第94章 流言(六)(2 / 2)

“妖还要睡觉。”萧扶光操控花枝铺好床,道:“半个时辰内把水备好,走了这一日我腰都要断了。”

若不是一日没有补充水分,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关门睡觉。

门口的人不知在想什么,在萧扶光说完后,马上开口道:“你早就知道饭菜有问题。”

萧扶光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转了话题,闻承暻看着他道:“你知道饭菜里有迷药,所以有意没让我吃。”

萧扶光被他问得一愣,很快他回过神,坦然道:“不错。”

“为什么这么做?”闻承暻看着他的双眼。

“自然是因为你。”

萧扶光此话一出,闻承暻手指下意识动了动,然而紧接着对方却笑了笑:“你倒了谁给我干活。”

“客栈里还有其他人。”闻承暻道,依萧扶光的能力,操控人替他干活简直不要太容易。

“哪能一样。”萧扶光坐在桌边,懒洋洋倚着桌沿,墨发与纱衣垂在身侧,一双含笑眸直直望着他:“你可是天骄。”

“有何区别?”闻承暻反问道:“即便是要羞辱修真界,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就是再奴役我,也不会有旁的人看见。”

“没了修真界的注意,对你而言,我和其他人又有何区别?”

闻承暻对上他的目光,瘦高的身子立在昏暗的走廊里,面容都显得影影绰绰,唯独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格外清晰。

萧扶光被问住了,他头一回注意到闻承暻的眼瞳颜色竟是这般深沉如夜。

坐在桌边的人忽然间直起身,神情也变得严肃,似乎在无声施压。

萧扶光看着一脸警惕的闻承暻,脑海里飞速思考。

这句剧本上没写,该怎么回他?

难不成告诉他这一切只是因为剧本吗?

与此同时,闻承暻也百思不得解。

像萧扶光这样危险的妖孽,自己理应与他保持距离,而自己明明与他接触不多,可每次对话时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情变化都能引起自己莫名的好奇,仿佛他的每一根发丝里都藏着秘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房间静谧得可怕,两个人如两座雕塑一动不动,桌上的灯烛忍不住跳动了几下。

两人各怀心思地对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扶光眸色回转,忽然起身走向闻承暻。

垂长的衣摆在地板上轻轻滑动,细微的沙沙声很快在眼前停下。

闻承暻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冒出丝丝鲜血,染红他的指缝。

他需要保持冷静。

他有一种预感,萧扶光的回答将把他带去这辈子难以预料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与人对视,在片刻的沉默后,萧扶光忽然勾唇,缓缓开口:

“你莫不会以为自轻自贱几句,我就会放过你?”

闻承暻愣了愣,萧扶光忽而抬手触上他的脸颊,细长的手指在清瘦的轮廓上缓缓抚着:

“你是天生道体,气运之子,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便是你缺胳膊断腿,修为尽失亦或是流落荒野成为乞丐都无法改变。非是修真界的众星拥护你才是月,你本就是月。”

如溪水般缓缓流淌的声音,让闻承暻不觉松开了手,他显然没有料到萧扶光会说这样的话,漆黑的眼瞳轻又快地颤了几下。

“而我想做的,便是将你这月从天上摘下来,踩在脚下做登天的垫脚石。”萧扶光的手从他的脸颊滑落至肩膀,在硬到硌手的肩上用力推了一把。

闻承暻被推得往后一倒,后腰猛地撞上走廊的围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萧扶光斜倚在门框上,冷笑着看他道:“不论有没有人看见,你只能做我的垫脚石,至于其他人,连垫脚石都不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闻承暻扶着围栏一点点重新起身,他看向萧扶光的眼中多了闪过一丝情绪。

萧扶光将这种情绪认作恨,一种坚定的恨。

主角对反派的恨就是这般一步步加深,直到最后爆发那一刻。

萧扶光都能想象得到那时的自己将被杀得多利落。

利落点好啊。

萧扶光为自己感到庆幸,幸亏自己看的话本多,类似的台词信手拈来。

“还不快去抬水,不然我今日便先废了你一条胳膊。”萧扶光如是恐吓道。

闻承暻不知在想什么,在萧扶光的注视下,过了一会儿后才默不作声起身下楼。

木板台阶发出在他下楼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身后萧扶光“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闻承暻扶着扶手一步一步下楼,与此同时,他的心却一点一点提起。

“那便看看,你能对我做到何种地步。”

做贼似的把太子送到角门处,等两人依依惜别完之后,天色都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萧扶光跟在拿着一盏羊角灯的昔墨身后,主仆两个狗狗祟祟地往二门处走,昔墨一边走一边嘟囔:“二门我进不去,待会儿只能您自己提着灯走了。您说您非要送出来干嘛呢?”

萧扶光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确认一路上除了几个上夜的小厮外没人看到自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伸手将灯从磨磨唧唧的小厮手里夺过来:“瞎嘀咕些什么呢,一会儿我自己走就是了,湖笔姐姐说好了在半道上接我。”

不过直到萧扶光一个人偷摸着走到了院门口,都没遇见来接应他的湖笔,气得他冲着迎上来的湖笔就是好一通抱怨:“好姐姐,你没空接我,好歹也记得派个别人去啊。亏得这灯没灭,不然我这一路可遭老罪了。”

被数落了一通,湖笔没有吭声,只是不停地朝他使眼色。

萧扶光顺势看去,却见她身后冒出来一张严肃的面孔,赫然是早该歇下了的靖远侯萧伯言。

萧扶光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先行了个礼,才讷讷地问道:“父亲大人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靖远侯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看似温和了不少,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这是送完太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