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抵达李次投宿的客栈，萧扶光引着闻承暻前往李次所住客房，敲响屋门。
“嘎吱——”屋内传来凳子与地面相撞发出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门边，木门被打开半扇，李次探出头来。
他望见来客，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迟疑道：“二位是？”
萧扶光低声道：“谯山兄，是我。”
李次一愣，盯着萧扶光的脸细细瞧了瞧，目光扫向两人身后，谨慎环视一圈，退到一旁：“请。”
两人踏入屋内，李次仔细将门关好，转身笑道：“又是一副新面孔，不知何时能得见程兄的庐山真面目？”
萧扶光：“待日后时机成熟，定当以真容示君。”
李次视线转向闻承暻：“这位公子是？”
“他是我兄长。”萧扶光回答。
李次目光在闻承暻身上绕了一圈，回首瞟向萧扶光，定格在那张沾着几分薄红的唇间，嘴角一点点挑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萧扶光坦然回视。
闻承暻盯着对望的二人，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些不快。
“今日我们兄弟前来找李兄，是有一事要与你商议。”闻承暻沉声开口。
两人闻言，齐刷刷转头望向他。
闻承暻微凉的眼风掠过萧扶光，那双清透的浅色瞳仁正专注地盯着他，一眨不眨，闻承暻心头那股郁气忽地散了。
“坐下说。”李次将二人引至榻上，从一旁的木柜中掏出一块茶饼，置于梨木小几上，又取出一个竹筒，“你们今日算是来着了，我昨日刚去了一趟玉临山取了那处的山泉水。”
“谯山兄竟精通茶术之道？”
李次将风炉、茶具等物一应摆在几上，摆手：“我是俗人，没什么文人风骨，不过是因贵人们好此道，我才去钻研了。”
李次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萧扶光笑了笑，正欲坐下，忽觉背后一凉。
转头，闻承暻眼帘微垂，面无表情。
又生气了。
萧扶光暗自思忖。
闻承暻似乎不愿他跟旁的男人走得太近。
尽管知道这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并非吃醋，但萧扶光仍不免心生欢喜。
他绕过小几，撩起衣袍，在闻承暻身旁坐下，手指钻入闻承暻宽大袖袍中，悄悄勾住他的小指。
闻承暻睨他一眼，没有抽回手，任两人手指勾缠在一处。
李次似乎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用煮好的热水浇壶，对两人道：“这茶饼更是千金难求，它是我祖父去深山里采的茶，茶树仅有一棵，一年只能制出一个茶饼。”
“这茶竟如此珍贵，今日我与我阿兄能饮此珍品，真是荣幸之至。”
萧扶光扭头冲闻承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是吧，阿兄。”
闻承暻瞥向他，“嗯”了一声。
萧扶光两眼弯弯，接着与李次对话：“明日便是会试之期，谯山兄还有心思去取玉临山泉，可见谯山兄对此次科考很有把握。”
李次拿起一旁的木碾，开始碾茶，语气中是满满的自信：“这次的主考官是萧相，我都打探好了，明日必会作出一篇合他心意的文章。”
萧扶光与闻承暻对视一眼。
在闻承暻眼中，萧扶光看见了微不可察的嘲讽。
两人来之前，闻承暻对他说过李次可能会落榜，原先他还不太信，如今一听李次这话，他便知闻承暻会一语成谶。
没人比他更了解萧怀璋。
萧怀璋最讨厌汲汲营营的人，李次削尖了脑袋想往官场里钻，为讨他欢心作文章定会惹他生气。
萧扶光轻叹：“谯山兄可否想过，若此次落榜了，你该当如何？”
“我不可能落榜，”李次将山泉水注入茶壶中，问道，“你们要与我商议何事？”
萧扶光：“谯山兄文采斐然、操翰成章，春闱后必然有人找上门来招你做幕僚。若三皇子前来找你，还望你能假意与他结盟。”
李次拿着茶匙的手停在空中，隔着薄薄的水雾望向萧扶光，问他：“你不怕我假戏真做？”
萧扶光微微一笑：“谯山兄是聪明人。”
李次未置一言，往壶中拨入茶叶，清香瞬时盈满屋室。
萧扶光赞道：“好茶！”
李次：“程兄是懂得品茶之人。”
在一室茶香中，三人闲谈起来。
起先，大多是萧扶光与李次说，闻承暻在一旁听。后来闻承暻也加入其中，他与李次相谈甚欢，萧扶光反倒插不进去了。
萧扶光偏过头，笑吟吟望着身旁男人。
两个时辰后，萧扶光与闻承暻离开客栈，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萧扶光小声抱怨：“阿兄，你今日冷落了我许久。”
闻承暻捕捉到少年的不满，目光移向少年因生气而微鼓的脸颊：“这么缠人？”
萧扶光似乎仍在戏中，眨了眨眼，一副天真纯净的姿态：“我最喜欢阿兄啦，不缠你还能缠谁。”
闻承暻沉默片刻，再次拽着萧扶光走向暗巷。
“呀！”萧扶光没有丝毫防备，被拉得一个趔趄，撞在闻承暻身上，他揉了揉额头，抱住闻承暻手臂控诉，“你把我撞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