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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霄摇摇头,简单说明某音的邀请函。

檀君屹眼睛瞬间亮了些,

“原来是这个。”

“您也要知道?”

“是啊,我也是要去的,最近正好研究民俗非遗,想借此机会去实地看看,你要一起吗?”

谢景霄低头看向屏幕上的文字,或许正如二叔说的那样。

换个地方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正好也可以透透气。

“好啊,到时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单位有些事,周末会加更感谢在2023-11-15 16:51:01~2023-11-18 12:2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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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独栋别墅, 凌晨四点。

手机闹钟刚要震动出声,就被一只漂亮的手按灭。

谢景霄摸索着,揿亮床头灰黄的壁灯。

刚坐起身, 腰就被人环住, 光滑如水的玉面绸缎贴在腰窝上, 他没忍住身体轻颤一下。

似是幅度过大,吵醒了睡在旁边的男人。

“去干什么?”

声音似乎是充鼻腔里磨出来的,哑得如同琴弦下压有了割手的质感。

谢景霄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枕在自己肩窝的脑袋,发丝细密柔软,触手凉丝丝的, 柔和说道: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我受邀参加一个非遗活动。”

“是短视频那个?怎么这么早?”

“我答应过二叔, 他一会来接我……”

听到‘二叔’, 檀淮舟倏地睁开微阖的眸子, 一瞬间就从梦中清醒。

上次回老宅, 他就听谢景霄说,要参见一档直播活动, 那场活动围绕非遗, 第一站正好要赶往瓷都。

但却是今天他才得知, 谢景霄是要跟檀君屹要一起去的。

“上次没听你说过二叔要去?”

“我在车上告诉过你的,可能当时你在忙别的事情吧……”

从老宅回来路上,檀淮舟满身低气压, 不论谢景霄问什么,说什么,他都是简单地轻嗯附和,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见他没意见, 谢景霄也没再多说什么,不想在他面前自讨没趣。

檀淮舟在车上满脑子都在搜索,如何有仪式感地告诉谢景霄真相?

当初收集各种机车,只是想向卿舟表白,但得到的却是他的死讯。

寻回谢景霄后,他已经对机车超跑丢了兴趣,这些东西显得多余,注定起不到作用。

他需要另寻一个。

还好,他也找到了。

“这样吗?”

檀淮舟眸光敛了敛,鼻尖蹭着他耳垂。

“你什么时候跟二叔联系这么密切?”

“嗯?”

谢景霄察觉到他语气的危险,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化成呼吸间的热浪,扑在他耳根,灼热难耐。

谢家二叔,确实是当初谢初远的备二人选。

之前谢家多次扬言,如果他不能嫁给檀淮舟,就得去攀上谢家二叔这根高枝。

总而言之,作为联姻工具,不论如何,他都要嫁进檀家。

这是他答应谢初远的合约,也是他能以后跟谢家毫无关系的筹码。

谢景霄咬了咬下唇,不用猜檀淮舟也知道,他的联姻对象可以是他自己,也可以是他二叔。

若非如此,便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手指微不可查地绞着被褥,半晌,才平静开口:

“之前在老宅加的联系方式,最近活动开始,才联系了一下。”

“这样吗?”

檀淮舟紧抿的薄唇勾了勾,

“景霄,你觉得他好,还是我好?”

指尖蓦然一缩,谢景霄望向墙壁倒映出相拥的两个人影,与盈盈袅袅的熏烟交融,如幻如梦。

他挪动手腕,轻轻覆在檀淮舟手背上,绸缎的凉意与他掌心的灼热,一冷一热,

“别闹了…我得收拾一下东西,不然一会来不及。”

“没事,我送你。”

说罢,他反手握住谢景霄伸来的玉指,隔着层薄薄的料子,手指交叠,

“他好,还是我好?”

他又重复一遍。

嗓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哑意,循循诱导。

谢景霄抬眸间,他温润雅致的眉目微微蹙起,而后薄唇微动,问出了近一个月来,一直想问的问题。

“淮舟,是他好?还是我好?”

檀淮舟修长冷白的指尖一顿,侧眸,正好瞧见他清冷的眼眸正在透过墙壁,看向走廊尽头。

心下一紧,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

自从老宅回来,纵使他们的亲热一如之前,但檀淮舟能感觉到,他与谢景霄之前隔了一层真空屏障。

他们有无数的心理话,因为屏障的关系,无法让对方知晓,关系也无法再更近一步。

谢景霄与他,与其说是恋人的心心相依,倒不如说是在工作,一旦履行完义务,他就会离开。

墙壁上微弱的光,照在他纤长的睫羽上,颜色极淡,眸底无波无痕,就像是平静流动的白沙,他越想用力握住,换来的只是更快的流速。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

空间沉默许久,闹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仿佛停滞下的时间。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收拾东西,你再睡会吧。”

谢景霄毫不留恋地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唇角嗫嚅,

“对不起,我不该跟他比的……”

近一个月,他都将自己闭塞在一个死胡同,执拗地想跟那个人比较,想知道檀淮舟心里的天平会倾向哪一边。

但他忽视了一样事实。

活人争不过死人的。

就像他争不过那个人。

檀淮舟明明喜静,但却愿意为他学习摩托车。

檀淮舟明明更喜恬淡雅致,但却愿意在冷色调的房间,专门设置一件另类到与众不同的房间。

檀淮舟明明出入都是沉稳的商务,但车库里全是张扬肆意的超跑机车。

……

一桩桩,一件件,他根本没资格跟那人比的。

谢景霄站起身,压抑住喉头苦涩,薄唇一张一合,缓缓开口,

“淮舟,活动回来,我们可以结婚吗?若是不愿意……”

如若不愿意,谢家二叔也是可以完成约定的……

*

车站。

檀淮舟拎起白色行李箱,两个人来的途中一路无话,见谢景霄正要下车,赶忙去扶他。

刚将手递过去,他身形有轻微躲闪之意,檀淮舟又无措地收回手。

“这次要去多久?”檀淮舟开口问道。

“两周多点。”

谢景霄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见他眼神落寞,柔声安慰,

“又不是不回来了……”

“去南锡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谢景霄攥着行李箱的把手,低头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

下一秒,一股巨力把他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松木冷香瞬间充斥他的鼻腔。

谢景霄垂着手,指尖扣紧白色把手的缝隙里,耳畔是如雷声般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速度之快,似是要从他胸口跳出来。

好像自从他提出结婚,檀淮舟神色淡淡,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模棱两可的回答,配合他冷清漠然的态度,谢景霄心中已有了答案。

但他现在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剧烈的心跳,又是作何解释?

“我会想你的……”

他声音很小,却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谢景霄眸光亮了亮,紧抿的唇勾出抹极淡笑弧,“好。”

视线偏移,落至在他身后,浓稠的黑暗中,出现一道身影,缓慢向这边走来。

暖驼色大衣,干净的金丝框眼镜,逐一显露,仿佛是浓墨中滴落的一滴白色染料,界限分明,晕着浅淡的光芒。

“二叔。”谢景霄开口叫了声。

檀淮舟敛去所有神色,在一瞬间,他再次变回禁欲守礼的形象,冷冷道了声,

“二叔。”

“你们来的早呀!”

檀君屹弯着眉眼,笑得温暖,仿若被暴晒的松脂般,回味着暖暖的甜意,

“淮舟你也要去吗?”

“不,集团还有事要处理,我过来送送景霄,”

檀淮舟揽着谢景霄腰身,垂眸望了眼他,

“他没出过远门,还需要二叔照料一下。”

“会的,檀家人自然不会让别人欺负去。”

檀君屹目光看向谢景霄,

“景霄走吧,南洲发车时间快到了。”

“南洲?不是南锡吗?”

檀淮舟眸光一紧,眼底的错落稍纵即逝。

“临时变更的地方,”檀君屹狐疑地从衣兜掏出手机,“怎么?景霄你没收到信息吗?”

谢景霄摇摇头,同样亮出他手机的讯息。

两条差不多的通知,只不过谢景霄那则少一个地点变更。

“南洲的瓷器虽然也远近闻名,但是跟南锡千年炉镇比起来,还是差一截,怎么会临时变更成南洲?”谢景霄疑惑问道。

“这个,我打节目组电话询问过,他们说这段时间有人包了这个炉镇,所以只能临时更换成隔壁的南洲。”

檀君屹无奈耸耸肩,看了眼手腕的白金腕表,

“现在去办理车次变更,应该来得及。”

“哈哈,那人还真是厉害,炉镇都能说包就包……”

谢景霄轻笑出声,炉镇居住的都是一群手艺人,视金钱如粪土,骨子里都桀骜不驯,能说服他们也是种本事。

他侧头望向身旁男人,却见他幽沉的脸色仿佛凝成实质,拉了拉他风衣衣摆,

“淮舟,我们要走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檀淮舟轻嗯一声,僵硬地扯动唇角,

“二叔,景霄麻烦您了。”

望着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檀淮舟掏出手机,拨通了郑束的电话。

单刀直入主题。

檀淮舟:【南锡谁负责的?】

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郑束:【业务部负责。】

檀淮舟:【蠢钝如猪。】

*

二十分钟后,檀氏集团。

所有人都噤了声,空气能在凝滞下来,从会议室晕开的低气压遍布整个檀氏大楼。

位居主位的檀淮舟寒眸冷厉,扫过在座的几位,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小姑娘身上,

“是你对外界宣布,南锡炉镇不对外开放?”

“檀总,您不是说不让外界知道……”

女孩的声音柔柔弱弱,眼看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郑助理立马接话道:“是这样的,檀总,之前只说明不要惊扰节目组,私下安排炉镇的相关事宜……”

“所以她让节目组让道?”

檀淮舟仰起头,神色漠然,曲着指轻叩桌面,哒哒的声音让人胆寒。

郑助理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我已经联系节目组,那边已经答应变更路线,不会影响到四天后的。”

“那边需要什么,尽全力满足吧。”

檀淮舟轻嗯一声,缓缓抬眼,瞥了眼还在颤抖的小姑娘,起身离开。

郑束跟在他身后,路过小姑娘时,小声安慰:“别难过,这是就是小工作,不是在拍偶像剧。”

说到后半句,郑束顿了一下,他家老板的私心,他能不清楚?

若不是那位喜欢,明明宣传国潮产品的方式那么多,何必会选择这么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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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隔日, 《单骑走远方》的官博就官宣整个活动。

坐在后排的谢景霄,倚着车窗,放大了手机上的海报。

突出位置是几个刷到过的短视频大v, 他曾经刷到过, 并不认识, 但正中间的人他可太熟了。

他的好哥哥,谢景云。

至于他自己,只是海报角落一行小字,简单带过。

眉尖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真是冤家路窄。

视线移向下放评论,不出所料, 犹如蝗虫过境, 被他的粉丝悉数占领。

晦气。

不过其中有条不一样的。

【你家那位是只字不提泼脏水的事】

但很显然势单力薄, 遭受到谢景云粉丝的权利围堵。

谢景霄手一滑, 点了个赞, 懒得取消, 关上手机闭目养神。

……

再睁眼时,小巴已经到达住宿点。

谢景霄抬头, 看着面前类似青年旅社一样酒店, 蹙了蹙眉。

下一秒, 身后就传来不满的抱怨。

“住这里吗?”

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妇女,脸上有些不悦。

衣摆处露出墨色旗袍的一角,精湛的缂丝工艺, 不显山不露水,很是符合她低调倨傲的气质。

谢景霄知道她,是一个很厉害的苏绣老师,, 一手双面绣可谓出神入化。

山茶瓷坊私藏着一副双面三异绣,双面不但颜色不同,就连形状都不一样,细看之下,连荷叶上的露水,每个角度折射出的光泽都不一样。

仅仅是一根蚕丝劈成四十八份,就足以窥见工匠技艺的一角。

而那副作品就是出自她之手,老师平时退休在家,不带学生时,就喜欢架个手机直播。

没想到一向不喜欢各种商演的老师,也会受邀参见这次活动。

“不好意思,酒店难定,只能委屈各位老师了。”

牵头的小姑娘满脸歉意,不停地鞠躬道歉。

“陈老师,将就一下,我们也就住一晚。”

说话的是另一位中年男人,谢景霄也知道他,很出名的錾刻老师。

錾刻不仅要求有较高的艺术天赋,还需要精湛的艺术水平,而这位杨老师,恰巧就是錾刻工艺大师。

谢景霄和檀君屹到达目的地后,就被工作人员安排乘坐不同的车辆,被迫分开。

他上车较早,对于新鲜事物没什么好奇心,一上车,就选在最后的位置闭目养神。

以至于到现在,他才环视四周,打量和自己同坐一辆的车友。

不看不知道,一看倒真是觉得节目组很厉害,竟能请到的都是些非遗传承人里的大咖。

陈老师自然不好驳杨老师面子,只能收敛情绪,笑哈哈地埋怨:

“当初还不是听你的,跑来参加节目,不然现在会遭这份苦?回去不得请吃饭?”

“请请请,必须请!”杨老师跟着附和道。

谢景霄打量一番酒店招牌,上面的油污都舍不得清理,里面更不有想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打算跟檀君屹商量换个地方住。

他没说话,目光在附近寻找另外几辆车的身影,但自始自终节目组的车就只有这里一辆。

鼻尖轻哼一声,拿起手机,想要证实一下自己想法。

正好,檀君屹的微信通话打了过来。

檀君屹:【景霄,你们到了吗?】

谢景霄:【到了,你们呢?】

檀君屹:【已经在房间了。】

谢景霄:【那你早洗休息,明天还有活动。】

檀君屹:【在泡澡了,我在931,你在哪间?明天可以一起走。】

谢景霄抬头,望了眼仅有四层的小楼,嘴角笑意更浓。

谢景霄:【没注意看,我躺下了,明天听节目组安排吧。】

檀君屹:【好,那明天见】

谢景霄轻嗯一声,挂断电话,许是周围太安静,几位老师听见对话内容。

苏绣陈老师直接开口问:“小伙子,你朋友也是参加活动的?”

“嗯,他跟咱们是一块的。”

一看情况不对,领队小女孩正打算拎着箱子,偷偷摸摸进酒店,却感觉背后一阵凉意,停下动作,转身面对各位老师,笑意盈盈,“各位老师怎么了?”

“为什么要区别对待?瞧不起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

陈老师鲜少参加活动,但是参加的,哪个不是将她奉为座上宾,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直接呛道。

“酒店不够住,所以节目组定了不同的酒店,请各位老师海涵!”

女孩不断鞠躬道歉,

“我们都是被安排到这里,很抱歉,很抱歉,说节目组考虑不周!”

她腰着身,态度诚恳地接受老师批评,垂下的双手扣紧裤缝,唇齿嗫嚅,低低咒骂同事。

这时,一只灰色耗子窜在她脚下,惊得她大叫出声。

下一秒,灰耗子就被一只休闲鞋踩住,‘吱吱吱’不停,鞋子主人脚尖用力。

叫声戛然而止。

鞋面青灰色云纹蹭上几点污血,小姑娘泪水在眼眶打转,抬头看向鞋子主人。

如他黑色风衣精绣的翠竹一样,清冷出尘,他缓缓抬眸,眼底无波无澜,轻描淡写地递给她纸巾:

“没事了。”

修长匀称地骨节,悬着串墨色佛珠,尾端流苏随风流转,衬得他越发戒斋养性。

“谢谢。”

一场小插曲,让老师们的怒气值消去大半,他们意识到把怨气发给小姑娘没有用。

陈老师几欲想言,都将话又憋了回去。

錾刻杨老师看在眼里,轻咳一声,“这样吧,我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

谢景霄早已收回目光,翻看手机,搜索附近酒店,星级酒店差不多这个时候都是满房。

周围价格高一些的,也跟面前这青旅差不多。

他瞥了眼杨老师,紧折的眉心,证实了他此刻的窘迫。

叹了口气,谢景霄单薄的指尖刚碰触到通讯录顶端,似是有心理感应。

那人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进来。

檀先生:【到了吗?】

谢景霄轻嗯一声。

对面立马察觉到他言语的情绪,询问:【怎么了?被欺负了?】

谢景霄看了眼地上的死老鼠,【倒也没有,被窜出来的老鼠吓到了。】

檀先生:【什么?!给我发你定位。】

通过微信,谢景霄把这边的定位发了过去。

檀先生:【收拾东西,我让人过去接你。】

谢景霄抬眼,【可以多加房间吗?】

檀淮舟语气有明显不悦,声音也变得冰冷低沉,【够你跟二叔住。】

谢景霄:【你误会了,二叔他那边还好,跟我一起的,还有五位老师……】

檀先生:【我找人安排。】

关断电话,谢景霄朝各位老师浅浅一笑,“老师们,麻烦稍等一会,换个地方住。】

没过多久,三辆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停在众人面前。

确定过是檀淮舟安排的,谢景霄这才开门上车。

待确定老师和小姑娘都上车后,他点头,示意可以开车。

“我们的小巴怎么办?”领队的姑娘突然问道。

没等谢景霄回答,副驾助理模样的年轻人,轻推眼镜,望着后视镜,微笑回答道:

“这几日,您几位行程由我们负责。”

……

南洲虽不及南锡瓷器出名,但是经济发展更好。

所以劳斯莱斯停下时,谢景霄看到奢华贵气的酒店,也没有过多意外。

只不过大家从青年旅社刚出来,这里无疑是另一番天地。

“小伙子,这应该很贵吧?”陈老师询问道。

“我不太清楚,家里人安排的。”

谢景霄微微颔首,身侧靠边,为几位老师让出一条道,

“老师请。”

踏进酒店大厅,顶光倾泻而下,陈老师这才看清身侧少年的样貌。

他眼眸微眯,唇角挂着淡淡的弧度,犹如蚕丝精绣的江南写意画中,徐徐而行的君子,浸透书香墨意。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觉得似曾相识,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你有点眼熟……”

“谢景霄。家中有副您的作品,《梦入芙蓉浦》。”

“《梦入芙蓉浦》?你跟卿家什么关系?”

陈老师眼眸瞬间亮了,她自然记得《梦入芙蓉浦》,那是她赠予卿家挚友的旧礼。

“卿雨烟是我母亲。您认识?”

“雨烟?她就你一个孩子吗?”陈老师思绪略沉,开口问道。

“他就我一个……”

“你就是小舟?”

小舟?

谢景霄顿住脚步,指骨上的佛珠瞬间脱落,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放出一声脆响。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陈老师,眸底涌起的暗潮,又被压了回去。

“你母亲跟我学过一段时间刺绣,与其说学生,亦师亦友吧。自打她嫁到上京,有好些年没联系过了。”

见谢景霄沉默不语,陈老师弯身帮他捡起佛珠,塞回他手里,

“她现在怎么样?”

“几年前去世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高三那年。”

“她人那么漂亮那么年轻,可惜了,害……”

陈老师拍了拍他微弯的脊背,抬头注视电梯的数字变动,目光深邃,

“当年那副《梦入芙蓉浦》是我送你的满月礼,雨烟信中提及你时,一口一个小舟,我还以为你名字带个舟呢。”

谢景霄嘴角笑意更浓,轻揉着古檀佛珠的莲纹,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蔓延开来。

原来被他封存起来的记忆,连母亲送给他的名字,都丢掉了。

还好,又找回来了。

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卿舟……原来是自己。

“陈老师,不好意思,我脑袋受过伤,一些记忆很片段……”

他抬起眸,眼底水盈盈的,

“如果可以,您能同我讲讲母亲的过去吗?”

“当然可以!你还在上京?”

电梯门开了 。

“我在。”

“前些年我们也搬到上京,以后常来阿姨家里玩,想听什么,阿姨都说给你听。”

“好。”

……

回到房间,谢景霄将自己泡在浴缸里,鼻息间围绕的水雾,顷刻间染湿他的眼睫。

他只是寻回了一个名字。

但跟这名字有关的一切,回忆起来,只有不同声音呼喊他‘卿舟’,但除此之外,依旧模糊一片。

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面有檀淮舟的声音。

不知是浴缸激荡的水花,还是记忆里汹涌的浪潮,让他有了一种溺毙感。

忽然,想到檀淮舟面对他提问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想来,这与‘我和你妈妈掉水里救谁的’国际难题相比,更加刁钻。

【之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作者有话说:檀淮舟:你都好!感谢在2023-11-19 21:31:57~2023-11-21 12:0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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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晨, 根据节目组要求,谢景霄收拾好东西,就下了楼。

刚到大厅, 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

“景霄。”

谢景霄回头一看, 发现是檀君屹, 唇角勾出抹淡弧。

还真是凑巧,与他们竟在一个酒店。

“二叔,早啊。”

“早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

话音刚落,大厅外传来争执声。

谢景霄蹙起眉,他喜静,并不喜欢人潮拥挤的吵闹, 刚想挪步远离是非之地, 就听身侧人说:

“好像是节目组发生争端, 去看看。”

听到是节目组, 他这才斜眸仔细打量。

拥挤的人群, 裸露出劳斯莱斯的边沿。

谢景霄跟在檀君屹身后, 在拿着手机乱拍的人群的缝隙中,向里面查看。

只见三辆劳斯莱斯, 车体一尘不染, 像是一头敏捷蛰伏的黑色猎豹, 安静地趴着,只等主人下达命令,就会弹射出去。

车身旁边是昨晚接他们的助理, 正好助理也看到人群里的谢景霄。

“谢先生,这里。”年轻助理向他招手道。

围观人群,与他们手中摄像机一样,机械化地偏转方向, 定格在谢景霄身上。

瞬间让出一条道路,谢景霄没有什么拘谨感,轻嗯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清早是来接您的,但可能中间有点误会,我来的时候,前辆车已经将另一位谢先生的行李搬上车,现在在沟通。”

年轻助理从谢景霄手里接过包,挎在手腕上,小跑两步,打开后座车门,

“您先上车,这边我来处理。”

“你们节目组区别待遇?为什么我们谢哥不能坐这辆车?”

身材高挑,画着浓妆的女人语气傲慢,满是不屑。

谢景霄发现几辆劳斯莱斯后视镜,挂上了节目组的宣传纽带,缀着《单骑走远方》的字样,与昨天小巴氛围营造类似。

确实容易会误以为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

女人话音刚落,周围的年轻人大多是谢景云的粉丝,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接连炸开。

“就是就是,针对我家云宝!”

“什么剧组,区别对待我们家哥哥!”

“景云哥哥退组!这破活动不演也罢!”

……

扫视一圈,谢景霄才意识到整个原委,原来是谢景云上了他的车。

那就有意思了。

“景霄,节目组苛待你们?”

身侧的檀君屹瞬间意识到什么,开口低声询问。

“还好,一点小问题,二叔你先上车吧。”

谢景霄接过檀君屹手里的东西,交给助理,开门就要上车。

‘啪’

门却被女人一巴掌关上。

谢景霄微折眉心,冷冷地瞥了眼她搭在车门的玉指,冷漠说道:

“麻烦让让。”

“为什么你能上车?乾津人呢?!”

女人在人群中来回搜索,终于在人群后面看到矮个男生。

他手里还拿着谢景云的宣传折页,屁颠屁颠往这里跑。

“舒舒姐,我在这里!”

“你不是节目负责人吗?这车为什么景云不能坐?”

名叫乾津的男生,看见几辆挂着节目组飘带的劳斯莱斯,也是一惊。

他刚想说,接谢景云的车开不过来,需要他们移步一段距离。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能坐?您安排景云哥上车吧。”

乾津是这次节目组总负责人,也是谢景云的铁粉,节目组的一切都应该给谢景云让位。

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走向头车,去开车门。

却发现扭不动。

谢景霄望了一眼檀君屹,眸光扫过他的左腿,

“不好意思,二叔,看样子需要耽搁些时间,你行吗?”

檀君屹自然了然他在指什么,笑着摇摇头,“我没事的。”

“那便好。”

望着男人金属眼镜下微弯的眉眼,驼色大衣裹着他精瘦的身形,他倚着墨色车门,双手插着衣兜,慵懒又柔和。

谢景霄放了心。

一时间,脑子里似乎又有个温柔的嗓音,如他这般唤他‘卿舟’,谢景霄不自觉半握成拳,收回目光。

“司机开门!”

“你不是负责人吗?怎么节目组这些事就处理不好?”

文舒语气很是不悦,看了眼腕骨上缀着彩钻的星座手表,

“这个点,景云要下来了。”

“舒舒姐,您消消气。”

乾津手上的力度加大几分,见司机不为所动,竟拍起车门来,言语更是变成呵斥,

“开门!”

“先生您别拍了,这几辆车是负责谢先生用车,并不是节目组安排的,也无需听从节目组差遣。”

助理好心提醒道,将恭敬的视线移向谢景霄,

“谢先生您看?”

谢景霄耸耸肩,唇角勾起抹弧度,“正如他所说,这位女士,请问我可以上车吗?”

“你是景云的弟弟?”

刚才文舒觉得这位黑衣少年有几分熟悉,毕竟他身上与世无争的气质,太过出挑。

原来是当初让她深陷公关危机的元凶,害得她连加几天班。

“谢景霄?!”

人群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虽如郎朗春风,但却难掩语气的恨意。

谢景霄眉心折紧,眸底闪过一丝晦气,抬头间,又消失不见,笑意盈盈唤了声,

“哥哥。”

人畜无害,嗓音如放凉的梅子梨汤,清冷润泽。

被保安护着的谢景云顿住脚步,显然也是被他喊声一怔。

如若不是之前发生的事,真会以为他们情真意切的好兄弟,他的好弟弟是个不喑世事的小白兔。

随即,立马也换成不计前嫌的好哥哥形象。

“你也参加节目吗?”

“嗯,很巧。”

谢景云环视四周,询问文舒:“这里发生什么?”

没等文舒开口,站在劳斯莱斯旁的助理开口道:“因为我们只负责接送谢先生,所以……”

没等他说完,谢景云想当然地明白来龙去脉。

不就是节目组给他备的车,与其他人不相同,谢景霄被人拦在车外。

“没事,他是我弟弟,麻烦让他上车。”

“想必您误会了,我们是来接谢景霄先生的,”助理朝着谢景霄微微颔首,依旧挂着标准的服务笑容,“所以麻烦您将您的私人物品,拿下车。”

‘拿下车’,似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景云睁大眼,一时间顾不得表情管理,不可思议地看着年轻助理,他唇瓣弯折的弧度,此刻看来嘲讽意味十足。

“如果哥哥想坐这辆,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水润漂亮的眼眸,闪烁着为难,谢景霄轻咬下唇,

“如果哥哥,你要带助理的话,怕是位置不够。”

“你们不是就两个人吗?”文舒开口问道。

“麻烦让一让。”

她话音刚落,昨晚领队的小姑娘,就在人群挤出一条道,还不忘扭头提醒老师们,

“老师们注意脚下。”

小姑娘一抬头,就看见面色铁青的乾津。

那是她的顶头上司,为人尖酸刻薄,立马顿住脚步。

弱弱喊了声“乾哥。”

“你们怎么住在这里?不是在……”

乾津眼睛一眯,压低的语气透露着威胁,

“好啊你,擅作主张,回去找你算账。”

“乾哥……”

“时间不早了,麻烦安排老师们上车吧。”

如愿看完谢景云出丑,谢景霄已经没兴趣再去观赏接下来的走向,为檀君屹拉开车门,

“二叔,我们走吧。”

关上车门,谢景霄指尖还停留在车门把手上,回过头,见老师们都已经上车。

三辆车,位置刚刚够。

谢景霄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没考虑到你,坐不下了,对不起。”

说罢,没再理会他,径直坐上车,透过车窗缝隙,欣赏窗外。

年轻助理将头车后备箱里的行李箱,一一拎出来,谢景云脸上风云变换,堪称滑稽。

谢景云的经纪人文舒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瞪了一眼,似是在说‘还不嫌丢人?’

而后,他凌厉的目光,隔着车窗的不透明玻璃,与谢景霄对视。

谢景霄从他眼里看出扒皮抽筋的恨意,但在镜头前他又不好发作,忍得极其痛苦。

车辆缓缓驶出酒店,由于他们只是普通客房的客人,并不能将车驶进大厅门外的vip通道,需要走过一小段路。

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以至于箱子都要自己提。

虽然依旧被粉丝包围着,但是身上熠熠生辉的光变得暗淡,甚至是灰头土脸。

谢景霄摇下车窗,缝隙中含蓄弯折的眼睛,正巧与谢景云对上,微微颔首,然后扭头视而不见。

……

到达现场时,谢景霄眉头皱得极紧,他虽然有所预料,这活动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

但没想到,它能敷衍成这样。

“确定是这里吗?”

以往温柔的檀君屹,也瞬间冷了脸。

他是看过节目组的制作班底,都是科班出身,打造过好几个出色的传统文化IP,所以他才会来。

却没想到,活动第一站,竟然是景区市井小吃玩乐一条街。

坐在副驾的年轻助理,看了眼手上的平板,正想回答。

却听到谢景霄先一步开口,“是这里,你看路旁的宣传海报。”

道路两侧果不其然插着各色旗子,印有节目组logo,同时还有谢景云代言的饮品广告。

“这是?”

檀君屹已经发现这个活动,完完全全是围绕谢景云展开的。

海报他是c位,酒店他是豪华套间,就连这种氛围营造他都占有一席之地。

“想转型吧。”

谢景霄没着急下车,摇下车窗,油炸食品的刺激气味,瞬间令他蹙紧眉,

“总有人喜欢拿艺术粉装自己无知的外表,一个是文化转网红娱乐的旅游景点,一个是图有外貌想靠艺术镀金的当红小生,还真是登对。”

“谢先生,给您这个。”

助理递给他们二人,一人一个黑色口罩。

“其他老师们有吗?”

“都安排了,您放心。”

“我几年前来这里,不是这样的。”

檀君屹戴好口罩,满目的网红打卡点,一点历史遗留的文化痕迹都消失不见。

就连广场正中心,栏杆围绕地标建筑,都是不到一岁的新物件。

更别提好似上周的勾栏瓦舍,他忍了又忍,闷哼一声,“不伦不类。”

广场中心巨大的‘蒙古包’,刺眼夺目,白色塑料搭建成的建筑,中间开凿有洞口,时不时会放出红色的led光。

但谢景霄知道,这是一个烧瓷用的土炉模型,只不过七彩的霓虹光,太过扎眼,语气愈发无奈,

“二叔,这是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他把文物拆了,建这个?!”

“没拆完,窑神庙还在……”

顺着谢景霄目光看去,被重新上色的窑神庙,虽然被修,但却只是庙外的壁画被再次着了色。

超高饱和的颜色。

庙中神像如何,可见一斑。

檀君屹是考古学的,亲眼目睹文物被破坏,无疑是用刀朝他心窝里插,他干净修长的指骨,被攥的紧紧,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许久,紧抿的薄唇才吐出四个字节,

“暴殄天物!”

“二叔别生气。”

谢景霄出声安稳道,听到后面传来嘈杂声,

“其他人好像也到了,我们去看看。”

他刚下车,不出意外就发现,那几位非遗老师眼底是遮不住的愠怒情绪,但都出于礼貌没有表露。

这时,直播活动也开始。

总共十六个嘉宾,分成了四组,需要按照节目组要求,完成指定任务。

任务也不难,由于第一站是瓷器。

所以他们需要靠直播,线上出售掉当地制作瓷器,销售额最高的一组获胜。

助商助销,同样是这次活动宗旨。

这里面有几个带货主播,听到任务立马舒心笑了,这可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嘴巴一张一闭就能上百万入账。

这种活动简直不要太简单。

看到此情此景,苏绣陈老师当即就想离开,她来是宣传非遗文化的,并不是来陪这些人玩闹,更不是换个地方带货。

先不论产品好坏,一旦质量出现问题,她作为带货主播,肯定是需要负责任。

她可不想晚节不保。

像她这样想的,并不只是陈老师一个,基本是这些老师们所有人的意愿。

身侧的檀君屹,冷着脸问:“要回去吗?”

“干嘛要回去,回去不是认输了?”

谢景霄打量着不远处,几个主播都争相想和谢景云组队,他更从谢景云投来的目光中,读出挑衅意味。

“老师们,既然来了,就当是旅游,玩的开心就行,如果很不开心,我会安排司机送你们先回酒店。”

他走向不远处的陈老师,伏低身子,“陈老师,您的意愿呢?”

“你都说来玩了,那就玩玩。”

谢景霄轻笑出声,在他意料之中,他竖起两个手指,

“要组个队吗?我们还差两个人。”

第29章

他们组成的四人组, 都不喜欢吵闹的环境。

对比其他主播卖力带货,他们更像是旅行博主,分享沿途的风景。

至于直播结果

自然是最后一名。

但惩罚却是自己想办法回酒店。

因为一开始就收走电子设备, 身无分文的情况下, 只能求助路人, 或是想其他办法。

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但是对于谢景霄他们而言,他们自带交通工具,迎刃而解。

所以当直播镜头扫过几辆劳斯莱斯,其他嘉宾直呼耍赖。

不过无关痛痒,他们已经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活动。

可是,还没等他们上车, 节目组就接到通知, 明日启程前往南锡。

南锡, 作为当代炉镇, 它保持着原始古朴的风貌, 持续着千年不灭的炉火。

虽然不会像之前那样每家每户制瓷, 但却依旧保证着瓷器的输出。

所以谢景霄还是想去看一看,毕竟最初的目的, 就是前往南锡一趟。

翌日, 南锡。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在瓦片铺造的绕山小路疾驰而过,毫不遮掩其华贵的车型。

随着激荡的尘埃落下,它也如一头黑色巨兽, 缓缓俯下身子。

打开车门,男人的鞋面顷刻间蒙上一层薄尘,单薄漂亮的指骨掩着唇,轻咳几声。

“谢先生, 上面的路,车开不上去,”

年轻助理翻看平板里的安排,斜眸瞥见谢景霄肩头颤抖,慌忙从车里取出口罩,递给他,

“这里到秋冬气候干燥,您戴上能好受点。”

“谢谢。”

谢景霄接过,举目四眺。

因为南洲在前,古朴自然的城市丢弃原本的底蕴,慢慢卷入快速发展的齿轮中,磨平棱角,成为了潮流中一小枚螺母。

所以临走前,他对隔壁的南锡并没抱有太多希望。

可是,眼前展现出的小镇,还是让他轻咳的动作停顿下来。

夕阳暗淡的光芒下,小镇坐落在大山中间,经受住时光的琢磨,依旧保留着最开始的样子。

整个小镇是个盆地,他下车地方正巧是最低点,周围四山环绕,坐落着层层叠叠的房屋,宛若蜂房,它们依山而建,却各有不同。

时间不过刚到六点,这里的天空就像是被滴入一滴浓墨,浓郁的夜色一点点在天际化开。

另一辆黑色车辆也缓缓停下。

“景霄,老师们也到了,天色不早,我们启程吧。”

身后的檀君屹跟着下了车,在旁催促道。

“稍等一下,引路的老师还没来。”

助理话音刚落,从山路尽头出现一个佝偻身影,大山的褶皱似乎也折弯了他的腰身。

老汉朝着众人招手。

“郭师傅来了。”

谢景霄点点头,望着崎岖的山路,眉心微不可查地轻折,眼底流露出担忧,忖度片刻,

“这距离我们节目组安排的地方有多远?”

年轻助理向上眺望,指着山顶的几点阑珊灯光,尴尬地笑了笑,

“有点远……”

“那节目组其他人呢?”

“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下面的民宿已经被预定了,所以只能接受节目组安排,实在很抱歉。”

谢景霄了然,这又是谢景云有意为难他。

他倒无所谓,只是二叔腿脚不好,老师们年龄大了,多多少少腿脚不便。

“除了山顶,再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吗?”

助理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目光移向依山而建的古宅,

“您可能不知道,这里虽然有千年炉火不灭的传闻,但实际上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停炉了。

平日里,也没几个人来这里,酒店这些旅宿配套设施很紧缺。”

“停炉了?这里不烧瓷吗?”

陈老师从身后走近,正巧听见他们的对话,拍了拍谢景霄的肩,

“我跟你杨叔叔每周末都会去爬山,这些路对我们不是难事。”

说罢,她朝赶来的郭师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劳烦。”

谢景霄没再多说,陪在檀君屹身边,抬起手,覆手向下,露出半截雪白的腕骨,

“二叔,你扶着我点。”

闻言,檀君屹低眉浅笑,修长冷白的指半握上他的手腕,“我答应淮舟照顾你,反倒是一直麻烦你。”

“应该的。”

谢景霄不疾不徐跟在人群末尾,指尖漫不经心地触碰经历风雪的围栏。

青瓷瓦罐堆砌的矮墙,一点点略过他莹润的指,轻薄的灰尘顷刻间蒙在指缝间,轻轻摩挲,

他抬眼望去,道路两侧的屋门紧锁着,没有一丝光亮,漆色凋零,隐约看出是乌青,如同被遗忘在沟壑的浮木,破败衰落。

“他们为什么搬走了?”

“这个说来话长,我们炉镇世代都以制瓷为生,想当初,也是为数不多留下来的官窑。”

郭师傅随手捡起地上残留的一片青瓷,攥在粗糙的掌心摩挲着,

“其中制的最多就是这种青瓷,这墙里堆积的瓷片都是些有年头的老古董。

但到后来,有个人注册了炉镇青瓷的商标,我们这些人要是再自称自己制造的是炉镇青瓷,就会被罚钱。”

他将手里的瓷片用力掷出去,薄釉青瓷碰到地面的瞬间四分五裂,好似预示着流传千年的传统工艺分崩离析。

郭师傅混沌的眼球滚了滚,无奈地叹了口气,

“后来,当地的手艺人要么老实交钱,要么更换跟炉镇无关的名头。

但是炉镇青瓷都已经叫了上千年,大多数做了一辈子瓷的老家伙们,怎么可能愿意改头换面?

索性收手不干,搬进城里,这里也就剩下一座座空房子。”

众人沉默不语,低头向前走着。

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很多地方小吃,都被人抢注商标,对于使用名字的,一律发律师函。

这□□商钻了法律的空子,让真正的传承,并以此为生的人,无能为力,更换营生,从而断送传承。

不知走了多久,谢景霄忽然觉得鼻头一凉。

缓缓抬眼,空中逐渐飘舞的洁白雪花,不偏不倚落在他纤长浅淡的睫羽上。棱角分明的霜雪,随着他轻轻眨眼,连带着颤了颤。

他伸出手,雪花在他单薄的指尖上,一点点化开,留下一抹迤逦的水色,微垂下眸,缓声道:

“下雪了。”

空气凝滞的沉默被打破。

郭师傅也抬头去望,他眼眶湿润,眼底攒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在灯火曦光中,呼之欲出。

但却又被杂乱的发丝投下的阴影消隐去,干裂的唇缓缓扯动,

“是啊,下雪了……”

他的嗓音干涸沙哑,如同大旱过后缺水的土壤,看不见任何生机。

“郭师傅,您没想过离开吗?”谢景霄开口问道。

“离开?我们生在这,长在这,以后还要死在这,去外面不习惯。”

郭师傅回神,拧开手里的电筒,白色的光亮瞬间照亮前面的路,

“他们出去了,总要守着这里,万一他们想回来,连家都找不到,更何况……”

他语气顿了顿,“留在这,还能玩玩泥巴,这手艺总要有人会的。”

“您还在制瓷吗?”

听到‘玩泥巴’,谢景霄眼睛亮了亮,

“是更换名字了吗?”

“没有,炉镇青瓷就是炉镇青瓷,不可能改名换姓,叫什么旁的!

只要我不以那为生,他们就管不到老头子头上。”

郭师傅满脸傲气,转过山路的最后一个弯子,指着不远处的古宅,

“快到了,前面就是。”

此时,天色已经浓黑一片,宅远隐在漆黑的山头,散出零星几点暖黄色的光亮。

谢景霄向下望去,刚才层层叠叠的房屋,此刻好似已经与四座大山融为一体,只留有一条散发微光的灯带。

应该就是他们来时的路。

他收回目光,跨进宅院大门,稍稍停了一下,轻声提醒,

“二叔,小心。”

檀君屹轻嗯一声。

宅院的院子四四方方,种着一棵老树,飞舞的薄雪,寒落零星几片枯叶,风一吹,树叶便扑在谢景霄脚边。

他没留意,踩了上去,发出一声脆响,动作顿了一下。

与其说,这里是一间民宿,倒不如说是一间瓷坊。

它的构造与山茶瓷坊,很是相似。

老树之下摆着一张石桌,摆放的泥炉升起徐徐青烟,旁边还有几盘吃食。

郭师傅发现谢景霄打量的目光,“想着你们来,我刚支起来炉子,这里都是粗茶淡饭,你们将就一下。”

“这是围炉煮茶?”

陈老师已经走到火炉跟前,将小巧精致的泥色茶壶捧在手里,掀开盖子,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

“郭师傅,您还紧跟年轻人的热点。”

“什么热点不热点,我们这冬天的传统吧。冬天每家每户都会没事烤点东西。你们先进屋……”

郭师傅打开屋门,揿亮灯,

“下雪了,我给你们搬到屋里,还有吃食在房子里。你们随便来烤。”

室内,墙壁上全是零零碎碎的青瓷器,谢景霄视线落在一头憨态可掬的小猪上,釉色轻薄,内里还有细细的碎纹,顶部的盖子镂空设计,精雕着开窗花鸟,角落还缀着四个字。

【掌上明猪】

“那是掌上明猪,做着玩的一个摆件。”

端着几匣吃食的郭师傅,从谢景霄身旁路过,耐心解释道。

“是个手炉吗?”

“你还能看出来?”

郭师傅显然有些意外,因为以往手炉身壁都是圆底向上,凸起形成鼓状。

这种奇形怪状,能看出是手炉,实属不易。

“嗯,可以拿下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郭师傅走过来,从架子上取下小瓷猪,递到谢景霄手里,无意间,望到他手腕的乌木念珠,

“你信佛?”

“嗯。”

谢景霄低垂着眸子,平静淡漠的目光停留在瓷猪上,未见一丝波动。

“景霄,快来。”

其余几人已经在炉边围成一圈,招呼谢景霄快来。

他这才移开视线,要将瓷炉重新放回架子上,却听身侧郭师傅说:“喜欢就送你拿着玩。”

“可以吗?”

谢景霄平淡的眸底,倏地泛起一丝涟漪,略显雀跃的嗓音,流淌在他与郭师傅之间,

“能得到您的作品,我真是太荣幸了,郭佑老师。”

郭师傅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立马开怀大笑,

“我给你取点香炭,正好你捧着暖手。”

见郭师傅出去,檀君屹开口问道:“是我知道的那个郭佑吗?”

谢景霄点点头,其余几个人浑身一怔,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外乐呵的老头,杨老师正想开口。

却被谢景霄一个噤声的手势制止,“老爷子不想提及自己,就不要提了。”

“可他是烧国礼瓷的郭先生……”

杨老师喉头忽然哽住,手不受控地半握成拳,指尖狠狠嵌入肉里。

他不敢相信,如果錾刻技艺那天被私人窃取,自己錾刻必须获得别人的准允,他会有多痛苦。

谢景霄没再多说,坐在炭火旁,端详着瓷猪手炉。

当手炉最后一缕香烟散断时,谢景霄舔舐嘴角蜜薯,正打算起身回房休息时,手机一震。

点开,赫然是檀淮舟的信息。

【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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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来?

谢景霄望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21:24】

从这里出去吗?

他没再多想, 披上外套,捧着手炉,推门而出。

屋外月光皎皎, 冷白色的光辉从天际倾泻而下, 洒在覆着初雪的古树枝丫, 木枝向上伸展,似是要接住坠落凡世的清辉。

细密的薄雪已经在地面上铺了浅浅一层,谢景霄脚刚踩上,就发出一声柔弱的脆响。

他小心翼翼向前挪步。

不自觉,握着手炉的指骨,用力几分, 炉壁残留的余温, 在掌心产生几分灼意。

他缓缓拉开陈旧的木门, 伴随锈迹滑钮摩擦转动产生的‘吱吱’声, 门开了一条缝。

刺骨的北风倏地钻了进来, 谢景霄低垂头, 看着脚下,对头顶投下来的巨大的黑影后知后觉。

他被笼罩在明灭不定的阴影中, 目光定格在漆黑的鞋面上, 笔直的西裤下裹着满满的禁欲色彩。

动作一怔, 蓦然抬头,正好撞进面前男人清冷的瞳孔里。

男人浑身散着寒冽的潮意,一身墨色, 除却披肩外套枕落的半层薄雪,没有其他别样的色彩。

皎洁的月色辉光,散落在他侧边轮廓,衬得肤色比霜雪还要矜贵冷雅, 他冷冷垂眸,与谢景霄对视。

忽然,他抬手,冰凉修长的指熨贴上谢景霄的脸颊,紧抿的薄唇动了动,但却未发出一个字节。

静默,在两人的身边晕开。

他似乎带着目的而来,使命的厚重感凝成一种泛黄书页的质感,迫使他成为古书卷中,背负霜雪,踏雪而来的君子。

刺骨的凉意,让他身上独有的木质冷香,似是带上棱角,肆意缠绕着谢景霄的鼻息。

他并不排斥,侧头蹭着男人掌心的薄茧,

“你怎么来了?”

檀淮舟没有说话,回答谢景霄的,只是唇齿间细密的松香,炽热的舌划过他的齿贝,不加掩饰地掠夺着所剩不多的空气。

气息逐渐紊乱,谢景霄眼神迷离,恍惚中发觉,男人身影氤氲在鹅黄色的暖光里,虚无梦幻,下意识明白他来的目的。

【想他了。】

缠绵悱恻的吻,在二人口鼻间升腾的雾气中,缓缓停止。

檀淮舟看着他,单薄的肩头伴随急促呼吸颤抖着。

呼吸的薄雾,模糊他眼角的赤红泪痣,糜丽旖旎的绯色,混着眼睫悬着的几滴生理性泪水,湿漉漉的,像是被欺负惨了。

用指尖轻揉拭去他眼尾的水意,缓声道:“给你看样东西……”

说罢,檀淮舟徐徐侧过身,他背后腾起的万家灯火,给谢景霄白皙脸庞映上一层暖黄色光晕,忽明忽暗。

他以往平淡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倒映着空中炸开的灿烂烟火,瞬间有了温度。

“那是……”

谢景霄不可置信望着四山亮起的灯火,将整个炉镇照得宛如白昼。

脑海里闪过四个字。

【炉火不夜】

“是炉火。”檀淮舟轻声答道。

炉镇本就有着‘炉火千年不绝’的美誉,一窑炉火穿越千年,再一次映在眼前,谢景霄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快走几步,到达矮墙处。

之前路过时,黑着灯的房屋已然灯火通明,巨型窑炉腾起的火光,跳动着,谢景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开窑了?”

‘砰!’

伴随尖叫声,无数赤红色金属碎片从山那头倾泻而下。

谢景霄这才意识到,刚才看见的不是烟花,是这里独有的铁树银花。

匠人将烧成千度的铁水,掷于空中,铁锤落下,火花四溅,如天上银河坠落,星辰澹澹落散人间。

“不是停窑了吗?”

“嗯,但不影响重新开窑……”

檀淮舟浅淡的音节由远及近,最后逼在谢景霄耳廓。

他鼻尖的丝丝潮意,扑在泛红的耳根,谢景霄不由地浑身绷紧,攀在矮墙上的长指,下意识收紧。

伴随一枚枚铁花在空中接连炸裂,他的呼吸越发谨小慎微。

他被檀淮舟从身后抱在怀里,透过棉衣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寒意,捧着暖炉的手背,被他掌心轻轻覆盖上,似是要隔着他汲取残存的暖意。

层层叠叠的万家灯火,让整座炉镇重新再次有了生机。

“景霄……”

忽然听到他喉间磨出的哑意,谢景霄正想扭头,却听檀淮舟说:“不要回头。”

“怎么了?”

谢景霄唇角勾出一抹笑弧,倚在他怀里,望着漫天的铁树银花,听到他喉结滚了又滚,音节堙灭在唇齿间,未能发出来。

不禁出声安慰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身后的檀淮舟依旧没有说,谢景霄攀着矮墙的手慢慢松开,被他攥紧手心,蓦然间,一丝冰凉突然绕在指尖。

他低眸望去,檀淮舟手里拿着一枚精致的银色指环,顶端缀着颗散发幽光的蓝色钻石,在他指尖比划着。

“景霄,我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喜欢他,所有人就告诉我他死了。

但我不相信,他喜欢车,我便收集各种车,老宅的车库都是我给他准备的礼物,等他再次出现,再告诉他,我喜欢他。

然后……”

檀淮舟的声音淡漠平静,像是再叙述别人的故事。

而后,听到他苦涩地笑了笑,微不可查的笑意,涩得像是咬了口未成形的杏子。

“然后找到了他,但他告诉你,他不喜欢摩托车了……”

谢景霄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明显感觉身后的男人僵住了,但他随即释然地松了口气。

“是啊,他不喜欢了。

他急草草地向我求婚,眼神的淡漠地像是一汪死水,我知道他不是真心的,或者说,我们的婚约只是一纸契约。

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一开始,我就在准备一个他可能会喜欢的礼物。

可是比较困难,回来的他,仿若你手里的暖炉……”

檀淮舟长指顺着谢景霄的指缝,触及到小猪的翠色薄釉,

“丢掉自己的姓名,虽然它依然是它,但它却不再是炉镇青瓷,并不完整。

我曾想过,等他记起一切,再同他结婚。”

“所以,他的求婚,打乱你的计划?”

“对,我想许他一个喜欢的礼物,虽然一直在筹备着一个,但并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喜欢。

他的求婚,迫使这个礼物要提前呈现……”

檀淮舟深吸一口,望着远处层层叠叠明亮灯火,不疾不徐接着说,

“景霄,我许你万家灯火,如这千年炉火,照尽前路繁华,前路明亮坦荡,你无需回头去看来时路。

过往余生,我亦如这千年炉火,亘古不变,喜欢的一直是你。

所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话音刚落,最大的一枚火花在空中绽开。

檀淮舟耐心地等待他的答复,但直至火光熄灭,炉镇重归于安静,都没等到他的答复。

雪越下越大,蓝紫色的宝石结出一层薄霜,晶莹剔透,却又寒而刺骨。

‘滴答。’

一滴灼泪落至指环上,霜雪顷刻间消融,

“傻子……”

谢景霄声音呜咽,翘起左手,白皙修长的无名指,触到那滴眼泪,淡淡的残温,而后蜷起,

“谢谢你,一直等我……也让我知道那些遗忘的记忆,不止有不堪,有我的名字,还有更多其他的美好。

如你所说,前路繁华坦荡,但来时路亦有繁华光景,遗弃掉总归不好。

你能说出,喜欢的一直是我,但我却说不出来,我只知道现在是喜欢你的,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所以……”

他从檀淮舟指尖取下那枚戒指,攥在手心里。

转过身,直白地盯着他幽深眼眸,薄唇一启一合,

“现在的我还不能接受,不过既然是给我的,便先收下,等到那天我配得上时,便会戴在它该出现的位置上。”

“景霄……”

“阿淮?”

谢景霄眼里水光斑斓,但却看向别处,耸耸肩,紧抿的唇扯出一抹弧度,

“记忆里,我这样叫过你,但我还记不起过往,对不起。”

“没事,”

檀淮舟长指夹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但刚触上,就被他下巴尖的泪水打湿掌心,湿意蔓延至腕骨,却呈现异样的热度,如翻涌岩浆,烫得檀淮舟难掩指骨微颤。

他自嘲地勾起唇,戏谑清透的声线,卷着喉间哑意缓缓而出,

“我求婚被拒了,怎么办?”

“你也拒了我的求婚……”

“我没有!”

檀淮舟逼近,高挺的鼻梁碰触到他的鼻尖,声音不可查地弱了几分,似是喃喃自语,

“我没有,怎么可能会拒绝你……”

“可……你并没回答,沉默不等于拒绝吗?”

谢景霄难耐他靠得极近,手指恨不能陷进凉透的瓷猪里,眼神有些躲闪。

却瞥见他唇边笑弧加深,顿感不妙。

“我现在回答你,我同意你的求婚,回去就领证……”

檀淮舟终究是没忍住,轻咬住他微凉的唇瓣,含糊的话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弥漫在他唇齿间,

“戒指都收了……岂有不领证……的…道理……”

“不……作数…”

虽然谢景霄早有预料,但当檀淮舟唇覆上来时,他还是绷紧身子,不受控地贴近他。

但模糊中,看见木门缓缓被拉开,他慌忙推开檀淮舟,小声说道:

“来人了。”

木门开出一条缝,郭师傅先是看见相拥的二人一怔,而后是他们身后景象,浑浊的眼淌出一滴清泪——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7 23:18:17~2023-11-28 23:5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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