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她并不想占他的便宜,她只是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可江时砚沉默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这时,刚才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小心地凑了过来,打量一眼他们,又看向男人,鼓起勇气做最后的挣扎:

“帅哥…那个,你衣服湿了也怪我,我陪你件新的吧?”

气氛凝滞了一瞬。

许月薇没忍住:“江老师账还真多。”

江时砚唇角挑着冷笑:“是啊,不缺你这一笔。”

“那,你同意了?”

“行,有什么不行的。”

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

许月薇示意陈延朗离开,刚转过身,就听江时砚忽然出声:“那个茶糕,是挺好吃的。”

她想反驳,说你下午明明只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却听他接着说,“看来广阳是个好地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颗钉子贯穿了她的身体,迈不开一步。

还是陈延朗出声问她走吗,她才麻木着跟在他后面。

门开后又合,冷空气随着关门的刹那扑进来。

江时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再次拒绝了女人,转身上二楼。

在无人的楼梯间里,他停下来。

抓过她手腕的右手张了又握,男人摊开掌心捂住下半张脸,闻到一股茉莉花味的幻觉。

*

半个多小时后,许月薇坐着宋瑾姝的车回到家,刷脸进入小区。

澜玥雅居的安保和绿化对得起高昂的物业费,邻里关系疏远却和谐,如果忽略房子背后的故事,许月薇其实还挺喜欢这里的。

可惜,当母亲叶婉枝还在老宅里享受阔太太的生活时,这里早已成为父亲与另一个女人的巢穴。

离婚的战役持续了整整五年,她十五岁的时候,父亲许世衡把澜玥雅居的房产作为赔偿,给了她们母女俩。

羞辱意味十足,她们却没有办法。许世衡的律师团队太厉害,叶婉枝没拿到多少钱,几乎是净身出户了。

这对曾经的夫妻最后的默契,就是都不想要她。

最后法庭依照许月薇本人的意见,将她判给了母亲,而叶婉枝看在定期抚养费的份上,没有异议。

那时正巧卡在了许月薇升高中的节点,叶婉枝就陪她住了三年学区房,三年后,或许是想通了,她搬进了这间空置多年的房子。

许月薇大学住宿舍,毕业后远走他乡,她跟叶婉枝单独住在一起的时间只有高中,然后就是现在。

可现在,还不如当年平静。

因为许世衡死了。

叶婉枝似乎没有感到现世报的畅爽,相反,前夫突然的病逝,让她常年压抑着的痛苦再次被唤醒,她开始整理旧物,越来越神经质,许月薇收拾垃圾时,偶尔能发现被剪碎的旧照片。

电梯数字从一到十,许月薇慢慢走出电梯,也不着急按指纹锁,先伸手进包里摸索着随身携带的香水瓶。

咔一声响,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推开。

玄关灯映照出那人刘海下略显惊讶的一双眼,许月薇愣了一下,右脚一踏,楼道的声控灯亮起。

“姐,你回来啦?”

齐书妍悄声悄步地走出来,刻意压着声音,“大姨睡了,你动静轻点。”

许月薇打量了眼表妹,眉尖微蹙:“我记得我今天请了阿姨照顾妈,她不在吗?”

“别提了。”齐书妍眼里满是无辜,“那个家政手脚不干净,被大姨抓着撵走了,家里没人做饭,她才打电话叫我来的。”

“这样啊,那麻烦你了。”

她心知肚明她的话因果倒置,叶婉枝想她来,才找借口撵走了家政。

“不麻烦,你下次晚上再有事,还不如打电话叫我呢,我是自己人啊,总比陌生人进门来的好吧?”

齐书妍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又虚假,许月薇情绪没什么起伏:“好,我知道了,今晚谢谢你。”

锁舌咔哒一声落锁。

许月薇换了鞋,看见主卧卧室门关着,心情稍微放松下来,去厨房温了杯水喝。

既然叶婉枝睡了,也就没必要喷香水掩饰浑身酒气了。

在她们家,喝酒是禁忌。

小时候逢年过节,饭桌上亲戚用筷子蘸酒逗她喝,母亲都会板着脸拒绝,好像那是什么毒药一样,坚决不允许她碰。

长大后她才知道,原来她的诞生跟酒精脱不开关系。

母亲似乎是恨父亲的,可那些年的执着却又像爱。

这复杂的情感已经在漫长的年月里参天生长,根系牢牢地绑在他们的结晶、她这颗稚嫩的种子身上,不知是它供养了她,还是她反哺了它。

喝完水,许月薇撕下遮纹身贴纸,扔进垃圾桶前,又看见了黑白照片的碎片。

随后,视线落在同样黑白的东西上——黑的是荆棘藤蔓,白的是她的皮肤。

她摩梭着那里的枝蔓,不由得想起江时砚也这样抓过她的手腕。

想起酒吧里穿着衬衣的他,想起高中时穿着白衬衫校服的他,二者身影渐渐重合,拨开其余的那些混乱扭曲的回忆,霸道地把一切都挤走了,让她只能想着他。

手臂上发麻的痒意混合着唏嘘,随心脏的跳动泵向四肢,如毒素扩散般迅速。

许月薇捋下袖口,去书房打开灯,踩着古琴凳从高柜顶上搬下一个蒙灰的纸箱。

拿下来的过程,灰尘飞扬,她屏住呼吸,快速拆开箱子,一边翻找一边整理着杂物。

直到翻到一只绑着粉蝴蝶结的首饰盒子,她的动作才慢下来。

里面存着她的名片。

忘了当初怎么想的,她居然没丢,就这么束之高阁,不想起也不忘记。

几分钟后,书房灯暗下去,一切恢复了原样,箱子还是堆在高柜顶上,凳子还是放在古琴桌前。

垃圾桶里,躺着散开的数张白纸片,像一片雪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