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2 / 2)

许月薇刚要站起来,又被她按住肩膀。

“先别,你等会儿再跟过来。”

孟姣冲她挤了挤单只眼,同时,扶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滑进宽大的袖里,由助理打着伞送进了稍远处的一座平顶帐篷里。

看在周围别人眼里,就像是一个简单的擦肩而已。

许月薇在树下直挺挺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另一边的群演们收到消息原地解散,直到心脏恢复了稳健的跳动。

站起身,她拎起折叠凳,向那顶帐篷走去。

帐篷的一边篷布被卷在顶上固定好了,另一边垂下,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许月薇矮了矮腰身,从洞开的一侧猫进去,眼睛快速遛了一圈篷内,锁向灰扑扑中鲜艳的一抹粉。

孟姣正仰躺在靠椅上玩手机,见她进来了,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外面晒死了。”

虽然临近正午,但比起“晒人”,今天的温度,暖和才更像合适的形容,何况她们穿的这身戏服也不太厚实。

似乎看出她脸上一扫而过的疑惑,孟姣耸耸肩:“鬼知道这个粉底的防晒效果怎么样。”

许月薇走过去,为了消除海拔差距,也坐下了,歪着头看她:“好久不见。”

她稍稍有些不自在,直着身子坐在躺椅上,靠背与她的背夹成锐角,惹孟姣笑起来。

“给我看看你的手吧。”孟姣说。

许月薇手肘搭载扶手上,伸过手去,被孟姣掌心向上捞住,以一个算命的姿势手心叠手背。

“你的手真好看。”孟姣摩挲着,故意挠痒似的,“是不是从小学乐器的,手指都容易变长?”

“可能吧。”

许月薇隐隐使力,想把手往回抽,却一下被孟姣捏住。

她听见她骤然增大了音量:“常老师,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许月薇扭头往帐篷的敞口处看,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正弯腰闯进来,四目一向对,他本就拧眉皱脸的面容更板了起来。

“这谁?”他看着她,问的却是孟姣,话音落又很快反应过来,换了语气,“哦,江老师介绍的那个?”

孟姣:“这是我们现场制片。”

许月薇站起来,颔首:“您好。”

常制片不瞎也不傻,既看见了她们一秒前还相握的手,也明白如果只是个普通手替演员,孟姣不可能叫人进棚休息。

看来又是个关系户。

他歪着嘴打量着人,孟姣就又问:“我听说给我找了两个手替?我这么大腕儿吗,用得着这么豪华的配置?”

常制片想说可不是么。

今天导演带着人手去拍男主的大外景打戏,就由副导来拍摄她和几个配角的文戏。可孟姣失去了大导调/教,状态总不对劲,索性提早午休了,可场务那边才刚收到订的盒饭,一群忙碌的人停转,另一群更忙了。

没人敢说什么,毕竟她又带流量又带资。

常制片也很为难:“听说是二副那边的亲戚……”

他打量了眼一旁尽量压低存在感的许月薇,心说明明是这位横插进来的吧。

孟姣却忽然来了劲:“亲戚怎么了?这位可是……”

“可是什么?”

“也是,我说也是……”孟姣拖着长调,“江时砚的亲戚呢!”

话音落,常制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啊,你是他……”眼神上下一扫,“妹妹?”

就在这时,这个空间唯一的自然光来源被忽然出现的人影遮挡了一下。

光线一暗一明之间,许月薇感到那种呼吸卡在肺里沉不下去的感觉,又来了。

所有的蛛丝马迹都在此刻串连起来了,难怪她拿不到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难怪本就跟她没什么交集的孟姣会过分亲昵……

他们一定商量好了,设下慷慨的陷阱,然后眼看她心怀感恩地踏进来,再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局促和窘迫。

四目相对,她眸中漫上祈求,却看见他眼底的戏谑。

“不是,她是我……”

棚顶太低,江时砚下意识微微躬身,西裤里的双腿笔直修长,却像靠在什么东西上一样慵懒,随性地吐出两字:

“姐姐。”

第二个姐字拖了半拍,咬得不太轻。

周煦就用这种腔调叫她。

许月薇听过一种说法:音准好的人,会更擅长模仿声音,反之,擅长模仿声音的人,也很难跑调。经验上来看,是真的。

以前她有句口头禅,喜欢说“真的假的”,真字拖得长一些,一拍半。

有一次,江时砚无意识地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她听着新奇,也好笑:“你怎么学我。”

他笑,又学她的语调:“我吗?没有呀,别冤枉人。”

特别幼稚。

现在的他明显已经过了那个夸张的年纪了,他微妙地调整发声位置,让声音听起来又像他自己,又像别人的。

让“学人说话”这项罪名的罪证模糊不清,疑罪从无。

除了她,没人能听出来这有什么不对劲的。

常制片信以为真,点点头表示了解。

孟姣则有些惊讶于他的突然出现,慢半拍,才松开握着她的手:“呀,你是来探我班的吗?”

语言也像音乐一样,有悦耳的、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呲啦作响的。

孟姣的声音是悦耳的,与刚才跟她说话时不一样,像一杯夏日果饮里兑了点睛的柠檬汁。

常制片的声音是模糊的,客套的寒暄没有什么内容。

江时砚的声音穿插在二者之间,简短地应“嗯”、“对”、“你说呢”。

他负责断断续续那部分,三个人合在一起,就是呲啦作响。

许月薇听得见每一个字,却拼凑不出它们的意思似的,像个被结界屏蔽的人一样站在角落,只在常制片向她看过来时条件反射地笑了一下。

江时砚眼神飘向她,手去拽常制片的袖子:“你跟我出来一下。”

他率先出去,走到帐篷外的角落,等人跟上后,散漫的表情一敛,眉压着眼,昭示着男人此刻并不明朗的心情。

“怎么回事?我罩的人也敢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