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2 / 2)

“让她来了直接找我”的承诺,也因为这种不重视,偏偏卡进了他不在主片场的空档里。

工作人员正常找手替,二副趁机插了个人而已,如何指摘。

江时砚三两句解释完,抓了下头发,烦透了这种他带人进来又护不了周全的局面:“她肯定也误会了。”

“那你去跟她解释啊。”

江时砚定定地、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她。

孟姣反应过来,夸张地挑眉:“难怪你想摆脱我啊,那真不好意思啦。”

脸上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江时砚没有应和,拉下眼皮,想到他的第三雕。

自嘲般拎了下唇角,不怪别人,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离开帐篷后,江时砚找了个地方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尖里,等烟蒂燃烧得很长,轻轻一抖,烟灰扑簌着落入土地。

他盯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脑海中,许月薇两次在他面前离开的画面交替浮现。

上回的那个雨夜,他说出那句赶她走的气话后,她一丝犹豫都没有,头也不回冲进雨里。

傻子,都不知道先在干燥的室内给车解锁。

站在雨里翻找钥匙的那几秒,雨丝毫不留情地往她头顶落。

而那几秒,都不够他脱下衣服跑过去罩在她头上。

隔窗目送她的车尾灯开走,江时砚如梦初醒,猛地晃晃头,笑自己心软做什么。

那天复杂的心绪被他搁置,缠缠绵绵地随雨丝渗入雾桥的土地里,此时此刻化作野草的尖芽蹭着他的裤脚。

冗杂的思绪在独处时乱缠,却在对上她双眼的那一刻抽丝剥茧,顷刻暴露他当下最要紧的愿望——

到饭点了,你先不要饿着肚子。

烟蒂快烫到手,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掐灭了烟,没看到垃圾桶,暂时扔回烟盒,掏出手机。

消息来自孟姣:

「卖你一条消息,我助理说看到她离开帐篷后没去排队拿餐。我的那份一口没动,你可以拿暖宝宝加热一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有我先生的爱心便当吃^^」

*

从离开帐篷开始,许月薇的右眼皮就跳个没完。

她是不信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因为左眼跳的时候也没真的发财。

领饭盒的地方挤满了人,很好辨认,可她的步伐被反胃和人群带来的逼仄感捆住了,最终转了线路。

可就在这时,一个来自斜后方的撞击力忽然袭来,她趔趄了一步,第一反应赶紧检查戏服有没有被踩脏,才腾出右手捂住受了冲力的左手臂外侧,打量了眼撞她的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个刘海盖住眉毛的男生,看样子二十上下,双肩包挂在一边肩膀上,行色匆匆又带着歉意。

“没事。”她说。

可男生并没有离开,他瞬间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讶,又在马上要变得显假之前恢复正常。

他浅浅鞠了个躬就跑开了,整个过程不过几秒,许月薇没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把自己错认成了重要演员。

却不知男生在道完歉离开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一张照片。

男生解开手机锁屏,把照片发给了什么人,又按住屏幕发语音:

“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姐了,你怎么没跟我说她也在这个剧组啊?还是我认错了?真的很像!”

发出去后,对面秒回:“谁?你看见谁了?”

而许月薇对此一概不知,她只在心里暗暗期望,不要再遇到她那个冒牌货“弟弟”。

她看着杂工们要么人手一个便携折叠凳,要么随便坐在地上,有点后悔来之前没搜剧组打工经验贴。

翻了翻挎包,里面只有手机、充电宝、纸巾和一瓶矿泉水、便利店买的面包。这也就是她的午餐了。

找不到地方坐,又怕弄脏戏服要赔偿,她站在一棵树下,背后虚虚靠着树干,获取些微的安全感。

双手捏住锯齿形包装边缘,正反各试了一遍,死活撕不开。

眼皮还在跳,她不信这个邪,指甲掐住,一个用力——

“您好。”

余光都集中在眼前,直到走近她的人出声,她才发现对方,冷不丁被吓一跳。

包装内侧光滑的塑料薄膜没什么摩擦力,留不住被重力牵引的面包。

如果没有别人在的话,她或许会在五秒内把面包捡起,剥落沾上脏东西的那一面,用最快的速度吃掉。

可是没有如果,许月薇只好蹲下身捡起面包,把它当垃圾一样塞回包装袋里,微笑着问:“有什么事吗?”

来人有些抱歉地扫了眼她的面包,对她说:

“我是孟姣的助理,她让我和你说,可以去她的保姆车上休息一会。”

许月薇摆摆手说不用了。

助理又劝:“车里暖和,她已经去准备拍戏了,空调开着也是白开。”

虽然正直正午,但自那晚秋雨后,雾桥的温度蹦极一样往下掉。

许月薇的外套放在换衣服的棚里了,戏服下的薄毛衣不抗冻,被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冷。

她心里顾及着很多事,但生理需求最终占了上风,况且如果江时砚在车上的话孟姣绝对不会让她也过去的,反而在那里,碰见他的概率很低。

思及此,许月薇也不矫情了,说声谢谢,请助理带路。

孟姣的保姆车停在一处不知做什么用的矮楼后面,比水泥路面浅一点的灰车,车窗似乎被窗帘遮住,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自动门缓缓拉开,许月薇倏然怔住了。

门扉后,正午的光线漫进四壁遮光的车里,江时砚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骨骼修长的手十指相插交叠,放在腰腹间。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眼睫轻眨,再望向她。

都说桃花眼看人很魅惑,许月薇常常也如此认为,但这一眼不是,这一眼轻捷地掠过,如燕归春。

许月薇的眼皮不知不觉不跳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眶的酸涩。

现在,她百分百肯定,这两个人就是在变着花样地戏弄她。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要离开,却被人从身后拽住了手腕。

他的手好硬,手铐似的锢在她手腕上,她越想甩开,他就收得越紧。

她不挣扎了,回头,用一双覆着泪液的眼睛瞪他。

视物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感觉到握住她的那只手力气越来越轻,终于,认输似的,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