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1 / 2)

五饕 道宁 1823 字 4个月前

奉阳二年,肖王别院。

宁明朗从死士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襁褓的被袍还带血,上边浸了许多斑斑驳驳的深色水渍,混合着一股腥臭味,血与味都是新鲜的,却没有惊动里边的孩子。

宁明朗轻声问下属:“睡了?”

那死士摇摇头似是不知,在他抱稳孩子时,眨眼功夫,人就消失了。

这是一个刚出生的女娃,约有七斤二两重。

宁明朗扒开被褥前还以为她在熟睡,扒开后,只见被子后边一双葡萄大眼,正骨碌碌地盯着他。她见了人,咧开一个无声的笑,仿佛天生就与他亲近似的。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可又忍不住泛起浓浓的酸涩。

“明朗哥——”

门外有人急冲冲地闯进来。

这人个头极高大,脸却是少年郎的模样,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扎成小辫儿歪在颈下,看着有些不和谐的怪异。

宁明朗听见声响,单手抱着孩子换到了另一边,转头掀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少年见状放缓了脚步,走进亭子里。

庭内有风,他走动间带起亭帘,风,灌了进来。

亭内之人用眼神遏止他站在原地,抱着孩子往里走了几步,好一会才道:“回来了?”

少年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嗯,昨夜都处理干净了,死了不少人。我的人蹲到寅时才散,瞧着那边应是没有察觉到异常。”

宁明朗见他欲言又止,又问道:“怎么?”

“可撤离之时...她不见了!”

宁明朗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半晌才道:“若依照先前的计划行事,想必,她已去了...”垂眸,抱着孩子轻拍地哄着,“罢了,眼下我们已经保下一个,也算没有辜负她所托。”

亭间望外,天空黑云压顶、浓雾弥漫,北诸似有大妖大祸要降临于世......

然此时,一道青紫闪雷划破天际,直直将那乌云劈散!

云开雾散,彩霞叠影,似有龙吟响彻高空。

是祥瑞之兆!

......

宁逍自小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一样——她出生时双亲就已不在人世,而身为女子的她,却总要以男装示人。祖父给出的解释却为隐姓埋名。

可是为何?

她不明白,像祖父这样位高权重的皇室宗亲,也会有怕的人么?

她不清楚父辈们的事迹,只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判断出,他们似有一段血仇要报。

可那人是谁,祖父对此缄口不提,他只予她‘快活’二字。

世家大族的孩子都启蒙早,牙牙学语起便被要求每日上家学,习背孝经论语。在其他勋贵子弟接受严苛的贵族教育时,他带着她整日在游曳斋旁游湖垂钓。

宁逍这人虽对图文识记天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她有个毛病,就是不爱读书。因此,当祖父只亲自教了些常用的字句,便不让她再学后,年幼的小世子也全当不知并不强求,省得轻松。

然而六岁那年,按京内规矩,所有高官贵族家的同龄孩子都被接进大内受蒙学。

她作为肖王世子,自然也不例外。

第二年文华殿试,宁逍便凭一己之力拿了文试第一,得了个小小神童的名号。

那天下学早,她在回府的路上就已经在想,要讨得什么样的赏:祖父听了定会好好嘉奖她!唔,是该要那匹想了许久的小马驹,还是书房供着的灵器宝刀呢?

然而,当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时,都未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是间不大的耳室,在祠堂最里侧,室内昏暗的灯光映照出她孤零零的身影。

宁逍正前方靠墙的方向,立了张窄长的供桌,供桌两旁点了香烛,两块漆黑的牌位矗立中央,没有署名。

墙上挂了张榜书,正是祖父罚她抄写数万遍的“藏拙”。

呵,藏拙、藏拙...藏得什么拙!

她身前摆了张矮几,上边铺了厚厚三打纸,手边,笔墨已经备好。

桌角的豆灯越来越暗,灯芯仅剩一寸长了。这时,宁逍听见门外开锁的声音。

“吱呀——”有人推门进来。

那人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矮几旁的地上,打开了盖子,瞬间,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在这个房间内四溢飘散。宁逍恍惚间听到自己咽唾沫的声音。

“殿下...”他们这回换了小韵来。

“你也出去...”

她开口驱赶,发现声音已然虚弱无比。

小韵将碗筷摆在她手边,心疼道:“殿下三日未进一粒米,好歹吃一点吧。”又见她身前的纸上一字未落,规劝道,“您若不写,王爷是不会放您出去的,殿下......”

宁逍闻言瞬间来了股无名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连你也来劝我?”随即用了最后的力,将案几上的东西全部拂了下去。

“我没有错!凭什么受罚!”

笔墨碗筷随即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她撑着几案想站起来,可眼前一黑又坐了回去,年弱的小宁逍丧气极了,只得无力咆哮。

“滚!本世子让你滚出去!”

宁明朗进来时便是眼前这幅情形:地上一片黑与彩的狼藉,空气里墨香混着菜汤味直冲他的鼻腔,笔被折了、纸被撕了、砚也碎了,烛台断了头,垫子几子都已各自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