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误事,今天被这帮孙子捧得有点飘,忘了有江行彦场子,他厌烦风月,视线移到其他人,发现他们早早撇开身边女伴,保持距离,装正经,让她们端茶倒酒。
这么多年,郑嘉恒没见过江行彦身边有过女人。
纯的、浪的、知性的、风-骚的、野性的,各种风格的女人,都入不了这位爷的眼。
要说这么多年,江行彦身边只有一个异性,就是养在身边的妹妹。
江行彦很宠他妹妹,近乎病态。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定期和老师沟通姜漓雾的学习情况,以家长和股东的双重身份施压,杜绝他妹妹早恋的一切可能性。
郑嘉恒还问过江行彦为什么管姜漓雾那么严,江行彦给的回答是“你养了只宠物,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被外面那些又臭又脏又丑的流浪狗糟蹋,你气不气?”
这下,郑嘉恒懂了,在江行彦眼中,所有异性都是肮脏货,都配不上他妹妹。
郑嘉恒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江行彦一杯,“雷特尔反悔帮你大伯父了,finma(瑞士金融证券监管机构)不满孚瑞集团一家独大,开始刁难。和他交好的人反水,他现在已经进去了。”
意料之中。
没资格上桌吃饭的人,强行吃,一定会被吃掉。
他大伯父出现差错,不想在董事们面前出丑,只能甩锅。
所有局,最不缺的就是“背锅”的。
瑞达信贷公司因美联储暴力加息倒闭,孚瑞集团收购后,完全吸纳需要时间。且收购瑞金信贷公司不同于前段时间硅谷银行破产,其对金融市场影响力巨大。
这场‘世纪大并购’,全球的金融公司都在紧盯,他们心怀鬼胎地期待着‘金融巨无霸’的诞生。
为了收购信贷公司,江行彦提前三年制定可行性研究,多次召开会议制定收购计划,走前跑后打好基础,获得瑞士财政部、金融市场监管局(finma)和瑞士央行(snb)支持,多次谈判,修改相关条律,加快收购进程。
大鱼收网,静待享用,等来的却是江老爷子一句:“这个项目以后全权教给你大伯父负责。”
理由不过就是一些俗话,说江涯年龄大,行业经验深厚,熟悉收购流程。
拿大伯父年纪大说事,怎么不说大伯父身上病也多。
没准哪天就猝死了。
“有前车之鉴,空出的职位,我大伯父会找有美联储背景的人接替。”江行彦笑容尽在掌握,问:“安排妥了吗?”
“按照你的吩咐安排全都安排妥当!”郑嘉恒给他碰杯。
喝口酒,江行彦慢条斯理地拿出支烟,一名长相清纯的女孩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打火机给他点烟,卑微到极致,讨好意味不言而喻。
幽蓝火舌舔上雪茄瞬间,勾勒出他精隽轮廓。
包厢灯影奢靡,那女孩低眉顺眼的模样,很是可人。
江行彦厌烦地皱眉,鞋尖踢了下那女孩手臂,“滚。”
会所的女人都是被培训过的,懂得察言观色,离去时再不舍,也只能闷在心里。
“哟~”郑嘉恒酒精上头,头脑一热,口无遮拦道:“这个小妹妹,和漓雾长得真像。”
江行彦屈指弹落烟灰,“你眼瞎?”
他语气云淡风轻,可淬了冰的眸冷厉如刀,扫过之处让人不寒而栗。
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
郑嘉恒顿觉头皮发麻,手一哆嗦,酒杯滑落。
“哐当”
玻璃破碎声引得包厢内的公子哥们目光齐齐看来。
郑嘉恒脑子瞬间清醒几分,自知说错话,拿起新酒杯,倒满致歉,“我说错话了,彦哥。”
男人聚在一起,乌烟瘴气,容易犯浑。
女伴对他们公子哥来讲是装饰品,老婆被娶回家当镇宅吉祥物
在他们成长的家庭里,兄弟姐妹无一差别,都把利益看得最重,互相玩心眼。
但,众所周知,不能当着江行彦的面,说他妹妹一句带有歧义的话。
郑嘉恒将会所女人和江行彦的妹妹放在一起比较,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上一次有个叫章延敬的,喝酒做错了事。
章延敬常年在国外,大家给他办接风宴。他那天下午喝了点,聚会来得晚,走廊遇见姜漓雾,犯了混,借着醉酒,拉着人的手,不让走,说了两句脏话,把人吓哭了。
在得知是江行彦妹妹后,章延敬立马道歉。
江行彦没理他那茬,犯错的人没资格一笔勾销。原不原谅,他说了算。
对面动手,他就让姜漓雾还回去。
扇巴掌。
他妹妹的手多嫩,男的皮糙肉厚,对面挨打也是占便宜。他让会所经理拿来一只铆钉手套,手心手背都是尖刺。
江行彦就这样握着他妹妹的手腕,左右两下,让章延敬脸开花。
随后,江行彦带着姜漓雾离开。
大家都以为事情了结。
谁曾想,章家接连几个项目亏损,章延敬更是搞哪行亏哪行,成了圈里的反向指标。
一连串的衰事搞得章延敬浑浑噩噩,怀疑人生。
以为自个儿运气差,去找大师占卜,这一占卜可好了。
直接剃发出家。
郑嘉恒不想出家。
他是郑家独生子,还想传宗接代呢。
江行彦双腿交叠,懒懒靠在沙发上,像个光知道玩乐的二世祖,全然没有方才的戾气。
他玩味笑着,“诚意不够啊。”
郑嘉恒放下酒杯,豪爽开瓶红酒,顾不得醒酒会让红酒口感更醇厚,他只想让这个事赶快翻篇。
“我自罚一瓶,下次见面,再给咱妹妹买份礼物赔罪。”
“我妹。”江行彦纠正他。
包厢出奇的安静,众人不敢吭声,大家伙都知道郑嘉恒和江行彦关系不错。
包厢里的人,哪个不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但要论起让同辈信服的,只有江行彦。他手段狠戾,策无遗算,跟着他的人,无不赚的盆满钵满,和他作对的,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郑家地位不低,郑嘉恒是独生子,是无须质疑的郑家下任继承人。他有资格和江行彦称兄道弟。
这会儿发生了什么,让郑嘉恒如此紧张恐惧?
半瓶多红酒囫囵下肚,郑嘉恒呛得满脸通红,他在江行彦来之前,就喝了不少烈酒,这会儿又猛灌红的,灌得他是腿脚漂浮。
他站都站不稳,踉跄后退,差点摔倒,旁边几个人见状急忙扶住他。
旁人也只敢扶住他,不敢开口相劝,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江行彦没想把人往死了整,他咬住未点燃的香烟,金属打火机擦亮的瞬间,整个包厢的人都跟着颤了颤,“就到这儿,散了吧。”
古良安驱车等候多时,见到江行彦,下车开后座车门,汇报:“boss,瓦列里先生着急和您联系。”
说着,手机嗡嗡作响,江行彦接过电话,“考虑清楚了?”
电话那端传来中年男人,说着蹩脚的中国话,“彦,你能获得开采权很不容易,但中东那边太乱,我想项目还是落在中国比较好。江家在中国有人脉,更容易获得开采权,安全问题更是不用说了。到时候我再追加30%的投资怎么样?”
“你们中国有句话怎么说的?何必舍近求远。”
古良安目光落在后视镜,发现江行彦眼底笑意收敛。
早在收购信贷公司前,江行彦就开始谋划利用多方势力促成中东地区开采稀有金属的项目。
这几年,表面上来看江行彦在国外为收购瑞达信贷公司奔波,实则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稀有金属全球资源有限,因涉及高度敏感和信息技术,是很多隐形富豪不愿透漏的投资。
同样,因能源有限,各国都想先把外面的搞到手,等外面资源贫瘠,本国便能在资源上占绝对的优势。
“瓦列里。”江行彦道:“这样说的话,不如去你国罗萨岛开采。,到时候你公司的安保人员,连国都不用出了,省机票。”
没人会在意那点机票,两方不过是在博弈,试探对方的底线。
常言道权力所含的价值,绝非金钱所能企及。可当金钱达到一定数量,那么左右竞选和条例也绝非难事。若是江行彦联合其他大国富豪一起施压,那么小国失去的绝不会只有稀有金属。
小国有稀有资源,是好事,也是坏事。
大门一旦打开,多的是人借着吃肥肉的幌子来吃人。
探口风不成,瓦列里哈哈大笑,打马虎。转换话题讨论开发具体事宜,末了,寒暄几句,说春节会来中国做客,观赏烟花秀。
夜色如墨,车子如深海游鱼穿梭在路上,霓虹灯在车窗游过,光影跳跃,江行彦解开领带的动作被切割成断续的胶片,直到车子驶入隧道,被黑暗吞没。
指腹划过滚轮,打火机窜出火苗,烟影映在他俊逸的面容,如毒蛇信子,他神色轻松,开玩笑道:“上个月,听说你公司合伙人的游艇爆炸了。”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爆响,而后是阵阵杂音。
同一时间,比利弗山庄别墅外一辆豪车发生爆炸,车身在浓烟烈火中高空翻滚,重重落下,热浪冲击距离不过几十米的欧洲中年男子。
瓦列里神色千变万化。
精准定好时间的恐惧,被人知道行踪后的愤怒,死里逃生后的惊慌。
他是雇佣兵出身,懂得敌人此计,是想让他负面情绪倾囊而出,影响他的思想。
可他没办法不往深处想……
能知道他几点出门,开哪辆车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心腹里有内鬼?
有内鬼,这个念头突然冒出。
足以让瓦列里失控,他疯狂对着手下发泄,逼问是谁出卖了他?
散落的金属碎片划破瓦列里的脸,血痕横错,他回拨电话,咬牙切齿地质问:“彦,你什么意思?不想合作了吗?”
“烟花嘛,国外也能看。”江行彦吞吐烟雾,心情甚好,“请你看,你欣赏就好,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