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同时入驻观镇,对其他品牌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不过云顶这边也认真详细的说明了招商的标准, 不算严苛,但是还是要从长远的发展来考虑。
要是有的人只是想来试试水,然后捞一笔就走的,云顶不会考量。
而且还要跟观镇本身的气质契合才行,比如有些无法融入本地的品牌,就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正因为门槛明确,反倒让真正有想法的人更愿意留下来谈。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官方的推动,所以招商的进度比预期还要快,两条街将近大半的铺位都被本地品牌拿下。
对于一期开放,云顶这边并不考虑跟本地产品有竞争关系的品牌,观镇这个项目主要还是为了保护住本地的商业,为了避免出现恶性竞争的情况,如果是跟本地产品有冲突的,在一期的时候并没有放在考虑范围内。
不过为了增加多样性,二期三期会陆续开放。
这次招商的商户大多数是经营多年的本地点心铺,还有老茶号,做手工,装裱,刺绣,木工这些的老匠人也被请了回来。
这么做也是为了鼓励更多投资,所以对于这些品牌,云顶也给予了帮扶,不管是装修还是设计云顶这边都有帮助的策略,主要也是为了快点完工,好赶上科技大会。
眼看着科技大会在苏城正式拉开帷幕,整座城市几乎进入了一种难得的高涨状态。
街头巷尾的横幅与指示牌迅速铺开,苏城的人流明显攀升。
与此同时,苏城的各个旅游点位,也被统一纳入了城市展示体系,开始陆续推出配套活动。
而其中,讨论度最高的,毫无意外地落在了观镇。主要是这次宁希也是下了本钱的,丹妮与惊鸿的合作,早在正式亮相前,就已经在设计圈掀起了一轮不小的讨论。
业内都在观望,这样一场脱离传统风格的走秀,究竟是惊艳,还是翻车。
可宁希的筹码,并不止于此,宁希这一次特意找到了南歌来进行这场秀,南歌作为第一代进入国际市场的超级名模,其关注度自然是很高的。
国内的模特行业也就是近十几年才发展的,南歌是首批走向国际市场的模特,宁希也是要借住南歌打开国际印象,不仅是想要国人感受观镇的风采,也想要让全世界都感受东方美学。
而这,还只是开始。
十月五号,傍晚。观镇的灯一盏盏亮起。
沿河两岸,青石板被洗得干净发亮,屋檐下新挂的灯笼映着水色,一层层光影在河面上铺开。
西河街被临时封控,走秀通道顺着河岸自然延展,没有刻意搭高台,也没有夸张装置,模特的步伐与街巷本身融为一体。
晚上八点整,电视里,《新闻联播》刚刚结束。
下一秒,苏城电视台的画面切换。
【“下面,让我们把镜头转向观镇。”】
主持人的声音一出,不少本地观众下意识抬头。
画面里,是夜色中的古镇。
不是熟悉的“旅游宣传片式”的远景,而是低机位贴近街道的推镜……
而当第一道身影从街巷尽头缓缓走出时,现场与电视机前同时安静了一瞬。
是南歌。
她一身新中式长衣,线条利落,却保留了东方服饰的留白与层次。
灯影从她身侧掠过,衣料随步伐微微晃动,既有古意,又不显复刻。
“那是南歌?”
“国际超模那个?”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镜头已经跟随她的步伐,缓缓推进。
而接下来的阵容,几乎是一波比一波炸。
《末代格格》的两位主演,从街巷另一侧走入画面。
《大清王朝1729》的两位主演,紧随其后,气场沉稳。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时代符号,却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晚间新闻是多数人都会看的,八点新闻刚好播完,不少的人已经打算换台去看别的电视剧了,也就是卡着这个点,宁希才在观众还没来得及换台的时候快速切到现场,直接在五分钟之内就抓住所有观众的眼睛。
电视机前,不少的人也都相当的震撼。
不止是苏城本地的电视台,宁希这次也是砸下了大价钱,直接在全国旅游频道也买下了黄金时段的转播,这笔钱不算少,但是效果是实打实的。
而效果也确实惊人,苏城的收视率肉眼可见的攀高,就连全国旅游频道的收视率也创下了新高。
“这阵容真的假的?”
“这是在拍剧吗?”
“观镇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云顶这边的官方网站也进行了片段剪辑,各个平台的官方账号也开始发送图文。
在网络还不是完全成熟普及的年代,宁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大范围的宣传。
因为之前在南城和京都的黄金时间段宣传效果,宁希已经领略到了名人效应,首先你得有让人感兴趣的点才会有更多的人来这里。
光靠观镇本身确实也很有吸引力,但是如今旅游的地方那么多,想要一把抓住眼睛,自然是要想些办法的。
不过,不得不说,她这一步确实走的险,却也让人开始关注观镇这个地方。
十月八日,晨雾尚未散尽,苏城国际会展中心上空已飘起硕大的氢气球与祝贺科技大会召开的横幅。
与此同步,经过十月五号,电视直播名动四方的观镇,正式对游客敞开大门。
开街消息早通过前几日《苏城晚报》,本地电视台滚动字幕及街口张贴的手绘海报传开。
早晨,刚过七点,观镇几个主要入口外已排起蜿蜒长队。
有挎着胶片相机的外地游客,有胸前别着科技大会嘉宾证,顺道来探访的学者与记者,更多的是看了直播后苏城周边的本地居民。
不仅观镇内由几处老宅改建的民宿早已订满,连苏城市内几家老牌国营饭店和新兴的私营招待所,也几乎都是客满。
幸亏宁希早有准备,她亲自跑了周边几家规模较大的单位招待所和新建的宾馆,谈下了合作协议。
进入观镇的旅游车终点设立在观镇的各个入口,这样可以分散人流,不至于全部都堵在南边最大的入口,以提高游客的体验感。
而且在观镇的各个路口都设立了国画绘制的引导图,字画结合的方式,让游客有更好的规划,现场也有工作人员进行引导,避免拥堵的情况。
宁希还叫人还连夜赶制了数千份油墨印刷的游览示意图,在入口处免费发放。图上用不同颜色线条标出了几条推荐路线,游玩路线,美食路线都被规划的很清楚,让游客可以分优先级进行体院。
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装扮体验,在各个入口都设立了古风装扮体验点。
数位请自本地剧团和婚庆公司的化妆师,梳头阿姨在此坐镇,免费为游客提供简单的古风造型。古代的装扮与青砖灰瓦交融,完全就是沉浸式的体验。
一时间,石板路上,既有穿着牛仔服,运动鞋却在发间插着绒花的姑娘,也有全套古装打扮,执扇缓行的游客,现代与古典交错,却意外地和谐。
宁希站在观镇一间茶楼的顶楼,朝下望着楼下涌动却有序的人流,这个地方是观镇的最高点了,能够看到整个西街的情况,她最在意的还是安全问题,不管是天承街,还是观镇,游客多的地方就格外要注意这一点。
不过好在现场的情况还不错,折让宁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几天还是不能放松。
第一天的统计数据出来时,云顶办公室里气氛还是比较平静,数字不错,但在预料之中。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数量便以一种令人既兴奋又忐忑的斜率向上攀升。
第三天,西河街区的几条主巷在午后甚至需要启动临时的单向通行管制。游客的数量一天更比一天多,差不多都是看了秀场直播来的……
面对这么多的游客,官方最初并非没有忧虑。
如此集中的人流,对这片刚刚完成初步修缮的古建筑群,对尚在磨合期的管理团队,对本地刚刚恢复营业的老商户,都是前所未有的压力测试。
文化局和旅游局的几位领导,最初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来转上一圈,神色紧绷。
但很快,他们的眉头舒展了。
云顶的应对方案极为成熟,不仅给了游客最好的体验,而且在规划上也是考虑的都极为齐全,因为不是走的景区模式,所以官方还以为第一期开放会亏本很多,害怕没有人来,现在看到这么多人又开始担心能不能处理好。
可是,云顶把所有的都准备齐全了,几乎是挑不出什么错儿来,这也给了官方信心。
“没想到,真做成了。”一位领导在陪同视察时,忍不住低声对同伴感慨。
他们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渐渐落了地。
一期仅仅开放了西河沿岸的核心两条街及部分支巷,就能承载并消化如此规模的人流,这无疑给后续更大范围的二期,三期改造,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十月十二日,为期五天的科技大会在苏城圆满落幕。
闭幕式上,主办方高度赞美了苏城的组织能力与城市魅力,称其不仅展示了前沿科技,更完美呈现了历史文化与现代发展交融的“苏城样本”。
这份来自高层的肯定,让所有的人心底都忍不住的欢心。而与科技大会相辅相成的观镇一期开放,也在这天交出了自己的成绩单。
总接待游客人数远超预估峰值,本地老字号营业额创下近年新高,尤其是手工体验和古风妆造项目,几乎成为必“打卡”环节,口碑通过游客的口耳相传和尚未普及但已开始萌芽的网络论坛悄然扩散。
大会结束后,观镇的人流量如预期般开始回落。
日间的喧闹渐渐沉淀,恢复了几分古镇应有的闲适。但细水长流的数据,反而更显价值。
周末的游客数量依然可观,外地旅行团开始将观列为苏城游的新站点,不少在大会期间匆匆一瞥的游客表示,以后要专程再来慢慢品味。
宁希,走到窗边。秋意渐深,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
几条船静静泊在岸边,等待下一波客人。远处,未被纳入一期的老旧街区仍旧沉寂,但是在不久的将来,它们也会陆续向游客开放。
一期开放成功了,它证明了这条保护性开发的路走得通,证明了传统可以在当代焕发新生与商业价值,更证明了这片土地所承载的文化记忆,依然能深深打动今天的人们。
古镇的潜力,已经清晰可见。
一次观镇的成功也让云顶再次走向另外一个高峰,话题度在全国范围内节节攀升。
十一月初的苏城,空气里已透出明显的清寒。
观镇河边的乌桕树的叶子染上了一层绚烂的绯红与金黄,映着白墙黛瓦,色彩分明得像一幅精心设计的画卷。
云顶在苏城的办公室里,气氛与窗外的秋色一样,是忙碌后的沉静。
大幅的手绘规划图铺在长桌上,边角有些卷起,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彩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和修改符号。
二期翻新的整体方案,经过团队连日来的反复推敲,更是有苏老爷子的把关,敲定了最终的方案,一期要赶工,所以有很多地方还做的不够细致,所以二期的时候要格外的主意。
宁希站在桌首,目光沉静地扫过图纸上每一个区块的标注。
“细节上,施工阶段肯定还会有调整,但大方向,基本原则和主体框架,就这么定了。”苏老爷子直接发话,也算是敲定了最终的决策。
“接下来的日子,还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我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之下,一定会让这座沉睡的古镇渐渐苏醒!”她抬起头,看向围在桌边的核心团队成员。
经过这大半年的并肩作战,每个人脸上都褪去了初来时的生涩或犹疑,多了几分被实战打磨出的沉稳与干练。
“现场的具体实施和日常运营,”宁希的视线转向一位身材敦实,目光务实的中年男子,“就交给周工全面负责。你是老苏城人,又跟完了全程一期,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处弯道你比我们都熟。施工队协调,质量把控,还有跟本地商户,老师傅们的沟通,你多费心。”
周工是苏老爷子推荐的人,一期的工程下来,宁希对他也很有信心。
周工郑重地点了点头,没多说虚话,只应了声:“宁总放心。”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齐盛身上。
“齐盛,”宁希语气缓和了些,“二期的基础建设和关键节点推进,需要你在这里再盯一段时间。预计半年左右,等二期结束,你再回京都。”
齐盛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应道:“明白。我一定会把这个项目盯牢了。”
安排妥帖,宁希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
方向既已稳定,路径已然清晰,她不必再像之前那样留在苏城这边了,也该放手让齐盛接下剩下的任务。
离开苏城前一日,她独自在观镇已开放的区域走了一圈。
午后阳光暖和,游客不像刚开始开放的时候那么热闹,三三两两,更显闲适。
观镇一期的一炮而红,不仅稳固了云顶在传统街区活化领域的标杆地位,更将其品牌影响力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业内瞩目,资本关注,合作邀约纷至沓来。只要开始顺畅了,后期就不会太艰难,宁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观镇的这个项目给她拿下了三十亿积分,她这大半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宁希对于自己能够递交一个满意的答卷还是非常开心的。
次日清晨,宁希坐上了返回京都的列车。
车窗外的江南水乡景致飞速向后掠去,渐渐被更为开阔的北方原野所取代。
列车缓缓驶入京都站,熟悉的北方干燥空气透过车窗缝隙渗入。
宁希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站台,喧嚣的人声和车站特有的混杂气息扑面而来。
连续数月的紧绷,在双脚踏上京都地面的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化作些许疲惫。
她随着人流往外走,目光习惯性地在接站的人群中扫过。然后,她便看到了他。
容予就站在出站口不远一根廊柱旁,他身姿挺拔,在略显杂乱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似乎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的身影,视线隔着攒动的人头稳稳地望过来,带着些许温暖的目光却瞬间驱散了宁希周身的疲倦。
没有犹豫,也没有顾及周遭,宁希几乎是拖着行李箱小跑了几步,径直冲到他面前,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的轻响。
在容予张开双臂的迎接中,她毫不犹豫地投入那个怀抱,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腰,脸颊深深埋进他大衣襟前,呼吸间满是清冽熟悉的气息。
车站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推远,隔着一层不算厚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环抱住她后背令人安心的力量。
“累了吧?”容予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他最先感知到的,是她此刻卸下重担后的细微松懈。
观镇的情况他已经在电视上看过了,当初天承街开街头一天她就已经忙的晕头转向的,现在是观镇这么大的项目,连续多少天的紧张,他都已经可以想象她是多么的辛苦。
宁希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闷声说:“本来以为大会期间能见,结果……”盯着现场本来就高度紧张,更别说抽身。
她当时还想着容氏肯定是要来参加科技大会的,想着还能抽时间见见,哪怕是一起吃一顿饭都是好的。
可是现场的情况实在是离不开她,人流多是好事,但是她作为经营方也要迅速的处理每一个突发问题。
如今一个多月又过去了,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接完才能放下心来,此时此刻看到容予,她才放松了许多。
容予低笑了一下,那笑意通过胸腔微微震动传递给她。“知道。”
他简短的两个字,包含了所有未曾言说的心绪与等待。
“走吧,车在外面。”他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霍叔也来了?”宁希牵着他的手,容予替她拉着行李箱。
“嗯,今天直接回老宅。”容予说到。
宁希倒是诧异了,她还以为会回到京谷新区的,但是听着容予这话,老宅这边是有什么情况?
“这么晚还去老宅?”宁希也不是不想去,只是这风尘仆仆的,多少好像有点不合礼数。
“容却跟姚乐的婚事提上日程了。”容予说到。
“嗯?不是说腊月?”宁希意外了。
第144章 第 144 章 容家喜事。
“姚老太太的身体不太好, 恐怕撑不过今年冬天,所以就提前了。”容予对宁希说到。
宁希闻言,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 难怪婚事要从腊月改到十一月,生老病死, 总归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车子没有开往京谷新区, 而是径直驶向了容家老宅所在的青石胡同。
车刚停稳,宁希便看到了老宅门口一片热闹的景象, 朱红的大门两侧贴上了崭新的对联, 门楣上挂着两盏贴着喜字的红灯笼, 门前挂着红绸的石狮子此时都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喜气。
还未进门, 便能感受到里面传出的热闹人声和隐隐的饭菜香气,今天的人不多, 但是也是敲得见的热闹……
容予提着行李箱,牵着她走进去。庭院里也早就装点了起来,游廊下每隔几步便悬着一对小巧的鸳鸯灯笼,窗棂上贴着精致的双喜窗花, 枯树枝桠上,也系上了几缕红绸。
“宁希回来了?”容老太太这会儿正指挥着三婶挂灯笼, 一眼瞧见他们, 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朝宁希招手, “快过来让我瞧瞧。哎呦, 瘦了,也精神了!苏城那边的事儿我都听说了,电视上也看见了, 办得真好,辛苦了!”
老太太拉着宁希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是真切的欢喜:“累坏了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吃饭,今儿个奶奶我特意吩咐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汤。”
“谢谢奶奶。”宁希笑着回应。
席间话题自然绕不开容却的婚事,也难免旁敲侧击到容予和宁希头上。
“小却这孩子,总算是定下来了,姚家姑娘是个好的。”容老太太抿了口汤,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容予和宁希,“你们做哥哥姐姐的,也该抓紧了。不过啊,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事业也忙,我们老的也就念叨念叨,不给你们添压力。”
老太太话说得通透又体谅,宁希心里一暖,笑着应了句。
“宁希这次累着了,回来好好歇歇。”容奶奶也没多说什么,儿孙的事情急归急,但是总归也得考虑一下他们自己的意愿。
饭后,容予被父亲叫去书房谈事。
宁希略作休息,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便见三婶正指挥着人在西厢房的窗户上贴喜字。
“三婶,我来帮您。”宁希走过去。
“哎,宁希来了,正好。”三婶笑得眉眼弯弯,递给她一把小刷子和一碗浆糊,“这边窗户高,我够着费劲,你来贴正合适。”
宁希接过,仔细地将浆糊涂抹在裁剪好的大红喜字背面。
浆糊带着米粮特有的淡淡香气。她踩着凳子,小心地将喜字对准窗棂中心,轻轻按平,又用手掌细细抚过,确保边角都妥帖地粘牢。
院子里,帮忙的亲戚和老宅这边的佣人还在轻声说笑,商量着接亲的细节,絮絮叨叨,充满了温暖与琐碎。
宁希一张一张地贴着,从西厢房贴到东厢房的客室。
红彤彤的喜字映着古老的窗格,给这沉淀了太多岁月痕迹的老宅,注入了鲜活而蓬勃的生气。
贴完最后一个喜字,她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些许红纸屑。容予不知何时已谈完事,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边看着她,目光温柔。
“都贴好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拂过她微凉的指尖。
“嗯。”宁希点头,看着满院灯火与喜庆的红色,轻声说,“真热闹。”
“累了就早点休息。”容予握紧她的手,“这几天准备结亲事情多,但不用你操心,睡到自然醒就好。”
宁希摇摇头,靠在他肩头,看着廊下一串轻轻摇晃的红灯笼。“不累,能帮到婶婶们也是好的。”
晚上宁希早早的就捂在了被子里,屋子里倒是不冷,就是有些困了,贴窗花那会儿还挺清醒的,但是天色暗下来之后就格外的犯困,所以早早的就回来休息了。
她给齐盛打了个电话,观镇那边一切都挺好的,不过也要筹备过年的活动了,所以宁希格外上心一些,二期的开放选在了明年,他们还有时间。
挂断电话之后,宁希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伸出被子的手直接被握住,容予已经洗漱完出来了,就站在床边。
“你怎么不回你自己的屋睡?”宁希原本还有些犯困的,这会儿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身边的人睡意消散了大半。
房间就一墙之隔,他走过去不过是十几秒的事情。
容予却没答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抬手,径直掀开了被子另一侧,带着一身微凉的空气,躺了进来。
床垫微微下陷,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瞬间侵占了宁希身侧的空间。
“诶你……”宁希下意识想往旁边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结实的手臂轻轻揽住腰。
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回了床铺中央,稳稳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睡袍下肌理的轮廓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他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过她身前,将她整个人松松圈住,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睡吧。”
宁希身体微微僵硬了片刻,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放松下来。
困意,方才被打断的、如潮水般的困意,再次汹涌地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容予平稳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身躯传来,一声,一声,规律的声音再次催动她的困意。
宁希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是轻轻蹭了蹭他环在她身前的手臂,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彻底沉入梦乡。
容予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均匀,身体完全放松地依偎着他,他垂下眼,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低头在她发间落下极轻的一个吻,随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白瑶早早的就来到了荣宅,身后两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罩着红绸的木质衣架。
“宁希姐!”白瑶一眼就看到了宁希,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我就猜你肯定在。”
“你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宁希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还有几分诧异。
“喏,给容却的新郎礼服赶出来了,我亲自送过来,等会儿还得去姚家送新娘的。”白瑶笑着说到。
宁希掀开红绸一角看了看,是套改良的中式礼服,并非全然复古,面料是上好的深色织锦,纹样含蓄,剪裁却利落挺括,既符合婚仪场合的庄重,又不显过分刻板。
白瑶的手艺和对气质的把握,向来是没得挑。
“真不错。”宁希赞道,“反正我这边暂时也没什么要紧事,我陪你一起去吧。姚乐那边……我也该去道声喜。”
白瑶自然高兴:“那太好了!”
两人坐了容家的车,一路往姚家去。姚家住在城西一处别墅小区,面积不小,装修雅致,但比起容家那种几代积淀的老宅底蕴,自然显得简单许多。
开门的是姚乐的母亲,一位气质温婉、眉眼与姚乐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人,看到白瑶和宁希,连忙热情地将她们让进屋,一边朝里间轻唤:“乐乐,白小姐送衣服来了,宁小姐也来了。”
姚乐很快从里面迎出来。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仔细看,眉眼间确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忧色,老人家的身体不好,她这个做孙女的自然也担心。
“你们怎么过来了!快请进。”她声音轻柔,目光落在那个罩着红绸的衣架上时,脸上的忧愁才消散了一些,“这么快就做好了?太麻烦你了,还亲自送来。”
“终身大事的礼服,当然得亲自送来才放心。”白瑶笑着,示意伙计将衣架抬进客厅宽敞处,然后亲手揭开了红绸。
新娘的礼服展露在眼前。而是用用极细金线绣着缠枝莲纹的改良旗袍式礼服,线条流畅优雅,立领和斜襟处点缀着小小的珍珠扣,既保留了中式的韵味,又显得清新脱俗。
配套的头纱也是轻透的软纱,边缘同样绣着若隐若现的莲纹。
姚乐的母亲低低地“呀”了一声,满是惊喜。
姚乐也怔怔地看着,手指轻轻抚过礼服上细腻的绣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低声道:“真美……谢谢白瑶,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白瑶拍拍她的手,“试试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带了针线,马上就能改。”
姚乐点点头,和她母亲一起小心地拿起礼服,进了卧室。
这时,里间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随即是有些苍老但还算清晰的声音:“是……容家来人了?”
宁希和白瑶闻声望去,只见姚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那位一直跟在身边的私人护士慢慢推了出来。
老人家的脸上虽布满皱纹,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气色看着却比宁希预想的要好一些,眼神也清明。
只是那过分瘦削的形态和一直放在膝头薄毯下的手,透露出身体的虚弱。
“姚奶奶。”宁希和白瑶连忙上前打招呼。
“是宁希啊,还有白家姑娘。”姚老太太缓缓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又望向卧室方向,笑着道,“麻烦你们还特意过来。”
“应该的,姚奶奶。”宁希温声说,“礼服很漂亮,姚乐一定喜欢。”
姚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一些,却带着老人特有的通透与一丝无奈:“喜欢就好……我这把老骨头,能看着她穿上这身衣服,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话说得平静,却让听的人心里微微一酸。
正说着,姚乐换好礼服走了出来。
剪裁合度的礼服衬托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姿,金线绣莲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姚老太太眯着眼,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欣慰:“好……好看。我们乐乐,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姚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又慌忙擦去,努力露出笑容。
白瑶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头纱的弧度,宁希也轻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姚母原本打算留下他们吃午饭,但是姚家这个时间本来就忙碌,白瑶跟宁希说是还得回容家忙碌,随后便匆匆道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白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宁希说:“对了宁希姐,你的伴娘礼服我也准备好了,早上一起送到容家了,回去你先试试,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快速改改。”
宁希从窗外收回视线,笑了笑:“好。”
她跟姚乐都在京都,尺码都是做好的,唯独宁希这边,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现在还有时间,她抓紧时间也能改得更合身一些。
回去的路程还挺远的,白瑶本来就不是安静那一挂的,又忍不住的根宁希八卦起来:“宁希姐,你最近忙观镇的事儿,可能没怎么听说……吴嘉淑那边,出事了。”
宁希眉梢微动:“她?”自从上次闹过那一场,又跟容四婶大吵一架跑出去后,宁希确实没再关注过她的消息。
“可不是嘛,”白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她当时跟四婶吵完架,赌气从家里跑出去,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呢?外面哪里是那么好待的。胡向文那边,有情人和私生子的事儿早就捂不住了,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只顾着那对母子,哪里还管这个女儿死活?手里大概也没几个钱给她。”
宁希静静听着,这些倒不意外。胡向文那种人,反正知道在前岳父这边捞不着好了,找张茂追回来三个亿之后就没打算再回南城,吴家跟他有什么关系,在京都混开了不比南城好多了。至于吴嘉淑这个女儿,愚蠢又不堪大用,反倒是个惹事精,当然没有儿子来得宝贝。
“容四婶……到底是亲妈,心里还是放不下,暗地里估计没少给她打钱接济。”白瑶继续说道,“可吴嘉淑那大小姐的做派和花销,四婶给的那点钱,哪里够她挥霍几天的?一来二去,就走上了歪路。”
白瑶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后怕:“听说,是认识了什么人,对方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是什么京城某某世家的公子哥,背景比容家还厉害。吴嘉淑大概也是急昏了头,还真信了,以为钓到了金龟婿,能扬眉吐气,比过……咳,”她含糊了一下,显然指的是容予和宁希,“结果被人骗了好几天,差点就给弄到国外卖掉!我的天,想想都吓人。”
宁希眉头蹙起,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后来呢?”
“后来还是容四叔出面,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费了好大劲才把人给找回来。”白瑶摇摇头,“人是回来了,可也彻底吓破了胆,也把四叔四婶的心伤透了。我听说啊,等容却和姚乐的婚礼一办完,容四婶就打算亲自把吴嘉淑送回南城吴家去。”
送回南城,这在这个圈子里,几乎等同于放弃了这个女儿,也是对外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看来,容四婶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也怕吴嘉淑再留在京都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宁希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京都初冬的街景匀速后退,不过短短几年,吴嘉淑竟落得如此境地。
一步错,步步错,性格与选择,终究会将人引向截然不同的路途。
“人各有命,她走到这一步不意外。”宁希最终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白瑶也点头:“是啊,谁能想到呢。所以说,人啊,还是得知足,得走正道。”
就像白锦书从小教育她的那样,先做人再做事……
回到容家老宅,吃过午饭,白瑶果然兴致勃勃地拉着宁希去了更衣的厢房。
两套伴娘礼服并排挂着。
香槟粉的柔软缎面,款式简洁优雅,立领、斜襟、微微收腰的设计,裙长及踝,只在袖口和裙摆边缘用稍深一点的丝线绣着极简的缠枝纹样。
照顾到初冬的冷意,跟新娘的礼服一样都是做的保暖款,却一点都不影响其美感。
“快试试!”白瑶自己先拿起一套,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各自到屏风后换衣,宁希穿戴整齐,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自己,平日里被职业装束包裹的干练气质少了许多,这会儿穿上礼服多了几分端秀的美。
她自己看着,也觉得有些不同。
白瑶也换好了,从另一边转出来。她个子娇小一些,同样的款式穿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灵动与娇俏,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宁希姐,你穿这个也太好看了吧!”白瑶围着她转了一圈,满眼赞叹,“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宁希也笑着看她:“你穿也很漂亮,很衬你。”
她们掀开棉布门帘走出去,正好隔壁的门帘也被掀开。容予也穿着伴郎服走了出来。
伴郎服是改良长衫,比新郎的礼服颜色略浅,款式也更偏日常化一些,用料挺括,衬得人身形修长。
容予的身姿本就挺拔,改良长衫恰到好处地贴合肩线腰身,少了几分西装的严肃刻板,这一身伴郎服在他身上更显沉稳,多了几分中式服饰的儒雅随性。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立刻偏头,目光投了过来。
白瑶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在容予和宁希身上来回扫视,嘴巴微微张开,然后猛地用手捂住,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这简直是……太配了!
她自己略显多余了……
两人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任何互动,就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与登对,但凡是换个颜色,两个人都可以原地结婚了好么!
容予也看到了宁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清晰的惊艳,随即化为一片温暖的笑意。
两人还没说上话呢,霍叔那边叫容予去帮着写请帖,容予换下衣服就匆匆离去了。
宁希跟白瑶这边试完衣服出来,院子里阳光正好。
容三婶正指挥着人在廊下包喜糖,红彤彤的精致纸盒堆了小半张八仙桌,各色糖果、巧克力、蜜饯摆了一溜。
容却也在其中,不过他显然不是个熟练工,正跟一根用来系盒子的红色丝带较劲,手指笨拙地绕来绕去,不是系歪了就是打成死结,眉头都拧了起来。
趁三婶转身去拿新糖盒的工夫,他还飞快地捻起两颗奶糖,迅速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容却!”三婶一回头,正好瞧见他鼓着腮帮子偷吃,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抄起桌上卷着的红纸筒,作势要敲他,“你这孩子!都要结婚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偷糖吃?稳重点!这喜糖是给宾客的,你都吃完了像什么话!”
容却赶紧把糖咽下去,赔着笑躲开:“妈,我这不是……试试甜不甜嘛。再说了,我都两天没见着乐乐了,心里惦记,手上就没准头。”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嬉笑淡去,露出些真实的忧虑和思念:“婚礼准备得急,家里家外一堆事,我也跑前跑后的……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怎么样。姚奶奶身体那样,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容三婶看着他这副模样,手里的红纸筒也放了下来,神色软和了些。
“唉,”三婶也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桌上进展缓慢的喜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了,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想去就去吧,趁着天还早。婚礼还有几天呢,姚家姑娘心里肯定也闷着,你去陪陪她说说话,也是应该的。”
容却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的丝带和糖盒一丢,如蒙大赦:“谢谢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我这就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就朝外跑去。
“慢点!看着路!”三婶在后头扬声叮嘱,笑着摇摇头。
“三婶,我们来帮你。”宁希走到了桌边,白瑶也坐了过来。
院子里,包喜糖的工作继续,说笑声又起——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快完结了,写不动了哈哈哈哈……每天掐着手指头数。
没想好怎么收尾,有点眉目了,还差一点……
第145章 第 145 章 婚礼当天。
接亲的前一天, 白瑶和宁希就提前住到了姚家。
姚乐早年出国读书,回国后社交圈并不算广,性子又偏静, 最亲近的闺蜜,也就是白瑶和宁希了。
这个出阁前的夜晚, 由她们俩陪着, 最是合适。
姚家特意将最大的一间客房收拾出来,布置得温馨舒适。
三个人聚在一处, 明明婚礼流程早已确认过多遍, 该准备的东西也都齐备, 可临近重要日子,总有些琐碎的小事需要最后打点。
三人并排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身体疲惫,精神却还有些微妙的亢奋。
白瑶叽叽喳喳, 说着听来的婚礼趣事和注意事项,姚乐大多只是含笑听着,偶尔轻声应和,右手无意识的搓着自己左手的指尖, 到底还是有些紧张的。
躺在最左边的白瑶翻了个身,面朝着中间的姚乐, 压低了声音问:“乐乐, 紧张吗?”
黑暗中,姚乐安静了片刻, 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有些飘忽:“嗯……有点。感觉……好快。”
明天,她就要穿上那身嫁衣,踏入一段全新的, 未知的人生旅程。说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的……
白瑶隔着姚乐,看向另一侧的宁希:“宁希姐,第一次当伴娘我也好紧张,你不紧张吗?”
宁希在昏暗里笑了笑,声音平稳:“放心吧,流程我们都对过好多遍了,不会出岔子的。”
她嘴上这样安抚着,心里却还是习惯性地将明天从新娘起床,梳妆,到等待接亲,行礼的各个环节,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每个衔接处都有人负责,每样物品都备齐。
等她从流程复盘中回过神来,侧耳倾听,身旁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
两个人都累了,这会儿就算是再紧张,忙碌了一天也是该休息休息了。
宁希无声地笑了笑,她小心地撑起身,将白瑶那只胳膊轻轻放回她自己的被窝,又仔细地替两人掖好被角,尤其是姚乐那边,生怕她着凉。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三人轻轻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远处天际只透出极淡的一线灰白。宁希因着心里记挂事情,本就睡得浅,她准时的睁眼,起床的时候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将姚母让进来。姚母眼圈微红,显然也是没怎么睡好,她低声道:“宁希,辛苦你们了。先吃点东西吧,今天一天都有得忙。”
“姚阿姨,不辛苦。”宁希温声应道,转身去叫醒还在沉睡的白瑶和姚乐。
白瑶揉着惺忪睡眼,姚乐则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坐起身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随即便被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取代。
三个人快速的洗漱完,出了房门,姚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吃食,早起其实没有什么食欲,但是姚母还是进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早点,几个人吃完造型团队就过来了。
早在他们三人吃饭的时候,造型团队就已经给姚父姚母整理好了造型,配合着惊鸿做的中式礼服,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白瑶和宁希也由助手帮着做简单的妆发,主要是配合新娘的造型,也要拾掇得清爽得体。
姚母在一旁静静看着姚乐梳妆,不时递上需要的物件,目光落在女儿逐渐变得明艳照人的脸庞上,复杂难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从黛青变成灰蓝,又透出些微的晨光。
当最后一支金簪稳稳插入姚乐梳好的发髻,原本清秀的眉眼被妆容衬托得愈加精致,一身大气喜庆的礼服更加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她只是端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自带光晕。
姚母看着看着,眼眶又忍不住泛了红,连忙别过脸去悄悄拭泪。
就在这时,宁希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容予发来的消息,说是车队已经从容家处罚了。
宁希抬眼,看向端坐着的姚乐。
姚乐显然也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到了宁希查看手机的动作,身体微微的绷紧了一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嫁衣上的金丝莲花绣纹。
姚母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肩膀:“乐乐,真好看。”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满满的祝福与骄傲。
摄影团队这会儿也过来了,姚老太太也被护士搀扶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红色福字褂子,端坐在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
老人家虽仍显清瘦,但今日精神头瞧着确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脸上一直挂着慈祥而满足的笑意,目光久久流连在盛装的孙女身上。
姚乐父母站在老太太身后两侧,姚乐则被安排坐在祖母身侧的绣墩上。灯光打亮,相机快门声轻轻响起,定格下这珍贵的瞬间。
后来,白瑶和宁希也被拉入镜头,还有其他的亲朋好友,轮番的跟新娘合照。
拍了好一会儿,估算着车队快到了,宁希提醒了一句。
大家这才又忙而不乱地行动起来。姚乐被重新扶回楼上的闺房。
屋内,姚乐端坐床沿,白瑶和宁希一左一右站在门后,该有的关卡还是有的。
楼下,隐约已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喜庆鞭炮声和车队的喧嚷,正由远及近,缓缓行来。
接亲的队伍来得很快,远远就听到喜庆的锣鼓和鞭炮声混着年轻人的欢笑声,热热闹闹地涌到了姚家小院门外。
按照习俗,新娘的闺房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白瑶早就摩拳擦掌,和宁希一起把守在门后,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想接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白瑶隔着门板,声音清脆地喊,“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答对了才给开门!”
外头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容却的声音带着笑又有些急:“今儿个你们还请手下留情,快问快问!”
宁希也没打算太为难,出的题都围绕着姚乐本人。
容却在外头答得又快又准,几乎没有迟疑,引来亲友们一阵高过一阵的哄笑与喝彩。
连门内的姚乐,坐在床沿听着,白皙的脸颊上也飞起两片红云,眼中漾着羞涩又幸福的光。
“看来是真上心了,记得这么清楚。”白瑶凑到宁希耳边,小声笑道。
最后一道题答完,外头响起整齐的“开门!开门!”的呼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白瑶和宁希相视一笑,也不再拖延,笑着拉开了房门。
门开的一瞬,穿着新郎喜服的容却第一个冲了进来,目光急切地搜寻,瞬间就锁定了端坐床沿的姚乐。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只剩下彼此……
在众人的欢呼和催促下,容却上前,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地将姚乐打横抱起。
起哄声再起,姚乐红着脸埋在他的肩头,容却得脸上自然是挂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在众人的簇拥与祝福声中,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经过门口时,宁希和站在伴郎队伍前列的容予目光相遇。
他看着她,她亦回望,两人眼中都映着这满室的喜庆与欢腾,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唇角……
接亲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回容家老宅。
老宅这边早已是另一番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
传统的迎亲礼数一丝不苟地走了一遍,跨火盆,拜天地,敬高堂……每一项仪式都庄重而喜庆,满堂的欢声笑语与祝福。
等到终于将新娘子送入精心布置好的新房,外头的热闹却并未停歇……
容家子孙结亲,这在本家就是头等大事,不仅容家主支,各房旁支的亲戚几乎全员到齐,便是京都里有头有脸,与容家交好或有往来的人家,也纷纷前来道贺。
老宅最大的宴会厅早已座无虚席,连旁边几个平日里用作会客或家宴的侧厅也全部打开,摆上了同样规格的席面。
上百桌的大席,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宴,这份排场与气度,确非寻常人家能够轻易操办。
祝福声,谈笑声声融汇在一起,这番热闹场景还是宁希头回见识到,也再次感受到世家大族的恢宏。
等着姚乐在房内换敬酒礼服的间隙,白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
她凑到宁希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愁容地问:“宁希姐,你酒量怎么样啊?刚才三婶悄悄跟我说了,等会儿敬酒,怕乐乐被灌,让我俩帮着挡一挡……可,可我是一点都不行啊,半杯下去估计就得晕。”
宁希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她想了想自己的酒量,虽不算海量,但寻常场面倒也应付得来。
不过她没直接说,只拍了拍白瑶的手,示意她安心:“别担心,容三婶早就已经让人把酒换成度数很低的花酿了,喝不醉人的。咱们俩……见机行事就好,真不行,还有容予他们呢。”
白瑶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还是宁希姐你想得周到。”
正说着,姚乐已经换好了敬酒礼服出来。是一身同样中式剪裁的旗袍款,颜色是更显温和的颜色。
外头宾客如云,自然不可能一桌一桌敬过去。
主要是主家几位亲近的长辈,重要的姻亲,以及容家本族中地位尊崇的几位叔公伯爷,这些是新人必须亲自敬酒道谢的。
其他的重要来宾,世家代表,商界伙伴等,则由容予这位新任家主和几位得力族亲代为招呼应酬。
容予既是容家家主,又是新郎的亲兄长,由他出面接待这些重量级宾客,既显尊重,也合乎礼数。
白瑶跟宁希也帮着招呼女客这边,白瑶沾了点就不行了,宁希自己也浅酌了几杯,面颊微热。最累的大概是脚,走得多了,小腿和脚踝都有些发酸。
好不容易等到主要礼节完毕,送姚乐回了新房休息,宁希和白瑶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白瑶立刻垮下肩膀,哀叹一声:“我的天,可算结束了……比我在工坊里站一天还累!”
宁希也舒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
晚上没吃多少东西,酒倒是沾了点,此刻胃里空落落,头也有些微微的昏沉。
正想着,容三婶就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上面放着两盅还冒着热气的汤。
“快来,辛苦你们两个丫头了。这是特意给你们炖的参鸡汤,快趁热喝了,暖暖胃,解解乏。”
温热的汤水下肚,带着药材特有的清甘和鸡肉的鲜美,将那股疲惫感似乎都驱散了不少。
白瑶满足地喟叹一声,宁希也感觉舒服多了。
喝过汤,容三婶又关切地叮嘱:“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累了一天,赶紧回去歇着吧。”
“好,我先送白瑶过去。”宁希看着白瑶喝了醒酒汤这才带着她回了白瑶在容家的房间,白瑶酒量不好,酒品倒是好得很,喝醉的也乖得很。
送完白瑶,宁希就往自己的屋子走。
走在回廊上,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席残留的喧嚣与酒气。
回到常住的小楼,关上门,外头的喧闹便隔开了一层。
房间里暖气足,她换上柔软舒适的家居服,用热水细细洗漱了一番,将白日里沾染的胭脂水粉和宴席间的烟火气洗净,这才感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和身体,真正松弛下来。
她拿着柔软的毛巾,一边擦拭着半干的头发,累归累,心情却是不错的。
正出神,房门忽然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拉开。
宁希回头,只见容予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身挺括的伴郎西装,只是领结已有些松散,领口微敞。
他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似乎带着些许醉意,就连走进来的步伐,也失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房门在他身后虚掩上。
他径直朝她走过来,靠近一些宁希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容予的酒量她是知道的,寻常应酬即便喝一些,也很少见他如如此明显的的醉态。看来今日,他确实没有少喝。
“容予?”她放下毛巾,迎上两步。
“嗯?”他倒是还会应她,看样子虽然喝多了,但还是有点意识的,他又朝着她走了两步,宁希怕他摔倒,站起来朝着他应了过去。
走到近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滚烫的体温,他毫不犹豫地就朝她身上“蹭”了过来,脑袋耷拉在她肩头,手臂也自然地环上她的腰挂靠在了她身上。
宁希连忙稳住身形,双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触手所及,隔着西装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异常高的体温。
“容予,你喝多了。”她试图让他站直些,声音里带着无奈。
要不是宁希本来就力气大,他这一下压过来,两个人都得倒下去。
容予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皮肤上,带着酒意的气息更加浓郁。
他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又蹭了蹭,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宁希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又怕他站不稳摔倒,只好半扶半抱地,艰难地将他往旁边的沙发方向挪。“过来,先坐下。”
费了点劲,总算让他坐在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容予一坐下,似乎就卸了力,身体微微后仰,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显露出醉酒后的不适。
宁希刚刚松了一口气,敲门的声音就穿了过来,外头是霍叔的声音:“小希,少爷喝醉了,我把醒酒汤送过来了。”
她连忙走过去开门。霍文华站在门外,手里稳稳端着托盘,上面一碗醒酒汤热气氤氲。
他目光飞快又妥帖地掠过屋内,看到沙发上的容予,看着容予的状态似乎不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便将托盘递向宁希。
“霍叔,麻烦您了。”宁希接过,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请霍叔帮忙,一起把容予搀扶回他自己的房间,不然他今儿个就留在她这边了。
谁知她还没开口,霍文华就微微欠身,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地道:“汤趁热喝效果好。少爷就麻烦你多费心了。夜深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竟是转身就走,步履比来时还快上几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点赶紧撤的意味,生怕多留一秒就打扰了情侣两人的“独处时光”。
宁希:“……”
得,指望不上了。
她端着还有些烫手的汤碗回到屋里,把门关好。
走到沙发边,将碗放在木质茶几上,弯腰去唤容予:“容予,醒醒,先把醒酒汤喝了再睡。”
容予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什么动作。
“坐起来一点,把汤喝了,不然明天该头疼了。”宁希耐着性子,扶着他肩膀,想让他坐直些。
这回容予倒是配合地顺着她的力道坐起了些,但眼睛依旧没全睁开,一副任人摆布的懵懂样子。
宁希端起碗,试了试温度刚好,便递到他唇边:“来,张嘴。”
容予皱了皱眉,似乎不太喜欢那汤药的气味,偏头躲了一下。
“听话,喝了。”宁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些,喝醉了脾气还挺犟的。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微微张开嘴。
宁希小心地喂了一勺进去,他喉结滚动,咽了下去,眉头却皱得更紧。
接下来的几勺,虽然容予还是挺配合的,但是架不住宁希不太熟练的动作,偶尔还是会翻车,深色的汤汁顺着他嘴角流下,滴落在衣服前襟上,留下几滴碍眼的痕迹。
好不容易哄着把一碗汤见底,他胸前的衣襟已经惨不忍睹。
宁希原本想再去叫霍叔过来帮忙收拾,但看看墙上的挂钟,时辰确实不早了,老宅里忙碌了一整天,估计大家都歇下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浴室放了热水。试好水温,这才回到沙发边,对依旧闭目靠在那里的容予说:“容予,衣服脏了,去洗个澡,换了衣服再睡,会舒服点。”
这回他倒是听懂了关键词“洗澡”,睁开了些眼睛,目光有些迟缓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宁希扶着他站起来,将他往浴室方向带。他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倒也顺从地跟着移动。
到了浴室门口,宁希替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帮他把沾了汤渍的外套和领结除下,里面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
“自己能洗吗?”她不太放心地问。
容予点了点头,眼神依旧迷蒙,但动作似乎清醒了一点,自己伸手去解衬衫剩余的扣子。
宁希退出来,想了想,没有把门完全关上,而是虚掩着留了条缝。
她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里面,万一滑倒或者醉倒在浴缸里,她也能及时察觉。
她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心微微提着。
好在没过太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从里面拉开。容予穿着宁希给他从隔壁拿的睡衣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脸上被热气蒸腾过的红晕褪去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带着醉后的氤氲。
他看起来清醒了一点,但是呼吸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酒气。
看着他出来,宁希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连忙拿起准备好的干毛巾迎上去:“头发也不擦干,着凉了怎么办。”
她踮起脚,用毛巾包裹住他湿润的发丝,动作不算轻柔却仔细地擦拭着。
容予站着没动,任由她动作,只是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身高。
头发擦得半干,不再滴水,宁希又用吹风给他吹了吹,等头发干了之后,宁希轻轻推了推他:“好了,回你自己房间去睡吧,床铺好了。”
容予却像没听见,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她一起朝身后那张宽大的床倒去。
宁希低低惊呼一声,已被他带着跌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他动作熟稔地将被子一拉一卷,将两人严严实实裹住。
宁希:……
想要挣开,但是身后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喝醉了有点犟,但还算是乖。
这一天下来,作为伴娘,她同样筋疲力尽。温暖包裹着她,疲惫如同潮水,在她停止动作的这一刻,汹涌地漫了上来。
算了,宁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在想后面是去买四合院一条街还是买王府。
这个时间入场已经有点晚了,但是没关系……有钱,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