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绅士而又理所当然的举动,就好像他们十分熟稔,关系匪浅。
姚映夏一怔,看向沈清源,没想到他也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极少见的微笑,语气也是不同以往的亲昵:“姐姐,好久不见。”
姚映夏一时很不习惯,往常沈清源虽然不至于冷脸,却也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怎么今天变得如此热情?
她突然又茅塞顿开,想来他是怕自己将他的秘密告诉沈家人,所以才会如此殷勤。
然而姚映夏看到他也有些打怵,生怕他也听说了关于自己的流言,再不小心透露给许念,那可真大事不妙。
姚映夏瞬间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微笑,回应了他:“好久不见,清源。”
沈星川在一旁冷眼看着,脸色便有些难看,原来沈清源说他跟姚映夏不合适,竟是因为自己更合适吗?他的小侄女又是怎么回事?对他可从来没有这样阳光灿烂。
另一边默默围观的沈素溪却是眼睛一亮。
沈清源站在姚映夏身边,两个人年岁相仿,又都姿容出众,偏偏这一日还都默契的穿了白色系的衣服,看起来就好像天造地设的一对,格外养眼般配。
沈素溪的心情瞬息万变,只要沈清源肯交一个女朋友,从此以后不就可以恢复正常,改邪归正?
眼下姚映夏就是最佳人选,毕竟她还从没见过儿子对其他女生这样主动。
沈素溪心花怒放地走到姚映夏身旁,十分热络的拉起她的手,又一手挽住了沈清源,引着他们往客厅去。
将他们两个按在一个近乎是单人位置的小沙发里,沈素溪又坐在了旁边十分宽阔的妃位上,和颜悦色的冲有些不自在的女孩说:“夏夏,高三学习紧不紧张?”
此时沈清源的腿和她紧紧挨在一起,实在令她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有更多的空间。
她一边回沈素溪:“有些紧张。”一边看见许念进了洗手间。
她刚想找个同样的借口站起身来,却被沈清源按住了肩膀。
那一瞬间她明显变得僵硬,沈清源却只是从她肩膀上抽出了一根羽毛,又拿给她瞧。
沈素溪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儿子当真有救,还没高兴多久,沈清源就被人拉了起来。
与少年气充沛的沈清源相比,大他几岁的沈星川俨然更加成熟,哪怕并不稳重。
此刻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沈清源,仿佛发现了对手公司派来窃取机密的卧底,眼神冰冷,声音里却透着关心:“大外甥,挤不挤?来我这边坐。”说完也不顾他的意愿,将他按在了自己身边。
沈素溪瞪弟弟一眼,怪他多管闲事,又同明显放松下来的女孩说:“夏夏,你今天有没有时间?吃完饭多留一会儿,清源有几道题不会,你等会儿帮他看看。”
这话简直假到离谱,沈星川不得不提醒姐姐:“如果我没有记错,清源一直是年级第一,并且还有随时待命的家庭老师。”
沈素溪的眼神恨不得剜了弟弟:“家庭教师已经被我开除了,年级第一也会遇到解不开的难题,说不定夏夏教一教,我们清源就能变成全市第一,全省第一。”
姚映夏暗暗吸了口气,她何德何能?此时也只能尴尬的笑笑,等沈清源去拒绝这个不怎么靠谱的提议。
没想到沈清源会顺势问道:“姐姐,离午饭时间还早,你现在方不方便?”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透着古怪,比起沈清源,姚映夏更想逃离虎视眈眈的沈素溪,并且她也意识到,沈清源大概有话要说,于是点了点头。
沈星川却也站了起来:“正好,我顺便参观一下小外甥的房间。”
他刚迈出去两步,就被姐姐死死抓住了手臂,沈素溪笑的有些恐怖:“我亲爱的弟弟,请不要影响清源学习。”——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贝们的支持[撒花]
第18章
沈清源的房间在别墅二楼右手边的尽头,与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只是色调有些过于阴暗,几乎所有家具都是灰色。
沈清源带上了门,似乎知道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单独相处会令
她感到不适,引她去了房间自带的露台。
从这里遥遥望去,可以看到沈长河的别墅,慢慢走过去,也不过需要十分钟。
她收回视线,看向房间里正在倒水的沈清源,不久之后,他就端了两个茶杯出来,给她的是一杯金桂祁红,自己则是一杯白水。
“露台上有风,喝点东西会暖和些。”沈清源以此开始了今天的对话。
她确实非常怕冷,双手捂住了茶杯,这才感觉好受一些:“谢谢。”
“不客气。”
脱离了沈素溪的监视范围,他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沈清源,神色淡淡的看着她问:“姐姐最近听说了吗?关于我的那个传闻。”
姚映夏没想到他会这样单刀直入,眼中闪过微微的讶然,哪怕极快的掩饰过去,沈清源却也瞬间洞悉,原来她也是知情者。
连高三一心向学的姚映夏都有所耳闻,也就不奇怪沈素溪怎么会拿到那些照片,她的控制欲一向有些强,想来学校中早就安插了眼线。
姚映夏有些尴尬的保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样听着,似乎连她都深信不疑。
沈清源没有解释,只是露出一丝苦涩:“我妈已经知道了,为此生了很大的气,甚至不许我再去学校。”
姚映夏吸了口气,终于明白为何刚刚这对母子的行事那样古怪,原来一个是想拿她打掩护,一个是想借她掰直自己的儿子。
沈清源十分平静的问:“姐姐愿意帮我一个忙吗?”他的语气并没有十分恳切,亦或是焦急万分,似乎真的只是在拜托她一件小事,哪怕她拒绝也没有关系,这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压力。
姚映夏大概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如果沈清源是直男,她兴许不会答应,可偏偏是gay,那他们确实可以结为坚实可靠的同盟。
这也是沈清源没有解释的原因,从以往短暂的相处来看,姚映夏的防备心很强,她太害怕跟人牵扯不清,这恰恰也是沈清源选择她的理由。
姚映夏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也听说了学校里关于我的传闻吗?”
沈清源点头:“略有耳闻。”
这下他们确实掌握了还算对等的秘密。
只是她的秘密还未泄露,需要面对不知何时会被引爆的风险,而沈清源的处境则要更惨一些,已经要承受沈素溪所带来的威胁。
姚映夏不想他被流言所误,还是开口解释:“我跟沈……”她顿了顿,“我跟你舅舅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沈清源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姚映夏原以为他是在敷衍自己,可是看沈清源的神色,似乎深信不疑,全然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跟聪明人打交道还真是轻松,这令姚映夏感到安心,为盟友这般可靠,为自己不用多费口舌。
她讲述了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我妈妈听说了那个传闻,目前还不知道女主角是我,我也永远不想被她知道。”
沈清源点了点头,分析说:“暂时看来你还算安全,毕竟舅舅的名字家喻户晓,而你的名字在流传中只会化为一个代号——女高中生。”
想起之前跟许念打过的那个电话,姚映夏始终无法安心:“我妈妈似乎有些过于担心我了,她好像还想继续调查。”
看起来姚映夏对舅舅的心思一无所知吗,反而是身为母亲的许念有着惊人的直觉。
沈清源做出承诺:“只要姐姐愿意帮我,我也会成为姐姐最好的挡箭牌。”
即便东窗事发,也可以说舅舅是受自己所托,格外照顾姚映夏,旁人爱信不信,许念大抵却是会相信的。她对沈清源的印象实在不错,不仅仅因为他成绩好,还因为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通透,十分值得信赖。
姚映夏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面的少年站起身来,伸出了右手:“映夏,合作愉快。”
从此以后他不再称呼她为姐姐。
姚映夏也站起身来,郑重其事的同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清源。”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已然到了午餐时间,沈清源完全可以想象小舅此时的神情,可是比起照顾舅舅的情绪,显然还是自救更重要一些。
此时沈星川还被沈素溪牢牢挽着手臂,扣在客厅里陪她看电视,抬眼就见小侄女和沈清源出了房间。
那样宽阔的楼梯,不知他们两个为何非要挤到一处,姚映夏的肩膀甚至和他的手臂都挨在了一起。
此时不知沈清源说了什么,两个人相视而笑,这下连沈素溪都震撼到无以复加,原来他的儿子也能变得这么阳光灿烂,这一定是爱情的力量!
当下沈素溪便不再理身旁一脸寒厉的弟弟,招呼许念和沈长河道:“可以开饭了。”
说罢又连忙走到餐厅,亲自拉开一个椅子冲许念笑:“大嫂,你坐这里。”
许念很有些受宠若惊,从前沈素溪都是称呼她为许小姐,相处间也十分客气,今天突然变得这样热络,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此时姚映夏和沈清源已经走进餐厅,沈素溪又拉开许念旁边的椅子说:“夏夏,饿不饿?快来坐。”
看着妹妹前所未有的殷勤模样,沈长河不禁问道:“素溪,你们公司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想借多少开口就好。”
沈素溪横哥哥一眼:“多谢关心,我们公司好得很,今年的利润非常可观。”
说完又看向她:“夏夏,清源的习题难不难?你有没有帮他解决?”
姚映夏点了点:“解决的非常完美。”
一旁沈星川听了只想冷笑,他从来不知道小侄女这样乐于助人。
沈素溪更加高兴,拍了拍姚映夏的肩:“好孩子,以后常来玩。”
说完就示意儿子坐在姚映夏身边,沈清源刚要落座,就碰到了一条腿,进而就听见了沈星川的调侃声:“小外甥,倒也不用对我这么热情。”
原来不知何时,沈星川已经占领了那张椅子,沈清源刚才差一点就要坐到他的大腿上。
此时沈素溪已经出离愤怒,如果不是许念和姚映夏都在这里,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源怕她再次失控,连忙拉母亲坐到了对面,她的气从来不是这样好消的,沈素溪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很久,实在想不通弟弟今天为何频频捣乱,明明小时候是那样可爱的孩子。
沈星川无视了对面异常灼热的视线,看向了身边的小侄女,她似乎心情不错,仿佛有好事发生。
沈星川很难不去猜想,刚才他们离开的那半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从前这两个人只是点头之交。
他盯着自己太久了。
姚映夏不得不回头看向他:“我脸上有东西吗?”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什么合理解释。
沈星川突然就抚上了她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在她眼角下方擦了擦:“没错,有脏东西。”
有脏东西缠上了她。
这样近的距离,沈星川看到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在心理学上,这是人在感觉到恐惧时的本能反应。
原来她这样害怕自己。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有做。
等他真的放任自己做出什么,姚映夏还能再这样自欺欺人吗?
他不愿承认自己很有些跃跃欲试,只期盼姚映夏不要再刺激自己。
出神间她已经回过头去,坐的端端正正,佯装无事发生。
可是那纤细的脖子太过僵硬,因而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沈星川收回视线,对上了沈清源的眼睛。想来他目睹全程,此刻却十分平静,淡然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这令沈星川有些困惑,不知是他全然不在意,还是太过沉得住气。
难道真是自己会错了意?
佣人开始上菜。
坐在对面的沈素溪却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她看得真真切切,哪怕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沈星川到底也算是她的长辈,可他的所作所为,哪
里有长辈的样子?还有他那是什么眼神?
弟弟今天当真吃错了药。
姚映夏很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可是被他碰触过的皮肤像是被打上了烙印,令她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
也许她该找个时机提醒他一下,这样不合适?他们之间应该保持更加恰当的距离。
可一想到沈星川大概率会生气,她又赶紧否认了自己的提议。他那个人一向没有边界感,现在也只是愈演愈烈,既然如此,往后她可以筑起更高的边界。
打定主意后,她叉起了一颗西兰花,还没吃进嘴里,就听沈素溪问:“夏夏,你最近月考考的怎么样?”
她礼貌回答:“还算有进步。”
许念在一旁补充:“年级第九,其他各科成绩都进了年级前五,只有物理拖了后腿。”
沈素溪听完就眼睛一亮:“清源物理好,他刚刚拿了全国物理大赛的金奖,不如就让他给夏夏补课。”
沈素溪此时明显热情过了头,换做旁人还可以解释为古道热肠、乐于助人,可这是沈素溪,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几乎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
沈长河明显察觉到妹妹似乎有撮合两个孩子的意思。这下可真是狭路相逢,两虎相争,越过许念,他果然就看见弟弟握紧了手中的刀叉。
沈长河觉得还是由自己出面调停比较好:“清源已经高二,学习也忙,我准备找一个物理老师指导映夏。”
沈素溪已经无法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来给她找不痛快?
可是她自有说法:“清源已经保送S大,不用再参加高考,哪里会忙。”
许念听了很是惊喜:“清源这么厉害。”S大可是常年排名第一的学校。
沈素溪终于露出一个有些自豪的笑容:“以后只要夏夏有时间,清源都可以给她补课。”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姚映夏正愁物理成绩怎么都提不上去,于是看向对面的少年问:“可以拜托你帮我补习吗?”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帮他脱离苦海,如此刚好一举两得。
沈清源点了点头:“乐意效劳。”而后又道,“我们住的近,不如以后一起就一起去学校?路上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讲不少知识点。”
如此一来,沈素溪应该就不会再将他关在家里。果然母亲听了十分高兴,全然忘记了早上说过的狠话,兀自拍板道:“以后就让我们家司机接你们一起上下学。”
他刚说完,沈星川手里的餐刀就掉到了地上,叮铃一声,引得所有人都看过来。
他不甚在意,只看着沈清源笑,哪怕笑意森寒,声音却像是在真心夸赞:“我的小外甥还真是能干。”
挖墙脚都敢挖到他这里来,不过是仗着自己不会轻易动他。
这话沈素溪怎么听怎么古怪,终于忍无可忍不管不顾的回击道:“听说你最近包养了一个女高中生,我们清源要是能像你一样能干就好了。”
第19章
沈素溪此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许念越过女儿,瞬间看向沈星川。昨晚她刚刚到家的时候,仔细观察过夏夏,见她情绪状态都不错,想来最近没有遇见什么糟心事。又一想到有沈长河这层关系在,无论沈星川在外面玩的有多离谱,在家到底不敢放肆,也就暂且放下了心。
此时听沈素溪将话摆在明面上说,倒是八卦的意味更多一些。她的注意力暂时都在沈星川身上,没有察觉到坐在身边的女儿一瞬间僵了神色。
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冷却下来,手脚变得冰凉,心跳却越来越快,死死盯着面前的餐盘,不敢去看任何人。
直到余光看见对面少年的手指,无声的在餐桌上敲了敲,他想要她暂时冷静下来,如果此时自乱阵脚,谁都救不了她。
她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不断宽慰自己,是啊,现在还不是她需要害怕的时候,如果沈素溪知道女主角是自己,又怎么会撮合她跟沈清源。
想来是沈星川不知怎么招惹到了姐姐,这才会招来怨怼。此时她只需要伪装成一个吃瓜群众,在一旁看热闹就好。
终于在没有其他人察觉到她异样的时刻,姚映夏做好了心理建设,顺着众人的视线,也侧头看向了沈星川。
这一天他穿了黑色毛衣,厚重的颜色更衬得他五官深邃,英气逼人。
然而沈星川的心里素质明显比她好得多,此时被人这样当众揭短,脸上也没有任何愠色,看起来依旧从容,坦然地接受所有人的凝视。
沈长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妹妹虽然素来强势,可行事还算有分寸,父母年近五十才有了沈星川,没几年就相继离世,弟弟可以说是他们兄妹二人一手带大,从前沈素溪极疼爱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娇惯弟弟,没想到今天竟能这样口不择言。
沈长河沉了脸色:“素溪,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小川,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沈素溪冷笑一声:“整个A中都传遍了,听说前一阵他还追到学校里去。”似乎非常想找人佐证自己并非血口喷人,她突然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女孩,“夏夏,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姚映夏一只手拼命掐着手心,脸上才能维持镇定自若,瞧不出什么情绪的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沈素溪又看向大哥:“你瞧,连夏夏都听说了,我可没有胡说八道。”
A中、女高中生、包养,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不禁令沈长河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弟弟不仅仅只是动心,而是已经付出行动,真的包养了姚映夏?他越过许念,看向那个一脸平静的女孩,却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人在极度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沈长河几乎确信了自己的推测,他从没想过姚映夏会是这样贪慕虚荣的女孩子,却也并不感到意外。
沈长河知道她们母女之前的日子过的苦,类似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圈层也数见不鲜,可还是没有想到,看起来极有骨气的姚映夏会这样轻易折腰。
那她刚刚为何又要顺着沈素溪的心意,主动找清源补课?是故意同弟弟置气,还是贪得无厌?
思忖间他没有回应妹妹的话,却听姚映夏再次开口:“姑姑,我觉得传言不可全信,小……小叔人还是蛮好的,之前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些困难,还是他出面帮我解决的。”
她叫小叔的时候似乎有些不情愿,声音又软又轻,格外挠人心肝,沈星川原本心情很是不好,此时竟又有些高兴,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只是被发了好人卡,心绪又沉了下去。
沈清源暗暗赞叹,是了,与其遮遮掩掩刻意划清界限,还不如大大方方为他说话,这样反而不会引起怀疑。
许念知道夏夏指的是她被冤枉作弊那件事,想起沈星川曾经帮过这样一个大忙,当即也就更加偏信女儿多一些。
沈素溪很想说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小叔刚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
就听沈星川终于开口:“二姐,我们相依为命二十多年。”他脸上浮现出有些受伤的神色,仿佛对她失望至极,“没有想到,你还不如小侄女了解我。”
沈素溪向来吃软不吃硬,见他这副模样,突然想起从前发生的一件小事。
那大概是沈星川七八岁的时候,家中保险柜里丢失了一大笔钱,知道密码的人少之又少,沈素溪输密码时又从不避讳他,便怀疑是弟弟偷的。
钱
多钱少尚不要紧,只是这种行为实在恶劣,沈素溪狠狠训斥了弟弟一番,逼他交代钱的用途以及下落,当时年幼的弟弟也是用今日这般眼神看着她。
后来还是沈长河坚信弟弟不会做出这种事,打电话报了警,才查出是佣人偷的。
沈素溪为此愧疚了很长时间,买了许多礼物跟他道歉,没想到弟弟早已原谅了她,只是有些伤心地说:“姐姐,我从不骗你,你以后要相信我啊。”
此时此刻,沈星川说出了与当年类似的话:“二姐,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你,我没有包养过女高中生。”
这下愧疚翻江倒海的涌入心头,沈素溪瞬间软了神色,有些慌张的同他道歉:“小川,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我今天只是……只是……”
她无法明说因为发现儿子是gay,自己一夜没睡,是如何震惊又是多么伤心,她太想赶紧令儿子回到正轨,可偏偏弟弟今天总是捣乱,这才将火发泄到了他的身上。
那个传言她本就没几分相信,刚刚不过是失去理智,只想重伤他扳回一局。自己可是他的亲姐姐啊,怎么会变得如此恶劣。
沈素溪一边深刻反省,一边红了眼眶,缓了又缓才终于将话说完:“是我今天心情不好,这才胡言乱语,小川,姐姐是相信你的。”
见她如此诚恳,沈星川也就不再计较,顺势而下道:“二姐信我就好,想来是对手公司故意抹黑,放出来的假消息,我会派人彻查,等找到始作俑者,一定会将他告个倾家荡产。”
许念和沈素溪听他这样说,当即就消除了所有猜忌,姚映夏也终于长舒一口气。
不远处的沈长河却察觉到弟弟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还真是学坏了啊。
回程路上,清晨的阴寒已经被彻底驱散,此时阳光和煦,晒得人昏昏欲睡。
姚映夏解决了心中的大麻烦,心情十分舒畅,走路都比平时要轻快许多。
沈星川却见不得她那副模样,跟沈清源突然拉近关系就这么高兴?一想到日后他们还要朝夕相处,一起上下学,沈星川的危机意识就彻底爆棚。
他走到姚映夏身边,想要聊聊刚才发生的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侄女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靠了靠。等他再次逼近,她又想故技重施,脚下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并不平坦,她被自己绊了一脚,眼见就要跌倒。
沈星川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扶,却见姚映夏一个扭身生生躲过,重重摔在了地上。
走在前面的沈长河和许念听到动静后一起回头,就见姚映夏一脸痛苦地趴在地上,一旁男人伸出来的右手还停在半空,显然是施救没有成功。
许念连忙往回走,小心扶起女儿问:“夏夏,怎么摔倒了?痛不痛?”
姚映夏说:“走神了,不痛。”
许念笑她:“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那时候你跟肖……”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完,就这样戛然而止,显然意识到不提为妙,又生生咽了下去。
可她还是想起了肖安。
小时候她就不爱吃饭,瘦弱的像是营养不良,小区里的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她走路的时候总是摔跤。
摔的最严重那次,手掌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肤,血肉模糊,很是可怖。可她没有哭,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想着一会回家被姚启航看到,又会被咒骂,她怎么没摔死才好。
便在这时,身边伸出了一只手,是住在楼上的邻居哥哥,他说:“妹妹,痛不痛?我扶你起来吧,地上凉。”
那时候也是冬天。
后来许念经常能看见两个小孩手牵着手,那之后夏夏就很少摔跤了。
姚映夏伸开手掌,仔细看还能瞧出当年留下的痕迹,这次她穿的很多,摔倒其实没有多痛,可还是会想,如果肖安还在该有多好。
她不用考虑应该跟他保持安全距离,可以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帮助。
肖安的人情是不用还的。
其他人的却不可以。
许念扶着女儿慢慢往前走,她的腿有些打颤,似乎摔得不轻,全然不见方才的轻快。
沈长河眼睁睁看着弟弟眼睛里乌云密布,像是台风来临前被低气压笼罩的黑夜。
他攥紧了手,方才那一瞬间的愤怒几乎令他丧失理智,这种情绪太危险也太陌生,一个连理智都控制不了的人,以后还不知会做出多少荒唐事,这对一个决策者来说太致命了。
可是他控制不了。
沈长河不得不出声劝道:“小川,也许你该离开一段时间,等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这样朝秦暮楚的女生,本也不值得他上心。
可是弟弟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虚妄的笑容:“大哥,我兴许是疯了。”
沈长河一怔,紧接着听见了一句令他背脊发凉的话:“我竟然想让清源消失。”
第20章
从妹妹家回来的那个下午,趁许念午睡的间隙,沈长河喊来了龙姨。
她是家里工作时间最久的佣人,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实时掌握着别墅里每个人的动态。
沈长河还是偏谨慎的行事风格,到底怕自己会错了意,冤枉了人,这才找龙姨确认:“映夏住进来后,跟小川关系怎么样?”
龙姨眼神闪烁,两只手一会交握,一会又去抓衣服下摆,似乎无处安放:“一般般。”
沈长河瞬间洞悉了她在撒谎:“龙姨。”他声音一沉,已是十分骇人的模样。
龙姨立即交代:“除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后面看起来关系确实一般般。”毕竟小少爷到处出差,哪怕偶尔在家,也很难遇见早出晚归的姚映夏。
沈长河抓住了重点:“什么小事?”他已经没什么耐心,不想再听她拐弯抹角。
龙姨终于还是和盘托出:“夏夏住进来后,小川总第一次回家的那个晚上,我半夜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就见小川总把夏夏压在客厅的地板上……”
沈长河眼睛里震惊无以复加:第一次见面他们就搞到了一起?
龙姨话锋一转:“不过只是个意外,什么都没有发生。”龙姨又将当年沈星川的说辞复述一遍。
这种话也就能骗骗龙姨,沈长河却是一个字都不信。他太了解弟弟是多么不解风情,这些年来多少人投怀送抱,沈星川都拒绝的滴水不漏,能发生龙姨口中那样的荒唐事,始作俑者必不可能是弟弟。
那就只能是姚映夏了。
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如此工于心计,上赶着要拿下弟弟,从前自己真是小瞧了她。
沈长河对姚映夏的印象当即又差了几分,他绝不允许弟弟被这种人牵着鼻子走。
思忖间就见弟弟从楼上下来,穿戴整齐,似乎是要出门的样子。
沈长河出声询问:“小川,你这是要去哪?”
他淡淡道:“我买了今晚的机票,出去度个假。”
沈长河见他两手空空,不禁有些诧异:“你连行李都没收拾。”
“我带了身份证和护照,其余到了那边可以买新的。”他神色倦怠,似乎只想赶紧离开。
沈长河难以理解:“你这是何必?”就为了这样一个小女生,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弟弟,现在就好像一个逃兵。
沈星川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可到底脸上也没有半丝笑意:“我怕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在彻底冷静下来之前,我还是离她越远越好。”哪怕要秋后算账,也要等到她高考之后,他太害怕自己失去理智,毁掉她多年的努力成果。
沈长河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已经不愿再听:“大哥,我还要赶飞机,你多保重。”
门很快就被关上,客厅里恢复了一片寂静,沈长河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头疼怎样才能帮弟弟度过情关。
周六晚上是许念亲自下厨,她本以为沈星川也在家里吃,于是做了四个人的饭菜,等到饭点迟迟不见沈星川,问起沈长河,才知道他已经去了机场。
姚映夏听完明显松了口气,近来沈星川的行为已经令她有些困扰,如此眼不见心不烦倒也是件好事。
她已经有许久没有吃过妈妈亲手做的饭菜,眼下身边的麻烦通通解除,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自在,全然不似中午吃饭时那般紧绷。
主位上的沈长河心下更加不快,她将自己的弟弟耍的团团转,眼下将人气走,自己反倒逍遥快活,人总归不能只拿好处,而不进行任何等价交换,现在连基本的情绪价值都提供不了,也太没有被包养的觉悟。
这一点她妈妈就比她强得多,许念不仅长得漂亮,人也温柔体贴,出门在外总是能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在那方面他们也很合拍。
沈长河并不想结束这段关系,可等哪天弟弟彻底恼了姚映夏,也就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
一旁的许念盛了碗汤给他:“小心烫,冬天喝这个最好,可以补气血。”
沈长河脸上浮现出一贯绅士礼貌的微笑:“多谢,做这么多饭菜辛苦了。”
许念也回以温柔得体的笑容:“不辛苦的。”
他向来很会粉饰太平。只要弟弟一天不腻,他们就还是幸福快乐的一家。
第二天是周日,沈长河一早就接到了妹妹打来的电话,他看了眼还未起床的许念,转身去了阳台。
沈素溪笑道:“大哥,早上好,我等会儿想带清源过去做客。”
妹妹一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清源明明还小,她这么着急做什么?沈长河单刀直入的问:“素溪,你是不是想撮合两个孩子?”
她也不跟哥哥弯弯绕绕,当即就承认了自己的意图:“我觉得夏夏是个好孩子,跟清源挺般配的。”
不知怎的,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冷笑,沈长河的声音很有些意味深长:“素溪,知人知面不知心,清源还小,重心还是应该放在学习上。”
她无法解释自己这样迫不及待的原因,倒是十分敏锐的察觉到哥哥话里有话,连忙问道:“你是说夏夏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此刻,沈长河很想继续验证自己的猜想:“素溪,你可以发动你在学校的人脉,查一查传闻中被小川包养的人是谁。”
十五分钟后,妹妹再次打电话来,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怎么会是姚映夏?!”
眼见一切都如自己预料的那般,沈长河很有些自负,出声提醒妹妹:“素溪,眼下小川正在兴头上,你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招惹他。”
沈素溪想起昨日发生的种种,终于明白了弟弟的异样之处,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与虎谋食,难怪他会那样跟自己作对。
可沈素溪又觉得奇怪:“既然她跟了小川,昨天怎么又跟清源眉来眼去?”
沈长河不屑道:“要么就是闹脾气,要么就是贪心不足。”
他见过太多出身不好的女生,一心想要攀附权贵,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希望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可他们那个圈层,几乎没有傻的,哪怕一时上头,新鲜劲儿也不会持续太久,就好像换季买新衣,穿几个月扔掉的比比皆是,好点的能捞一笔分手费,如果遇人不淑,两手空空都算是好下场了。
这下沈素溪可犯了难,原以为姚映夏是个不错的人选,毕竟她还从来没见过清源对其他异性这样主动。没想到竟就被弟弟先下手为强,那她的清源又该怎么办?
从小到大,她最引以为豪的儿子,如今就要走上他父亲那条歪路,这是她绝对不愿见到的结果。
沈素溪并不愿意放弃,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她出声询问:“大哥,小川对她是认真的吗?”
沈长河并不这样认为:“小川只是没怎么接触过女生,这才着了她的道,再认真又如何?总有厌弃的一天。你身边不是也有很多类似的案例吗?”
一个人一旦有了权势地位,就很难成为大情种,也就是小川一心只顾事业,没怎么经历过风月之事,等他的热情消散,很快就会将姚映夏抛之脑后,沈长河非常自信。
沈素溪想了想,觉得哥哥说的没错,这下更没了心里负担:“大哥,我还是想清源跟她多接触接触,反正也不是认真相处,就当让他历练历练。”
“历练”这个词用的极妙,刚好沈长河也不想弟弟在姚映夏身上耗费过多的精力,想起昨天他那副疯魔的样子,还真是令人心惊,只有让他彻底看清姚映夏的真面目,才能尽快清醒过来。
这样想着,清源的出现倒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沈长河终于点头:“那你等会儿还是带清源过来,小川不在家,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沈素溪觉得奇怪:“小川去哪了?”
“兴许是受了刺激,昨天下午行李都没收拾,就连夜飞去了英国。”
这些年随着沈星川的飞速成长,沈素溪已经对弟弟有所忌惮,当下又有些犹豫:“小川该不会生我气吧?”
沈长河分析道:“他们那种关系,是不可能公开的,不知者无罪,你不过就是一个足够开明、想要促成一段佳话的母亲,他怎么好意思同你置气?”
这下沈素溪终于放下心来,是了,任谁也不会想到,二十多岁的沈星川会跟十几岁的姚映夏搅在一起,对方还是他名义上的小侄女,自己全然可以装作一无所知。
那她接下来所做的一切,也不算故意与他作对。
半小时后,沈素溪就带着沈清源按响了别墅大门。
此时姚映夏刚刚陪许念吃完早餐,见沈素溪母子来了,礼貌的喊人:“姑姑,清源,早上好。”
沈素溪已然没有了昨天的热情,不冷不淡的回应一声。
沈清源手里拿了几套物理练习册,冲她笑笑:“早上好,映夏,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找了几套题,先看看你的物理基础。”
她的盟友实在可靠,姚映夏立即站起身来:“有时间,我们去书房吧。”
两个人结伴上了楼,一直待到中午,佣人来喊吃饭,他们下楼匆匆吃了几口,又一起进了书房,这次一直待到夜幕降临。
沈清源对今天的摸底做了总结:“你的基础还不错,所有知识点都记得非常牢固,只是思路没有打开。”
他打开一本练习册,圈出几道大题给她:“基础题目你不用再刷,把时间留在这种能拓展思路的大题上,明天早上司机六点四十来接,路上我再帮你梳理一遍。”
姚映夏真心实意的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沈清源倒是不觉得麻烦,反正他此时有无尽的时间可以蹉跎,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客气,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沈清源家的司机果然准时来接,姚映夏上车后发现车内已经进行了改装,后座中间加了一个可以伸缩折叠的桌板,刚好方便沈清源给她讲题。
短短半小时的时间,姚映夏就感觉受益匪浅,她不得不心生感叹,对于她这样的地才来说,沈清源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更难得的是天才也能将就她的智商,再难的题目都能被他讲得通俗易懂。
姚映夏进教室的时候还在复盘刚才沈清源讲过的几道大题,没有注意到靳如意前所未有的颓废模样。
直到她揪了揪自己的衣袖,姚映夏才发现她情绪不对,于是问道:“如意,你怎么了?”
靳如意双目无神,一脸绝望:“清风朗月be了。”
姚映夏不是很懂她在说什么,就听靳如意继续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徐朗突然退学了,谁都联系不到他。”
联想到从前因为自己被开除的贺鸣、赵小辉以及其他几个男生,姚映夏不得不怀疑姐弟两个的手段是一脉相承。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沈素溪并不会因为儿子对一个女生突如其来的亲近而彻底放心,她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徐朗的父母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当即就带着儿子开始准备移民手续,承诺一旦离开,永不回来。
当天晚
自习后,她与沈清源在车里汇合,就见他神色间果然有些难过。
姚映夏以为他在为徐朗的离开而感到伤心,沈清源却是为母亲的过度干涉,他这一生,都只能活在母亲的掌控之中吗?
他为自己感到难过。
姚映夏察觉到后视镜里司机投来的目光,突然握住了沈清源的手,两个人的手一样冰凉,她微微笑道:“清源,你信不信人定胜天?”
他知道她在暗示,沈素溪并非不可战胜,重要的是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沈清源也回握住了她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相信。”
那一瞬间,沈清源突然意识到,姚映夏跟自己是一类人,他们都在不动声色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哪怕大雾弥漫,看不清前路。
至少在结为盟友的时间里,他们可以携手前行。
车内监控中的视频画面很快就被传到了沈长河的手机上,他看到少年少女交握的手,亲密无间的耳语,两个人相视一笑,又凑到一起开始学习。
弟弟不过离开了一天而已。
沈长河再次确信自己的判断没错,姚映夏绝非善类,他长按视频,转发了一份给沈星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