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
林向晚依稀记得,沈廷意跟他提起过的游轮事故。
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
他想问,可沈淮序似乎累了,直接躺下,将脑袋埋在林向晚腰侧。
林向晚只好作罢,心想到时候再看吧。
那天晚上,沈淮序难得在床上遵守承诺,没有碰林向晚,两人也早就习惯了睡觉时彼此相拥。
外人不知道,可林向晚很清楚,沈淮序对他的依恋程度已经近乎疯狂。
在他怀里,那些折磨了沈淮序十几年的梦魇,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屏障,逐渐消失瓦解。
沈淮序已经很久没有梦魇了,可今天是个例外。
他梦到了十岁之前的记忆。
重活一世,那些美好的回忆依旧被他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
他不曾对外人说起,是因为那是他独有的一份爱。
他曾经也是有母亲疼爱的还孩子,如果可以选,沈家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他只想在那个温馨的海滨小城,跟母亲相依一辈子。
他的天赋,他的勤奋好学,他相信自己有能力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可为什么母亲要把他送走,真像外人传说的那样,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吗?
母亲对他严苛的教育,培养他各方面的兴趣特长,那些对他嘘寒问暖的关心,无微不至的照顾,好像在他被送往沈家的那一天,打上了明码标价的印迹。
他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因为爱,他只是母亲攀附权贵的一颗棋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淮序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他唯一要感恩的,是不带任何目的对他好的大嫂。
他要做的,也只剩下为吴倩然讨回公道这一件事了。
可为什么,梦魇又回来了呢?
沈氏集团的周年庆正火热准备中,沈淮序一改往日低调的作风,在各大媒体及权威新闻频道进行活动宣传。
甚至连活动地点和流程细节,都是公开的信息。
本来,沈邦国以为沈淮序掌权之后,会彻底让他消失在公众视野,没想到这次居然请了几个媒体号,对沈氏集团六十年的创业史做了溯源回忆录。
沈邦国作为沈氏集团的创始人,也接受了权威媒体的采访,并且热度持续高涨,一直到周年庆活动的前一周。
那天,沈淮序回了一趟老宅。
饭后,沈邦国和沈淮序在书房谈话。
沈邦国问他:“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沈家好吗?”
沈淮序淡淡给沈邦国添了杯热茶,无比虔诚道:“爸,我做的这一切当然都是为了沈家,不然还能是什么?”
沈邦国目光阴森,但早已没了往日威严,如今不过是一位行走都要依赖轮椅的迟暮老人。
沈邦国死死盯着沈淮序,忽然拽住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仔细看了又看:“你大哥大嫂,九泉之下,如果知道你做的这些,会不会后悔当年太过善良。”
沈淮序反手握住沈邦国,语气轻飘飘的:“是吗?那怎么办呢?善良的人总是被人欺负,这个道理,爸你应该比我更懂啊?”
“你再恨我,也不该对廷意下手。”沈邦国呼吸急促,脸颊憋得通红,“你知道你大哥,多想要个孩子吗?”
沈淮序忽然冷笑起来:“可他没那个命啊,你最爱的儿子,没有那个命,你说怎么办呢?沈家注定要绝后的,这算不算你造的孽?”
沈邦国狠狠瞪着沈淮序,怒目圆睁吼道:“沈淮序,你做的再好,也比不过你大哥,你跟你母亲一样,是沈家的耻辱,是我沈邦国看不上”
“咳咳”沈邦国猛地吐了一口血,溅了沈淮序一身。
沈淮序对此毫不在意,那些年亲历的羞辱打骂甚至诅咒,都没能让他失去理智,如今他狰狞的嘴脸不过是垂死边缘的挣扎罢了。
沈淮序抽出双手,从口袋掏出方巾擦了擦。
沈邦国大喊“管家”,可没人进来。
嘶哑苍老的喊声刺耳,偌大的沈家宅院,甚至响起了回声,却依旧没人来。
他这才明白过来,就连沈家,哪怕跟了他几十年的管家,也不再属于他沈邦国了。
穷途末路,不过如此。
沈邦国唇边下巴,衣服上一片狼藉,狼狈的如同街头要饭的老者。
他知道沈淮序在羞辱他,如同当年他亲手推他下海,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几乎在海里沉了下去。
可最后他还是活了过来。
沈淮序似乎看透他脑中所想,目光阴冷无情的看着他:“怎么?后悔了?后悔那年游轮意外,没有亲眼见到我在海里死掉,最后尸体都不剩。”
“是啊 。”沈邦国也不怒了,眼神呆滞看着他,“要不是你大嫂,你怎么能活?”
“所以,在你死之前,再帮我一个忙,替我死去的大嫂” 沈淮序轻笑,“也替你最爱的儿子讨回公道。”
沈邦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眼角褶皱挤成一堆:“你说什么?”
“当年的车祸,本就是预谋已久的谋杀。”沈淮序说,“想替你儿子报仇,就重新写一份遗嘱。”
“呵!”沈邦国讥笑,“你终于还是打起了遗嘱的主意。”
沈淮序道:“你混迹商场几十年,不会不明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道理,到了今天,你应该庆幸这是你唯一的用处了。”
沈邦国不是没有怀疑过当年的车祸,他派人暗中调查多年,却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当年的车祸是人为。
他甚至怀疑过当时只有十三岁的沈廷意,最后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真相,会是沈淮序来揭露。
沈邦国垂着眼,做了也许是这辈子最对的决定:“约律师吧。”
转身离开之前,沈淮序咐外间的管家进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孝顺:“照顾好老爷子。”
第86章 身份暴露
这一周,林向晚白天去画室,下午回家上课,周末还去了北郊找荀老师。
到了北郊才知道,原来荀老师在当地一所学校教英语。
贫困地区的乡村学校,能读到高中的少之又少,老师都靠着一腔热血,工资待遇连最低的生活都难以保证。
久而久之,学校难以维持老师们的生计,荀老师就开始在外面带学生。
也是偶然的机会,一个认识的老教授向她推荐了一个学生,就是林向晚。
其实,比荀水予教的更好的老师肯定有很多,只不过想找性情合得来太难了。
林向晚其实也挺意外的,他总觉荀老师身上有某种熟悉的感觉。
沈淮序对林向晚没有特别高的要求,只要能过笔试就行。
他倒是很想管,但小少爷三令五申,禁止他介入本次培训教学。
林向晚说不想再因为学习的事吵架。
因为吵架的结果只有一种,那就是先哄,不管哄不哄得好,最终都是床上解决。
只不过,沈淮序发现林向晚去了几趟北郊后,也不知道哪里受了刺激,又开始直播画画了。
不仅如此,还把最近画的画公开售卖。
沈淮序让杨秘书私底下关注一下林向晚的动态。
上次画展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只不过那之后,林向晚又消失在互联网,快三个多月没有直播,甚至连微博都停更了。
粉丝们怒斥,这位主播一定是飘了!
居然敢在事业上升期玩消失?
江都美院稍微跟孙教授有点关系的学生都在打听,孙教授的爱徒最近到底在干嘛。
接着就有人扒出来,小林同学最近在准备考研。
于是,福尔摩斯系的网友们开始破案。
“当初是不是有黑粉骂小林同学大学都没毕业?”
“好像是,当初小林同学几大身份同时掉马的时候,就有人眼红嫉妒说,没学历没素质的假少爷,凭什么能获得豪门霸总的青睐?”
“搞笑了,有本事自己也去傍豪门大佬啊,看有没有人要你!”
“这年头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红眼病,想想林家真少爷的下场,劝你们那张嘴老实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回归正题,小林同学真的是刷学历去了?”
“那怎么了?人家已经是孙教授的徒弟了,也没有走后门,还是老老实实考研,不应该赞一个吗?”
“同意,人家没走特殊招生渠道,态度至少是端正的,这比那些特权生励志多了吧!”
“就是啊,人家豪门霸总官宣的正牌夫人,真想要学历的话,随便去国外赞助一个,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人家没有,人家留在国内踏踏实实考研呢。”
“还有还有!那天有学生去孙教授的画廊送作业,听到孙教授给他徒弟找考研英语辅导老师,真是要把我笑死了!堂堂豪门总裁夫人,私人画展都开了,居然败在了考研英语上,哈哈哈哈!!!”
“这么一说,我感觉我的人生圆满了,至少我不用担心考研英语啊!!!”
“早说啊,我英专八级,雅思8.0,我可以去辅导小林同学啊!我不要报酬,我只要能见到小林太太就满足了!”
自从上次网络舆论处理不及时,导致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陷入负面舆论,沈氏集团和观复科技的公关部,已经将@小林同学的账号,作为一级预警账号进行管理。
但凡涉及到董事长夫人的负面新闻,保证不会在热搜位上出现超过五分钟。
但这件事还是被沈淮序知道了。
杨秘书说:“林先生的意思,只要网友们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论,就别管那些热搜了,说不定还会让他的画涨一涨价格。”
沈淮序正在确认周年庆的最终的执行方案,闻言抬眸,眼神有些清冷:“他缺钱用吗?”
杨秘书:“……”
嘿,这个问题您问我?!
“听说是在攒一笔钱。”杨秘书现在一级警觉关键词就是林向晚,幸亏之前送他去北郊时多问了一嘴,“说是要做一件伟大的事呢。”
沈淮序眉心微动,不知道小朋友又背着他搞什么名堂。
不过反正也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他开心就行。
沈淮序也没在多问,只说:“看着他点。”
杨秘书点头:“好的沈先生。”
三天后。
南海湾码头,沈氏集团的周年庆盛大举行。
宾利车正前往目的地,后排座椅上,沈淮序一身高级定制的黑色西装,一副银边眼镜尽显优雅成熟,眼神中透露着对一切的掌控欲。
傍晚时分,海上落日红艳似火,正如来参加这次庆典的嘉宾的心情。
沈淮序抵达后不久,老爷子的专车也到了。
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一行人登上了这艘金碧辉煌的游轮,往南海深处驶去。
而此时,林向晚正在家里上英语课。
补习结束,荀水予本来要返回北郊,结果林向晚递给她一张卡,笑着说:“荀老师,这里面是我最近卖画攒的一些钱,你拿回去。”
荀水予吓一跳,她连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课酬都已经给了,这个是你自己辛苦赚来的,我不能要。”
林向晚拉着她的手说:“荀老师,这个钱一开始就是计划给你的学生们的,他们想要改变命运,唯一的途径就是读书,可能这些钱不能帮你们解决太大的问题,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像你一样,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荀水予有些震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向晚笑着说:“我只是猜到一点,其实,荀老师你根本不是那个学校的常驻老师吧?你只是一个比我还善良的人。”
荀水予一顿,心中顿时生出一些警觉和诧异:“小晚,你还知道什么?”
林向晚察觉到荀水予微妙的情绪变化,心里猛地一沉,小心翼翼道:“荀老师,您是一名国际志愿者对吗?”
荀水予猛地抬眸,怔怔看着他。
其实,这件事要从林向晚第一次去北郊说起。
荀水予身上有种隐藏很深的高贵气质,虽然穿着打扮很朴素,脸上也有岁月的痕迹,可举手投足之间,那种自信和曾经风光无比的气质,是刻进血肉里的,是演不出来的。
林向晚那天偶然间跟一个学生聊天,他告诉林向晚:“荀老师每年会来学校支教3-6个月,其他时间是在别的地方。”
林向晚顿时就觉得奇怪:“荀老师不是这里的常驻老师啊?他是支教?”
学生点头:“对啊,她有自己的工作。”
林向晚眉心微动,他其实和想问荀老师本职工作是什么。
可这样似乎像是探听别人的秘密。
林向晚斟酌再三,委婉的问道:“那她什么时候来这里支教的啊?多久来一次?”
那学生说:“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三年前,大概一年待2-3个月。”
说完,学生似乎想起来什么,从地上捡起枯树枝,画了一个图案:“对了我见到过荀老师的徽章,非常特别,你认识吗?”
林向晚低头一看,是一只和平鸽被红色绸带环绕的样子。
林向晚不认识,只好拍了下来问0129。
博学多识的0129果然查到了,这个徽章,是一个民间的国际救援组织。
林向晚当时就大吃一惊。
他曾猜测过荀水予的身份,但根本没想到这么特殊。
起初,他想要资助北郊的学校,只是觉得那里的学生读书条件太艰难,想要帮助他们而已。
可这件事如果牵扯到荀水予的身份,似乎就有点微妙了。
看荀老师的反应,该不会以为他在故意调查她吧?
林向晚又赶紧解释:“荀老师,我没有探寻你隐私的意思,我其实就是觉得,你很伟大,而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荀水予眼神顿时暗淡下来,声音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也不值得……你学习。”
不知道为何,林向晚觉得,荀水予说这话时是带着某种痛苦的回忆。
他不知道该安慰还是道歉,结果手机就响了。
林向晚心头微怔,自言自语道:“林蓁?”
犹豫了一瞬,林向晚还是接了电话。
自从上次被全网封杀之后,林蓁就彻底失去了林家的庇护,林父林母也对他失望至极,但他毕竟是林家的亲生儿子,再怎么样都不会让他过得落魄的。
林向晚语气疏离:“你怎么会找我?”
电话那头,林蓁轻声笑了笑:“小晚,你对我就这么大的敌意吗?”
林向晚冷笑:“那不然?我们之间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吗?”
“也是。”林蓁自嘲般轻笑,“不过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不是想找你吵架的,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林向晚警觉道:“什么?”
林蓁说:“你难道没关注到网上的新闻吗?关于你那位‘手段了得’的总裁老公,在外网可是已经传疯了。”
林向晚一听跟沈淮序有关,立刻身体都绷直了,语气微恼:“林蓁,你有事就直说,别在我面前绕弯子!”
荀水予第一次听林向晚发脾气,本来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又悄悄坐回椅子上。
林蓁挑眉笑:“看来你真挺喜欢他的,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急了。”
“废什么话!”林向晚彻底怒了,“你到底说不说?”
林蓁这才慢慢交代:“我刚才转给你两个外网的帖子,你可以看看,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尽早提醒一下沈淮序,沈廷意准备对他动手了,就是在沈氏集团的周年庆游轮上。”
林向晚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心脏仿佛遭受重击。
好半天,他才颤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在哪里??”
第87章 海上终结
“沈氏集团周年庆游轮。”林蓁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吧。”
他刚要挂电话,林向晚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蓁冷笑道:“因为我恨沈廷意,这个理由够吗?”
当年林蓁为了沈廷意跟他斗的你死我活,如今回头看,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林蓁喜欢沈廷意吗?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林向晚没有回答他,只说了声“谢谢”后,挂了电话。
荀水予关切的问:“出什么事了吗?”
林向晚说:“荀老师,你先别走,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荀水予犹豫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网络黑子的造谣能力他是见识过的,他无所谓,那些人怎么骂他他怼回去就是了,可沈淮序不行,他不允许任何人在网上造沈淮序的谣。
林向晚点开林蓁发的外网链接,又刷了微博,全部都是沈氏集团本次周年庆的话题和帖子。
三天前,各大媒体就已经在为这场庆典造势宣传。
沈淮序一改常态,接连接受了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
沈氏集团现任掌权人沈淮序振奋人心的创业史席卷全网,微博热搜上,已经是这样一副壮观的场面了。
#沈氏集团 沈淮序# 「爆」
#硅谷新秀归国力挽狂澜沈氏集团重回巅峰#「爆」
#沈淮序已婚#「爆」
这些热搜全部都在预料之中,可接下来,忽然出现了两个爆料贴。
帖子一:豪门总裁夺权真相,以命相胁背后的真相
帖子二:揭秘豪门总裁当年不为人知的命案
沈氏集团公关团队反应迅速,不到一分钟帖子被删,然后再出现,再删。
网友们都是鹰眼战神,已经有小部分网友在带节奏了,还有些转战到外网的。
这种特殊时期发这个帖子,指向性太明显,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什么情况?有没有课代表出来说话?”
“这瓜可比热搜上那些劲爆多了!有没有人看了出来对个暗号?”
“据说当年豪门总裁长子夫妇命丧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还说夺权是以亲生父亲的命作为交易?”
“不止不止,据说遗嘱都是被逼着改的!”
“要我说那沈家小少爷就应该绝地反击,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狼子野心上下两代的血都要吸干,这种人迟早要下地狱!”
“所以当年的沧海遗珠三次亲子鉴定到底是真是假?”
网络上舆论发酵很快,不过很快官方稍稍出手,微博话题被限流,于是就有人转战直播平台。
套路与上次造谣林向晚那次如如出一辙。
杨秘书担心网络上的舆论不可控,他建议:“沈先生,要不舆论先控一控?这样下去,观复科技的股价也要受影响的。”
游轮上,配套奢华的赌场,酒吧,无边泳池,SPA中心应有尽有。
沈淮序单手举着一杯酒,落日余晖剩下微弱的光芒。
西装下摆被吹起,蓝宝石袖扣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那张清冷俊朗的脸上却露出阴狠深邃的目光:“不用,不把他们逼到绝境,他们是不会走这一步的。”
“好的。”杨秘书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林先生那边呢?”
沈淮序揉了揉眉心:“先不告诉他,处理完这件事,我会带他去见大嫂的。”
历经两世,沈淮序唯一无法预料的变量,就是林向晚。
他不能冒险,也绝对不允许林向晚有任何意外发生。
而那边,林向晚在看到网上这些新闻后,立刻给沈淮序打电话,结果一直打不通。
林向晚起身往外走,门口保镖拦住他:“林先生,沈先生交代了,您今天不能出门。”
林向晚眼神示意荀水予,她立刻明白刚才林向晚说有事请他帮忙是什么。
荀水予表情镇定,微笑着配合说:“小晚,今天的课还有些练习卷在北郊我忘记带过来了,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林向晚说:“好的,我跟你一起回去。”
结果保镖还是拦住他:“林先生,沈先生”
“沈先生还说,谁要是耽误我补习英语,就直接开除!”林向晚蹙眉,厉声呵斥道,“沈先生是让你们监视我?还是让你们保护我?”
保镖们哪里敢得罪小少爷,而且沈先生确实交代过,一切以小少爷学习为主。
保镖们拿出手机,给杨秘书拨了个电话,也是打不通的状态。
最后,保镖们纠结再三,被林向晚三言两语威胁一下,也只好给他放行了。
林向晚手里还拿着那张卡,既然暂时交不出去,那就只好先收起来,等后面有机会再说。
他开着那辆迈巴赫G650,副驾驶上坐着荀水予,两人直奔南海湾码头。
荀水予方才淡定的眼神,此刻也跟林向晚一样,隐藏着惊慌和担心。
林向晚有种强烈的感觉,荀水予似乎格外关心沈淮序的新闻。
再加上她每次来家里,总是表现的即渴望又小心翼翼。
必须一再确认沈淮序不在家,她才会过来,否则就是找各种理由说有事,让林向晚却北郊。
迈巴赫极速行驶,林向晚鼓起勇气问:“荀老师,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沈淮序?”
荀水予蓦地抬眸,眸光闪了闪。
几乎是一秒钟,林向晚就敢确定自己猜的没错。
林向晚本以为,刚才他试探国际救援身份的事,荀水予不想提,可没想到这件事,她却承认的很快。
荀水予垂着眼,坦白道:“认识。”
林向晚心里一怔,正想问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就听到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是他的亲生母亲。”荀水予声音微颤,却掷地有声。
“嘎————”
汽车猛地刹停,林向晚猝然睁大双眼,缓缓转头看过去。
脑袋里发出“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随后传至四肢百骸。
良久,林向晚才颤抖着声音问:“你真的是沈淮序的母亲吗?”
荀水予苦笑一声,似乎回应。
林向晚默不作声,最后只是点点头,继续开车赶往南海湾码头。
而那艘豪华邮轮早就驶向大海中心。
林向晚一直联系不上沈淮序,急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荀水予安慰道:“海上信号有可能被人刻意屏蔽了。”
林向晚很担心:“那怎么办?万一沈淮序不知道沈廷意的阴谋,没有应对该怎么办?”
荀水予此时倒是比林向晚冷静。
“小序……”荀水予刚开口就顿住,又改口道,“沈先生这次活动的行程安排,还有谁知道?或者有没有办法追踪到邮轮的位置?”
林向晚想了想:“应该就是他身边的人……不过他们应该都在游轮上的。”
不对!
林向晚忽然记起来,那天沈淮序说过,孟名昭在海外出差,这次活动他估计赶不上回来。
林向晚激动道:“还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
他记得那次在沈家老宅,孟名昭主动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尝试着拨通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陌生的声音传来:“林向晚?是你吗?”
林向晚点点头:“孟总监,是我。”
孟名昭语气温柔道:“你找我什么事?”
林向晚言简意赅交代了情况,孟名昭似乎也觉得这件事很严重:“小晚,你先别着急,我想小舅舅应该是有准备的。”
“但是我现在联系我不上他。”林向晚担心道,“沈廷意什么人你知道的,关键是他背后……”
还有个赵舜国。
那天在轰趴馆听到的,他们估计就是在计划这件事。
林向晚没说完,他不确定这件事沈家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况且,孟名昭是沈胤柔的儿子,他虽然选择了沈淮序,但万一这件事跟二房也有关系,那只会更加复杂。
说起沈廷意,林向晚记起来了,沈淮序好像送过他一艘游艇。
如果他们准备在海上动手的话,肯定会预备逃生路径。
林向晚问:“孟总监,沈淮序送过沈廷意一艘游艇,你知道详细的情况吗?能追踪得到吗?”
孟名昭依稀有点印象,自从他接手海外板块的业务,港口码头相关的资料,都会汇总到他这里:“可以,我让秘书马上查。”
十分钟后,孟名昭发来沈廷意那艘游艇的航线申报单。
邮轮有固定的路线,但是私人游艇变数较大,沈廷意很可能只是拿这个做幌子。
但至少可以追踪得到。
荀水予看了一眼游艇的相关信息,让林向晚等她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林向晚面前公开了身份,荀水予没有之前优柔寡断表情,一直表现得冷静果断。
其实,林向晚有很多话要问,可他又觉得解铃还需系铃人。
他不能替沈淮序做主,更不能替他决定什么。
荀水予打了两个电话,神色从容不迫。
挂完电话后,才安慰林向晚:“我联系了几个海上救援的朋友,让他们留意这艘快艇,我们先等等。”
码头风大,而且天也逐渐暗下来。
两人回了车里,将车停靠在码头不远。
林向晚想起网络上的舆论,忍不住打开手机刷起了微博。
微博上虽然也有带节奏的,但很明显是有人在控场。
林向晚心想,难怪孟名昭说沈淮序应该是有准备的,而且走前,沈淮序还说等这件事结束了,会带他去个地方。
应该是一个对沈淮序来说,很重要的地方吧。
林向晚好像忽然间就理解了。
每次危难的时候,沈淮序总是第一时间把他保护起来。
两人刚结婚时,沈廷意和林蓁结婚,沈淮序就说过,让他不要去参加婚礼。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沈淮序就应该预料到,婚礼现场会有意外情况。
这次,沈淮序提前跟他说了周年庆的活动,但是没有说带他去,应该就是早有安排的,没跟他说也只是怕他担心。
虽然沈淮序始终当他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儿,但林向晚也想保护他,也想在关键时刻,成为他可以依靠的人。
荀水予神情淡然,但双手却紧握着手机。
林向晚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担心沈淮序,可又怕自己表现的太过唐突了,所以陷入了某种纠结的情绪中无法平衡。
林向晚安慰她:“荀老师,你别担心,哥哥他不会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
荀水予晃了一下神,点点头道:“嗯,他从小就懂事,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
说到这,荀水予哽咽了一下,那些积攒在心里的多年的情绪,仿佛开了闸的洪水猛兽,奔涌而来。
荀水予微微佝偻着后背,将脸颊埋在掌心,隐忍的哭声溢出来:“他这二十年,一定很辛苦吧”
林向晚心头微颤。
沈淮序的过往,那些山顶落日倾诉,大抵是他这二十年所经历的冰山一角,他愿意述之于口的,不过是那些灰暗人生中最轻淡的一笔。
林向晚侧身,忽然伸手,给了荀水予一个拥抱:“荀老师,哥哥以前经历的那些,在今晚都会有个了结,未来我们一起陪伴他,好不好?”
荀水予愣住,她明白林向晚话里的意思。
可对她来说,这辈子能再见沈淮序一面,已经是奢侈,甚至还能走近他的家里,感受着沈淮序生活过的气息,她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未来,沈淮序还不知道她的存在,而她也没有打算走到沈淮序面前。
如果这次沈淮序能平安归来,荀水予也会默默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林向晚见她不说话,问:“荀老师,你不愿意吗?”
荀水予拍了拍林向晚的后背,安慰他:“好。”
林向晚和荀水予一直在码头等到凌晨两点,海面上才传来低沉的“呜呜呜”声,和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
林向晚正靠坐着休息,荀水予先反应过来:“小晚,有船回来了。”
第88章 母子重逢
林向晚瞬间惊醒。
往远处一看,果然看到了微弱灯光,他把车开到码头附近,尝试着给沈淮序打电话。
没想到这次居然通了。
对方接的很快,但是声音沙哑疲惫:“宝宝。”
林向晚差点没心疼死,既兴奋又激动:“哥哥你还好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林蓁跟我说沈廷意想要害你,我担心死了!”
海浪声很大,沈淮序努力的平复情绪:“我没事,事情都解决了。”
林向晚赶紧跟荀水予点头示意,让她也放心,接着跟沈淮序说:“我们就在你们出海的那个码头等你,有一艘船回来了,是你们吗?”
“是我们”沈淮序惯会抓重点,“不过你们是谁?”
林向晚噎了一下,看了眼荀水予,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荀水予低声示意:“我先回去吧,知道他没事就好。”
可林向晚觉得,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总该是要见一面的,而且迟早要见的。
至于见完之后,沈淮序作何选择,他都会支持接受。
林向晚拍了拍荀水予的手,摇头安慰道:“没事。”
接着,他对电话那头说:“我跟荀老师,哥哥,你知道的吧?荀老师,就是我的英语老师,我觉得你应该见一见她。”
风浪太大,电话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成功的掩藏了沈淮序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不知道是谁先挂断的,也有可能是信号的问题。
杨秘书发现沈淮序的异样,立即上前询问:“沈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淮序淡淡道:“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杨秘书不明所以。
海上的风波,是早就预谋好的。
沈淮序引蛇出洞,赵舜国急不可耐,本想趁着老爷子去游轮上的时机,像当年一样制造车祸,可最后却失败了。
沈淮序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前期的舆论和宣传,是逼他们尽快采取行动的,逼赵舜国和沈廷意上游艇。
沈淮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是等着赵舜国狗急跳墙。
沈邦国在游轮上被沈廷意挟持,赵舜国把沈廷意的那艘游艇作为逃生路径。
可他没料到,这艘游艇已经被全程跟踪和监控起来。
沈廷意正逼问沈邦国遗嘱的事。
垂暮之年,沈邦国佝偻着坐在轮椅上。
他手里拿着两份遗嘱,沙哑的嗓音对沈廷意说:“沈家待你不薄,你到底为什么要怎么做?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
沈廷意眼眶充血,语气冰冷无情:“我母亲要不是被你那宝贝儿子祸害,她也不至于这么惨,至于我父亲,你不是知道么?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装吗?”
沈邦国重重锤着轮椅扶手,眼里满是后悔自责:“所以你今天到底是要做什么?”
沈廷意勾了勾唇,指着外面觥筹交错的喜庆场面,说:“媒体都在吧?你说要是我把你儿子当年做的事,还有你帮他隐瞒的事捅出去,舆论会怎么评价你们沈家啊?”
此时,沈邦国才意识到,或许沈淮序说的是对的。
沈邦国颤抖着往前伸,使劲拽住沈廷意的手腕,用尽全力,眼眶通红质问道:“当年的车祸,是不是赵……赵舜国?”
沈廷意顺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那张苍老斑驳的脸上:“遗嘱,我不要别的,沈氏集团跟我没关系,你自始至终也没打算给我,否则不可能只给我5%的股权,但你们欠我母亲的,必须还。”
沈邦国大口喘息,目光与沈廷意对视:“那你想要什么?”
沈廷意道:“你海外的资产我要一半,以及三千万现金,你放心,我出国了就不会再回来,跟沈家再无瓜葛。”
沈邦国顿了顿,咬牙质问他:“我可以答应你,但当年的事,你必须交代清楚。”
沈廷意冷笑一声:“是,但罪魁祸首是你的宝贝儿子啊,我母亲当天本来没打算坐那辆车的,是你儿子非要一起去参加沈淮序的成人礼,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沈淮序啊?怎么忽然就主动要去他的成人礼呢?”
监控室里,沈淮序双拳紧紧握,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两人。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沈廷意亲口说出来,沈淮序心脏还是像被刀扎过。
沈廷意继续说:“那是因为,你那个宝贝儿子反悔了,他不想认我,他要跟我母亲离婚!赵舜国求他别这样,他会毁了所有人!”
“沈胤则铁了心要毁了这一切,赵舜国没办法只得威胁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沈廷意情绪阴沉,自嘲似的笑了笑:“没想到你那儿子真怂啊,他意识到赵舜国已经开始戒备,于是在沈淮序成人礼那天,故意拉着我母亲坐一辆车,他拿我母亲当挡箭牌!”
沈邦国哀愤的目光忽然动了动,他难以置信的摇头:“胤则,他不会这样的,他对你母亲对你,从来都是爱护有加,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哈哈哈……”沈廷意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我小叔说的还真没错,你对你这个大儿子,真是偏爱的不止一点,明明知道我不是沈家的血脉,却宁愿为了满足你儿子的一己私欲,把我当亲孙子养,我小叔也是可怜,回了沈家,以为是进了荣华富贵的豪门,没想到只是豪门的一条狗。”
沈邦国双手颤抖,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手里的两份遗嘱已经被沈廷意拿走。
此刻的他才像是一条狗,坐在轮椅上,被人指着鼻子羞辱。
监控室里,杨秘书忧心忡忡看着沈淮序。
而沈淮序在听到跟自己有关的事时,表情反而毫无波澜,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杨秘书轻声问:“沈先生,游艇那边有动静了,现在要动手吗?”
沈淮序道:“再等等。”
杨秘书点头:“明白。”
此时,沈邦国已经彻底失去了辩驳的能力,他看了沈廷意好一会儿。
直到沈廷意拿出一台电脑,摆在他跟前:“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现在轮到你兑现承诺了。”
沈邦国问:“你不看看遗嘱么?”
沈廷意直接将两份遗嘱撕掉,对此毫无兴趣:“我这么轻易就能胁迫你,你猜我会不会怀疑是沈淮序的主意?”
沈邦国眼神微怔,握住轮椅扶手的微微收紧:“沈廷意,这么多年,沈家白养你了。”
沈廷意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唇边露出蔑视的笑容:“别跟我谈感情,你们沈家的人,最不配谈感情,真要谈,就拿钱来还吧,这是你们欠我母亲的。”
沈邦国抬眸,颤抖着手在电脑上输入一串交易密码,又看了看桌子底下的黑色袋子。
沈廷意合上电脑,拿了袋子检查了现金,脸上露出释怀的微笑。
临走前,他转身忽然问了一句:“爷爷,你说,要是小叔知道当年是你故意推他下海,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会怎么样呢?”
沈邦国双眸顿时惊恐万分,颤声道:“你!!你胡说!!你怎么会知道!!!”
沈廷意挑眉:“因为我亲眼看到了呀!哈哈哈”
沈廷意说完,从窗户跳出去,便消失不见了。
沈邦国想要去拉住他,身体前倾,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监控还在继续,沈淮序转身离开,对杨秘书说:“行动吧。”
杨秘书立刻发布指令,一群保镖和医护人员冲上顶楼,推开顶层舱房的门,将老爷子带了出去。
沈淮序站在甲板上,远眺那艘游艇驶向远处。
杨秘书还是不解:“沈先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
沈淮序目光沉沉:“谁欠的命谁来还,但我只给他这一次机会。”
“赵舜国和沈廷意,真的会因为这笔钱反目么?”杨秘书问,“他们毕竟是亲生父子。”
沈淮序冷笑一声。
亲生父子?
真是天大的讽刺,沈邦国和沈淮序何尝不是亲生父子?
沈邦国在推他下海的那一刻,有想过他们之间,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父子吗?
游轮在海面上缓缓行驶,宛如璀璨的明珠,海浪拍打着船舷,跟举杯高歌的嘉宾欢笑声交相辉映。
沈淮序一动不动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他的西装下摆扬起,那对蓝宝石袖扣依旧锃亮,向他心底的一盏明灯。
一个小时后,不远处灯塔的信号灯亮了。
杨秘书立刻通过无线电波通讯,了解到是一艘海上搜救艇正向他们驶来。
沈淮序微怔:“这艘搜救艇是我们安排的吗?”
杨秘书也震惊:“不是。”
两人立刻意识到有外力介入,游轮周围一直又快艇跟随,沈淮序和杨秘书上了其中一辆,立刻朝那艘救援艇疾驰而去。
两艘快艇很快相遇,双方交换身份信息。
沈淮序这才得知,他们是一支民间组织的海上救援队,接到了组织内部成员的委托,在追踪一艘游艇。
结果刚见到这艘游艇,就发现船上的两人争执吵了起来,而其中一人对另一人开枪,并将他推入大海中。
他们船员有限,只能先将落水的伤者救上来,那艘游艇已经逃离了。
沈淮序看了眼船上昏迷不醒的沈廷意,开口问:“人还活着吗?”
“应该没伤到要害,但是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沈淮序派人将救援艇往游轮方向送,沈淮序则继续去追踪赵舜国。
游轮的轰鸣声响起,沈淮序转身问:“你刚才说你们组织内部成员的委托?是谁?”
其中一位船员说:“荀理事,荀水予。”
沈淮序顿了好几秒,意识到什么后,开着快艇往更远的深海驶去。
送给沈廷意的快艇,名叫“倩然号”。
是纪念大嫂吴倩然的,沈淮序一开始就没有将这艘游艇登记在沈廷意名下,或许防的就是这一天。
沈淮序作为这艘游艇的所有人,他可以调取这艘游艇的任何航线及追踪位置,甚至请求海警协助,以偷窃罪抓捕赵舜国。
他直接打了海上报警电话,不到半小时,“倩然号”在距离公海不到二十海里的位置被海警抓获。
枪支、现金、转账记录的电脑全部被截获。
沈淮序远远看着赵舜国被押解回海警轮船,调转游艇的头往码头驶去。
此刻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人。
挂断电话的十几分钟,林向晚焦虑难安,荀水予更是眉心紧皱。
终于等到快艇靠近码头,沈淮序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岸,林向晚飞奔过去,扑进沈淮序的怀里。
海上风浪大,沈淮序西装外套湿透了,但却有种别样的帅气。
凌晨三点,夜色正浓。
码头只留下几盏昏暗的灯光,荀水予不敢靠近,远远站在迈巴赫旁,刚好落在阴影里。
林向晚在荀水予面前的坚强和果断,此刻全部被沈淮序的拥抱打的稀碎。
他眼泪根本止不住,紧紧抱着沈淮序,边哭边说:“哥哥我听林蓁说沈廷意要害你的时候,我好害怕,可我联系不上你我好怕,好怕你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你”
沈淮序紧紧将人拥在怀里,亲着他的脸颊,一遍遍安慰道:“没事了宝宝,我没事了,都结束了,别怕。”
忽然,林向晚感觉手上沾了什么,他放开沈淮序,将手掌拿到眼前,一摊鲜红的血液占满了双手。
“你受伤了!!!”林向晚大喊一声,“怎么这么多血啊!”
这话喊出来,跟在沈淮序身后的杨秘书脸刷的一下惨白:“沈先生,您受伤了吗?”
而远处的荀水予也惊呼着跑了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份:“受伤了?伤哪里了?我看看!”
沈淮序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荀水予脸上时,没有震惊诧异,而是绝对的冷静,甚至冷漠。
不过持续时间很短,沈淮序目光重新落回林向晚身上。
他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在和海上救援队接触时,碰到了沈廷意身上枪伤留下的血。
他抓着林向晚的手,冷静道:“我没受伤,是沾染的沈廷意身上的血。”
林向晚根本不放心,拉着他转一圈从上到下检查,确实没有发现外伤,才松了口气。
接着,林向晚才意识到,荀水予过来了,他还没介绍两人认识。
虽然他们的关系,好像也不用自己来介绍。
可为了避免冲突爆发,林向晚还是试探着说:“哥哥,她就说我说的荀老师,我的辅导老师。”
“荀老师,这位就是我先生,沈淮序。”
荀水予双手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隐忍和渴望,却要佯装冷静疏离,声音也有点发颤:“沈先生……你没事就好。”
几乎不需要任何证明,短短一个眼神和一句话,沈淮序几乎百分之百确认。
荀水予,是他二十年未见的母亲,玉湘儿。
从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杨秘书说这个姓氏很特别时,沈淮序脑海中就闪过一丝怀疑。
他的祖母也是姓荀。
自从他被送回沈家,母亲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甚至在出国读书那些年,沈淮序还经常做梦,会不会在国外遇到。
但是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梦,他无数次逼迫自己接受最残忍的结局,他母亲已经死了。
此时此刻,沈淮序眼前见到的,确实活生生的玉湘儿,是他母亲。
是了。
荀水予。
水予,不正是沈淮序的名字拆出来的。
把他丢给沈家之后,冠上母姓,取了他的名字一半,从此跟告别玉湘儿,告别那些流言蜚语,过上了另外一种人生。
是洒脱吗?还是残忍?
林向晚见沈淮序愣在原地不动,担心他刚处理完沈家的事,又要面对消失二十年的亲生母亲重新出现的现实,怕他遭受不住打击。
于是,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条安全距离,小心翼翼说:“哥哥,我知道今天带荀老师来,是我不对,你要是不想今天谈,我们改天再说好不好?”
荀水予往后退了一步,紧咬着唇颤声说:“麻烦你们……先带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海上天气恶劣,还是去医院看看。”
杨秘书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缓和:“沈先生,支援的人都到了,那边也处理妥当,我现在送您去医院。”
林向晚点点头:“荀老师,那等他情况好点了,我们再说,我先送哥哥去医院,让杨秘书送你回去休息。”
荀水予刚要开口,却被沈淮序打断。
“不用了。”沈淮序嗓音干涩沙哑,强压着内心的情绪,“我没那么脆弱,该解决的都在今天解决了吧。”
荀水予愣住:“”
看似平静无波的情绪,实则早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狂风肆虐。
愿意解决问题,不代表愿意面对。
沈淮序暂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跟荀水予同乘一辆车,所以去医院时,他跟林向晚单独乘坐的宾利。
后面跟着林向晚那辆迈巴赫,是杨秘书开的,后面坐着荀水予。
车里有备用衣服,林向晚替沈淮序换上,期间,两人一言未发。
不过最后还是林向晚先开口:“哥哥,对不起。”
沈淮序眼底布满血丝,虽然声音嘶哑,但依旧温柔,他摸了摸林向晚的后脑:“你不用道歉,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迟早要面对的。”
林向晚愣住:“哥哥,你早就知道了吗?荀老师的身份?”
沈淮序闭眸:“有预感吧,海上救援队说,搜救艇是她联系的,我才有所怀疑。”
林向晚抿了抿唇,忧心忡忡地问:“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你不想认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的,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你放心!”
沈淮序看他无措的眼神,忽然轻笑了声:“嗯,你是我老婆,你不站我你还想站谁?”
林向晚扑进他怀里,在他冰凉的胸前蹭了蹭:“嗯,只有你没有别人。”
沈淮序被他蹭的心猿意马,微微眯着眼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宝宝,你再蹭,就要出事了”
林向晚本意是撒娇,可他发现,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淮序总能把这件事引到那方面去。
林向晚微恼:“沈淮序!我跟你说正经的!”
沈淮序握着他的手,缓缓往下,林向晚瞳孔骤然睁大,咬牙羞耻道:“你怎么能这样!”
沈淮序一脸坦然,装无辜道:“年纪大了,理解一下。”
林向晚:“……”
这人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黄腔的啊?!
第89章 倒计时
覃昭总是在关键时刻被召回医院,他那辆红色迈凯伦P1,在凌晨四点的江都市街头,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宾利车和迈凯伦几乎是同时抵达医院。
急诊室和医护人员早已就位,沈淮序一下车就被推进了急诊室。
其实他都觉得没必要,有没有发生打斗,只是沾了点别人的血。
他倒是问了起来:“沈廷意怎么样了?”
覃昭正在监控他的机械指数据,白他一眼:“自己都狼狈成这样了,还有空关心你的敌人,沈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护士正在给他抽血,沈淮序微眯着眼:“有什么办法,他有句话说得对,我欠他母亲一条命。”
“这么多年也该还清了!”覃昭冷笑着讽刺道,“老子对你掏心掏肺,也没见你感恩一点。”
护手抽完血,医生给沈淮序贴了止血棉签,他才睁开眼。
接着换外科医生检查外伤,沈淮序乖乖配合,语气轻佻:“我没记错的话,覃医生刚刚通过了副主任医师的资格认证吧?还在公示期?”
覃昭立刻转身,警惕的看向躺在病床上被医生翻来覆去,也不敢吱声一句的某人:“你什么意思?沈淮序我警告你,你要敢动小心思,我就把你那些糗事告诉我们小晚!”
沈淮序蹙眉:“我什么糗事?”
覃昭看了眼他一直压着的棉签,嘲笑似的语气:“呵,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怕抽血,羞不羞啊!”
沈淮序:“……”
沈淮序语气温和下来:“他到底有事没事?”
覃昭也是刚刚才知道沈廷意中枪的事,他问了一下抢救室,说:“左胸中枪,偏离心脏不到十公分,活不活得下来,看他造化。”
沈淮序默默点头:“知道了,全力抢救吧,其他的我来解决。”
覃昭恨铁不成钢:“这里是医院,不参与你们豪门恩怨,不管他是不是好人,都得拼死去救。”
半小时后,沈淮序做完了全套检查,专家组评估暂无大碍后,他从急诊室走了出来。
林向晚和荀水予立刻走上前。
覃昭跟在身后,摘了口罩交代病情:“那个家属……”
话到一半,才注意到林向晚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大概是跟沈淮序认识久了,覃昭似乎一眼就认定,这个看似质朴的女人,从眉眼间就能看出她跟沈淮序关系不太一般。
他立刻挑眉,道:“家属——们,不用太担心,他暂时没问题,回家好好休息就行。”
林向晚蹙眉,咬文嚼字道:“覃医生,什么叫‘暂时’没事?那什么时候会有事吗?”
覃昭被小朋友的脑回路整笑了:“小朋友,我的意思是,目前检查没问题,这不是要等抽血结果看看其它的指标嘛,当医生的,对你们家属交代病情,当然要严谨啦!”
林向晚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哦。”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五点,医院外面天空泛着青白。
一整夜没休息,几人都疲惫不堪,沈淮序牵起林向晚的手,看了眼荀水予:“走吧,先回家再说。”
林向晚拽了一下沈淮序的手:“哥哥,那荀老师呢?”
覃昭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沈淮序喉结滚了滚,说:“先送她去酒店休息”
杨秘书永远不会让老板的话掉在地上,也不会让老板陷入无端的尴尬境地,立刻上前:“好的沈先生,您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沈淮序淡淡点头,牵着林向晚离开了医院。
杨秘书做事周全,不需要沈淮序交代太多,这一路看过来,当然已经猜到这位荀老师跟老板的关系了。
安全起见,杨秘书没有选沈家的酒店,而是带荀水予去了覃昭的私人高级酒店,沈淮序在这里拥有顶层的豪华总统套房,杨秘书给荀水予安排了一间温馨套房。
临走前,荀水予挽留了杨秘书:“杨秘书,麻烦你了。”
杨秘书礼貌的点头微笑:“荀老师,您客气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只要不面对沈淮序,荀水予就给人一种淡雅宁静的感觉,眉眼间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惊慌失措。
荀水予抬手挽了下鬓边的头发,手腕上露出一小块印记。
大抵是今晚太过于混乱,荀水予一直没注意到袖口的扣子好像掉了,才不经意漏了出来,她轻声问:“我看小序很看重你,你跟着他很久了吧?”
杨秘书目光落在印记上,停留了片刻后,说:“荀老师,沈先生创办观复科技时,我就跟着他了,承蒙沈先生赏识,我才有今天。”
荀水予眉眼慈目:“他是很挑剔的性格,也是你有能力。这些年,他过得好吗?顺利吗?”
杨秘书大概猜到了荀水予的目的。
出于秘书的本职,他对老板必须绝对的忠诚。
但是这么多年,看到沈淮序经历的一切,他也很希望,无论如何,两人之间的关系都可以妥善解决,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思索再三,杨秘书说:“荀老师,沈先生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需要他亲自回答您,但我知道,沈先生有一串菩提手串,当年拍下来的时候有18颗,但后来变成了19颗。”
杨秘书感叹道:“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不是我数错了,大概是沈先生深藏于心的一个秘密吧。”
心脏像被什么划过,不算重,却足够让心底染上鲜红的血色。
荀水予喉咙哽咽,手腕上印记逐渐变红,宛如心尖血。
一颗菩提护身,是当年她能给沈淮序最后的庇护和寄望了。
林向晚和沈淮序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林向晚第一次醒的比沈淮序早。
侧眸看过去,沈淮序安静的躺在他身侧,眉心微蹙。
沈淮序很久没有这样了,林向晚抬手轻轻替他抚平眉心。
虽然他很想知道沈淮序对荀老师到底是什么态度,但他更心疼沈淮序为了处理沈家的事劳心劳力,又在海上经历了那么大的风波,就想让他再多睡一会。
结果等他悄悄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身体就被一条宽厚的手臂揽了回去。
“宝宝。”沈淮序鼻息发出沉重的气声,“再陪我睡会儿。”
林向晚只好躺了回去,钻进沈淮序温热的怀抱,在他后背轻轻抚摸:“好~陪你。”
林向晚昨晚是跟沈淮序一起洗澡的,准确来说,是他帮沈淮序洗的。
医生检查说没事,林向晚不相信,毕竟他跟覃医生是一伙的,所以他要亲自检查。
沈淮序没办法,只好忍着心中□□,任由小朋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天蒙蒙亮才睡着,这会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想起床。
结果就是,天王老子真的来了。
0129冒着被送进粉碎机的生命危险,来敲门:“两位主人~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有意打扰二位美梦的,真的就是老先生来了”
半晌,没动静。
0129两只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跟身边的rulla交头接耳:“你说,我要是直接闯进去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rulla两眼闪着粉色爱心,嘻嘻道:“会看到沈先生和林先生抱在一起亲亲爱爱哼哼唧唧”
0129捂脸:“”
要命啊谁来拯救这只恋爱脑机器人!!!
没等两人演上,里头传来眼里低沉的斥责声:“滚。”
“好的。”
0129拉着rulla就往楼下跑,差点摔倒在楼梯口,机身一摆一摆调整姿态,像大街上,摆着招揽顾客的努力调整平衡的充气不倒翁娃娃。
楼上楼下都不好对付,但总归要选个体面的死法,0129鼓起勇气,慢慢挪到客厅,停在距离沈邦国两米远。
沈邦国坐在轮椅上,身后只有一位贴身管家。
0129颤颤巍巍道:“沈老爷,沈先生和林先生还在睡觉,您要不改天再来?”
昨晚,沈邦国被人救下,经医生全面检查后,虽然没有大碍,但真相对他打击不小,整个人身上那股威严的气势彻底消失了。
此刻就像一位久病的老者,面容苍老,毫无生机。
他抬手示意,管家拿出一包厚重的资料袋,毕恭毕敬的放在茶几上。
0129不懂,小心翼翼询问:“请问,这是什么呢?”
沈邦国抬手示意管家,管家立刻推着轮椅往屋外走,留下一句话:“我知道他不想见我,但这些东西,他会想看的。”
0129:“”
一个小时后,这一份厚重的资料袋,被送到了书房沈淮序的面前。
两人刚吃了点午餐,林向晚准备去书房写卷子,那天荀老师留的作业还没做,他要赶紧完成。
可一想到,荀老师可能不会再教自己了,就有点伤心失落。
他穿着家居服走进书房,发现沈淮序已经换了一套崭新的衬衣西装,正若有所思盯着桌上的资料袋。
林向晚好奇的问:“这是沈老爷送来的吗?是什么啊?怎么不打开?”
沈淮序收回思绪,敛了些情绪:“没事,我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复习。”
说完,沈淮序起身,拿着桌上那份厚厚的资料袋,准备离开。
刚走到书房门口,身后一双有力的双臂环住他的腰。
林向晚从后背抱住沈淮序,不知是鼓励还是打气:“哥哥,我说过的,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沈淮序拍了拍林向晚的手,转头揽住他的后脑,两人接了个吻。
沈淮序点点头:“嗯,我们家宝宝最爱我了,对吗?”
林向晚斩钉截铁的点头:“是的,我最爱你。”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沈淮序有太多选择以及被选择的机会,他放弃了很多,也被很多人放弃。
可唯独林向晚,从始至终都在他身边,无论当初是以什么方式开始,他都在这段感情中得到了回应。
现在,那场迟到了二十年的交代,他要坦坦荡荡去面对。
第90章 母子对谈
跟荀水予的见面地点,安排在酒店不远处的一间咖啡馆。
沈淮序到的时候,荀水予已经在了。
她没有刻意打扮,穿的还是昨天的那套衣服,酒店清洗熨烫后,还带着残留的皂粉的清香。
沈淮序站在门口,远远看过去,即便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当梦里虚构无数次的场景具象化时,他仍旧心绪难宁。
不过即使再难面对,他的字典里也从未有“逃避”二字。
沈淮序长腿阔步走了进去,荀水予听见脚步声,猛地抬眸,就见着沈淮序一步步走向自己。
重逢的场景大抵在他们心底上演了无数次,可谁也没想到,会是眼下这般。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抱头痛哭,只有眼神中毫无掩饰的冷淡和疏离。
荀水予刚要起身,被沈淮序清冷的嗓音拦住:“荀老师,坐吧。”
荀水予僵了一瞬后,重新坐了回去,她几乎一整夜都没睡着,期待着今天的见面,又害怕重逢即永别。
沈淮序落座后直接进入主题,语气淡淡道:“荀老师,有什么要聊的吗?”
荀水予咽了咽喉,紧抿着下唇道:“小序,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
可没等她说别的,沈淮序神情忽然变得冰冷。
平日成熟稳重的形象此刻完全不再,言辞间也带着攻击性:“荀老师,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来找你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晚,他希望我来,但我也希望你明白,过往的一切,我都不想再提及,因为那些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明白。”荀水予心脏抽痛,却又不得不强装冷静,“既然你提到小晚,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辅导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不是故意要介入你的生活。”
沈淮序左手的皮质手套换了款式,是林向晚给他选的,此刻却有些闷热。
他摩挲着左手虎口的位置,一下一下拧着,都快拧出褶皱了。
沈淮序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荀水予眸光落在他手上,眉眼紧皱着问:“手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受伤的?”
沈淮序毫不避讳道:“我大嫂出事后第二天,车祸。”
轻飘飘几个字,却让荀水予浑身一颤。
如果说母子连心的疼是人之常情,荀水予此刻的疼怕是要增加无数倍,带着后悔懊恼,以及对沈家的痛恨。
“你大嫂”荀水予哽咽着,又硬生生将眼泪压了回去,“她对你好吗?”
“她对我很好”沈淮序轻笑了声,又往荀水予心口扎了一刀,“比你对我好,沈家所有人当我是野种,只有她当我是人,待我如亲儿子。”
好像所有的伪装,都没有了意义,那些说着不在意的过往,其实都成了生命中的烙印。
沈淮序心里有恨。
有恨,挺好的,总比对她毫无知觉要强。
荀水予卑微的想。
荀水予默默听着沈淮序倾诉,她知道这一次之后,或许此生的恩情怨恨,就全部断了。
沈淮序语气很平淡,可眼底的神情却黯淡阴沉:“我有时候想,如果这一生就这么过去了,再也见不到了,会不会死了都带着遗憾,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困住自己的只有自己,跟任何人都无关,你说,这算是解脱还是心肠硬呢?”
荀水予接受他一切的批判,抬眸看着他,语气逐渐温柔下来:“小序,你是善良的人,你对你的大嫂,对她的孩子,做到了你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要自责,如果唯一要恨的话,那就恨我吧,好吗?”
沈淮序喉头酸涩,忽然笑了声:“恨你?我用什么身份恨你呢?我甚至连你的生死都不知道。”
“都是我的错”荀水予身体往前,想要靠沈淮序更近一点,“小序,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余生不要生活在痛苦之中,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也可以离开江都”
像是被触发了某根敏感的神经,沈淮序腾的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凶狠冷酷:“离开?!是又想抛弃我第二次吗?!”
荀水予猛地怔住了,好像傻掉了似的,呼吸都乱了。
她只是不想再给沈淮序带来任何一点痛苦,她此生所经历的任何,都是在为当年的错误选择赎罪。
沈淮序能有今天,荀水予比任何人都心痛。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是以这种几乎丧命和被剥夺尊严的方式,赢得眼前的一切的。
如果当初没有轻信沈邦国的话,她依旧是有名有姓的玉湘儿,沈淮序也是那个她引以为傲的钢琴小王子,他们会在A市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被沈家的阴谋毁了。
荀水予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沈淮序面前,鼓起勇气伸出双手抱住了沈淮序。
沈淮序眼眶通红,可他没有留一滴眼泪。
他所有的眼泪,都留在了上一世。
可他也没有拒绝荀水予的拥抱,那是他梦魇中,上帝给予的最高嘉奖。
沈淮序记不清上次被母亲抱着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从他记事起,就再也没有过。
他从小就表现出比常人更加成熟懂事的一面,可为什么他已经三十岁了,却还是会被这种亲人间的拥抱刺痛心脏。
如今,恨也好,爱也罢,都不重要了。
沈邦国给他的那些资料,他甚至都不想翻开,因为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生命中有更重要的人出现了。
沈淮序冷冰冰问:“这些年,有试图找过我吗?”
荀水予哽咽道:“找过,但沈邦国威胁我,如果我再找你,他不会让你好过。”
沈淮序声音微哑:“所以,那些信,你就寄给了我大嫂。”
荀水予怔住:“你怎么知道?我以为她不会告诉你,可沈家只有她不会害你。”
沈淮序将沈邦国早留下的资料袋放在桌上,说:“我大嫂根本没收到,被沈胤则拦住了,最后还是落在了沈邦国手里。”
“你说什么?”荀水予猛地放开沈淮序,满眼震惊,“那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打你了吗?还是囚禁你??”
沈淮序已经是第二次从荀水予眼里看到这种惊慌失态的神色,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可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排斥和反感。
他只是有些不习惯,好像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掌控自己的情绪和一切。
“没有。”沈淮序冷静下来,从荀水予手中脱离出来,“他没有对我怎么样,毕竟当年我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而且,这些信他也保存至今,今天早上交还给我了。”
荀水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退了一步,稳了稳情绪:“那就好。”
她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袋,轻声自嘲一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说着,荀水予俯身准备将这些收起来,却被沈淮序打断:“这些,不是给我的吗?”
荀水予抬眸,难以置信的眼神问:“你还需要吗?”
沈淮序道:“不管需不需要,所有权都该归我。”
荀水予眸光闪了闪,鼓起勇气问:“小晚,小晚马上要考试了,我还可以教他吗?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算了,江都有很多优秀的英语老师,我会帮他重新找一位”
“不用了。”沈淮序拿起桌上的资料袋,语气淡淡道,“我都教不了他,他只听你的。”
荀水予又怔住了。
直到沈淮序说:“他还在家里写作业,说你要求他下次上课前,必须写完。”
荀水予才彻底反应过来,咬着下唇忍住眼眶的泪水,狠狠点头:“下周,我会准时过去的。”
沈淮序点点头,沉默着转身离开,手里紧紧攥着属于他的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袋。
可这一个点头和被带走的信,对荀水予来说,胜过千言万语。
沈淮序回到星海湾时,林向晚的作业早就写完了,此刻正焦虑的在客厅来回踱步。
0129和rulla一左一右陪着他。
汽车驶入花园的声音传来,林向晚就知道沈淮序回来了,赶紧奔到门口迎接。
结果就看到沈淮序原样去原样回,手里的资料袋还在。
林向晚赶紧跑过去,拉着沈淮序的手进屋:“哥哥,你跟阿荀老师谈的怎么样了?”
沈淮序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说:“就那样。”
林向晚蹙眉:“就那样是哪样啊?荀老师还会教我吗?你们我们还会见面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沈淮序抬手重重将林向晚的头发揉乱,语气冷冷道,“在你心里,原来考试比我重要啊!”
林向晚想恼又不敢恼,还得忍着去哄人:“你故意曲解我!明明知道我是担心你们,又不敢问,才故意拐弯抹角这么问的!”
沈淮序挑眉:“哦,知道了。”
林向晚瞪大眼睛:“哦是什么意思啊?知道了然后呢?”
沈淮序上楼进了书房,将资料放进书桌左侧的保险抽屉里,随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答他:“随你。”
林向晚真是够了,沈淮序以前不会这么优柔寡断的,怎么出去见了一面,回来话都不会好好说了,但他有的是办法治他。
“随我?!”林向晚冷哼道,“行啊,那你可别后悔,我就是要荀老师继续教我,还要让她继续来家里,我还要继续去北郊找她!继续直播筹钱!”
沈淮序愣住,想起上次杨秘书跟他汇报过,说林向晚最近又开始直播画画,还把之前的一些画拍卖了,说是在攒钱做一件伟大的事。”
沈淮序一直没找到机会问:“筹钱干什么?”
抽屉还没关上,林向晚撑手靠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抽屉里那串菩提手串上,他灵机一动,抬了抬下巴:“想知道啊?那咱们做个交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沈淮序一听来兴趣了,悠闲的往办公椅上坐,挑眉道:“你问。”
林向晚伸手指了指那串菩提手串,说:“这个手串,是不是跟荀老师有关?”
沈淮序眉心微动,良久才点头:“是。”
“那这手串”林向晚刚想继续问,被沈淮序打断,“我回答完了,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林向晚愣住:“”
草率了!应该好好组织一下语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