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1 / 2)

第41章

周薇这半个月是夜班,这个时间应该还在睡觉,唐元元就照常吃饭摆摊去,打算晚上找周薇谈谈。

这边,周薇妈因为发现女儿的心事,已经两个晚上都睡不好了。

脑子里反复循环女儿那句什么都不图。

这不是傻吗!

想她一辈子都把丈夫拿捏在手心,俩个儿子也是孝顺的,没想到,生了个榆木脑袋的女儿。

自己婆婆是个重男轻女的,死抠门还喜欢把钱攥在手里头,周家的亲女儿都没一件好衣裳。

自己是对着丈夫一把眼泪一把眼泪的抹,谋划了两年才把家给分了,工资捏在自己手里,女儿才有的好日子过。

她们这这一代,女子大多数都是当成牲口,给口饭吃就过来的,很多人也这么养女儿,她却不这么想,自己没过上好日子,她要让女儿过的好一点,在这一片巷子,周薇的生活可以说是最好的。

俩个哥哥从来不敢欺负这个妹妹,甚至,她挑的两个儿媳妇,都是好性子的,就怕厉害的以后容不下周薇。

在疼女儿这点上,张兰草和自己最像,于是俩人自然走的最近,两家隔着一条巷子,她却最喜欢带着女儿来唐家玩。

可后来唐家老太太老头子相继生病了,张兰草忙走了老太太,还没喘口气,又忙起了老头子,连女儿的学费都没看住,她看的生气,就不愿意女儿跟他们家多来往了。

她生平最讨厌女人任劳任怨,因为看着生气。

怕女儿看多学傻了。

丈夫儿子不使唤,留着供着的吗?

没想到,女儿竟然看上了唐安!

是她大意了,总觉得自己女儿比唐安大一岁,就没往这上头想。

昨天什么事都不干,就跑亲戚,寻摸合适的青年打算给自己女儿说对象,早点嫁出去,好断了她的心思。

勉强给她寻摸到三个,一个是火车站的司机,一个是供电局的电工,一个是砂轮厂顶了他爸工作的技术工。

也许听起来都不是那么体面,但对他们这种普通工人来说,都是能接触到的,最有体面的资源了。

周薇人长的水灵,性子又好,最重要的是,她妈会整活,这种会整活,并不是张兰草那种老实巴交的好名声,而是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

丈夫儿子都能老实巴交工作,不整花活,不独揽事情,公婆养老四个兄弟轮着来,生病了四个妯娌轮流伺候,谁要是敢偷懒,周薇妈那张嘴能骂叫你三天都抬不起头来见人。

她是爽利人,爱偷奸耍滑占便宜的人她一点也不迁就,现在一家五口都有工资,家里日子蒸蒸日上的,她不管是挑选儿媳妇还是挑选女婿,选择空间都很大。

于是,她一口气给女儿挑选了三个。

至于衣服,就唐元元给女儿的那件裙子就很好看。

稳重又洋气。

周薇都懵了:“相亲?”

“三个?”

“谁家这么相亲啊?”

周薇妈戳她脑门子:“你个死妮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俩个哥哥都是正式工人,爸是组长,家里没有糟心事,你长的水灵,性子也好,有的是人想认你做儿媳妇。”

“不是妈吹,就你这条件放出去,这一片的好男人随你挑,你可别上赶子去给唐安当老妈子。”

“他唐安以后是有出息,可再有出息他现在也是个娃,他要出人头地,也得十年以后吧?他现在还要人奶,他妈死了,他爸是个蠢的,现在还废了,他姐也不管他了,你要是真跟他好了,你就给他拖累死了。”

“你就是戏文里的王宝钏,得吃糠咽菜十八年。”

“你可不能糊涂!”

周薇咬着唇瓣,心里慌乱的厉害。

自己真要找个对象吗?

时下相亲,就是男女双方都去媒人家里,对看一眼,要是满意,媒人在中间递话,女方再到男方家里相看一眼家什,要是也满意,两家大人就可以商量着定日子了。

周薇妈把三个相亲对象分别安排在四点,五点,六点。

周薇妈故意带着周薇经过唐家门口,“小鹏他妈,忙啥嘞…我带小薇去相亲…供电局的,吃官家饭…嫁过去人家就能给小薇交工资…”

周薇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看向唐家的方向。

院门打开,唐安就这么站在门上。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他漆黑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

眼睛是难过的,嘴上却扯着笑。

好像要碎了。

周薇心里很难过,只觉得双腿如灌铅,被她妈扯着走。

直到拐弯处,周薇回头,还看见,唐安站在门上,一动不动。

周薇想,她是个势利的人。

周薇很不习惯这种场合,匆匆瞥了一眼,男方和唐安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白胖白胖的,憨厚的面相,什么都写在脸上。

对方显然是对周薇满意极了,一般这种相亲男女双方是不说话的,更害羞一点的,连对方的长相都不敢看。

男的却大着胆子朝周薇想握手:“你好,同志,我是方石。”

周薇感觉,对方的胳膊比自己的腿都粗,她躲到妈她身后,眼睛就红了。

她不自觉和唐安做对比,对方说话一开口就是没文化的工人味,还同志。唐安就不这么说,唐安会夸她灵动的像是蝴蝶。

她都可以想到,结婚以后,他们的对话,大概就是她妈和她爸的谈话,吃饭,工资,孩子。

一点也不像唐安,长的斯斯文文的不说,说话好听又优美,会念诗也会写诗,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样子。

周薇妈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咋这大声?我这女儿性子静,没和男生接触过,被你吓到了,在家面对她爸她哥可不这样。”

方石搓着手,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两声:“是我不好,说话太大声了,不关同志的事。”

别人夸女儿都是夸女儿贤惠能吃苦,周薇妈却和平常人不一样。

“我这闺女,会疼人,她爸她哥一回家,她就给冲糖水,打洗脸水,说话甜,两个哥哥也对她好,她是我们全家的心肝宝贝,我们全家都舍不得她干活,自己上个小班就成,她的工资我也不要,以后嫁人了都给她带过去,我还给她办嫁妆,就图个男人能心疼她,多干干家务,可不敢嫁懒汉,以后什么都甩给老婆,这种男人是丧门星,要把一个家败坏的,我们家可不敢招。”

周薇妈也不客气,问方石会不会做家务,以后家里谁管钱,问这些话的时候,余光主要看方石妈的反应,对方和善的笑,和儿子如出一辙,还主动说了儿媳妇过来就当家的口头承诺。

母子俩倒真是像媒人说的那样,都是老实性子。

方石偷偷瞥一眼周薇,脸蛋都红到了脖子根。

周薇妈把态度拿的高高的,给媒人一个眼神,示意今天就到这,然后就带着周薇先离开。

周薇妈注意到,方石的眼睛都粘在女儿身上不收回去,送他们出门,没注意脚下,直接摔到了地上,还出了个大丑。

大家哄堂大笑,方石第一时间紧张的看向周薇的反应。

周薇撅着嘴巴,本来就瞧不上,现在更瞧不上,又往周薇妈身后藏了藏。

三个相亲对象无一例外都对周薇表现出来喜欢,第二个相亲对象是个清瘦的竹竿,五官不够周正,周薇妈再一瞧他妈的面相,嘴巴很薄,下意识王往下抿着的苦相,头也抬的高高的,看见自己儿子紧紧盯着周薇,就本能的做出了这种不屑的微表情。

这一看就是刻薄儿媳妇的那种妈妈,一般儿子也是拧不过老妈的糊涂蛋,坚决不能要,于是连问都不问,直接示意媒婆他们走了。

一看就是过不好日子的男人和妈,跟这种人家,没啥好沟通的。

第三个相亲对象,相看的媒人家,就跟唐家家隔了几家,周薇妈倒也没挑出来什么大毛病,就是感觉男方没有方石来的对女儿热络,明明也满意,就是端着架子。

就怕自己女儿这性子弄不过他。

周薇妈看好方石,唐元元到周家的时候,母女俩正说着这事。

“元元啊,你来的正好,我们方家今天又大喜事,给小薇相看了对象,供电局的正式员工,男方性子好,他妈性子也好,最好的一点是,人家在意小薇啊,两小时之前刚相的亲,转头就去买了这些东西过来,你看这麦乳精,威化饼干,黄桃罐头,果冻,你看,都是好东西,这嫁过去指定享福。”

周薇低着头,咬着嘴巴,显然不太乐意。

唐元元联想到昨天这母女俩奇怪的地方,心里一咯噔:“小薇还这么小,怎么突然相亲了?”

周薇妈:“哪小了,都16了,元元啊,你要念书,你不懂,就现在这个年纪,最好找对象,现在这个时候都是妮子挑男人,等过了几年,那就是男人挑妮子了,我不是说你,你别多心啊。”

“像你这种又会念书又能挣钱的,你到什么时候,都是你挑男人。”

“小薇要是像你这么拎的清,我就不操这个心了,你帮我劝劝她,错过这个,后面各方面恐怕都要比这个差一点的。”

周薇妈想的很好,自己女儿就是没见过男人,被唐安迷了眼睛,等看到方石的好,指定就把唐安扔到闹后门了。

文化人,文化现在不能化成钱,供周薇吃喝,那文化就是个屁。

工人怎么了,人家吃皇粮的工人就是实在。

等孩子一生,还想什么情啊爱的,盘算的都是怎么把家里的日子过好。

唐元元把周薇把往门外推:“婶子,我跟小薇说说知心话,总之不让她犯糊涂。”

周薇妈:“要不怎么说,这一片这些闺女,婶子就喜欢你呢。”

“拎的清。”

“婶子去给你冲麦乳精来喝。”

周薇妈冲了满满两碗的麦乳精,一碗黄桃罐头,威化饼干摆了一盘子。

唐元元把门关上,直接开门见山。

“周薇,你不乐意这门亲事,是不是心里还想着唐安?”

周薇一口麦乳精呛到嗓子里,鼻子里,很难受。

手慌乱的擦着嘴巴,虽然嘴上说的是否认的话,但唐元元一下子就明白了。

奇怪,之前的时候,自己说唐安上厕所不洗手,明明她已经断了心思了。

“你怎么又惦记上他了?”

周薇到这里,也就明白了,“一个随身用手绢,倒茶之前都要洗手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上厕所不洗手?”

“元元,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对你弟的心思,又觉得我一个厂妹配不上他,所以故意撒谎骗我?”

“周薇,我虽然厌恶工厂,也觉得当厂妹没前途,但从不会瞧不起工人,就像我心疼我妈扫大街,但不会瞧不起清洁工一样,我只是希望,自己可以过的更好,并不是要瞧不起谁。”

“是我小心思了。”

“所以,你又喜欢上唐安了?”

周薇紧张的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他现在一个人太难了,还要照顾爸爸,我就伸手帮帮他而已,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结果。”

心疼比喜欢两个字更要命!

唐元元宁愿周薇是看上唐安以后能上大学,有出息。

难怪梦里,富家千金一找上门,周薇自己就退了,还走的一干二净。

这是从最开始,就抱着奉献不求回报的心。

上一个不求回报的是她妈,下场那么惨。

唐元元想,她大概天生是冷血的人,就算以后有自己的骨肉,也不会不求回报。

“周薇,我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一直供唐安念到大学毕业,他跟别人结婚了,你只能一个人背井离乡,累的浑身都是病,年纪轻轻就没了。”

“那个梦很真实,就好像你的上辈子一样。”

“周薇,那种结局很可怕,你不要去走那条路。”

其实道理都差不多。

周薇又不傻,怎么可能不懂呢?

唐安还太小了,她也只是个小女生,也害怕唐爱国那么大一个担子。

更清楚,唐安只要念了大学,他有多耀眼,她就有多碍眼。

“元元,你说的,我妈说的,我知道,都是对的。”

“我愿意和方石。”

说完这句话,周薇就抱着脸呜呜哭起来。

唐元元:“你是不是完全不喜欢那个方石啊?”

周薇:“喜欢不喜欢的,有什么重要的,我妈说,能有好日子过最重要。”

唐元元觉得,周薇更像是用这话来说服自己死心的。

“你喜欢唐安什么?”

“也没什么意义了。”

“为什么没意义?天下又不是只有唐安和方石俩个男人?你不喜欢方石,你就照着自己喜欢的找啊。”

“可是,我只是个厂妹,哪个有文化的能看上我。”

“所以,其实你是喜欢读书人啊!周薇,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继续念书啊?”

“我不喜欢学习,我也学不好,我特别害怕老师凶我,我一想到念书要被老师骂是笨蛋,我就害怕去学校。”

“……”

不喜欢学习,却又崇拜学习好的人。

“周薇,你去念夜大吧,那里的老师不骂人,还不管你学不学,坚持下来*,你也能那个大专文凭,你就不是厂妹了呀,你就可以找个文化人了。”

“啊?我?不行不行,我考试都很差的。”

“周薇,就是因为学习差,所以才念夜大啊,去那里的,都是和你一样学习差的,我听说,还有只念到小学二年级的大妈去学的呢。”

“真的?”

“我骗你干嘛呀,你看,我的服装店就白天开,以后晚上你也有时间了,你完全可以提升你自己,像是会计,药剂师,护士,都不需要念大学,我觉得你应该试试,再说自己行不行,这样,明天我们先去夜大看看,你报个名,我现在晚上也有时间,你就跟我一块看书,有不会的,我教你。”

“成……可是我妈那里怎么办?她认准了方石,不会同意的。”

“我觉得,你妈也不是认准了方石,是怕你在唐安身上陷下去,重要的不是方石,也不是唐安,是你自己是不是犯糊涂,如果你一直做傻事,你妈也只会把希望放在方石身上。”

周薇感觉自己现在很清醒:“我明白了。”

唐元元:“那你证明给我们看,你两手抓,一边抓夜大,一边也和方石认真接触一下看看,等过几天,你有站的住脚的理由,说服我,你妈那边我保证能说服,不会强迫你和方石的。”

要工作,要处对象,还要提升学历上夜大,想必忙碌起来的周薇就没时间惦记唐安了。

周薇点头,“好,两件事,我都同意,明天,你陪我去夜大报名。”

唐元元又是这么和周薇妈传话的:“婶子,周薇同意和方石相处看看,不过她不知道方石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憨厚,觉得还要考察考察,还有就是,她觉得,男人有不如自己有,晚上再去夜大提升自己,学点真本事,你觉得她这个想法对吗?”

周薇妈大喜!

低头娶儿子,抬头嫁闺女,女儿总算开窍了,多拿捏拿捏,淡然稳妥。

“元元啊,还是你有办法,怪道这么小的人,就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好,比那些男人还厉害。”

“婶子就没见过比你更机灵的闺女了。”

“别走啊,婶子给你露一手,包大肉饺子给你吃。”

唐元元不得不感慨,这母女俩,完全是两个性子。

妈机灵又会来事,周薇却老实的像是个木头。

周薇妈也是在心里这么评价唐元元的,那么老实的妈,生出来个这么厉害的闺女。

唐元元从周家出来,又去了一趟唐家。

唐爱国的手只是简单处理包扎,拿了一些止疼片。

张兰草在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年轻,这才十来天的时间,他就变了一副样子。

他瘦了,也黑了,眉宇间深深皱起来,脸上都是苦涩。

以前印象中,总是飘着香味的家,现在又黑又暗,像是被阴处的蘑菇屋,散发着阴冷的湿气。

仔细找源头,是被子多日不见阳光的被子裹着汗臭味和眼泪的咸味,是唐爱国脏污的头发,和断指散发出来的腥臭味。

碗里的饭是清水挂面,别说蛋了,连个青菜叶子也没。

看到唐元元的目光落在挂面上,唐安豁然起身:“你来做什么?来欣赏我们父子俩的笑话?我们俩现在过的落魄了,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唐元元:“你落魄什么了?”

“妈以前过的不是这种日子吗?唐爱国可比爷爷省心多了,唐爱国有拉到过床上吗?爷爷一天要喝三次药,要按摩,妈夜里还要早早起来扫大街,操持一家人的饭菜衣服。”

“奶奶三年,爷爷两年,加起来是五年。”

“如果你的日子就是落魄,那妈以前过的算是什么日子?”

“唐安,你现在知道,妈以前过的有多苦了吗?”

唐安绷着一张脸:“你要不是回来看爸的,就走吧。”

“我跟爸都不欢迎你。”

唐元元:“不用你撵我,我说完两句话就走。”

“你是唐家人,唐爱国是你自己的责任,你别想着甩给周薇,别拉他进这个火坑。”

唐安:“唐元元,你也唐家人,你身上流着唐家的血,爸是因为被你打了才精神不好,更是你的责任,你凭什么扔给我一个人?”

唐元元:“就凭他花光了我的学费。”

“就凭我去年也已经辍过学,担起过家里的责任。”

“就凭是你的告密,害的妈留在这里出了意外。”

“就凭,我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唐安,现在该是你自己担起唐家责任的时候了。”

“你要是把唐爱国甩给周薇,用她的钱读书,我会一辈子瞧不上你。”

话说到,唐元元也没有必要多留在这里。

现在的唐家,没有了妈妈的味道,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唐爱国痛苦的抓着头发:“学费,留的,没花光,有”

唐安捂住唐爱国的嘴巴,目光如刀,狠厉毕现。

“爸,你现在,只剩我了。”

“我姐不会回来照顾你的。”

“学费的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吧。”

唐爱国好笑的扯起一个阴冷的笑,他这样的天资,以后注定会功成名就。

洗衣服做饭照顾老人这种事,就该有个女人来做。

而他,只是个学生。

就该有人供他上大学。

以前有,以后,也会有。

万物供养,万民供奉,古往今来的男人都是这么成功的。

而历史,是由成功者书写的。

他才不会拘是男人还是女人供他这种小节。

李家。

李木又给大狼狗开发了新功能,他从晾衣绳上收了衣服叠好,狗就翘着屁股在他脚边蹲下,然后驮着衣服送进卧室。

“老板的狗就是不一样,怪道人家说是狗腿子狗腿子呢。”

“唐元元,我这狗厉害吧?”

唐元元:“那你能训练它抓小偷吗?听说狗对气味都很敏感,现在小偷是不敢来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心了。”

李木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牵着狗就往外走,停在赵家门前。

唐元元:“你干嘛呀,黄婶不说说,赵婶和赵顺回娘家去了吗?”

李木目光丈量了一下院墙的高度,扯起一个邪气的笑:“我到是要看看,到底是真的没人,还是伤了脚不敢出来,躲在家里养伤。”

唐元元:“可是黄婶不会说假话,赵顺的脚没伤。”

李木:“谁说做贼的一定是男人,如果是女人呢?”

“赵婶可是哭晕了,路都走不了了,一路被人扶着去的墓地,如果伤是在脚上,哭才是为了迷惑人呢?”

“那她现在最可能待的地方是哪?”

第42章

唐元元:“我去黄婶家借梯子。”

李木:“这点高度,用什么梯子。”

他盯着院墙,往后退了几步,又快速奔跑跳跃。

…指尖堪堪够到墙顶,没攀上去。

李木:“我刚才是跑太短了。”

这回往后退了十米。

倒是抓到了墙边缘,也没攀上去。

唐元元扶着脑门,“我去黄婶家借梯子。”

李木绷着一张脸,等人进了黄婶家门,斯哈着吹被折到的掌心。

艹。

这破砖头也太硬了!

黄婶跟着唐元元一起来看热闹,李木顺着梯子爬上墙头,又把梯子提起来放到里面,院里什么人也没有,堂屋的门,东西屋子的窗也是关着的,只有赵东生前养的那只猫躺在廊下眯着眼睛睡觉。

看见他爬上梯子,立刻起来,炸着毛,龇着牙。

“蠢猫!”

主人不是东西,连他养的畜生都让人讨厌。

李木厌恶的扔了一颗石子,吓的小猫一下子蹿进灶房里,他穿过院子,推开门,桌上一只空碗,一只暖水壶,他撩开东边屋的布帘子,床铺铺的平整,被子叠的齐整,一双拖鞋对着外面。

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又去西边屋子,也是一样的。

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又折回堂屋,打开暖水瓶的瓶塞,里面的水还还冒着热气。

李木又掀开东屋的帘子,先是打开柜子,里面都是衣服。

床边蹲下身,对上一双漆黑仇恨的眼睛。

赵婶贴着墙侧躺着,此时光线已经很暗,床下面的暗影很深。

赵婶的衣服颜色又深,几乎要和这片黑暗溶为一色,如果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床底贴墙藏了个人。

不得不说,赵婶很有心机。

匆忙的时间,她记得整理床铺,拖鞋都对外摆好。

李木好笑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导致腿曲着,手肘搭上膝盖。

“可以啊黄婶,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赵婶不说话,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好像在用眼神杀他。

李木:“你自己出来,还是叫警察请你出来?”

他扯出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哦,忘了,赵婶伤了脚,不好挪。”

“得,我去请警察来帮你。”

“我出来,你拉我一把。”

说着话的同时,赵婶一只手伸出来来,掌心向上。

李木把手拿过来却在她手心一寸的地方停住:“赵婶,你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我一个女人,脚还伤了,能耍什么花招?”

李木似乎是没有多想,就把手伸过去,赵婶抓住他手心的一瞬间,眼里的阴暗迸发,嘴角扯起恶毒的笑,一直藏在后背的手,握紧短刀扎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李木的手却睁开,赵婶的手扎穿了自己的手心。

“啊!”

李木扯着笑,欣赏着赵婶疼的死去活来的样子,眼里都是快意,轻轻鼓掌:“自己扎自己,赵婶,你和自己有什么愁怨?”

赵婶疼的手上都是汗,心里比手上更疼,更恨,怎么就没扎死这个小畜生,怨毒的骂道:“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李木看穿了赵婶的想法,愈发轻快了语句:“这样才对吗,我还是听你叫小畜生顺耳。”

“你这种字眼,你这种脏嘴是说不出来的。”

赵婶就不光是疼了,是精神都要疯了:“你早就看出来我要扎你,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李木睨了她一眼,像看蚂蚁:“我的手要是不伸过去,你能自己扎到自己吗?”

“那我还怎么欣赏这么一出好戏?”

“哈哈哈。”

“小畜生,我杀了你!”

赵婶想动,可是手上脚上都有杀,这一扭动,伤处更疼。

李木很可惜的叹息一声:“可惜啊,你儿子不在。”

“要是他能亲眼看到这一出画面,那画面肯定更精彩。”

“不过也没关系,一会警察应该会通知他,毕竟,还要有人交医药费啊。”

赵婶疯狂的咒骂,又夹杂着无力的哭声。

外面,唐元元听见赵婶的哭声就知道李木猜对了,骑了自行车去警察局,警察一起出警,劈开了锁。

这时候,邻居们已经都知道了消息,就看到赵婶被几个警察架着出巷子,手掌半穿,两只脚上都有见骨的伤。

偏李木这会子又换了一副面孔,抹着眼泪:“赵婶,赵叔死,我也没想到,你不能把仇算在我身上啊,去我家偷钱就算了,你还想用刀扎死我,辛亏我躲的快。”

赵婶理智完全不在了,咬牙切齿的癫狂:“小畜生,为什么没扎死你!”

“你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你爸妈,你还克我丈夫,你就是个丧门星!”

你自己丈夫害了人家孩子爹,命赔给人家不是应该的吗。

还有脸去人家偷东西,还想扎死人家。

活该!

这种人扎到自己,是老天有眼。

大家都愤愤不平的咒骂,赵东这一家都是白眼狼,纷纷安慰李木别哭。

唐元元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睫毛颤了颤,转身回了李家。

被邻居们关心的围在中间的李木不悦的扯了扯嘴角。

自己还要去公安局做笔录,她竟然都不关心。

上一次,自己可是一直等在外面。

李木从公安局回来,不悦的踹开院门,大马金刀的坐下:“唉,唐元元,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去做笔录你都不担心我?”

“你弟都比你关心我,还知道在局子外面等我。”

唐元元解着题目:“你没扎人,又不会有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李木:“唉,你有没有心啊,上次我可是等到你出来,外面天这么黑,我一个花季少男,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唐元元的声音都不自觉冷了两分:“你不是有小伙伴一起,唐安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公安局?”

李木:“我跟你弟现在都不一起玩了。”

“刚才我还骂他多管闲事,我一个人回来的。”

唐元元:“你跟谁交朋友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不用跟我交代。”

李木气结:“谁要跟你交代了,咱们俩是合作伙伴,我跟你说一声罢了。”

唐元元一心二用的问:“现在赵顺是什么情况,第二个黑衣人是他吗?”

李木这才交代道,“暂时还不清楚,赵婶拒不承认赵顺也参与这件事,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主意。”

“我怀疑她撒谎,不过警察说,要有证据才行,我估计赵顺是关不了的。”

赵婶把赵顺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只说赵顺根本不知道她去偷窃,至于躲在家里,是她心虚,怕进局子,假装让儿子带自己回娘家,半夜又偷跑回来,每天让儿子半夜给自己送饭,再把门从外面锁上,这样谁都不知道,其实她在家养伤,等养好了脚,谁都不会知道,她曾经去偷窃过。

“最重要的一点是,咱家没损失,赵顺没满18岁。”

“切,我就知道,指望警察没用。”

唐元元看到李木嘴角不屑的冷笑,说道:“我明天去问问王律师,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就赵婶这精神状态,两家又隔的这么近,从里面出来以后,不知道要怎么闹了。

“李木,你要不要把你家房子卖了,换个地方?”

“切,我还怕她?他们母子俩,敢给我惹事,我就要他们好看。”不过李木话锋一转道:“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我不会搬走。”

“要走也该是赵家走。”

赵婶的手要做手术,这五年,赵东为了抚养李木,家里一分钱存款没落过。

赵家卖房子的事,比李木预料的都早。

是赵顺的外婆来处理的,赵婶的娘家兄弟都嫌弃丢人,没人愿意沾手,只剩头发花白的妈来处理。

医院急着要钱,赵东又是在这个房子里吊死的,赵婶又是贼,即便很多人家都住不开,还是忌讳这里,觉得这间房子风水不好,没准以后还要闹鬼。

赵顺的外婆开价很低,只要了一千块钱,但不赊账,最终,这个房子被胆大的钱家买走了。

不管什么时候,流言都能要人的命。

赵婶就算没被刀子扎到,在这里住着也难受,何况她现在背着个偷东西的名声,不管是她还是儿子,都没人愿意再和他们来往。

李木又推了一把,卖房子就加快了速度。

不到一天的时间,房子就卖了出去,到了下午,赵顺大概是从公安局出来了,来帮外婆一起收拾东西。

他的情绪不高,一张脸绷着,因为是连家具一起卖的,只扛着两个大麻袋背在背上。

赵东生前养的那只猫都没带,那小猫就跟在赵顺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

李木喝着汽水,倚在门上,眼里的恶意和厌恶一点也不遮掩:“像不像丧家犬?”

唐元元扭头,看见李木眼里的恶意,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赵家到了这个地步,他对赵家人的厌恶和痛恨也没有消散。

以前的赵顺什么样,唐元元印象不深,只有一次印象。

皮球撞在腿上,几个男生都在张牙舞爪的窃笑。

赵顺跑到面前:“你没事吧?对不起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唐元元当时也发了脾气:“巷子这么小,你们非要在这踢啊,不能换个地方吗。”

其实这一片的巷子都窄,要宽敞,只有马路。

另一个小孩不悦的道:“哪个地方宽敞啊?我们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自己不知道绕路走。”

唐元元正要理论,赵顺已经劝着伙伴道:“张涛,别这样跟女生说话,是我们先踢到了人。”

“今天就到这,去我家看电视吧。”

唐元元不知道,是赵顺以前的嘴就这么脏,还是后来在矛盾中扭曲的。

“赵叔,我不要你的钱,我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赵叔,顺子没跟我说什么。”

“我要他家破人亡。”

回忆闪现在脑海,现在再品味这句话,这哪里是谦让,分明是威胁。

唐元元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两步。

十一岁的李木,想要的,是赵东一个人的性命,还是连他的妻儿一起毁掉?

唐元元无从得知,也无法评断这是非。她只知道,她的尾椎漫上一片寒意。

想加快买房子的脚步。

李木不知道她的所想,看她推着自行车:“都这个点了,你要去哪?”

唐元元:“我跟周薇约好了,要去夜大。”

李木:“那你回不回家吃晚饭啊?”

唐元元:“不回来,你自己吃吧。”

唐元元站在门上喊:“周薇,你起来没?”

西屋里,周薇的声音传出来:“就来。”

周薇妈从屋里出来,拉着唐元元的手:“进来,婶子给你倒了糖水,温温的,正好,喝了再走。”

唐元元:“婶子,我喝过水出来的,不急。”

正好周薇从屋里出来了,“走吧。”

周薇妈拍了女儿一下,“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没眼力劲的丫头,人元元现在是你老板,上哪这这么好的老板,操心你工作,还关心你学业,要拿出个招待老板的样。”

唐元元被臊的脸都红了:“婶子,夸张了,我就是开个小店。”

周薇妈硬是把唐元元拉进屋里喝糖水:“管它店大店小,你也是小薇老板,小薇就要拿出个工作的样。”

“小薇,你可得好好干,不能偷懒,要好好给元元卖货啊。”

唐元元越咂摸越发现,以前怎么没发现,周婶这么会来事呢。

要是周婶再年轻几岁,唐元元都想连她一起雇了当店员。

她是卖东西发的第一笔财,越来越发现,卖衣服这活,能说会道,会来事很重要。

周薇妈还像接待领导人一样,掺着唐元元给送出门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唐元元才是她亲亲女儿。

又问了他们大概几点回来,要不要回家吃晚饭什么的。

唐元元没去过夜大,也不知道几点能回来,不过她今晚不回家吃饭是准确的,只说俩人在外面吃。

夜大骑了半小时自行车就到了,像周薇这种情况的很乐意招生,还有五花八门的专业可以选择。

妇幼卫生,工艺美术设计,会计,服装设计,国际经济与贸易等等。

唐元元和周薇很多专业都不懂,只能凭着名字感觉专业。

会计厂里就有,做办公室,给他们发工资的。

这里竟然真的可以学!

周薇又问老师服装设计是什么,得知是设计衣服图稿的,也很有兴趣。

没想到,裁缝还可以是一种文凭,她一时间对会计和服装设计师两个专业犹豫不定起来。

唐元元给她拍板,先学服装设计,再学会计,这两样,她店里都能用的上。

周薇就不纠结了,交钱领了书,正好下一轮开班的时间再半个月之后,那时候她纺织厂的工作也结束了。

周薇抱着书本,笑的眼睛弯弯。

她此刻就特别理解唐元元死活要去念高中的感觉了。

她现在再回头看当时的自己,才理解当时的揪扯情绪。

工人子弟都是这样的,不念书,就买个工作去上班,不可能在家闲着。

她学习不好,自然是去工作,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比起在学校被老师骂,纺织厂的工作不用动脑子,手速跟上就行,也没有人会笑话她笨。

她捧着拿到手的工资,麻痹自己说,看,这是你自己挣的钱。

既然念不成书,脚踏实地挺好的。

为什么看到唐元元因为不能念书要做厂妹她会觉得惋惜难受呢?

为什么她会觉得唐安是那么耀眼呢?

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就明白,做厂妹,她这一生就能望到头了。

她也不喜欢做厂妹的。

现在,捧着书本,她好像看见了另一只人生,脚步都是轻快的。

“唐元元,原来,我这种笨蛋,也能考上中专,当会计,做设计师啊!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唐元元,我要请你喝汽水,吃米线。”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请你吃。”

“也是,你现在是怎么老板了,老板,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敢笑我,小心我以后扣你工资。”

“没有啦,其实我觉得我妈说的对,唐元元,你是跟过去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老板!”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起找了一片路边摊,叽叽喳喳的又说又笑。

不过周薇还要去上夜班,两个人也只能早早回去。

巷子口,周薇妈等在路口,手里拿着手电筒:“我就说你,你俩该回来了,我没算错。”

唐元元心里一涩,以前,她下夜班,她妈妈也是在巷子口这样等自己。

她曾经,也许这份幸福。

“周薇,你妈妈也好好啊,仅次于我妈。”

周薇不知道怎么说,她知道,自己妈这是看着她呢。

她妈从昨天就开始了,上班要把她送出巷子口,下班要在巷子口等自己。

怕她又去找唐安。

周薇向天发誓,她没想过要去为唐安奉献一生,不过是一时看唐安太可怜了,鬼使神差的,想尽力去帮帮他而已。

以及,那束意外的光,让她的心不可控制的狂跳了几下。

周薇把书交给她妈,自己就骑车上夜班去了。

没成想,快到纺织厂的地方,突然从小路蹿出来一辆自行车,和她迎面撞过来,周薇就摔到了地上。

“艹,你怎么走路的,朝我自行车上撞?赔钱!”

周薇的小腿都撞破了皮,她气愤的盯着男人,鼓着脸颊:“我在正常行驶,是你突然蹿了出来,撞到了我,你这个人怎么还倒打一耙?要赔钱也应该也是你赔我钱。”

“你不赔钱还敢顶嘴!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小妮子。”

周薇恐惧的扭过脖子闭上眼睛,没听见巴掌声,却听见男人的声音。

睁开眼睛,盛夏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唐安拽着那男人的手臂,书卷的侧颜迎着男人凶狠的目光:“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男人咧嘴一笑:“臭小子,你敢多管闲事,我连你一块揍。”

唐安:“打我可以,打她不行。”

男人的拳头就挥过来:“这可是你自找的。”

男人壮硕,清瘦的唐安根本打不过,不过他紧紧的把周薇护在怀里,咬着牙一声也不吭。

周薇掏出来身上仅有的十块钱:“别打了,钱我给你。”

那汉子就拿了十块钱,满意的快速骑车跑了。

唐安左边的脸上一只拳头的印记,得了自由,立刻上下检查周薇:“周薇,你没事吧?”

周薇感动的已经哭了:“他都没碰到我,我怎么会有事。”

“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你有没有事啊?”

唐安就长吁一口气,还对周薇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周薇:“你要不要去诊所处理一下啊?”

唐安松开周薇,摇摇头:“我没事。”

“你上班时间要到了,快去上班吧。”

唐安从地上起来,一转过身,洗的发白的衣服上,好几个硕大的脚印。

周薇一瞬间心脏纠扯的难受。

“唐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唐安:“我就是随意转转,没想到会看见你遇上这样的事,幸好我遇见了。”

妈妈故意拿话刺她,她也像个缩头乌龟,轻易就愿意跟别人处对象试试,他却还是愿意不顾危险的保护自己。

周薇愧疚极了,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孩。

一点也不配那么美好的词形容自己。

“唐安,对不起。”

“我不是个好女孩。”

唐安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周薇,如果你是说,你接受你妈妈的安排,相亲的事,千万别自责,更别怪你妈妈。”

“她是为你好。”

“现在的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就是一个火坑,连我姐姐都离开这个家,没道理把你扯进来。”

唐安弯腰,扶起她的自行车,“快上班去吧。”

“有人来了,我先走了。”

见周薇不说话,唐安再扶起自己的车走了。

周薇抹着眼泪,布鞋推开支腿,忽然在地上看见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捡起来,打开,入目是她自己。

铅笔画的,她的画像。

足足有十来张。

她更难受的哭出来,她这样怕吃苦,怕付出,唐安却一点也不计较。

把她画的这么好看,还随身带着。

这要多喜欢啊。

可是,他说自己只是随便转转,说自己什么也给不了。

周薇的内心好纠扯,好像被什么东西撕裂成两瓣。

一半是害怕付出,一半是自责内疚,你怎么能是这么势利的一个人呢,辜负别人的真心。

周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只能推着自行车先去上班。

上了一个夜班,推着自行车到家,方石却在自己家院子里,看着她憨厚的笑。

周薇妈帮未来女婿说话道:“这不是小石昨天得了媒人的信,今天就跑来看你,让你好好考察考察。”

“这院子都是他扫的,还给你带了鸡蛋糕。”

周薇想起来唐元元的话:“你既然愿意跟人家处试试,你就大大方方的,人家愿意稀罕你是好事,就算你心里不喜欢他这个人,也该尊重人家,就当是普通同事。”

周薇就拿出来和同事相处的样子:“谢谢你来看我。”

方石憨厚的摸摸头发:“周薇同志,明天我能邀请你看电影吗?”

周薇思考了一下:“我可以跟我一个朋友一起去吗?”

她想带的自然是唐元元,她的脑子比自己灵活,也许她有主意。

方石当然没意见,说定了时间,他负责买票,明天直接在电影院门口见。

李家,唐元元今天卖出去3件衣服,一件精品,两件便宜的,一共挣了92块钱,她只觉得自己挣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挣到3万块?

她得想个法子,再暴富一下,才能有自己的房子。

她想的太过投入,嘴角沾了米饭粒都不知道。

李木的筷子敲了敲菜盘子:“唉唉唉,吃饭呢,菜都要凉了,想什么呢。”

唐元元回神:“没什么。”

李木就道:“你是不是喜欢那只猫啊?你要想养,可以抱回来养,这样,咱家就猫狗都有了。”

唐元元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回家的路上,看见赵家那只猫在叫,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喂饭,回来停好自行车,又拿了一些狗骨头出去喂猫,李木说的是那只猫。

“我对养猫没兴趣。”

第43章

批发市场,工人擦着热汗卸货,一大卡车的小商品,工人干的满头大汗。

唐元元盯着这一幕出神。

徐小凤手晃着她的眼睛:“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唐元元:“如果我包一辆车,去边城,进一车货回来,能挣到一套房吗?”

徐小凤理着衣服笑问:“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

唐元元:“我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徐小凤:“怎么了?和李木产生矛盾了?”

唐元元摇摇头,她也不是对李木有意见,只是这个人的心思太深,手段又毒辣,她不敢深交。

“性别不一样,住着不太方便。”

徐小凤点点头:“是不方便,他到底是大小伙子,不过现在以你的收入,迟早能买的起房。”

“但是进小商品这点,我觉得不太可行。她们做这些,已经好几个年头,手里已经有固定的销货渠道,拿货价上也有优势。”

“一货车对你来说是拼尽所有,但在批发人的眼里,就是正常的一车货,不会给你多大优惠,包车要钱,你靠自己去零售,只能贱卖,本来小商品的利润就不高,贱卖了还能有多少利润?一货车又得卖到什么时候?况且,你这样一做,就把批发市场这边的商户得罪狠了,你服装店的长久生意还要不要了?”

唐元元鼓着脸颊:“好想要一套房子。”

徐小凤笑:“你还是个小孩,现在一天能挣别人半个月的工资,已经很厉害了,稳扎稳打的挺好,慢慢来,总能买上房子。”

唐元元打起精神帮徐小凤理衣服:“等我买上房子,我就能不急了。”

“徐阿姨,这几件衣服,是不是有点老土了?你怎么拿这样的衣服?”

徐小凤摇摇头:“这些衣服不是我要的,我猜是他们档口不好卖的款,或者是陈货。”

这批货,唐元元和李木是背回来的,徐小凤背不动,花钱让他们走火车运输过来的。

唐元元睁大了眼睛:“她们也太过分了吧,做生意,怎么能这么不讲诚信?换你的衣服啊?你有没有打*电话找她们?”

徐小凤:“找过了,口头上说的很漂亮,不过也没承认这件事,找借口呗,说下次给优惠价。”

“等你做生意久了就会发现,生意人没几个老实的,她们做批发的陈货比我们的体量大很多,一但那个款卖不出去,就堆在仓库里,她们不可能都自己吃下去,肯定想把损失分出去,控制成本。”

“你看着吧,等你打电话订过货就知道了,这做服装,亲自拿货还是必不可少。”

“下次,我们仨一起,还是包车,自己运货,不能指望她们。”

唐元元:“成,那这样,反正还没开学,过几天,我去进货,你这十几件我给你带过去,指定给你把货调了。”

徐小凤:“成,寒暑假归你,平时我去拿。”

唐元元又骑着自行车去看了看自己的店铺进展,已经初初有了样子,店铺的牌匾已经做好了,她就用了兰草服装店。

又把衣服挂再路口摆摊子,等到四点钟的时候才收摊,在电影院门口,看见一个白胖白胖的男生,这天气,也不知道在门口待着,顶着大太阳在门外面张望。

衣服看着就是新的,头发应该也是刚洗的,手里拿着一包果脯。

唐元元也不跟他说话,就自己买了瓶汽水,站在电影院门里边观察他。

来来往往的,不时会有年轻的俊男美女出入,方石的目光也不会盯着别的美女看。

等了有快十分钟,周薇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方石的眼睛都亮了,就憨笑着迎上去,“来了?”

“热不热?”

“渴不渴?”

周薇都要气笑了,全是废话,又不好发作,只是笑了笑。

方石把果脯塞给周薇,跑过来买汽水。

唐元元已经一只手拿了两瓶,嘴里喝着一只:“拿着吧,我钱已经付了。”

方石一脸问号:“你谁啊?”

周薇:“这是我说的朋友唐元元。”

方石脑门上的汗都变的多了,因为唐元元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明明是比自己还小三四岁的小孩,给人的压迫感却很强。

还有啊,为啥她给汽水买好了呀?是不是怪自己刚才没买好啊?

“怎么能让你一个女生买汽水,我给你钱。”

唐元元:“不用了。”

周薇:“你收起来吧,元元说不要就真的不要。”

方石脑门上的汗又多了。

唐元元:“走吧,进去看电影了。”

周薇坐在中间,唐元元和方石分坐两边。

电影播放的是一部爱情电影《白玫瑰》,唐元元现在满脑子都是挣钱,买房子。

实在不明白恋爱有什么好的。

生活里的爱情,大概就是周薇现在这个步骤,相亲,一起喝个汽水看个电影,觉得差不多了就订亲,然后结婚摆酒,来年再生个孩子。

她很惧怕这种生活。

怕做饭,怕孩子。

还是挣钱有意思。

方石见周薇始终不说话,自然得想办法找话题:“这电影,挺好看。”

这话音落下,就看见,周薇肩上落了个脑袋,舒服的往她肩上蹭了蹭。

唐元元睡着了。

方石:“……”

周薇把肩膀往那边倾斜一点,让唐元元睡的舒服一点。

方石:“你朋友怎么睡着了?”

周薇食指竖在唇瓣上,示意他别说话。

方石只好闭上嘴巴。

这个时候的电影,是一张票可以看一天的,唐元元睡了两个小时,脖子都给睡的疆了。

方石要请客吃晚饭,周薇以要上班为由,要回家给拒了。

方石那个忐忑,委屈的目光目送周薇消失在视线里,还舍不得走开。

周薇请唐元元去吃馄饨,唐元元要了一碗豆腐馅的。

周薇先是关心了一下唐元元的身体,又问:“你觉得方石怎么样?”

唐元元:“还行吧,你妈评价的很对,老实,看起来以后也是个疼老婆的吧。”

周薇听到这个评价有点失落。

具体为什么失落她也不知道。

“你觉得,我应该跟他成婚?”

唐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这种日子没意思。”

“结了婚,不又是你妈你爸的生活吗?区别在于,你们年轻几岁,以后娃小。”

周薇知道刚才那种失落是什么了。

“对,就是一种没意思的生活,可能吃穿不愁,但就是想到要过这种日子,也提不起劲。”

“我总觉得,自己都还是孩子呢,为什么忽然就要成家啊,再弄个娃出来,好吓人。”

“还是去学服装设计有意思。”

“做会计有意思。”

想到自己学成了,自己的衣服成为真正的衣服,穿到人身上,她就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要是有娃,那比唐爱国还可怕!

她晚上还可能有时间去上学吗?

不可能。

“我妈那意思,还想我跟方石订下来呢。”

“我跟你妈说试试。”

“成!”

俩人又要一瓶汽水,周薇抢着去结账,“今天小店员要巴结一下老板,还请老板笑纳。”

唐元元捏了捏周薇的脸颊。

就在这个时候,店门口响起来一道让人尴尬至极的声。

“周薇?”

“你怎么在这?”

周薇的脸都红了,唐元元赶忙道:“哦,我突然想吃馄饨,就拉着她一块来吃了。”

方石:“不用付钱,这是我大舅的店。”

周薇哪里好意思不付钱,放下钱和唐元元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太丢人了!

在人家店里说人家外甥,天啊,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小。

“我以后,再也不在外面说别人了。”

唐元元:“谁能想到,这是方石舅舅的店,刚才,还就我们这两桌客人,指定什么都听进去了,你这婚事,应该是黄了。”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周薇道是松了一口气:“也算是因祸得福,这回,我妈不同意也不行了。”

俩人都没想到,方石听到自己舅舅转述的谈话内容,却并没有放弃。

反而自己也去夜大报名,又怕放周薇回家跟她妈妈回绝这门婚事,又立刻跑到方家,跟周薇妈表示,自己支持周薇念书。

念书是好事,做工人多辛苦,自己以后的妻子可以做办公室,这样的好事,他更应该支持。

等下了夜班,早上回到家,听见自己妈转述的原话,再知道方石为了表示支持自己,竟然也报了电大,以后晚上一起上课,饶是她铁石心肠,也被感动到。

这个人,似乎真的不错。

周薇的心不自觉偏向了方石,可是,她从这一天晚上上班开始,总能看见,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个人骑自行车跟着自己。

她总觉得像是唐安,又不敢确认,做服装设计的诱惑太大了。

她一边是对坐办公室的体面生活渴望,一边又唾弃自己,不是个善良的人。

于是她麻痹自己,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应该不是唐安。

唐元元见自己的店装修的也差不多了,两个人的衣服也都卖的差不多了,又和李木一起,和司机去了一趟宁城,这回不坐火车,副驾驶上正好两个座位,就还舒服一些。

李木对开车很有兴趣,跟司机一路聊天,恨不得直接趴方向盘上开一次过瘾,司机休息上厕所的时候,他就会坐过去,转转方向盘,等司机人都回来了,他还要指着零件,一个个跟人确认离合油门刹车。

晚饭的时候,李木早早第一个撂下筷子,唐元元也没当回事,谁知道,这货爬上车,竟然胆大包天的打着了车!

这货胆子还大的很,第一次开车没经验,但是敢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就这么冲了出去,唐元元和师傅都吓出了一声冷汗,因为车子的前方就是屋子,眼看着朝人家屋子直冲出去,在一米的地方,又猛的停住,因为刹车踩的猛,车子都往前冲了冲。

屋子里的一家人都被吓死,出来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