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她是妈妈,为孩子活天经地义。”
“所以,妈妈都要准备和唐爱国离婚了,是你阻止了她,你是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又甘心回到家,伺候你们父子的?”
唐安避开唐元元的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元元:“你知道,我今天遇见王主任了,妈妈带着伤去问她怎么离婚。”
“我走之前,妈妈就不管唐爱国了,都准备离婚了更不可能想着伺候他,怎么会急着回来做饭,一定是你,你跟她说了什么?”
唐安:“妈没有跟我说过要离婚的事,我也不知道。”
唐元元:“唐安,你不是一直想我回家吗,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回家,我继续供养你上学。”
唐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
“我跟妈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爸,妈,你以后只管做生意,想做什么都行,家里的事,我做就行。”
“说完了,学费给我。”
唐元元抬手就往他的脸上煽,可唐安早就有所准备,抓住她的手腕:“当我是傻子,这么好骗?”
唐元元没有任何耽搁,左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他没躲过。
“我要的是真话。”
“唐元元,我说真话了,怎么,打算耍赖啊?”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唐元元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一定是劝她,劝她不要离婚,唐爱国知道错了。”
“唐安,你才是害死妈的真正凶手!”
唐安用那种你拿我没办法的嚣张语气挑衅:“你要觉得是我害的,你就去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啊。”
唐元元抄起桌子上的劣质二锅头就往唐安的脑袋砸下去。
酒瓶子碎裂,劣质的一点酒瓶子底淹没在破裂的伤口上,痛感暴增,神经都粗大了。
是你先对我动手。
打斗间,不小心脑袋摔在碎玻璃渣上,可就不能怪他了。
都是你自己命不好。
刺痛的神经下,唐安看着一地的碎玻璃,计算着角度,就疯了一样的朝唐元元扑打过来。
可唐元元的力气元元比他想的大。
他一下子没扑倒,就改拽她的头发,这样一倒下,只要一个反手,就可以把太阳穴对着玻璃渣摁下。
就在这个时候,门上又有人来了。
“唐元元!”
李木直接丢了自行车,看见唐安竟然揪着唐元元的头发,如疯狗一样跑过来,一脚就把唐安揣在地上,唐安的两只手跌进碎玻璃渣里。
唐安“啊”的刺疼尖叫。
他的手整个都痉挛了,每一节手指都在颤抖。
可李木还是抬起脚,猛的一脚踩下来,碎渣全部扎进肉里。
唐安“啊”的尖叫一声,手同通得了帕金森一般的抖啊抖。
李木屈膝半蹲下来,双目凶狠:“记得这个滋味。”
“要是再敢动你姐一根手指头,下次,你这十根手指再遭一次这个罪。”
唐爱国从床上滚下来的,冲到客厅就看见儿子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双手抖动。
“小安!”
“小安!”
“你,你敢打我儿子?!”
唐元元走过来,“都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打的,这是赔你的医药费。”
她扔了一百块钱在地上,转身拉着李木走。
唐安死死盯着那一百块,双目赤红:“李木,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我给你饭给你衣服,我当你是最好的兄弟,你就这么对我?”
李木:“那没办法,你只能排在你姐后面。”
“所以,放聪明点,下次别惹她。”
唐安抖着淋漓的血手,拿起那一百块钱哈哈大笑!
他的妈妈,他的兄弟,都为了唐元元不要自己!
他落到这幅境地,都是因为唐元元。
他一定不会让唐元元好过。
唐元元,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李木骑着自行车跟唐元元并排:“你怎么跟唐安打起来了?你没事跑这来干什么?”
唐元元:“我今天遇见王主任了,她说我妈生前跟她咨询离婚的事,可唐爱国却不知道这个事,我觉得是唐安说了什么,想问问他。”
李木:“那你问到结果了?”
唐元元摇摇头,“他嘴巴很严。”
李木:“劝和无非就是那些话吧,也没什么好问的,以后别单独找他了,我看他刚才想弄死你。”
唐元元也是这么分析的,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可能还有别的事。
如果唐安仅仅是劝她妈别离婚,那她妈没必要还急着回去做饭。
但唐安是不可能告诉她实话的,这事还得需要个契机。
李木又道:“你弟变毒了,他以前不这样。”
唐元元:“以前,家里什么事他都不用管,只需要念书,现在,他要挣钱,没有得体的衣服,受人嘲笑,还要照顾唐爱国,余芳芳又追不上,心境哪能像以前,我看他这样心里高兴。”
“以前,我辍学,我心里不平衡,我提一句父子俩就说我计较,现在轮到他了,他自己也知道那种滋味了,知道妈一个人管着家有多累心了。”
“凭什么他总是高高在上的,说一句一家人,计较什么。”
“我还没吃饭,要吃饭。”
钱婷婷大概在家给她做了晚饭了,可她现在太饿了,不想委屈自己,于是就去馄饨店里吃了一份小份的豆腐馄饨。
虽然是豆腐的,但陷用葱末调的很香,吃起来一点也不差。
吃完饭,离家也不远了,唐元元让李木回去,她自己就回家就行,李木还是给她送到了小区门口才折返回去。
钱婷婷正在餐桌上写寒假作业,听见开门声就搁了笔,去厨房热饭。
屋子里有暖气片,在家里穿个毛衣就好了,不像外面冰天雪地的,人要里三层三外层裹的严严实实的,唐元元把军大衣挂到墙上:“你吃了吗?”
钱婷婷:“没呢,等你一起。”
唐元元:“下次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自己吃,不用等我,我会在外面买着吃。”
钱婷婷:“知道了。”
两个素菜,一叠咸菜,白米粥,还有馒头,很丰盛了。
唐元元洗了手坐下吃饭:“辛苦你了,不过做饭太花时间了,你作业也还没写完呢,抓紧时间写作业吧,我买着吃也行。”
这学期的寒假作业很多,但假期已经没几天了。
钱婷婷:“做饭才花多少时间?你给我的钱,三年的学费都花不完,我也就能给你做这点小事了。”
唐元元:“一天三顿饭,很费事了,一点也不少。”
钱婷婷:“我在家里的时候,除了一天要做三顿饭,还要喂猪喂鸡,猪食一天要烧好几大桶,一家子衣服,农忙的时候还要下地,你这饭,都不用搂草烧火,这个灶一下就能打着,一点也不麻烦,我这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唐元元没好意思说,钱婷婷做饭挺难吃的,不过唐元元大部分时候都对吃的没要求,要她自己做,也是一天三顿红薯粥,所以她也没什么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了饭,钱婷婷又麻利的去把手脚洗了。
唐元元:“你就留在这睡吧,店里太冷了,明天做早饭跑来跑去的还麻烦。”
钱婷婷摇摇头,她不想做麻烦精,李木已经够讨厌她了,自己多做点,他就能少讨厌自己一点。
收了作业,店就隔着一个红绿灯,一点也不远,乡下的风,比城里野多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
店里已经是那么好的住处了,不像家里的房子,窗户和门都透风,门一关很暖和,她很知足。
一个年市,衣服意外的火爆,年前进的货,竟然销去了一半,过了元宵节就要开学,唐元元于是和李木又赶在年前去了一趟宁城进一趟货,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这个元宵节又是在路上度过的。
好在第二天只是领书本,也没什么正式的课,唐元元还有几张卷子没做完,疯狂的补作业。
余芳芳对着镜子梳着刘海,一边耳朵里塞着耳机:“唐元元,我这种差生没做完就算了,你怎么还补起作业来了?怎么,你是想像我看齐啊。”
唐元元:“时间不够,都在路上。”
余芳芳:“那我这些作业,你还能抄的了吗?要不我叫别人给我抄吧。”
唐元元:“抄简单,我就还剩两页了,能抄完。”
她这边话音落下,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们桌前的,“芳芳,你作业给我,我给你抄。”
余芳芳随便看了唐安一眼,踢了踢前面的徐明:“给我作业抄一下。”
徐明大喜,余芳芳已经很久不使唤他了:“芳芳,能给你抄作业是我的荣幸,就是,我的字不太好看,你不会生气吧?”
余芳芳:“无所谓,反正老师也知道,我是让别人抄的。”
被无视的唐安:“芳芳,我给你抄。”
余芳芳:“不用给我抄,以后我的事你都不用管了,回去吧。”
唐安:“是不是我上次没给你买到喜欢的吃的,不高兴了?”
“这个,你吃。”
唐安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两块巧克力,小卖部现在最贵的零食,一块就要三块钱。
可他的手上十几处伤痕,一半是冻伤,一半是玻璃渣扎的。
余芳芳捏着把那巧克力拿起来,塞回他口袋里。
“我的事你都不用管了,你听不明白吗?”
“唐安,你穷的要死,我爸是厂长,你能给我的这些,都是我不费力随手就能买的东西,你不要觉得,这点破零食就能感动到我。”
“你根本配不上我,我之前都是玩你的,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在一起,懂了吗?”
唐安苦涩的笑了下,看起来很受伤:“我懂了。”
然后转身出了教室。
唐元元搁了笔,转过脸,看向余芳芳:“怎么改性子了?”
“这不像你的性子。”
余芳芳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脾气没了,换了一副小女孩好玩的样子。
“唐元元,你别跟我装,你从来就不喜欢我跟唐安有瓜葛,更怕我喜欢上他。”
唐元元:“你说的没错。”
“我还是好奇,他干了什么事了,你连使唤都不想使唤他了。”
余芳芳想起来那块掉在地上的梅花糕,头皮发麻:
“我是想明白了。”
“你说的对,你弟那个人,心思深沉,我不是他的对手,我认怂,我不跟他玩了。”
“还是王二牛好玩。”
跟唐安这种人玩太累了。
去年中秋节,余芳芳很不高兴,唐安竟然想拿自己做青云梯,于是就决定报复他一把,要钓着他。
唐元元:“芳芳,唐安那个人,心机深沉,不是你能碰的,我现在说这话你可能不信,但我敢跟你打个赌。”
“你玩不过他,迟早会被他玩进去。”
“如果你感觉到危险了,记得早点抽身,别把自己陷进泥里爬不上来才后悔。”
余芳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唐安这种人太危险了。
还是不要沾的好。
结果,她又听见,唐元元道:“楚冰是你表妹吧?”
第64章
余芳芳给随身听换了一盒磁带:“怎么说起她?”
唐元元:“你不是拿了两个随身听,另一个是给她买的?”
余芳芳:“是啊,随身听听歌方便,她也喜欢听歌。”
唐元元:“她学习怎么样?也喜欢玩吗?”
余芳芳摇头:“她跟我不一样,是个特别乖的孩子,学习虽然不像你这样名列前茅,但也能好好写完作业,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跟个小白兔是的。”
“你下次再给我多带点新的磁带,最好有小虎队的,港台那边的明星有的都带,玉城这破地方太小了,连小虎队都买不到。”
唐元元:“我挑一挑。”
唐元元当然也不是随便提起来楚冰的,楚冰还在念初二,和唐安并没什么交集。
刚才,如果她没看错,唐安脚上的雪地靴是最新的款式。
他哪来钱买的起雪地靴的?
余芳芳厌恶她都来不及,不可能给她买的,他那双雪地靴可是最好的款式,要五十块一双,是百货大楼的款式。
要注意唐安的动向,这事自然是找李木帮忙合适。
“……要是他自己买的,批发市场的更便宜,你店里的鞋更实惠,为什么要买百货大楼的,这实在不像是他自己的手笔。”
“听说他这个寒假一直在外面摆摊卖烟花,好几个同学都看见了,估计也能挣几十块。”
“唐安现在这个情况,几十块对他来说是弥足珍贵的,他不会花在华而不实上,只会把钱花在刀刃上,这鞋,肯定不是他自己买的,我跟男生不太熟悉,你想个办法,帮我注意一下。”
“包在我身上。”
唐元元自己也观察唐安的生活,发现他跟之前的生活并没什么不同,还是馒头喝汤的时候多,偶尔给自己买一盘肉,晚上依然要打水挣生活费。
不过现在找他打水的人也少了,他的生意不太好,以前是为了羞辱他,现在,余芳芳都彻底和他掰了,男生好像也意识到,没必要给他送钱了。
更何况,男生花钱本身就比女生厉害,有钱宁愿去玩老虎机,没几天时间,直接没人要他打水了。
唐安中午和晚自习之前,又在学校门口摆摊卖起了苹果。
和他的人缘一样,生意很差,一天赚的钱有限。
星期五放学,唐元元跑去印刷厂,订了一些明星海报,周日的时候装了一麻袋,走进了宿舍。
“有没有小虎队的!”
李静都激动了。
唐元元年三十的时候在火车上度过的,后来也没时间看重播的春晚,根本不知道小虎队录播春晚的事。
“……让我鼓起所有勇气,向你说声新年快乐……”
李静一说,发现大家都会唱这个歌。
“我喜欢小虎队。”
“我也好喜欢。”
“要是能买到他们的磁带就好了。”
看着大家痴迷的样子,唐元元若有所思,好像余芳芳也说过,要她带小虎队的磁带:“你们都喜欢?”
“是!”
全宿舍十几个人都异口同声。
唐元元隐约意识到春晚明星的力量,自己的口红,就是杨钰莹给她打开名气的。
印刷厂那边,好像是有一张底胶片就能刷出来。
范特助人脉挺广,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唐元元吃了晚饭,就骑车去店里,试着拨通了范特助的电话。
沪市这边,范特助正按照沈昱的意思,在记录一份商业合同,忽然,他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
大哥大并不能存储号码,沈昱只好停下,接了电话。
“范特助,你好,我是唐元元。”
范特助很意外,看了一眼沈昱,看见他点了头,这是示意他接电话的意思:“唐小姐,你好。”
“我是想问一下,你有认识做明星海报胶片这一块的人脉吗?我想弄一些小虎队的胶片。”
海报胶片?
这么小的生意?
范特助刚想说没有,沈昱放了一张纸在他面前,上面是一个问号。
范特助:“你要这个做什么用?”
隔着电话线,唐元元的声音骨感又清晰:“这个组合挺火的,大家都喜欢他们在春晚唱的歌,我想刷一些他们的明信片出来,同学能挣点生活费,生活能轻松点。”
“答应她。”
范特助听见声音的沈昱的声音,就复述了一遍:“成,我弄到了给你寄过去。”
唐元元知道,印刷厂的胶片都是在上级城市买的:“多少钱?你给我账户,我给你打过去。”
范特助又看向沈昱,就看见他摇了一下头,立刻就会意了。
“我一个朋友就是印刷厂的,不要钱,说一声的事,你把地址给我,我拿到了给你寄挂号信。”
唐元元又不傻,就算不要钱,也是要人情的,人家给了底片,你不给点好处,不是让人家少了朋友吗。
“你先说你的账号,你先说了,我再说。”
范特助又看向沈昱,看到他点头,只好报了自己的个人账号,然后唐元元才报了自己的挂号信地址。
范特助:“我没有印刷厂的朋友啊?您认识这方面的人?”
沈昱挥了一下手,示意范特助起来,自己坐到电脑面前打文件,边道:“你去找我们陈总,我们的广告都是包给他的,这事,他能办好。”
范特助:“这合同?”
沈昱:“你去吧,我自己做。”
范特助:“估计唐小姐会打钱过来,那这钱?”
沈昱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范特助立马会意,他真是傻了,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小沈总,您对唐小姐的事,怎么这么上心?您是看中她的才华?先结个善缘?”
沈昱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电脑屏幕光映在他清亮的镜片上:“好人好事。”
过了四五天,唐元元就收到了来自沪市的挂号信。
差不多有20张胶片,其中一半都是小虎队的胶片,另外几张胶片都是港台大明星的,都是《射雕英雄传》,《沙雕英雄传》这种大热门的明星剧照。
这些胶片落到印刷厂手里,自己根本控制不了他们的刷量,况且,这东西就和磁带的母带一样,肯定是源源不断的能印出来很多货。
但具体这些胶片的价值值多少她也不知道,于是先拿到印刷厂卖,对方开口就出了两千块。
唐元元:“六千。”
反正使劲往上抬价就对了,要的低了他们不会表现出来高兴,但要的高了,生气的情绪是压不住的。
“一张胶片,顶天了200块,小姑娘,你到底懂不懂行情,一张300块,这是漫天要价了。”
唐元元才不急,自己手里有胶片,他们比自己更想做这笔生意。
“那我去市里印刷厂看看吧,他们应该也要。”
印刷厂的主人就赶忙拦住唐元元的去路:“小妮子,做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五千块,顶天了。”
唐元元感觉自己赌对了,六千块没问题。
“我要六千,另外,你们刷好的海报,我的拿货价要一毛钱一张,我要两千张,两天之内就要要货。”
这样卖三毛,她自己留一毛,同学留一毛就行。
主人忍痛:“成!”
唐元元拿到六千块,给范特助的账上打了四千,自己只留了两千块。
提了货,交给钱婷婷打理就行,钱婷婷一张可以提五毛,零售的也各自提5毛。
这回,李静和黄都心动了,毕竟零花钱越多越好嘛,然后,整个宿舍全部加入了卖海报的行列。
唐元元这个大老板倒是什么都不用管,埋头写作业。
唐安扭头,左边是给唐元元卖海报的,右边还是,气的收了苹果摊,回宿舍,结果,最精的岳娜在男生宿舍篓下面卖冯程程的海报,男同学是围了左三层右三层。
宿舍里,几个男生正在商议,怎么找唐元元:“我们班女生都拿了唐元元海报卖了,一张能提5毛钱,一天轻轻松松就能赚十块钱。”
“钱婷婷你知道吧,都没家了,人家给唐元元打工,学费挣到了不说,现在吃的都比我都好。”
“为啥咱们男生里就没人能带咱们挣钱呢,我听说,唐元元已经带她们挣了好几次钱了,加起来都有小一百了,唐元元宿舍的那些女孩子,各个都是小富婆。”
“都是姐弟,你们说,唐元元这么有路子,怎么唐安就这么蠢,卖个苹果都卖不好,一天挣那块儿八毛的,也好意思。”
唐安一张脸更黑了,唐元元一定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让同学挣钱恶心自己。
宿舍也待不下去了,整个学校这么大,他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地,气的去外面吹冷风。
到了三月里,王律师那边带来了好消息,这个月底,她妈的案子就要开庭了,他说,这个案子,主犯判死刑的几率很大。
唐元元还是不安,夜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陷的恐惧里,祈祷能让吴闯判死刑。
没两天,她的眼下就一片乌青,像是蔫巴了的小树,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余芳芳:“唐元元,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啊?你是也要做差生啊?”
唐元元啃着鸡腿面包,“我妈的案子要开庭了,我睡不着。”
余芳芳分她一只耳机:“听听音乐,放松一下,你不是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了吗,没问题的。”
唐元元放松不了,她听不进去音乐,也听不进去课,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只希望日子过的快一点,快一点。
可是,怎么度日如年呢?不过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怎么觉得15天是那么漫长呢?
连倒杯水都走神,杯子满了都不知道,热水已经溢出到外面,还是钱婷婷提醒她,她才看见水已经满了,赶忙放下水壶,又空手去拿玻璃杯,指尖都热水烫到,好在面积小,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几分钟才没事。
钱婷婷已经帮她把桌子收拾好了:“你不要担心我,凶手那么坏,肯定会被判死刑的。”
李静和一个宿舍的人都上来关心,但这个时候唐元元反而不愿意没精力说话,去操场吹了吹冷风。
李木:“你别担心了,律师都说了会判死刑的,肯定没事,我翻跟斗给你看。”
李木翻的挺搞笑,但是唐元元没心情看,她没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夜里总是做噩梦,日子一天一天熬着,越是临近开庭,她越是紧张害怕,精神越差,反复陷入恶性循环,周末在家里看着书就窝在沙发上睡过去,又在噩梦里醒来。
她总是梦见吴闯当庭释放的画面,梦见她妈一个人无助的躺在血泊里。
此时外面正好天色黑下来,她的灵魂都要出窍,跟这个世界剥离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受,犹如濒死一般。
她赶忙从沙发上起来,打开灯,看到茶几上的电话,她忽然想起了范特助。
抱着电话座机趴到沙发上。
沪市,范特助刚和沈昱在高尔夫球场打完了球,正换了一套衣服,手提电话响起来。
“唐小姐。”
“范特助,不好意思,我想再麻烦你一件事。”
“唐小姐不用客气,你直接说。”
“我想咨询你们的律师,问一桩车祸案子。”
“车祸?”范特助没忍住重复了一遍:“唐小姐,谁发生了车祸?”
唐元元捏着电话线,声音哽咽,大半年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毫无障碍的说出来。
为什么是她妈妈呢?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她妈前半生为娘家活,后半生为子女活。
一天好日子没过上。
“唐小姐,唐”
范特助感觉到肩膀被人戳了一下,侧过头,沈昱从他手里拿走了电话。
“你去外面,照应一下孙总,我晚点过去。”
范特助出去,带上了门。
沈昱把电话贴上耳朵,电话线另一端,唐元元的抽泣声还没止住。
连日来的精神压力都压在这一刻,随着哽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的“我妈妈”三个字,如洪流倾泻。
是她妈妈。
她没有妈妈了。
说不出来,抱着电话,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一开始是小声抽噎,后面是崩溃嚎啕大哭。
很长一段时间里,电话都是哭声。
总算是勉强止住了:“我,还,在吗?”
“是我,沈昱。”
唐元元吸着鼻子:“小沈总?”
“你遇到什么难事了?你说,我在听着。”
“我妈妈的案子要开庭了,我想要凶手死,我害怕,我不知道律师能不能做到,你们的律师是不是更厉害一点?”
“什么时候开庭?”
“下周一,后天。”
“这个时候换律师来不及了,你律师怎么说?是律师不专业吗?还是他判断案子不乐观?”
“我问了好多人了,已经是我们这最好的律师了,说凶手可以判死刑,我怕判不了,我妈就白死了,我总是梦到她,一个人躺在血里。”
“你冷静一下,把案子跟我说说。”
唐元元吸吸鼻子,点了点头,心头的酸涩疼痛缓解了一下,一开始有点语无伦次,还伴随着哭的抽噎声,后来逻辑才清楚起来。
沈昱道:“你这案子不难,凶手判死刑的几率很大。”
唐元元已经冷静下来了,刚才是自己冲动了,大家都这么说了,其实不应该为无关紧要的事打扰别人:“大家都这么说,不好意思,小沈总,是我麻烦你了。”
“先别挂电话,”沈昱道:“你这是心病,你是实干派的,要你把最重要的事完全交给别人,轻飘飘的相信一句概率很大就袖手旁观,你的心不会安宁,你去找律师,把他们的辩护案本要一份,你自己看了,心里有了底气,就没那么慌了。”
“理由也很好找,你是受害者家属,要以受害人身份出庭作证的,律师会给你,你看过的资料越多,越好配合,你心里的底气也足。”
“我合作的律所里,有车祸案这方面的专业律师,程业,你把所有的案本看一遍,他能给你律师指导不足,给更专业的意见。”
“我这样安排,行吗?”
唐元元慌张乱跳的心就踏实下来:“谢谢你,小沈总。”
沈昱:“我说过,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不论大小事。”
唐元元:“谢谢。”
沈昱:“我的名片还在吗?”
唐元元翻出来本子,名片还夹在里面:“在。”
沈昱:“明天早上十一点,你打我手提,律师会准时等你。”
唐元元:“谢谢,再见。”
沈昱:“再见。”
唐元元先挂了电话,直接就打了律所的电话,好在前台还有半小时下班,唐元元让她等自己一会,立刻就冲出去,赶在最后一分钟到了律所。
王律师今天也在律所加班,唐元元按照沈昱的说辞,看到她哭的红肿的眼睛,叹息一声,就把案本给她看了,还跟她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
比起轻飘飘的一句凶手判死刑的概率很大,这种专业的分析,依据的法律条款,这些就让人安心很多。
唐元元:“我,我有一个沪市的朋友,认识成程业律师,可以看一下这个案子,您会不会介意?”
王律师:“程业律师?这可是业界泰斗啊!你朋友真认识啊?”
唐元元点点头,王律师脸上的惊喜不似作假,这一行,似乎很看中名气,尤其是大律师。
王律师:“我当然没问题了,这是大好事。”跟他能交流上,这是荣幸啊!
唐元元:“那我明天再来您这,我们和他对一下,要多占用您的时间,我可以再加律师费。”
王律师;“这么好的事,我加什么律师费,明天说定了,你过来。”
唐元元就拿着案本回去,她自己从头看了一遍。
人心里有底气,就不会慌,半个月以来,唐元元第一次踏实的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吃的饱饱的去了律所。
“小沈总?”
“是我,我在程律办公室,案子大概已经了解过了,现在,你们聊。”
“谢谢你,沈总。”
唐元元把电话给了王律师,其实这案子王律师打就绰绰有余,但一些大律师,对法官的引导性经验更足,王律师也学到了一些新得,这是他永远也接触不到的层级,也很高兴。
“小姑娘,你放心吧,你这案子,只要没有谅解书,对方死定了。”
唐元元就安心了:“谢谢你,程律师。”
“那就这样了,再见。”
唐元元还想对小沈总说一声谢谢,可程律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还是等案子判了,自己再打电话给小沈总道谢吧。
虽然听起来,道谢并不是什*么值钱的话,但自己也做不了别的了。
唐元元在周五的时候就请了假,一大早吃过早饭,就往法院那边去。
李木原本正在包子店吃早饭,看见她骑车经过店门口,也顾不上吃了,匆匆跑出店里骑车追上来。
“唐元元,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去这么早,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庭。”
“我睡了,我睡的很好。”
“那你吃早饭没?”
“我吃了,还喝了一瓶牛奶。”
李木就把给她带的素菜包子自己嚼了,他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就沉默的陪她一起等。
钱婷婷是从学校跑过来的,热的一头的汗。
余芳芳也坐了自家的车过来,“我正好不想上课,来这逃课。”
过了一会,唐安和唐爱国,唐家两个兄弟也一起来了。
唐元元和他们无话可说,把他们当空气。
后面,吴婆子婆媳也来了,吴闯媳妇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看起来很快就要生了。
唐元元跟着律师去了后台,李木就去了听审席。
王律师这边压倒性的胜利,案子清晰,陪审团没有任何疑虑的地方,当场就判了吴闯死刑,连那个听从命令的工人也一起判了死刑。
吴闯媳妇当场就软了腿倒在地上。
吴闯疯了,去年有多嚣张戾气,现在就有多恐惧可怜,“妈妈,救我,救我!花多少钱都要救我,我还不想死!”
“给我上诉!”
吴婆子没办法,噗通一声跪在唐元元面前,这一回,没有任何算计,只是一个母亲对儿子一条求生路的期盼:“求求你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你给他一条活路吧,我把我们家所有的钱财都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唐元元:“你还有机会给你儿子求一命,我妈去年就已经埋在地里了,我连见她最后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你儿子现在去死,叫活该。”
“你养出来狼心狗肺的儿子,活该白发人送黑发人,无人送终,都是你的报应。”
吴婆子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唐二叔大概是对巴结唐元元还是没死心,于是又说着漂亮话道:“元元啊,你妈这案子,总算是了了,凶手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这是你妈在天上保佑你们呢。”
“案子赢了,这是好事,一起走,上咱家去,我做点菜,庆祝一下。”
唐元元的眼睛都要能杀人了:“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庆祝的,这是我妈的命换来的,你有什么好庆祝的?你想庆祝什么?”
唐二叔被她瞪的一步步往后退:“二叔说错了,是没什么好庆祝的。”
唐元元根本就不想看见唐家人:“你们唐家人都滚,你们根本就不配提我妈。”
唐二叔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本来还想着,自己跑过来听审,能缓和一点跟唐元元的关系,没想到,说错话了,反而弄的自己一身腥,下不来台。
怎么就说起这个话了!
现在,侄女这么有出息,自己却一点也沾不上,气人啊。
他这人没皮没脸惯了,“是二叔说错话了,你别生二叔的气,二叔这就回去,不碍你的眼。”
唐三叔也道:“元元哪,你好好的,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三叔回去了。”
一副好长辈的样子,谁能想到,就在大半年前,这两个长辈,对唐元元的评价都是口丫头呢。
反倒是唐爱国这个亲生父亲,很惧怕唐元元,一句话没说,被唐安扶着走了。
唐元元去了一趟墓地,给她妈烧纸,说了一会话才回家,到家天都黑了。
唐元元打了沈昱的电话,却是范特助的声音。
“我是打错了电话了吗?”
“唐小姐,没错,小沈总有急事处理,出国了,手提电话在国外用不了,我拿着,以防有什么业务电话错过了。”
的确,比如自己,要是自己打两次电话都不通,大概她会以为对方不想接自己电话。
唐元元就道:“没事,我就是想跟你们道谢的。”
“不用客气,上次您也帮了我们。”
唐元元挂了电话,范特助合上大哥大的听话筒,和餐桌对面的律师道:“程律,这件事,麻烦你了,知道您时间宝贵,小沈总本来想亲自同你吃饭,实在是有急事,只好我来陪您。”
“谁不知道,范总就能代表小沈总,外面人都称呼您一声范总,不用客气,再说,那案子本来赢面就大,那律师也不是个讼棍,是有经验的老手,根本不需要我出面,我就说了几句话,没起多大作用,小沈总应该也清楚,怎么过问这么小的事?对方是有什么来头?”
“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晚辈,小沈总惜才,顺手就想帮一把吧。”
第65章
吴家这边,婆媳俩只觉得天都塌了。
儿子怎么会判死刑呢?
开庭之前,律师分明说,张兰草是死在医院的,到医院的时候还有一点微弱的心跳,医院抢救了一下,没抢救过来的。
她们付了足足五千块的律师,这律师跟她们保证,不会死刑,就是坐牢的时间会长一点。
这婆媳俩找律师其实也算是用心,找了不少律师,因为很多律师说的都是实话,他儿子这个案子不容乐观,有死刑的可能,婆媳俩就非要找一个能保证自己儿子不死刑的。
在这点上,主要是因为婆媳俩都吃了没文化的亏,没有法律思维,还自以为精明,却不知道,律师这个行业,讲究的就是说话谨慎,在吴婆子看来,那就是没本事。
既然有条款,能不死刑,那还是律师没本事吗。
但,讼棍敢吹啊!
这律师把婆媳俩哄的一愣一愣的,坚称这案子没问题,就算没有谅解书,他也能保下吴闯的命,他的那点法律知识,哄两个没文化的婆媳俩当然简单,弄的婆媳俩以为他是高人。
毕竟,别的律师代理费才要一千,律所最好的律师才要两千,他却敢要五千。
五千的律师,指定比两千的律师好吧?
比起儿子的命,这五千块钱算什么。
然后这案子,就给了这个律师代理。
吴婆子这会子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律师,疯了一样的往律师脸上招呼:“你不是说我儿子不会有事吗,最多判个八九年,怎么会是死刑!”
那律师躲避着一边辩解:“这法官不按条款来判,我也没办法啊,现在还能补救,上诉,拿到谅解书就能改判。”
吴婆子这会子也回过味来了,唐元元找的那个律师才是真的行。
最早她也去找过,但因为对方不肯按着她的话说,给百分之百的保证,也不太愿意接这个案子,她就觉得不牢靠,但今天,明显所有人都自发对他很恭敬。
别人的闲聊话里,那律师的官司至今没有败绩。
她就后悔,自己当初应该好好求求人家,让他打这个官司。
吴婆子气的又抓了一把他的脸:“我要是能拿到谅解书,还用的着你说,他们家根本不要。”
“你花钱去买,五千不行一万,一万不行两万,我就不信,面对这么多钱,他们家人还能不心动,不心动就是钱不够,不够就继续加,钱能砸出来一条命。”
吴婆子恨不得剜下这破律师的肉:“我会想想办法试试,我儿子要是有事,你也别想好过!”
那修理厂,除了房子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吴闯出事以后不久,吴婆子就给卖了,一共卖了三千块,好在儿子前几年挣的不少,掏光存款,勉强能凑出两万块钱。
揣上这些钱,她再次来了唐家。
唐安:“你又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吴婆子:“你先看看我的东西,再说欢迎不欢迎。”
她直接关上院门,走进屋里,从棉衣里拿出布包,土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打开,里面是一搭一搭的百元大钞,九张横叠一张,足足二十搭。
蓝绿色的一百块,堆在一起那么厚,刺激着眼球,两万块,普通老百姓谁家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吴婆子道:“只要你们给我谅解书,这两万块,都是你们的。”
“这些钱,足够你们换个房子,再娶一个老婆也好,念大学也好,做什么都够了,一辈子都不愁吃喝。”
吴婆子朝地上一跪:“我求你们留我儿子一命。”
唐爱国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又想起来纷飞的纸屑,眉心前的棍子,他跪在地上。
“口丫头,口丫头要来打我了……”他浑身抽搐,跑到屋里,撞上门,插上插销,人躲进被子里:“不要打我,我没卖你妈的命,没卖,没卖……”
吴婆子:“你爸怎么了?”
唐安:“还不是拜你们所赐,上次因为那五千块,我姐当众打了他,他受不住,后来就再也不能提这件事了。”
吴婆子道:“小兄弟,你爸不签,你签也行,你看看你,看看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我儿子死了,你妈也活不过来,你家日子还是这么差。”
“不如换两万块钱实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能整天吃肉,买新衣服,你有好日子过,我儿子也能留下一条命,我们两家都能得好处。”
橘黄的定光映着唐安的瞳孔,那泛着光的钱,好像带着一种魔力,让他一时间移不开。
唐家的大门上传来砸门声。
“大家快来看哪,吴家那个杀人犯的婆娘又来了,唐家父子又把大门关上了,不会是又想拿凶手的钱,买自己妈的命吧?”
“有可能,上次不就是给凶手签字了,要不是元元发现的及时,那字条就给人拿走,钱自己花上了。”
“真在里面吗?怎么不出声?是不是看错了?”
“没看错,我看的真真的,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妈,偷偷摸摸进来的。”
“指定拿钱过来了,想藏着呢。”
唐安浑然回神,后脊渗出一片冷汗。
他目光从那批钱上移开,把吴婆子的布包扣上:“你走吧。”
吴婆子:“小兄弟,钱你拿着,你就给我签一个,我等人走了,我再走,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唐安冷笑一声,他当自己像他爸一样好骗。
案子上诉之后还要再判一次,只要出示谅解书,法庭上就会亮相,他就会重复唐爱国的路。
这钱,有命拿,花了得被人戳脊梁骨倒死,他书都念不下去。
“两万块钱,或许对别人来说,够买他的一辈子。”
“绝对买不到我的一辈子。”
他还要做大老板,把唐元元踩在脚底下,绝不能折在这里。
唐安摔了地上的碗,立刻大声道:“你滚!”
“你别想买我妈的命,我是不会卖我妈的命的。”
吴婆子清楚,人言可畏,这件事现在没法办了,抓着唐安的衣袖子:“小兄弟,晚上十一点,我再来给你送钱,两万块都给你!”
唐安冷冷抽回自己的手,大步出了房间,推开插销,打开了院门。
吴婆子已经藏好了钱,大步流星往外面走。
唐安绷着一张脸,一副势不两立的语气道:“以后你都不要来了,我绝对不会要你的脏钱,我只想给我妈一个公道。”
“各位父老乡亲只管放心,虽然我唐安比不上我姐富裕,连上学都是勉强,但我穷的有骨气,绝对不会拿我妈的卖命钱,大家只管放心。”
王慧就道:“小安,这才像样子吗,卖命钱可不能拿。”
“好在这家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元元她妈也算是有福,没白死。”
“唐安,你最好说到做到,可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着拿妈的卖命钱给自己换好衣服好饭,做畜生不如的事。”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唐元元从人后走了过来,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目光笔挺落在唐安身上。
她头发上别着的水晶卡子闪着星星一样的亮光,黑色的大衣,修身牛仔裤,黑色的靴子到小腿,像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公主,把唐安称的像是哪个山村里出来的。
唐安温声,“姐姐,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就算饿死,也不会拿吴家一分钱。”
唐元元微微翘起唇角,讽刺的笑:“我也觉得,你不至于做那么下流的事,毕竟,你能考上大学,以后前程还大着呢。”
她咬着“前程”两个字,加重了音量,“要是别人知道,你拿了妈的卖命钱,以后大概也没单位要这种人,你应该不会这么鼠目寸光。”
唐安:“当然不会。”
“姐,好久不见你回来,吃饭了吗?我做饭给你吃?”
他忍着心里的怒气,笑的乖巧,语气平常,外人看,好像他这个弟弟真的想姐姐,谁都想不到,就在一个月前,两个人都想弄死对方打了一架。
到现在这个地步,姐弟俩其实早就是水火不容的地步。
唐元元窥见了他笑容背后的压抑,心里得呕成什么样,才能对她这么关切的说话呀。
唐元元才不想吃他做的饭。
“对着一个卖老婆命的人,我吃不下,你自己跟他吃吧。”
“对了,下次那对婆媳要是来,最好不要让她们进门,更不要关门,容易让人误会,你想要钱。”
唐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拼命才维持住笑容:“姐姐说的对,我下次不会了。”
王慧是个会来事的,就拉着唐元元道:“元元呐,婶子好久没见你了,走,上我家吃点饭去。”
唐元元就跟着去了,徐小鹏还周到的把唐元元的自行车推到院子里,不用她亲自动手。
唐元元能跟王慧过来,也不是为了这口饭,她是兑现诺言,给钱。
唐元元已经吃过一次亏,上次要不是自己去的巧了,吴婆子就拿到谅解书了,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其实唐家的左右邻居都给她买通了,只要那对婆媳过来,就给她打电话,巷子口就有公用电话亭,打起来也很方便。
平时注意一下,打个电话就能有五百块的报酬,谁不愿意干呢。
所以,其实王慧和几个邻居都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唐家门口的,唐元元刚才在电话里指挥她们,砸门,把唐安架上去。
甚至,连吴婆子找的律师,其实她也出了五千块。
两头吃,那讼棍里外里就挣了一万块,当然乐意这么做。
弱化了谅解书的重要性,毕竟这对婆媳一直缠着也不是事,这大半年的时间,的确没给唐元元出幺蛾子。
现在,吴婆子再次对谅解书执着起来,她其实还是担心。
唐家人就不能让她放心。
虽然已经知道,经过今天这一晚,吴婆子更不可能拿到谅解书,可她还是不能彻底安心。
那讼棍说,老太婆家底颇为殷实,要把两万块钱家当全部砸上。
在这个年代,两万块是不少钱,吴闯一天不枪毙,她就没法彻底安心。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怕吴婆子真给吴闯砸出一条生路。
“我估计,那老太婆还会重新找律师,万一对方是个厉害的,能说服唐爱国和唐安,还是不行,你帮我找个人,跟着老太婆,我一定要知道她的新律师。”
“花多少钱都行。”
她就是用钱砸,也要把吴闯的上诉路给彻底砸死。
拼钱,她拼的过。
李木:“我会办好的,你先吃饭吧,别自己吓自己,玉城最厉害的律师是王律,你爸早就吓破了胆,不敢签,至于唐安,更不会签。”
唐元元:“这些我清楚,我就是不敢赌那个万一,一审已经判死刑了,我是一定要他死的,吴婆子现在也是疯魔的状态,手里又有钱,要是她们没钱就好了,没钱才翻不起浪花。”
李木夹着馄饨的手一顿:“你说的也对,归根结底,还是她手里的钱。”
唐元元搁了筷子:“都说好人有好报,我看,是有钱有好报。”
李木:“别想那么多了,你先吃饭吧,这事也没那么糟。”
唐元元:“我还不饿,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
李木:“那你明天上不上学啊?”
唐元元:“过两天吧,等我弄清楚吴婆子的动向的。”
李木搁了筷子,一碗馄饨,唐元元就吃了一个。
另一边,吴婆子是一天也耽搁不了了,一想到自己儿子要吃枪子,她连眼睛都闭不上。
早知道要被抓住,她那天就该让儿子回去,把人给送到医院去。
其实,那天出了事之后,吴闯回过一趟家拿衣服,把带血的衣服交给她处理了,换了干净衣服走的,儿子孝顺,瞒着警察,说自己烧了,她倒是没被牵连进去。
她问过儿子,这样会不会出事,到底是一条人命。
吴闯就道:“这不是我的车,要是车主知道了,以后谁还上我这修车?厂子得黄,只能自己赔。两条腿断了,要是送到医院,先不说医药费,光是赔偿金,这几年赚的都要搭进去。”
“要是对方家里不好说话,一辈子都得赖上咱。”
她当时就犹豫了:“可要是真出事了,你会不会有事?”
吴闯拿了衣服边往外走边道:“也不看看你儿子是干啥的,死无对证,谁都不会知道。”
后悔!
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当时为啥要心疼钱,要是人没死,儿子最多判个几年,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现在,捧着钱买不回一条命。
就是拼上这条老命,她也得拿到谅解书,给儿子挣回来一条命。
睁着眼睛,看着家里的大钟指向十点,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关了灯,只偶尔听见两声狗叫。
那些人,肯定想不到,她能杀个回马枪,今天晚上她看的分明,唐安对那些钱心动了。
她揣上钱,嘱咐儿媳妇关好门就出发了。
这条普通的小路没有路灯,夜色本就浓酽,树影叠下来,更是什么都看不见,风一吹,如同一重一重鬼影在晃。
手电筒微弱照出来一点路况,吴婆子加快了脚步。
忽然,夜色中似乎是有一道人影闪过,手电筒就掉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人也被扑倒在地上,拽走了她棉衣里的小包袱。
那是她儿子的救命钱!
吴婆子死死拽着对方的手腕:“求求你,这是我儿子的救命钱,你不能拿。”
可惜,对方并不为所动,还是抢走了她的钱。
那黑影在夜色里如鬼魅一般闪烁了几个影子,人就彻底消失不见。
吴婆子彻底绝望了。
她一瞬间想要直接跳河,可儿媳妇送她到门上的身影在眼前,大孙子刚才隔着肚皮踢了一脚,这是要亲近她呢。
她不能让自己儿子绝后!
她呕着心头的血,又从河里爬了上来。
她眼珠子一转,还是摸黑去找了唐安,或许可以骗到?
他又不知道自己的钱丢了。
小声拍了好一会门,总算是等到唐安来。
“小哥,我给你拿钱来了,你开门。”
唐安这次却门都不开,隔着门道:“你死心吧,别说两万,就是20万,我也不会要你的钱的。”
“滚!”
吴婆子软了腿脚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儿子没了,钱也没了,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一路哭着就跑去了公安局。
得到吴婆子丢了钱消息的时候,唐元元正在墓地,给她妈一边烧纸,一边说话。
“……妈,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些方向了,跟着吴婆子的行踪,给律师砸钱,你一定会保佑我,让吴闯给你抵命的,对不对?”
李木骑着二八大杠:“总算是找到你了,唐元元,我跟你说,吴婆子的钱被人抢了。”
唐元元;“你说什么?”
李木:“千真万确,吴婆子的钱,昨天夜里被人抢了,现在还在公安局要死要活的,一定要公安局抓住凶手。”
唐元元亲了一下她妈的墓碑:“妈,我就知道,你会保佑我。”
她又骑车跑了一趟公安局,吴婆子似乎都去了半条命,赖在公安局不走,但也没人搭理她。
在张兰草出车祸的地方,吴婆子给她儿子的买命钱被抢了。
还真是因果报应。
唐元元仰头看天,或许,老天有眼。
吴婆子连凶手什么样都没看到,这钱基本是打水漂了。
唐元元彻底放下心,安心返回学校上课,一头扎进学校里。
到了四月里,又收到范特助发过来的挂号信,里面是热门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明星海报。
这部电视剧才在央视首播完,大家正沉迷在兴头上,唐元元跑了一趟印刷厂转手又挣了两千,四千存进了范特助的账号,自己又拎了两千张海报分给同学卖,她也不用花时间。
只是,这回班上很多男生都想挣钱,来和她套近乎,唐元元竟然还收到了一些情书。
唐元元对谈恋爱没兴趣,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期中考试,又进步了三名,已经到第十名了。
忙过了期中考试,天气彻底暖和起来,五一的假期也到了,唐元元一放假,照旧踏上去沪市的火车。
对比去年十一,今年五一的火车客流量明显又增加了很多。
唐元元这回学聪明了,到站就直接把回去的火车票买了。
这一回,沪市的地铁开通了,唐元元惊讶的发现,车子竟然可以行驶在地下,跑起来比地面上的出租车都快。
玉城还是太小了,现在彩妆和水晶卡子的销路都明显降了下来,唐元元觉得,自己还是得找新产品。
她把产品放在永安百货进口的护肤套装上,试用了一下,比起几块钱一瓶的大宝,这里的护肤品分水乳霜,很高档,是那些大客户喜欢的东西,果断的拿货。
又在商场买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钢笔,准备分别给小沈总和范特助,表达一下感谢,他们那个身份,大概什么也不缺,所以她选择买钢笔,中规中矩的,不出错就行。
和钱婷婷一起把货拿回酒店,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就坐地铁去了写字楼,赶在下班之前到了江晶公司。
范特助:“唐小姐,小沈总去相亲了,不在公司。”
唐元元一点也不意外,好像小沈总一直都不常来公司:“去年国庆,店里那个很漂亮,找沈总说话的女孩子,不是她对象吗?”
范特助:“您说的是林小姐吧?”
“那是小沈总的追求者之一,不过,她已经放弃追求小沈总了。”
唐元元:“追求者之一?”
范特助笑:“小沈总人长的好,家世背景好,人也绅士,桃花运一直很好,沪市很多公司千金都很属意小沈总,不过小沈总不太关心风花雪月,一直都单着,他奶奶在给张罗合适的联姻对象,今天就是家里的安排。”
唐元元:“您和小沈总都帮了我大忙,我明天就回去了,麻烦你转交一下,这个钢笔是我的一点心意。”
范特助:“唐小姐太客气了。”
唐元元辞别了范特助,坐地铁回到酒店,也是晚饭时间了。
沪市这边的小吃天南海北的都有,选择性特别多,三个人慢悠悠转了一圈,选了一家叫做麻辣烫的店。
排队的人挺多的,估计应该很好吃。
而一家写着烤鸭店的卤菜店前,一种从未闻过的香味飘在整个空气中,李木就去烤鸭店那边排队。
好不容易排到他了,他的前面忽然来了个人插队,而这,正好是最后一只烤鸭。
李木哪能吃这个亏,“你还想插小爷的队?”
对方是沪市本地人,最讨厌的就是外地人:“哝就□□队怎么了,你们这些外地人,乡巴佬,穷光蛋,都是你们,老子买个烤鸭还要排这么长的队,你们这些乡巴佬都滚!”
脸上是不屑的鄙视表情,还啐了一口痰在李木的鞋上:“再废话,老子吐你脸上。”
李木哪是个被人欺负不敢吱声的主,他才不会忍,一脚就踹了上去。
那男人家就是这里的,兄弟姊妹加上邻居都上,唐元元看见打架了,搁了筷子就冲出来帮忙,加上钱婷婷他们也不过才三个人。
这个年代,沪市的排外性很强,本地人的优越感很足,但对方人太多了,三个人都吃了大亏,唐元元脸上被一个女人抓出了三道血痕。
李木打架凶啊,怒极之下,直接夺了烤鸭店主的肉刀,肉刀一挥舞,那男人胳膊鲜血横流,那些帮手就尖叫着四处逃窜。
李木一脚把抓着唐元元头发的女人踹在地上:“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信不信我砍了你?”
刚才还凶悍的女人,冒着油光的刀贴在脸上,吓的直接尿了裤子求饶。
警车的鸣笛声刺耳,李木作为唯一持刀的凶手,就成了重犯。
唐元元只觉得胸腔都要气炸了:“是李木先动手的,可是他们先欺负人在先,你不能全听他们的。”
警察:“那也不能打架!还动刀,你们这是犯法,还把人砍伤了。”
唐元元:“他们十几个人打他一个,他不找把刀,要被他们打死了,他们那么多人欺负我们三个人,你怎么不说他们要打死人?那你告诉我,被那么多人打,他应该怎么保全自己?”
这年头警察办案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甚至,这个警察本身排外性就很强:“现在在说你们的问题,不要扯东扯西的,你们这是危害公共安全,行为极其恶劣,按刑法,你们应该拘留七天,信不信我拘留你?”
唐元元脑子的血一捧一捧往上涌,这明显是偏帮本地人,被那么多人打还要成为主犯,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唐元元:“我要找律师来跟你沟通。”
警察没想到,唐元元穿的破烂,竟然还知道找律师。
她能出的起律师费吗?
唐元元还记得范特助的大哥大。
“唐小姐,您放心,一会律师就过去。”
唐元元很不好意思麻烦范特助,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麻烦你了范特助。”
唐元元不知道范特助是怎么沟通的,在看守所等了一个小时,总算是有个警察来开了门。
“唐元元,钱婷婷是吧,有人来保你们了。”
“你们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唐元元:“那李木呢?”
“他伤了人,情况特殊,暂时还不能走。”
唐元元只能先签了字,是一个戴眼镜,不认识的穿西装男人办的手续:“小沈总派我过来的,小沈总人在外面等您。”
唐元元走到房子外面,隔着派出所的院子,就看见那辆标志性的大奔驰四方越野车。
男人侧身半倚在车门,白色的烟雾从鼻腔,嘴里缓缓冒出来。
白色衬衫,黑色背心勾勒出劲瘦的腰肢,指尖一截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闪烁。
看到唐元元,他扔了雪茄,黑色皮鞋碾压,那一截光点也灭了。
唐元元不解,自己打的是范特助的手提电话,怎么是小沈总过来。
他不是去相亲了吗?
她小跑着出去:“麻烦你了,小沈总。”
沈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三道暗红血痂上。
“谁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