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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年时光飞逝,时间来到高考前夕。

“姐。”

钱婷婷回头,三年时间,钱飞的变化却不大,个子几乎没什么长,看起来最多有172,才17岁,却一脸苦相,脸上长满了青春痘,手指很粗糙,双目无神,薄薄的衬衫还是几年前的,洗的早就变了行,给人一种很脏很疲累的感觉。

反观钱婷婷,身上穿着质地很好的印花棉质地裙子,版型很好,脚上穿着塑料凉鞋,原本因为常年干农活,夜风刺的厚厚的脸皮都养成白白嫩嫩的,背上是漂亮的书包,仿佛是城里人家工人子弟的孩子。

钱婷婷没什么表情的道:“我早就不是你姐了,不要喊我。”

这三年,钱家人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出现,钱婷婷妈后来也找过钱婷婷几次诉苦,但钱婷婷根本不搭理,一分钱要不到,还要倒搭车费,后来就没来了。

倒是钱飞,是第一次来。

钱婷婷她妈倒是说过,他早在三年前就辍了学,被钱婆子逼着去南下打工挣钱,他年纪太小了,根本找不到正式的工作,只能去工地上搬砖,风吹日晒不说,更重要的是那种繁重的体力活对人的折磨。

现在年纪大一点,她奶托人把他找进了肉联厂杀猪的活,一边上班还能照顾家里,每个月工资大半都要用来给他爸买药。

对钱飞,她以前是失望又恨,现在看他这副样子,她并不觉得快乐,但也不可能去原谅他。

就像陌生人那样吧。

钱飞从破旧的口袋里拿出来一盒劣质的烟:“姐,我不是来要你回家的。”

他苦涩的笑一声:“以前觉得你该为家里牺牲,现在,我养这个家,才知道有多累,我就是想起来,要高考了,来看看你。”

“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你好好考试,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千万别像我这样,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透明的塑料袋里,大概是两斤的鸡蛋糕,这三年物价飞涨,这两斤的鸡蛋糕,大概要六块钱。

钱婷婷靠着唐元元,生活比钱飞富裕多了,并不稀罕鸡蛋糕:“你自己吃吧,我不要。”

钱飞把鸡蛋糕朝钱婷婷手里一塞:“不要就扔了吧。”

丢下这句话,人就走了。

钱婷婷或许是被那句“千万不要像我这样”给刺激到了,又或者是骨子里不舍得浪费食物的习惯,还是提着鸡蛋糕往唐元元店里去了。

后天就要高考了,今天大家都离开学校放假了。

唐元元骑着自行车,把书本被褥都给她驮了回去,她这会子身上什么都没背,很轻松。

正好,店里有客人,钱婷婷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就把鸡蛋糕放在桌子上,让大家一起吃。

唐元元正在家里把书都往柜子里里整理,忽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小沈总?”她有点意外:“是你公司有什么案子吗?”

电话另一端,男人轻轻笑一声:“再有案子,也不能这时候联系你,要高考了吧?”

“嗯,后天,您放心吧,我指定能考到复大。”

“除了平时的成绩,身体的康健也影响到发挥,记得,这几天不要碰外面的东西,也不要突然吃的油腻,正常的干净饮食就可以。”

“我明白了。”

“就这些,放松心情,正常发挥就好。”

“嗯,我明白了。”

沈昱那边挂了电话,唐元元又把最后一点书都放进柜子里。

夏天食物易变质,唐元元觉得小沈总说的挺对的,自己的确应该注意一下,她决定让周薇婆婆过来做四天饭,顺便再叫李木也在这边吃和休息,没准他能超常发挥呢?

钱婷婷拿了个鸡蛋糕给唐元元:“元元,吃鸡蛋糕。”

唐元元顺手接过来,店里,几个大客户却正在唠嗑:“……元元啊,我跟你说,余家出事了,现在棉纺厂可乱了,余国富前两天就进去了,估计他老婆也快了。”

唐元元到嘴边的鸡蛋糕就放了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难怪余芳芳两天都没来了。

按照她的性子,大概是不愿意让人看见她落魄的,梦里,她可是直接消失了五六年,后面成功了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她还会高考吗?

她之前的艺考成绩好像过了,要是能参加高考,进个艺术学院,路应该会更好一点。

唐元元想了想,洗干净手指上的油,去外面用公用电话打了一下余家的座机,保姆却道:“芳芳小姐已经离开玉城了,去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

唐元元捏捏眉心,大小姐还真是骄傲!

连高考都不考啊!

“胡副厂长呢?她在家吗?”

“在,在,不过身体不太好,在休息呢,你找她有事吗?”

“在家就行,”唐元元把话筒换了一边道:“我有点东西拿给她,一会就过来,阿姨,你一会给我开下门。”

“成。”

唐元元拿了一套护肤品,一套彩妆送来余家。

厂长夫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麻木空洞洞的双眼里泛起一点涟漪。

“你有心了,不过我现在,没什么打扮的心思。”

以往她的生活有多风光,现在大家看她落魄了,都来看她的笑话,更何况,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连自由都失去。

唐元元:“胡副厂长,刚认识您那年,我就是个摆地摊的,说真话,要不是您和芳芳,我或许还在摆地摊,在这点上,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这点,我永远都记得。”

“我再给您上一次妆吧。”

“行吧。”

好几天没洗脸,吸满热水的毛巾敷在脸上都有点刺痛。

唐元元给她拍了很多爽肤水,再是乳液面霜,再是粉底眉毛眼睫腮红,最后画上口红,镜子里的人亮堂精神,看起下来像是换了一副面容。

唐元元:“阿姨,我就叫您阿姨吧。”

“成。”

“阿姨,芳芳虽然不是个爱学习的,可她脑瓜子聪明,我觉得,她迟早能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余家还是能翻身,”唐元元细细的用梳子给厂长夫人把头发梳理干净:“您啊,还是要好好过日子,不管是在哪,等着芳芳。”

“她没有兄弟姊妹,就您和叔叔,您得替她把这个家守住了。”

厂长夫人唇瓣堪动,好一会,才能说出来一个字:“唉!”

“你说的对,我一定要守住这个家,犯了错有什么关系,只要不让我吃枪子,我就要给芳芳留个家,给我丈夫留个念想。”

丈夫已经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身上,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唐元元又陪厂长夫人吃了顿饭才骑车回店里。

“周薇,你婆婆这几天有事吗?”

周薇摇摇头:“没什么特殊的事,怎么了?”

唐元元道:“这几天不是高考吗,我想着,外面的饭还是不干净,我想请个人来家里做饭,就我,李木,钱婷婷三个人的饭,我给工资,一天十块,菜钱我自己出,晚上你回去问问,看她愿不愿意来干。”

周薇:“这事我就能答应,不用另外给工资,我婆婆做饭可好吃了。”

唐元元:“钱还是要给的,不然你这么替你婆婆大包大揽的,因为十块钱跟你婆婆生了嫌隙不合适,明天早上八点就过来吧。”

周薇:“那成。”

“哎呦,不行了,我要去上厕所。”

这一片有个公共厕所,离的不远,周薇火急火燎的就跑出去上厕所。

唐元元问周丽:“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周丽:“怀孕的人都这样,容易上厕所,我那时候也这样。”

说完,她也捂着肚子,“不行,我也要上厕所去。”

唐元元看人走了,掐着眉心:“周丽不能也是怀孕了吧?我不能两个大将一起生孩子吧?”

钱婷婷摇摇头:“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找人做饭啊?我就可以做。”

唐元元:“你考你的试吧,中午好好休息,争取超常发挥。”

钱婷婷:“哦,我回去做饭了,你晚饭想吃什么?”

唐元元摇摇头:“我吃过了,你做你自己的就行。”

钱婷婷就拿起来一只鸡蛋糕往嘴里塞,现在天热,她也怕放怀了:“那我就吃这个吧。”

唐元元:“马上要高考了,少吃外面的东西,去正儿八经吃馄饨吧,这个不能当饭吃。”

钱婷婷点头,一边吃着鸡蛋糕:“我知道了,一会她们俩回来我再去。”

唐元元就想起来,要跟李木说吃饭的事,正要过去,李木自己来了。

唐元元道:“晚上你住过来吧,我让周薇婆婆来做饭,这几天你就别跑来跑去的了,也在这边吃,我们都吃干净点,谁都不能闹肚子。”

李木看见茶几上的鸡蛋糕,随后捏起来一个:“看不出来啊,你还有像女人的时候,这么细心。”

好心提醒他还要揶揄自己,唐元元气的捏走他手里的鸡蛋糕,“这也是外面的东西,别吃。”

李木看着空了的指尖:“唉,我说你这个人啊,还能再小气点吗,连个鸡蛋糕都不给我吃。”

唐元元:“就不给,饿着你的嘴巴。”

李木一把连鸡蛋糕都夺了过去,拿出来一个:“呵,不给我吃,我就自己动手。”

说着,他把鸡蛋糕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一半。

就在这个时候,周丽大声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不好了,元元,周薇见红了!”

“怎么办哪!”

唐元元拉着钱婷婷;“走,我们一起背周薇去医院。”

钱婷婷却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起不来:“不行,我肚子好疼,我要去上厕所。”

唐元元心里一个咯噔,偏头,李木咬着那个鸡蛋糕还剩一半,伸手打掉:“快吐出来,不能吃!”

李木往下吞了一口:“怎么了?”

唐元元掐着他喉咙:“吐出来,吐出来,这东西坏了,周薇,周丽都拉肚子!”

李木吓的跑出店外,用手指扣在喉咙里往外吐,唐元元赶忙给他倒一杯水塞进他手里:“往外吐,吐越多越好。”

丢下这句,就往公共厕所跑,一边经过隔壁的男装店不忘嘱咐黄婶:“黄婶,给我看店。”

“唉!”黄婶跑出来道:“知道了。”

好在这时候遍地三蹦子了,隔着一个红绿灯,就有一个很好的老中医看诊,唐元元把周薇扶上三蹦子,不忘嘱咐李木:“把那个鸡蛋糕拿上医院来!”

唐元元果断先带着周薇去看中医,“可能是这个鸡蛋糕不新鲜买到陈货了,反正店里三个人都一同拉肚子。”

老中医自己看了看,在上面找到一点很细的灰色粉末,因为鸡蛋糕的油性很大,外表也是偏灰色的,所以没发现:“好像是土霉素。”

唐元元的心都跳起来,“她还有身孕,会不会有事?”

老中医问:“吃了多少鸡蛋糕?”

周薇:“我一直孕吐厉害,吃什么都吐,就吃了两口,还吐了。”

老中医道:“也算是好命了,现在已经5个月,胎象也稳固了。”

周薇吁了一口气。

唐元元又问周薇:“这鸡蛋糕是在哪家买的?我去找!是不是咱们东边那家点心店的?”

周薇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啊:“是钱婷婷拿来的,我不知道。”

这家店是不是有病,卖个吃的还洒泻药是怎么回事。

唐元元估计周丽和钱婷婷还在拉着,让医生开了点止泻的药先送回去店里。

又想到店里下午三四个客户,打了电话过去,果然都拉肚子了,人都在医院。

唐元元果断选择报警。

钱婷婷吃的最多,一个人吃了三个,止泻的药效果不太大,唐元元又扶着她往卫生室,老中医施针了针才好一点,这个时候警察也到了。

“你这鸡蛋糕,是在哪家买的?”

钱婷婷一张脸惨白:“我不知道,不是我买的,是我弟给的。”

李木气的抄起椅子就要来砍死她:“你是不是有病!”

“你她妈不知道你一家人没一个好定西啊,他们给的东西你朝店里带!”

“你是不是要把唐元元害的拉肚子,没法高考你才安心!”

“你她妈要跟她们相亲相爱,你自己去啊,唐元元差点要给你害死了!”

幸亏两个警察在,一个抱着椅子,一个抱着李木才拦住:“同学,同学,冷静,砍人是犯法的!”

钱婷婷捂着脸哇哇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下药,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唐元元拉着李木:“你后天还要高考,别赔上你自己。”

李木气的眼睛都红了:“我就说,这种蠢货不能药,她差点害死你。”

“以后别他妈让我看见她!”

这事换谁都生气,唐元元没法再给钱婷婷说话,抓人的事自有警察,她要先去看看客户:“我去买点补品,先去看看客户,周薇这里,你给看一下。”

李木没好气道:“去吧。”

唐元元又去挑最好的补品跑去医院,陪了笑脸,还给了钱。

幸运的是,这三个客户都顾着说八卦,没吃多少,再加上这个年纪抵抗力也好,症状都轻,唐元元态度又好,也没有太责怪。

至于钱婷婷弟弟钱飞,警察果然很轻易就在肉联厂找到了人,供认了自己在鸡蛋糕里投放土霉素的事。

大家都是闹肚子,没什么大问题,警察这边也只能是拘留几天,至于经济赔偿什么的就不用想了,他穷的连件像样的鞋子都没有。

唐元元选择见他一面:“为什么要投土霉素?你已经害过你姐一次了,你为什么还要毁了她的高考?”

钱飞恶毒的冷笑一声:“为什么?她该啊!”

“你也活该。”

“要不是你救她,去打工的就是她,我不用辍学,不用养我爸,我现在应该在学校里,明年也能参加高考,我能考上大学,我以后能做办公室,而不是在肉联厂,一头一头的杀猪!”

“你知道每天看着猪在你面前嚎叫,闭上眼睛,血留在地上,弄脏你的鞋子衣服,呼吸在嘴里的空气都是血是什么滋味吗?”

“我都是在替她受!”

“该承受这一切的是她。”

“凭什么都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她就能念大学,以后做人上人,而我要杀一辈子猪?我烂了,她也别想好过,我要她跟我一样,一辈子烂在泥里。”

钱飞的脸已经扭曲了,目光变态的那种,犹如一个疯子。

过早压在身上的家庭重担太沉,他已经彻底扭曲疯狂了。

唐元元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厌恶杀猪,这样下去很危险:“如果你不喜欢杀猪,你就换一份工作,再工作下去,你就要精神失常了。”

钱飞痛苦的耗着头发,大概是为了省钱,他的头发很乱,看起来像是自己剪的那种,身上混合着猪肉的血腥气,从头到脚,没有一样体面的地方:“你有钱,你当然可以不用杀猪,这是我奶花50块钱找的工作,要是不做,钱不是白白丢了,我会被骂死,我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唐元元敏锐的察觉到这句话里的信息,钱婆子不仅要他交钱,还在控制他的精神,大概嫌弃这份工作都不敢说,否则换来的就是谩骂。

就像钱婆子空子以前的钱婷婷那样,句句话都要他为家里想,孝顺,懂事。

看他从头到脚,挣来的工资能有几分花在自己身上?如果一个人只有繁重的劳动,精神上没有慰藉,物质上没有享受,这个人,过的还是人的日子吗?

钱婆子太刻薄了,她刻薄自己,也刻薄别人,她其实本身也是个扭曲的人,在过度的节俭中扭曲薄待了自己而不知道,这很可怕,很明显,钱飞已经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分子,被钱婆子给逼的扭曲了。

“如果你觉得家庭是你的重担,那你就像你姐那样,离开吧。”

唐元元觉得,这人迟早会做出更大的危害社会的事。

钱飞大概是被精神控制太久了:“我怎么能做这么畜生不如的事?”

想到离开家,他脑子里全是他奶奶刻薄的嘴巴,吐出来各种带着器官骂钱婷婷的脏话,像是一种魔咒,就那么在脑子里绕啊啊。

唐元元:“为什么不能?你不是羡慕你姐的日子吗?”

“让你痛苦的,是你的奶奶,爸爸,不是你姐,你想过的是你姐的那种日子。”

钱飞更紧的薅子头发,“人要是不要自己的父母,那就是畜生,我怎么能做那种畜生不如的事?”

唐元元:“你和你姐,到底是谁在过人的日子?离开家,你就再也听不见那种声音了。”

钱飞的眼神飘忽,陷入一种精神上的向往:“再也听不见那种声音了?”

“对!”唐元元道:“悄悄走,不要告诉任何熟人你的地址,外面很大,只要你不说,你家里人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你,你就再也听不见那种声音了。有一种社会青年的大学叫夜大,你找个没晚班的工作,边工作边学习,或者学个什么技术,总之,你的下半辈子可以不杀猪,更可以不搬砖,你才17岁,一切都来得及。”

钱飞:“可是我没有路费,我没有路费,我身上从来都不超过十块钱,我一个月只有10块钱吃饭。”

唐元元很无语,钱婆子真的不把人当人,肉*联厂一个月应该也有二百多块工资,这个拿工资的人,却是连零头都花不上。

钱家的成员就是,只要能把生活的重担甩出去,不管接担子的人是谁,他们都选择控制,而不是心疼,更不会为他长远考虑。

刀不扎在他们身上,他们都选择看不见这个家的痛苦。

唐元元:“我会给你一千块钱,你离开这里吧,去过自己的日子。”

钱飞被这突然掉下来的馅饼砸懵了,一千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红着一双眼睛瞪着唐元元,只是粗重的呼吸。

他连说话都忘了。

唐元元:“知道拿了钱怎么做吗?”

钱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离开,离开这里。”

唐元元并不喜欢钱飞,这个人的底子自私又恶劣,她是不会信任这种人的。

但任由这样下去,他只会越来越疯狂扭曲。

钱家就是个烂泥潭,能走出去一个是一个。

花一千块,自己能买来安全,也能换来钱飞不一样的下半生,这钱很值。

希望他今天的自私,都是被钱家逼迫出来的,底色里还有一点人性吧。

钱婷婷肠子都悔青了,眼睛也哭肿了:“对不起,唐元元,都是我太笨了,是我害了大家,我还差点害了你和李木,李木说的对,我就是个灾星,你以后不要管我了,我这就离开。”——

作者有话说:昨晚写的太晚了,没思考的更深一点,早上起来又认真思考了一下钱飞这个人,后面这里就修改了一下。

第77章

“所以你是在把我店里弄了一团糟之后,打算甩手不干,直接跑路?”

唐元元连轴跑来跑去的,人都跑累了,走到一个凳子上坐下来。

钱婷婷一听这话,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这么走也不对。

她拿出自己的存折,这三年,唐元元给了她不少工资,她一个人花的不多,里面已经有小四千了。

“你帮我赔给大家吧,不知道周薇的孩子会不会被我害到,我真的对不起大家。”

同样是在钱家那种窒息的家庭里出来,钱飞的选择是嫉妒,迫害。

钱婷婷却是傻傻的奉献,如果不是钱家婆媳的做法太过伤人,钱婷婷是苦死也不会放任家里人不管的。

这小四千块,是她所有的存款,其中还有那年在沪市被林菲儿指挥人揍一顿,唐元元给的补偿。

这不是钱婷婷的钱,是她的命。

她就这么眼睛都不眨的掏了出来,依然觉得愧疚。

唐元元相信,今天做错事的要是钱飞,他只会梗着脖子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他也吃到了毒鸡蛋糕。

可钱婷婷却能不推卸责任,即便她吃的最多,中毒最深。

钱婷婷固然一直是愚笨的那个,但的确也是最憨厚的那一个,这跟她善良的底色分不开。

钱婷婷的能力或许不够强,但从来都是不抱怨,最能吃苦,也不计较分多少的那一个。

唐元元给气笑了,合上存折,重新塞回钱婷婷兜里:“拿着吧,这是你的工资,就是你的钱,再说,医生也说,周薇的孩子应该没事。”

钱婷婷摇摇头:“我知道你人好,可是我犯了大错,差点害了你,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唐元元:“所以,你更得好好给我打工,补偿我的损失。”

钱婷婷:“你还要我工作?”

唐元元:“为什么不要?”

钱婷婷:“我闯了这么大的祸。”

唐元元:“按照你这个逻辑,我在沪市的时候,惹上林菲儿,招来小流氓,你们当初也应该不管我,你那时候也被揍的不轻,你也没跟我计较。”

钱婷婷:“那个不一样,你又没做错事。”

唐元元:“吃一堑长一智,你下次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吧?”

钱点头如捣蒜:“肯定不会了,以后钱家人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碰!钱家人我也不会管,可是我太笨了,我怕自己以后再做错什么事连累你。”

唐元元:“你的确要偏笨一些,可我也看到,只要放假,你一天懒觉没睡过,总是在上班之前,就把李木的店和我的店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你总是和周薇周丽抢着做事,虽然做的饭不怎么样,可都会认真做饭,你学东西虽然慢,可是不怕吃苦,也愿意花时间去研究。”

“你从来不弄虚作假,海报的账交的清清楚楚的,我不相信你没有收错钱的时候,你应该都是自己补的。”

“我到沪市念书,肯定要在那边开公司的,我不认为我能找到比你更适合给我干活的人。”

“你一定会给我干好活的,对不对?”

钱婷婷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争取不再犯错!”

唐元元:“周薇周丽那边,我反而不适合帮你说话,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高考,等高考过后,你再认真去给他们赔罪吧。”

钱婷婷点头,一个人默默擦干眼泪,看起来情绪还是不高。

唐元元有心点拨她,其实她自己也有点感慨:“我在警察局见到你弟弟了,你知道她为什么给你下土霉素吗?”

钱婷婷:“她是恨我不管家里了吗?”

唐元元:“是嫉妒。他说,如果你老老实实去打工,辍学养家的就是你,他是在替你受着,他这辈子烂了,就希望你跟他一样烂在泥里,他一个人烂在泥里觉得难受,就想拉你一起腐烂。”

钱婆子是个看不得人闲的主,钱婷婷妈生完孩子三天就得下地,孩子都是野蛮生长的,钱婷婷五岁就已经踩着板凳照顾钱飞了,给他洗澡,带他玩。

她的腿小时候折过,就是因为钱飞馋人家的毛桃,她爬树去摘桃摔下李,她还记得钱飞啃着桃子的满足吃相,她是那么高兴。

原来,只有自己记得,曾经,他是自己的小尾巴,她搂着重重的猪草,一回头,弟弟摇晃着小脑袋,“姐姐,姐姐等等我。”

“哇”的一声呕吐出来,吐的胆汁都恶心出来。

魔鬼!

钱家人都是吃人的魔鬼!

唐元元:“我离开店里,是去余家,看芳芳她妈了,给她送了化妆品和彩妆,要是我没有去余家,大概也就吃了鸡蛋糕了。”

“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我,虽然说,人自私一点活的更好,可做人,还是应该有底线,分是非,你看,这就是我的好报。”

“你看,毒是你弟投的,他这个罪魁祸首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反而觉得你欠他的,我欠他的,他怨恨所有人,却从来不提自己一句过错。”

“为什么是你要道歉?弥补的也是你?”

“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最错的凶手是她,我们最恨的人也应该是他,是他做了这一切。”

“你好好休息吧,一定要争口气,养好身体,用你所有的努力,考出一个好成绩,去沪市念书。”

钱婷婷用力点头:“嗯!”

唐元元:“你目前不适合出现在李木面前,我会让黄婶给你送饭,你今晚现在这里休息,明天出院了暂时先住我店里。”

唐元元出诊所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回到家,李木已经煮好了晚饭,她这才发现自己又渴又饿。

吃了饭就强迫自己休息,要高开了,她的心不能乱。

任由店门关了一天,她只悠闲的任由自己放了一天假,冷静的走上考场。

钱婷婷休息了一天一夜,肚子拉肚子的次数少了很多,但为了自己不中途肚子疼,早上起来就喝了一点水,吃了一块糖饿着肚子考完了第一场语文,中午也没敢多吃,少喝了小半碗米粥,半个馒头,因为考试高度紧张的关系,竟然并没觉得多饿,顺利安全的考完了考试。

这个时候,考完试也没有什么提前估分对答案,大家考完就算了,唐元元也全身心投入自己的生意里。

她已经有把握,复大的分数线应该是够的,她必须要考虑自己后面的生意。

她大概率不会再长时间回到玉城这个地方生活,现有的经营方式也全是靠周薇和周丽,这几年个体户的数量扩张的很厉害,尤其是服装这一块,隔壁市就有一个服装批发市场,虽然质量和样式都比宁城的要次一些,但有的人靠那边的货也做的错。

现在周薇和周丽都具备了自己开店的能力,到时候她的店就完全没有优势了,那她就要换一种经营方式。

她决定裁掉服装,专心做化妆品这一块。

这也是经过对比的,首先,护肤品彩妆这一块利润远远比服装大,再就是服装的剩货多,拿货的频率也高,这三年要不是徐小凤帮着拿货,她其实是做不了衣服这一块的。

那不如就把服装店卖给她。

现在玉城也刚开发了一个商场,搬到那里就很合适。

她去市里考察一番果断拿下了一个化妆品的代理权,立刻又在商场租专柜,找人装修。

李木跟着也把店卖给了黄婶,代理了高档手表专柜。

忙完这些,唐元元先问周丽和周薇两个人的意思。

周丽选择出去单干,周薇选择继续给唐元元干。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唐元元把店卖给了徐小凤,一个专柜装起来很快,几天时间就弄好了。

商场里面可以提供营业员,但是唐元元对她们不太满意,自己面试招了三个,自己培训了几天,又剔除了表现最差的一个,留下两个,这样周薇管管她们两个就行,自己也不用太辛苦,生了孩子之后坐月子之类的店里也能正常运转。

唐元元的高考成绩发挥很稳定,考了全校第三,全市十二名,复大稳了。

李木很沮丧,幽怨的趴在桌子上,“我上不复大了。”

唐元元觉得他考的已经很不错了,这两年,他的进步可以说是土突飞猛进:“你这分数线,也是很好的一本了。”

要知道,这个学校,一个班级,算上二本在内,也就能考上四五个,李木这一年废寝忘食才有这个成果。

这个进步速度,已经让老师都惊掉下巴了,算是这一届最大的黑马。

“我上不了复大了。”

“我上不了复大了。”

李木又念了两遍:“唐元元,我考不上复大,你不会在复大找搭档吧?”

唐元元:“放心吧,不会的。”

李木:“你发誓。”

唐元元懒的理他,低头研究专业:“幼稚。”

手腕却猝不及防被他抓住,勒的很用力,像一只怕被主人丢弃的宠物:“唐元元,你发誓,不换搭档。”

唐元元不耐的道:“我发誓,我要换搭档就不得好死心了吧,我跟你做一辈子生意。”

李木总算是满意了,又复活过来,哼着歌:“我要去你对面上学去。”

唐元元的目标很明确,工商管理。

钱婷婷的分数线够二本,她也选了沪市的大学,正好都在大学城附近,离的也不远。

唐安这两年的成绩滑落的厉害,分数线不够二本,只够专科院校的。

李木:“许多说,他报的是首都的专科院校,学计算机,你爸已经在卖房子了,唐安要带着他去首都一起生活。”

五月份的时候,小沈总给唐元元分析过专业,计算机,是未来热门行业,他选的倒是怪好的。

专科和本科没的比,更何况唐家的房子根本值不了多少钱,也就是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吧。

还要照顾唐爱国,他还能像梦里那样出息吗?

唐元元觉得不太可能了,很多事都改变了,他从大学变成了专科。

有人欢喜有人忧,不少没考上本科的同学都选择复读,黄艳就是其中一个,唐元元在家的时候接到她的电话,钱婷婷奶奶和妈不知道从哪知道她上大学,又来学校找人了,到处问钱婷婷的去处。

唐元元一点也不意外,钱飞已经走了,他们少了人养着,又想起来钱婷婷这个亲孙女了,大概是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要是没赶走这个孙女,她们很快就能拿到她更多的钱了。

唐元元让钱婷婷待在家里就不要出去了,给狗皮膏药缠上麻烦。

这种家人,最好就是这辈子都不见。

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从哪得了消息,唐元元竟然在商场碰到了婆媳俩。

钱婆子抱着唐元元的大腿就是哭:“小姑娘,你可怜可怜我个老婆子吧,一把年纪,儿子躺在病床上,想闺女啊!”

“你告诉我婷婷在哪,我老婆子给她下跪磕头都行啊,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养大呦,见她一面,老婆子我就去下地里也行啊。”

婆媳俩穿的跟叫花子似的,外人看着,十足一个想孙女的好奶奶。

唐元元冷声:“你放开。”

钱婆子:“小姑阿娘啊,求求你啊。”

唐元元叫人拿了一只喇叭给她递过来,她不介意宣传一下这对婆媳的真实面目:“大家快来看,这对婆媳穿的这么破烂,是不是很可怜?”

“我告诉你们,她们虽然可怜,可是更可恨,自己把洒了农药的饭菜做给丈夫儿子吃,害的丈夫死了,儿子躺在床上,为了有人供养,就把自己才15岁的孙女卖了,骗无知的孙女去做洗头妹,一次没卖成,又骗回家,卖给癞子要彩礼……现在看孙女考上大学了,又要来认孙女了……”

刚才还对婆媳同情的路人,就转为谩骂了。

唐元元把喇叭录了音,就对着婆媳重复播放。

唐元元好笑的道:“我劝你们啊,别废功夫了,钱婷婷为了躲你们,早就拿着录取通知书去首都上大学了,你们还不明白吗,她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任由你们欺骗的傻子了。”

虽然知道这对婆媳不会舍得路费去沪市,她觉得,还是模糊一下地方来的好。

“她不会再回头养你们的,更不会给你们一分钱,她一个人去过好日子了,你们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吧。”

婆媳俩的脸上都是错过一笔巨款的难受和后悔。

可已经晚了。

唐元元想了两个晚上,最后还是出钱,把唐家的房子买了下来。

这里,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却是她跟她妈回忆最多的地方。

不过她并不想给唐安多余的钱,就按市场价:“1200,再多了没有。”

唐安:“你想买,3000.”

唐元元冷笑:“3000,你怎么不去抢?你看看谁花三千买两间这么小的房子?”

唐安:“我就是不想卖给你,你没看明白吗?陌生人住进来,完全取代妈的生活气息,我看到你痛苦不高兴我就高兴。”

唐元元冷笑:“好劣质的激将法,你猜我会不会上当?”

唐安:“你不是最爱妈吗,怎么,三千块买下妈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你舍不得?”

唐元元:“少给我放套,你们是害死妈的凶手,我凭什么给你们多送钱。你不愿意卖,我还不愿意买了,再有几天可要开学军训了,小心没人买,学费都交不上。”

丢下这句话,唐元元大摇大摆的走了。

她让李木找几个叔叔来做戏,第一天还价九百,第二天压价到八百,第三天,就压价到七百,到第四天,再有人来压价到六百,唐安就坐不住了。

只能来找唐元元。

唐元元却把玩着指甲:“九百块,多一分都没有。”

唐安气的直接走了,再去找压价到九百的赵叔,人家也竖了六根手指头:“六百。”

唐安更气了!

没办法,又回头找唐元元,板着一张脸,心头都要呕死:“九百就九百,我要现钱。”

唐元元气死人不偿命的喝着汽水道:“你不是说不想卖给我,我买三千吗?”

唐安脖子都气红了,嘴巴抿成一条线,他安慰自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唐元元好笑的道:“我还以为你真有骨气,没想到就是个装货。”

唐安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生生忍着。

唐元元很满意他这副有气也只能忍着的样子,“先去办过户,办完了过户再给钱。”

唐元元花几百块钱买下了这房子,叫了清洁工,把属于唐安和唐爱国的破烂货都扔了出去,只留她妈一个人的东西,又给周薇妈留了一笔钱,让她一个月不时过来看看,打扫一下卫生,自己打扫也行,雇个清洁工打扫也行。

唐元元在这边住了一晚上,可惜,她依然没梦见她妈。

安排好玉城的一切,唐元元坐飞机去了沪市复大报到。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锁骨凹着铂金项链,在阳光下闪着靓丽的光,腕上带着高档手表,推着行李箱,直接乘着计程车到复大报到,青春靓丽的容颜,惹的负责迎接新生的学长们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一个机灵的男生抢先上前:“学妹,你好,我是韩硕,你是来报到的吧?我给你讲讲报道流程。”

唐元元礼貌的道:“谢谢。”

“这是我们的校园图,你现到这里报道……”韩硕道:“学校这么大,第一来容易迷路,我带你见识一下我们学校。”

唐元元:“谢谢。”

办好了报到的手续,后面就是住宿,唐元元的新宿舍在三楼。

韩硕:“行李箱很重,我帮你提上去吧。”

唐元元:“谢谢,不过我力气大,自己能拎的动,再见。”

说着,她一只手就提起了行李箱,韩硕震惊的嘴巴都微微张大。

复大的宿舍条件远比一中的好,四个人一间寝室,还有专门的柜子用来放衣服,下面可以当做书桌,唐元元很满意。

趁着还没军训,她惦记着毛球,跑了一趟沈昱的小洋楼,不过他本人并不在,人出国去了,倒是和范特助一起吃了一顿饭。

军训对别人来说很辛苦,对唐元元来说,就是有点晒,她军训完还能在学校四周转转。

沪市和玉城不同,这里做生意的人太多了,很深的巷子里都能有小吃店。

唐元元把四处都转遍了,暂时也没找到合适自己做的生意,吃的之类的她完全不考虑,每天进货都很繁琐,需要花自己大把时间的暂时也不能考虑。

军训结束,她的大学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大多数男生,上大学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都是要追个女朋友,复大作为沪市最好的大学也不能免俗,尤其是工商管理这种专业,这个年代班上男生数量远远多过女生,男生们就铆足了劲追女生。

不到一个月时间,宿舍里四个女生,有2个女生都有男朋友了,唐元元就没什么兴致,情书什么的直接看都不看的就扔垃圾桶,花也是扔,这使得男生们更激起追求的欲望,其中就有开学带着她跑报道手续的韩硕。

在图书馆就是在食堂凑上来就算了,还跑来她的公共课上陪她上课,弄的全世界都知道他追求自己。

这些就算了,他还和另一个追求者打了一架,是在公共场合打的,弄的很多人都知道。

唐元元都要烦死了,觉得这人好像听你不懂人话,她不谈恋爱,不谈恋爱,说的她都烦了,结果这人还是天天往她面前凑。

这天在楼下摆蜡烛,鲜花,弹着吉他唱情歌。

楼下一帮他班级的兄弟起哄,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也在帮着喊:“唐元元,唐元元,唐元元!”

好在唐元元定力好,屏蔽那些起哄声跟没事人事的看书,韩硕总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唐元元,韩硕这么喜欢你,你真不下去啊?”

“我觉得韩硕挺好的,人长的好,还会弹吉他,真的很浪漫啊,要是追我,我肯定立刻就答应了。”

唐元元看着书头也不抬:“你要是喜欢,你下去呗,跟他表白,让他转了目标挺好的。”

“这么浪漫都不动心,唐元元,你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啊?”

唐元元合上书,感觉这是个好点子。

正巧,走廊上,看热闹的女生喊道:“下面打起来了,韩硕跟人打起来了。”

唐元元感觉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艹”,走出宿舍,和韩硕扭打在一起的不是李木吗?

她快速跑下楼:“李木,你给我滚回来!”

开什么玩笑,大学里打架要被记过的。

李木就放开了韩硕,他打架凶,韩硕脸上挂彩了,他就衬衫弄出一点褶皱。

韩硕:“元元,你终于下来了,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可爱的女孩,我连梦里都是你的样子,做我女朋友吧,我想跟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李木迈开腿。

唐元元一只手扶上脑门,另一只手抓住李木手腕:“抱歉,韩硕,我有男朋友,这个就是。”

李木原本是要去揍韩硕的,震惊的回头,睁大了眼睛。

“靠!”

看热闹的人群失望的切声,四散出一条路。

唐元元看见,男人白色衬衫,黑色马甲勾勒出劲瘦腰肢。

小沈总怎么在这?

第78章

沈昱似乎往这边打量了一眼,然后偏过身,和身侧的人交流。

对方是一个头发稀疏半白的老年人,不知道说着什么,唇边翘起一点礼貌的弧度,也在看着这边。

唐元元听见人群里谁说了一句,“是虞老唉。”

“虞老边上的年轻人是谁啊?好帅啊。”

李木不自觉挺了挺胸膛,看向韩硕:“听见没,我是她男朋友,还不快滚。”

唐元元瞪了一眼李木,毕竟虽然她有点烦,也给她造成了一些困扰,但也上升不到要人家难堪的地步,踢了一脚李木:“你好好说话。”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好好说话?

唐元元又同韩硕道:“不好意思,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的歌,可惜我们遇见的太晚了。”

韩硕脸上的难堪褪去,同唐元元道:“说句真话,你眼光不怎么样,他不如我。”

李木:“你找”

“闭嘴。”唐元元道:“大家都散了吧。”

李木鼓着脸颊,有点不高兴,哼,唐元元竟然护着那个二货,不过看在她竟然觊觎自己的份上,他决定暂时不跟她计较。

他插在兜里的手往边上侧了侧,方便唐元元勾着。

但是唐元元没看见。

韩硕转身拨开人群往外走。

“过来。”

人群之外,沈昱转着中指上的素圈,声音不轻不重的。

唐元元知道他是在叫自己,于是穿过人群,加快步子,在小沈总几步的地方停住:“小沈总。”

“这是虞老,你们学校的副校长,”沈昱介绍道:“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今年工商管理的新生。”

唐元元想起来了,这位是复大泰斗级的大佬,出过散文诗的:“您好,虞老,我是唐元元。”

虞老手里一根木拐杖,有一种仙风道骨般的飘逸感:“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学最好的知识,追求最好的女孩,年轻人,很好。”

沈昱目光落在唐元元清冷无波的眼眸里,声音很轻:“虞老说的对。”

唐元元把碎发往脑门拨了拨,总感觉这老头就像巷子里人家吵架伸出来的脑袋之一。

这么大诗人,这么大年纪,竟然凑这种无聊的乐子。

要是回去诗兴大发,写篇散文,写什么小年轻的冲动情爱,她作为当事人……想想都要呕血。

可惜头发盖不住脸。

好在沈昱问:“在学校有不适应的地方吗?”

唐元元抿着唇瓣摇头,一切都很顺利。

虞老道:“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我在那边的红砖楼二楼东边住。”

唐元元点头:“谢谢。”

沈昱身上的大哥大响了起来,听起来就是有事,果然辞别了虞老。

他问:“你不送送我?”

唐元元抬脚跟上去:“……要的。”

唐元元跟在沈昱后面半步的侧边距离,她有注意过,范特助每次都是这么跟在小沈总身后的。

她也尽半个职工的职责。

沈昱:“怎么住学校,不住外面?”

唐元元:“学校方便,这附近也没有房子可以租。”

沈昱:“你去学个计算机。”

唐元元没想过这个方面:“学计算机?”

沈昱:“电脑是连接世界的窗口,能让你认识世界,我会让范特助安排人,先带你学一些基础的计算机知识,要是你后面有兴趣学更专业的,也可以帮你安排更好的导师,你宿舍电话多少?”

唐元元对沈昱在生意上的判断从不质疑,“我这里没有纸笔,我去小卖部买个纸笔吧。”

沈昱:“你说,我能记得。”

唐元元就报了电话号码,然后听见沈昱念了一串毫不相关的数字。

唐元元:“……您记错了。”

沈昱:“我倒着背的。”

唐元元:“……小沈总您对数字这么敏感呢?”

沈昱:“雕虫小技,今天那个小男生,是踩在你哪个雷点上了,是花,吉他,还是当众表白,或者,是你的问题,你现在不考虑个人问题?”

唐元元:“都有吧,不想考虑个人问题,也不习惯把私事放到公众场合让大家说,小沈总,您觉得,我现在投个什么生意合适?”

沈昱说道:“这个不急,你先把学业稳定下来,后面先学着组织几个大型的项目再说。”

唐元元:“大型项目”

沈昱给她科普:“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传统的人可能以为大学的社交就是社团,好一点就是学生会了,其实不然。这里知识很重要,但更像一张社会关系网,系资源,教授资源,乃至校长资源才是真正的资源。”

“复大是沪市最好的高校,跟很多企业都有密切的联系,我水晶厂子的新型熔胶就出自你们复大的实验室,后面你多参加几个项目就知道了。”

唐元元不止自己不知道,连宿舍里也没听过谁说过这样一番话。

不过也对,谁能轻易认识虞老?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圈层。

唐元元:“谢谢你,小沈总,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沈昱:“听起来像是说我老。”

唐元元:“您一点都不老,您正是青春年少,花一样的最好年纪。”

沈昱忽然顿住脚,皮鞋转了个方向,他的身高很高,足足比唐元元高了一个头,橘黄的灯光在他身后,影子倏然从头顶罩下来,遮在唐元元脑袋上:“这话很有道理,27岁,褪去了年轻的浮躁幼稚,正是成熟的年纪,却又不老,正是最好的年纪。”

唐元元没想到,小沈总还是个这么在意年纪的人:“小沈总说的对,是最好的年纪。”

沈昱转着中指上的素圈道:“拿个挡箭牌,固然是能赶走那些孔雀蝴蝶,却也有麻烦的地方,比如,会不会耽误别人找伴侣?我觉得还是不合适。”

唐元元跟着小沈总的视线回头,李木正弯腰摘了一朵花:“我知道了,反正我就是找个借口,过几天再说一下。”

沈昱道:“最好去管一下,复大校规不准摘花。”

司机看到沈昱来,已经打开了车门,沈昱弯腰上了车。

李木摘了一朵花瓣很大的花,不知道是什么名字,递过来:“这花还挺好看的。”

唐元元:“快扔了,我们学校不准摘花,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李木:“就一朵,这花挺好看的,扔了多可惜啊。”

唐元元:“违反校规,你是想连累我扣分学?”

李木立刻把花扔进花丛里,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看见,你们学校规矩真多。”

唐元元:“你们学校未必没有,你还是别乱摘,省的哪天被扣学分都没处后悔了。”

李木:“我听你的。”

“走吧,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唐元元走了两步又想起来,换了个方向:“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要是韩硕也去吃饭,撞上还得演戏。”

李木:“……唉,唐元元同学,我提醒你一下,也是一表人才唉,校草,我们学校的新晋校草好嘛!”

“陪你演戏是你赚了。”

唐元元:“你自己封的吧。”

“美女,美女们封的好吧,”李木不高兴的鼓着脸颊哼一声:“我们学校,一水的美女,眼馋我的很多好吧,你真该去我们学校看看,我真正的人气。”

唐元元:“你们学校是只有你一个男生吗?”

李木气的转个方向往他自己学校去了:“没品味,你自己吃去吧,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唐元元站在原地喊:“唉,还真生气啊?”

李木掉头回来,还鼓着脸颊:“我真是校草。”

唐元元:这是什么很在意的点吗?

还有人说她是系花呢,她总觉得这种事无聊不说,还很有很大的主观性。

环肥燕瘦的,各有各的美。

“嗯嗯,校草,吃饭去了,我都饿了。”

李木哼一声:“算了,本校草给你这个面子,我不跟你这个粗人计较,不过,周五下午三点我有场篮球赛,你得来看。”

“我有时间就去。”

李木:“说定了,我指定拿个冠军!”

唐元元没什么兴致的“哦”一声。*

李木可太知道唐元元的尿性了,对篮球根本不感兴趣,指定是随口答应的,根本没放在心上,高中的时候常干这事。

每回说去看都把事情忘了,他得在打球赛之前去她班级抓人。

“你可别忘了。”

“我尽量吧。”

李木鼓着脸颊:“这可是决赛,人家都有女朋友去看,我可是冠军像,要是一个人,很没面子的。”

唐元元:“你不是校草吗,那你找个女朋友不就行了。”

李木:“找女朋友多麻烦啊,还要陪逛街,给她们花钱,我还怎么做生意啊,我可是要买奔驰的男人,女人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唐元元:“你什么意思啊?”

李木:“反正你今天也说了,我是你男朋友对吧?正好,我也用用,我是真怕女孩子哭了,上次一个跟我表白的,那哭的,我都要给吓哭了,那芳心,不知道碎成什么样了。”

唐元元:“有这么夸张?”

“比我说的还夸张呢,”李木搁了筷子,也抽走唐元元手里的筷子,两只手指比着眼睛,正色道:“你好好看看我,盯着我的眼睛多看一会。”

白色的织光灯晕出奶白的光,两对眼睛对视三秒。

唐元元凑近一些,又缩回去:“没有虫子,我看过了。”

李木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我眼睛没进虫子,你再看,看一分钟。”

他的眼睛越发柔软:“告诉我,你现在想到了什么?”

唐元元:“你小时候撅着屁股跟唐安比赛谁尿的远。”

李木觉得刚才的辣椒反胃上来了,大口喝光了两杯汽水。

唐元元一碗牛肉面都下肚了,李木的面才下去一点尖尖:“你怎么不吃了?”

李木幽怨的道:“汽水撑饱了。”

唐元元:“下次吃饭别喝那么多汽水。”

李木:“我谢谢你啊。”

唐元元摆摆手,跑进图书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座,复大作为全国最顶尖的学府之一,这里的学习氛围依然很浓郁,唐元元一点也不敢懈怠。

看到晚上十点才回宿舍。

徐丹丹拿了一包零食过来,王梦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直勾勾的盯着唐元元。

“……”

唐元元感觉自己要成这个宿舍的大熊猫了:“你们忽然这么热情,是有什么企图?”

徐丹丹笑:“那个穿白衬衫,帅的人神共愤的男人是谁?他怎么跟虞老很熟的样子?”

唐元元:“反正是个大公司老总,跟我们学校有合作的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王梦:“难怪我看你穿着就很不一般,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啊,认识这么大老板,你家也是做大生意的吧!连虞老都能搭上线,以后有好机会要带我啊,我是你亲爱的室友,大学室友,很珍贵的。”

徐丹丹:“就是,同学情谊万岁。”

有同学敲了宿舍门:“唐元元,有电话找你。”

唐元元跑到宿管处,是范特助的电话,他已经安排好了计算机系的助教胡玲,唐元元明天直接去找她就行了。

唐元元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小沈总说计算机是世界的窗口,浏览器这个东西,也有太多信息知识了!

她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个小小的文件包,指甲盖大的东西,却可以储存那么多东西。

还有邮件这个东西,效率比寄信高太多了,这东西真的学对了。

“老师,我能经常来这里吗?我太喜欢电脑这个东西了。”

胡玲笑:“没问题,这批电脑还是小沈总前两个月刚捐的,你是他亲戚,当然可以随时过来用。”

唐元元深切体会到,什么叫上面有人!

她就暂且做一只鸡犬升天的犬吧。

胡玲又拿出来一张表格:“这个是今年的大学生创业杯竞赛表,你是工商管理,孵化初创公司这一块也算是对口,沈氏历来是主办单位,不过以前都是大沈总负责这一块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好像这一块的业务都被小沈总接过来,范特助让你参加的。”

唐元元:“什么是孵化初创公司?这怎么比赛?”

胡玲道:“就是,做一份创业计划书,由承办单位和学校教授一起评估这份商业计划书的可行性,过滤掉不合格的,选择优秀的项目进入复赛,复赛的话是当面陈述项目,再回答老师的疑难提问,最后是决赛,决赛就是路演答辩,得票最多的项目可以获得公司的资金支持,落实项目。”

这也太爽了吧!

创业还不用花自己钱,当然,前提是自己能获得比赛。

唐元元当然参加。

胡玲道:“这种项目是要组队的,你刚进入学校不久,我这边正好有个小组缺个你这个专业的。”

唐元元才不信,这种比赛她会缺队员,至少她的舍友们没一个知道这种比赛的,她们都还在忙着谈恋爱呢,要是知道了,只会打破头加入这个项目。

这就是传说中的走后门吧?

更何况她才大一,她品出了一点中式典型的人情关系网,信息差,很多机会,根本到不了普通人的手里,即便是顶流学府,学生和学生之间她也是有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