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和宫里的事情自有别人去烦心, 从玉华宫回来之后，瑞王府的人好似又恢复了平静。

苏云绕对于农历年节不是太懂，只知道一旦是进入了腊月, 就好像每天都有什么特殊的项目一样，譬如杀年猪、扫尘、买年货什么的。

普通百姓讲究这些，京城里的富贵人家, 同样是半点都不含糊。

至少王府里的管事, 就已经在征求王爷的意见, 看过年的时候，从南边要买些什么海味，从北方又要买些什么山珍, 多少是拿来送人年礼的, 多少又是拿来自己吃的……

听着繁琐得很，好在柴珃也只是动动嘴，自有下面的人去跑断腿。

腊月初八, 苏云绕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上午去百乐院指导完《倩女幽魂》舞蹈排练，中午还得赶回来陪着柴珃一起用饭。

连着几日的药膳, 吃得柴珃起了逆反的心思，若是没人看着、哄着、劝着，他绝对能偷偷倒掉。

《倩女幽魂》的选角儿, 玉九思早在逼宫夜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

宁采臣当然还是程子英, 燕赤霞找的是一位专门唱武生的老前辈，至于聂小倩却是最出乎众人预料的。

玉九思没有选大热班子里的当红名角儿，反倒从一个十分冷门的戏班子里, 挑选了一位极具特色，却又几乎没什么名气的台柱子。

那冷门戏班子名叫华家班，唱的是恒湖水袖戏，苏云绕表示他听都没听过，今日可算是涨见识了。

这般小众的戏目，在京城压根儿就没什么市场，即便是内在与外在的实力都十分出众的华家班台柱子华缈缈，也只能在百乐院里混一个糊口的待遇。

对于来之不易的舞剧参演机会，华缈缈比之前的程子英和彩铃儿等人加起来都还要珍惜无数倍，也迫切地希望能在舞剧戏台上发光出彩。

苏云绕只见了华缈缈一眼，便被她那独特的破碎感气质给瞬间吸引，五官精致，眼神深邃而带着淡淡的忧伤，这种冷感让她看起来遗世而独立，一颦一笑，都透着极致的娇柔，可透过那一层娇柔，却又能看见她骨子里的坚韧。

这简直是苏云绕心里最完美的“聂小倩”人选，只站在那里，便宛如从凄美故事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玉九思这不靠谱的家伙，还真特么会选角儿！

苏云绕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心情，让华缈缈先跳一段芜湖水袖，好看一看她的基本功。

华缈缈提前就跟程子英打听过，只知道玉大人定了她，却还不一定作数，苏公子若是瞧不上，这机会怕是也要保不住。

为了华家班能在京城安身立命，华缈缈就是拼尽了全力，也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没有配乐，华缈缈边跳边唱，嗓音空灵且富有感染力，五尺多长的素白水袖，翻舞飞扬，似云烟，似浪涛，灵活得就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样。

恩，很好，有相貌，有实力，还很有特色。

一舞结束，苏云绕激动又赞赏地“啪啪”鼓掌，华缈缈也终于安下心来。

苏云绕笑着对同样鼓掌的程子英道：“聂小倩有这般姿容，又有如此功底，到时候男主风头，可不一定比得过女主哦。”

华缈缈听了这话，顿时变了脸色，想要对着程子英恭维两句，却被程子英抢了先。

只见他笑得十分豁达，很是豪爽道：“锣鼓声里讨头彩，谁赢了就归谁，大家都别收着本事，只要咱们这出剧演得好了，到时候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谁也饿不着。”

“好！程老板敞亮，就该如此！”扮演燕赤霞的老前辈高声附和，显然是极欣赏程子英这一番话的。

苏云绕见程子英三言两语便融合好了新的队伍，暗道：有这情商，也难怪玉九思想要培养他当百乐院戏剧总管事。

跟专业的且有天赋的人合作就是不一样，不管是多难多复杂的动作，苏云绕最多只跳三遍，华缈缈他们差不多就都记住了。

只花半个上午，排演的进程就已经走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