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吧,这样一个家里不缺钱的人,竟然会来经营一家小小的奶茶店,每次想起来,曾雅云都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过他们老板是不是借着开奶茶店的幌子在搞人口买卖。
下午临近饭点,店内订单量渐渐多了起来。
发票打印机里的热敏纸用完了,江听雨过去更换,曾雅云招呼客人时,他偶然抬了一下头,原本轻松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猛地一缩。
咕咚。
手中刚从盒子里拆出来的热敏纸掉到地上,江听雨回神,弯下腰去捡滚出长长一条的热敏纸,一圈圈重新缠绕回去。
与江听雨宛如瞧见凶神恶鬼的反应不同,杨崇在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你是在这里做兼职还是已经正式上班了?”
江听雨没吭声,只是脸色难看。
他恐惧的并非杨崇这个人,再怎么说不过一介凡人而已,但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也担心杨崇会找茬挑事,给顾老板他们带来影响。
杨崇目光赤裸,上下打量着江听雨,继续意味不明地道:“不是学生也好,省得事后哭着跟老师告状。”
曾雅云听得一头雾水,江听雨却听懂了。
——这个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这位帅哥,如果你需要点单的话还请快点,后面还有其他客人在排队等着。”曾雅云说。
杨崇像真的单纯来这里喝奶茶,扫了眼饮品栏,问:“点,当然点。第一次来你们店里,有什么推荐吗?”
曾雅云:“你是想要喝纯茶还是料多的?如果是纯茶,我推荐……”
“我要他推荐。”杨崇打断她,往后挑了挑眉。
曾雅云止住话,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身后唇角绷紧的江听雨,直觉告诉她:两人认识,但听雨似乎很厌恶对方的出现。
江听雨脾气那么好一个人,能让她都看出来情绪不对劲的话,来人绝非善茬。
曾雅云打圆场道:“要不还是我来吧,他要做奶茶,而且店里总共就几种热门饮品,就算他过来推荐,和我说的也是差不多的。”
但男人仍旧坚持要江听雨。
后面的客人已经开始催促,男人全都恍若未闻,站在前台,笑吟吟地盯着江听雨,大有一种他不过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没事小云姐。”江听雨还是走了上来,“我给这位先生点单。”
这确实是不挑起矛盾的最优解,不过曾雅云仍旧有些不放心,边做奶茶边分出一半注意力观察情况,然后她就看见男人趁着江听雨用奶茶杯展示份量时,摸了一下江听雨的手腕。
曾雅云光是在旁边看都觉得生理不适,生出种想上去将人头给打爆的冲动。
江听雨却忍了下来,若无其事抽回手,秉持着应有的营业态度完成点单、递送饮品。
等到男人和这批客人都走了,曾雅云立刻带他到洗手池旁边,说:“快洗洗,我再拿酒精给你消毒一下,那歪瓜裂枣的家伙看着就恶心,别带了什么病传染给你。”
江听雨照着她说的洗手,连每一个修剪圆整的指头都洗得干干净净。但他其实还挺庆幸的,杨崇拿完奶茶就走了,没有在这里过多纠缠他。
“还笑呢,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你遇到变态了知不知道。”曾雅云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每年感染艾滋病的人里面,男性同性传播就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要是需要帮忙就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江听雨点头,说:“好。”
他昨晚得到了很多阳气,不会再让杨崇轻易欺负他了。
-
傍晚刮起了大风,垃圾被风卷到半空,肆意飞舞,天边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顾景山摸出手机看了看,道:“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雨和强风,应该也没什么人再来店里喝奶茶了,今天就提前关门下班吧。”
老板发话,作为打工人的另外两人自然没有异议。店里已经半个多小时没有客人进来了,继续守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三人做完收拾工作,门外已经转成中雨。雨滴砸在排水铝板上噼啪作响,汇成水柱倾泻而下,石砖地面上聚成一滩滩浊水。
好在店内备用雨伞数量充足,江听雨离开时得以借了一把走,握着金属伞柄往家的方向赶。
路面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卷着雨水疾行的轿车,江听雨走出奶茶店没多久,就在周围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与他保持在十米左右的距离跟随他。
一个人的魂魄就跟DNA一样,是独一无二的。依据这一点,江听雨就算不用回头,也能精准确定对方的身份。
密集的雨珠不断下坠,经由车灯照射形成朦胧的雨幕。对方身上披着件黑色雨衣,兜帽下压,将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嘴唇,明显等待多时。
前方有条巷弄,江听雨每天上下班都会途径,却从来没有走进去过,今天是第一次。
那人露出笑,紧紧跟上他。
……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劈裂,高楼大厦在滂沱大雨中若隐若现,成了虚幻的海市蜃楼。
十五分钟后,雨下得更大了,压着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江听雨重新回到大马路上,拍拍身上溅到的水珠,沿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回家,顺便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只两块钱的雪糕,以此犒劳辛苦上班的自己。
如今有了门禁卡,他不需要再蹭同楼栋居民的,很快刷开进入。电梯抵达指定楼层打开时,手里的雪糕还剩三分之一。
说实话,他有点怕闻翟质问他为什么又吃零食,更怕他来一句“给我吃一口”。
所以江听雨没有立刻进门,将雨伞倒挂在门边的挂钩上后,先将雪糕吃完。
很冰,最后一口咽下时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但酸奶味很好吃,下次还吃。
将雪糕棍收进口袋,江听雨抬手将食指放到指纹识别区。闻翟前几天将他的指纹一块录入了进去,说以后不用输密码,摁一下就行。
客厅内黑漆漆的,江听雨以为闻翟还在学校做实验没回来,开灯后换好鞋子,走到茶几旁的垃圾桶前,准备销毁“罪证”。
雪糕棍在走动时滑进了口袋最深处,江听雨费了一小番劲摸出来,只是手指刚松开,背后就紧跟着响起一道声音:“在做什么?”
闻翟不知何时跟个幽灵似的飘到他身后,“身上衣服又是哪来的?”
江听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无法确定刚扔出去的雪糕棍有没有被看见,转过身,只回答了后面的问题:“是顾老板怕我冷借给我的。”
也是这时候,他才猛地想起自己竟然忘记将外套还回去。
以顾景山绅士体贴的性格,想必就算事后发现外套被他穿走,也不会多说什么或是催促归还。
“顾老板人很好。”
话音落下,房子内只剩下漫长的寂静,时间犹如冰封,流动得格外缓慢。
就在江听雨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听清自己说的话时,闻翟收回视线,不再盯着那件显然尺码大了的外套,无甚波澜地开口:“自己家里有,以后别在外面乱穿别人的衣服。”
除了怕闻翟向自己讨吃的,江听雨还怕他这种平淡的语气,听起来不掺丝毫情绪,让人因猜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而紧张,生怕下一秒就会触及逆鳞。
江听雨脱下身上外套,考虑到穿了一天,说:“我洗干净了就还回去。”
他现在已经会洗衣服了,机洗和手洗都会。
闻翟却蹙起了眉头,心底莫名烦躁,在江听雨带着外套即将往身边经过时叫住他,朝他伸出手。
江听雨不明所以,以为雪糕事件暴露,联系上闻翟之前几次“横刀夺食”的行为,欲哭无泪地说:“我身上真没有吃的了。”
闻翟听见这话也是一愣,旋即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江听雨居然真想帮别人洗衣服,笑的是想不到会有一个人笨成这样,还叫他遇上了。
人的饮食习惯就如同年龄,每到一定时期便会有相应的阶段,比如儿童时期爱吃糖、果冻等甜食,到了中老年时期,甜食则被更为清淡健康的食物所取代。
虽然这一现象不是绝对的,但闻翟确实过了爱吃甜食和零食的年纪,他之前几次抢走江听雨的零食,倒不是自己想吃,而是希望江听雨能够控制一下,别总把垃圾食品当饭吃。
“没有就算了。”闻翟将错就错,顺势从他手上取走了外套,“我帮你洗。”
江听雨:⊙.⊙???
闻翟解释:“我刚好也有衣服要手洗,一起能节约水。”
学霸的逻辑性很强,江听雨很少怀疑他说的话,这次也是。
不过对方主动帮助自己,他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江听雨用这两天刷视频新看来的语句对他说:“谢谢,你真是像海螺姑娘一样贤惠。”
“?”这回换成闻翟头顶问号了,有一瞬间觉得江听雨很适合两个字——人机。但凡从网络上接收到一些信号,用不了多久就会输出出去。
江听雨见他看回来,以为表示的少了,继续道:“是我学习的榜样。”
闻翟:“……”
算了,人机总比流氓好,至少江听雨刷的都是正经视频。
“裤子都湿了,去洗澡。”闻翟说。
“哦。”江听雨去洗了,脱掉衣服,结果打开花洒洗到一半,热水就突然没了。
他试着往另一边调节,发现连冷水都不出,便打开一条门缝,喊在外面忙着给另一个男人洗衣服的闻翟过来。
“这个水它不工作了。”江听雨上手演示给他看,下一秒就打了个喷嚏,从头到脚都还挂着水,湿漉漉的。
闻翟试了一下洗漱池的开关,也不出水,猜测是停水了,先去拿了一条毛毯过来给江听雨包裹住,不料瞥见他腰间有一片鲜红的手指印,一看就是被谁握出来的。
“这里怎么回事?”闻翟的声音倏然变得如沁入冰水般沉,手掌覆上那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