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雨睡前给自己定了个闹钟，正好在闻翟愣神期间响了起来。

他被铃声吵醒，睁开眼时闻翟刚巧抽回手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问江听雨梦到了什么，也没有追问有关那个名字的任何事。

至于做了梦的人，就更是不知道自己无意识间说了梦话。

洗漱完，带好出门会需要用到的东西，四人一起坐电梯下楼，进了马路对面的一家早餐店。

祁萧看菜单上写着牛肉炒饭，有些嘴馋，就点了一份。

十分钟后，老板端着做好的牛肉炒饭过来，他正跟对面几人聊景区内有哪些适合打卡的地点，抽了一双筷子就直接吃，没太认真看，等到整盘都快解决干净了，他才后知后觉一顿，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

“不对啊，我点的不是牛肉炒饭吗？怎么没吃着牛肉？”说着，祁萧还快速回忆了一下吃进嘴里的东西，确实没有尝到牛肉，甚至连其他肉的味道都没有。

他转向另外三人：“你们呢？饭里有牛肉吗？”

欧鹏程说没有：“我们没点那个炒饭。”

祁萧扫视了一圈餐桌后咂舌，敢情只有他一个人点了牛肉炒饭，其他几人不是面条就是馄饨。

不肯吃亏的他独自起身，到点餐台去，准备问个清楚。

“老板，我点的不是牛肉炒饭吗？怎么我这里面一片牛肉都没有看到？”

老板往前翻了一下他的点餐记录，向他确认：“你点的是五块钱一份的牛肉炒饭吗？”

祁萧：“对。”

老板堆着笑解释：“不好意思，牛肉是我们厨师的名字。如果您想吃真的牛肉，一开始应该点位于餐单最后一页，二十五块一份的‘真牛肉炒饭’。”

哈？这不妥妥的诈骗消费者吗？

祁萧听完，心想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无语道：“老板你平时应该很抗揍吧。”

点餐时他就冒出过怀疑，寻思牛肉不是挺贵，怎么这里有卖五块钱一份的牛肉炒饭，抱着薅羊毛和好奇的心态，他还是点了，以为是老板心善，没想到居然是在玩文字游戏。

老板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是的呢。”

祁萧：“……”

因为出行第一天就遭遇坑骗，祁萧忿忿不平，从乘车到景区的这一路上都在抱怨牛肉炒饭事件，试图通过嘴上功夫给自己挽回几分面子。

“……简直太可恶了！哪怕牛肉两个字加上双引号，我也不至于被骗到。”

闻翟等人被迫听了一路的吐槽，终于没忍住道：“你要是多动一下脑子，也不会上当。”

要真有那么便宜又货真价实的牛肉炒饭，店家早就亏本到经营不下去了，也就祁萧这种清澈的大冤种非要点。

祁萧不想跟他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说话，一个闪身换到了江听雨旁边去，以过来的经验向他提醒：“听雨弟弟，今后出门在外，一定得小心小心再小心。这外面骗子可多了，你看连我这种见多识广的人都会上当。”

江听雨配合地点点头，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点牛肉炒饭的。”

祁萧听他语气笃定，问：“为啥？”

江听雨朝右边看去，意有所指地说：“大概是因为家里的厨师不叫‘牛肉’吧。”

祁萧起初没反应过来，直至当场抓住江听雨和闻翟两人的眼神对视，才顿悟这话的言外之意。

“好啊听雨，你现在也跟着闻狗学坏了！”祁萧捂住心口，做出被深深伤害到的夸张神情，另一只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说：“亏我对你那么好。”

“老天啊，你把我乖巧单纯的听雨弟弟还回来——”

江听雨感到好笑，但又不得不去安慰他一番，否则得闹腾更久。

跟祁萧这样的人相处其实很快乐，永远不用担心说出的话会掉到地上而尴尬。江听雨线上和线下都跟祁萧接触过，但仅仅停留在一个浅显的程度，这次旅行倒是让他有了更进一步了解。

他很喜欢闻翟身边的朋友，大家都对他很好。

君子动口不动手，祁萧手上不能把闻翟怎么样，嘴上却可以撺掇江听雨跟自己统一战线，没少跟他说闻翟的黑历史，还是当着本人的面。

“我跟你说，高中那会班上有个女同学暗恋闻翟，毕业典礼当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跑过来表白，结果他居然给人家弄哭了。”

“也难怪人家后来拉黑了他，事后还在空间发了一条今后再也不会喜欢上男生的动态，可见闻狗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江听雨有些意外闻翟还有这样一段过去，突然感到好奇，祁萧他们虽然经常闻狗闻狗的叫闻翟，却从来没有否定过他在同龄人当中的优秀性，想来闻翟在学校是很招人喜欢的。

上回吃饭，闻翟宿舍其中一名室友因为国庆期间约好了要跟女朋友出去旅游，所以才没法跟他们一起，那么闻翟呢？

闻翟这二十多年里有没有交往过对象？又有过几个？

但这个问题涉及到个人隐私，他和祁萧又刚聊完闻翟的黑历史，江听雨觉得再去问的话似乎不太礼貌，便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前三天，四人主要玩转当地有名的公园、古镇和商业街等等，总体上还算轻松，吃了不少特色美食，幸运地碰上了官方举办大型巡游活动。

行程的最后一天，也是运动量最大的一项：爬山。

名叫当武山，是国内著名的道教圣地和爬山胜地，海拔在一千七左右，每年都有不少人专程上去烧香祈福和观赏日出日落。

景区的营业时间是早上八点，山上有民宿提供，但稍微便宜点的早就预定完了，剩下的那些住一晚上就要四位数，远超他们学生党的预算。

所以日出他们是看不成了，于是掐着开业的时间进入景区，在游览了一圈有关道教文化的建筑后，十点开始爬山，决定看完日落再乘坐缆车下山。

一千七这个数字可能看起来不高，四百米一圈的操场跑个四圈多一点就结束了，可放到实际中，山路曲折，上下交替，要是体能差点，可能两个小时过去连四分之一都爬不到。

上山前最斗志昂扬的祁萧，到中途便开始大喘气，实在不行了，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不行了，还有多少啊？我怎么感觉爬了这么久，我们一直在这个高度绕来绕去的，前面才上完台阶，后面又下去。”

因为路面太过陡峭，几乎没有设置专门的休息亭，但一眼望去，随处可见席地而坐喘气歇息的游客，也顾不上会不会弄脏裤子了。

欧鹏程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去，衣服早就湿透了，就连每次体测成绩一向在九十五分以上的闻翟也正在调整呼吸，反倒是看起来最弱不经风的江听雨居然表现得最平静。

江听雨其实也出汗了，后背黏糊糊的，只是和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的祁萧等人比起来，他这点汗实在算不得什么。

祁萧转身时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得问：“看不出来啊，原来听雨才是我们这里面最厉害的。你都不累吗？”

江听雨费力地扯着嘴唇，如实道：“累。”

他以前出行，不是坐玉辇就是使用法术，可以说从来没亲自用双腿走过这么多路。

祁萧脱下T恤，拧了一把，水哗啦啦地往下流，然后对着江听雨道：“那你怎么看起来没出什么汗？脸也不红。”

江听雨只是表面看起来轻松而已，实际上已经累得无法进行太多思考，听见祁萧的问题，想也不想就道：“可能因为我的身体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

恰在这时，闻翟将一瓶开好瓶盖的矿泉水送到他嘴边，江听雨顺着那只修长的手看到熟悉的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险些说漏嘴，止住了即将到嘴边的“活人”两字。

祁萧没听到他后半句话，追问：“因为你不是什么？”

闻翟将水塞到江听雨手里，替他接过了话：“他身体素质比较差，有点贫血。”

江听雨安静地喝水，像是默认了他说的话。

不过他的体力确实没有祁萧以为的那么好，之所以到现在还面不改色，纯粹因为鬼身的特殊性而已。

祁萧对此持有怀疑态度，他总觉得江听雨刚刚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从前面折返回来的欧鹏程给吸引走了。

“前面有个牌子，我看了一眼，显示我们的位置刚好是一千米。”欧鹏程跟着在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撕开，分给另外三人。

祁萧就着水吃了，计算了一下时速：“我们是从灵霄坡开始爬的，从那里到顶点的海拔是一千一，现在是十二点钟……靠，也就是说我们三个小时才爬了四五百米这样！？”

四五百米，若是放在平地上，就是用走的，最多十分钟也能走完了，但当武山却是绕山式路线设计，两座山体相连之处需要先下去再往上爬。

超长的路线设计和高强的挑战性，总能吸引许多爬山爱好者，尤其当站到金顶的那一刻，那种征服高峰后畅快淋漓的满足感，不是看一眼别人分享的照片就能体会到的。

欧鹏程问：“那我们还爬吗？现在原路返回的话应该比爬上去要轻松很多。”

原路返回？那不是跟逃兵没什么区别了吗？

“爬！”祁萧重新穿好衣服，好似满血复活，道：“来都来了，不爬上去的话太亏了！门票费还花了两百多呢。”

当然，他也没有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另外两人身上，另外询问闻翟和江听雨他们还要不要继续爬，不爬的话可以在第一个景点那边等他们。

江听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但刚刚休息了一会，吃了点东西，已经恢复许多。

他觉得祁萧说得很有道理，来都来了，能坚持得住的话，还是爬上去看一看比较好，便点了点头，表示跟他们一起爬。

大家都选择爬，闻翟自然没有中途退下去的道理，控制着速度，走在江听雨旁边，必要时扶他一把。

欧鹏程边走边分析道：“其实也还好，我们前面虽然用的时间多，但起码有一半是在踩景点，后面要是都用来爬山登顶，应该再有两个小时这样就能上去了。”

加上零零散散的休息时间，他们最终在下午三点实现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