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江听雨能够听到闻翟的心声，一定会告诉他，他的主次搞反了，但他现在只是开口回答对方询问的。

“我也不知道该什么形容，就是感觉你们性格上有点相像。有天宅宅进食的时候，我放了一块肉进去，过了一会，看它没吃完想先收走，它就爬了过来跟我抢，还差点咬到我。”

少顷，江听雨终于想到这一行为对应的词汇，中肯的评价道：“你们看起来都挺护食的。”

闻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少顷，江听雨突然道：“你说我要带它去做个绝育手术吗？”

闻翟嘴唇一抽，莫名感觉自己下半身疼了一下，问：“为什么？”

江听雨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摸着下巴回忆似的道：“小云姐家前段时间收养了一只流浪猫，最近总是半夜嚎叫、焦躁不安，还喜欢黏人。小云姐说猫猫是发情了，就带去宠物医院做了绝育，说这样可以改善猫猫的行为问题，减少疾病的发生。”

“我看了视频，很多爱宠人士基本都会带着自己的宠物去做绝育，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给宅宅安排一个。”

闻翟：“……”他就没见过给甲鱼做绝育的，江听雨刷到的视频怕不全是猫猫狗狗，乱套公式。

江听雨：“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闻翟收回目光，道：“你养的异宠不会有那些症状，不用做绝育。”

江听雨庆幸宅宅保住了大金蛋，同时心存疑惑：“那为什么它最近不爱吃饭了？看起来也有点蔫蔫的，经常待在一个地方不动。”

闻翟不是专业饲养员，凭借常识猜测道：“当气温下降到一定程度，部分生物会通过降低新陈代谢的方式以减少能量消耗和维持生命，也就是冬眠。”

闻翟掀起薄薄的眼皮，想也不想问：“你是不是还把它泡在冷水里？”

“呃……”江听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心道原来甲鱼也会冬眠，这是他第一次养宠物，甚至怀疑过宅宅是不是和小云姐家的猫一样进入了发情期。

闻翟一看他心虚的表情就猜到了答案。

还好江听雨不是个冲动的人，在不了解的事情上会问人，再不济也会上千度和刷短视频找答案，否则“宅宅”或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只被带去宠物医院绝育的甲鱼。

想到这，闻翟垂下黑眸看了一眼，不禁怀疑江听雨当初给那只甲鱼取名“宅宅”是不是故意的，斟酌着问道：“你那只甲鱼，能不能放生了？”

江听雨综合考虑了一番，深得某人的真传，头头是道的分析：“宅宅是我从菜市场买来的，既然有买卖，就说明有需求。我要是放生了，宅宅很有可能再次被抓住，但那户人家却不一定会像我这样选择作为宠物饲养。”

“反正我现在有收入来源，它吃的也不多，我可以养得起。”

闻翟没再说什么。

江听雨那么喜欢那只甲鱼，连从他家搬出去都不忘连缸带鳖一起打包带走，那便养着吧，他高兴就行。

不过江听雨说他和宅宅相像，是不是说明……江听雨也是有那么一些喜欢他的？

其实他吃的也不多。

-

两人在景区待到傍晚，从与来时方向相反的另一个门离开，大概并非正门的缘故，游客数量不多，不如他们上午进园时的拥挤。

但也正因为位置比较偏，出来后，外面只有一条冷清宽阔的双向马路，左右望去，没有发现公交车站的身影。

闻翟在小程序上叫了车，原定直接回家。

“你想看水上烟花吗？顾老板说今晚上市中心那边有活动。”

闻翟又改了目的地址。

晚饭在市中心找了家自助餐厅，江听雨看到前台的宣传广告牌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九十八一位。

唔，有点贵，他来人间这么久，在伙食上单笔最贵的消费也才七十五，那两箱泡面。

但泡面可以吃很多顿，这个只能吃一次。

不过很快他就哄好自己了，他努力赚钱就是为了吃，这个自助餐他还没吃过，可以试试，便掏出手机扫了前台的二维码，输入对应数字和付款密码。

【微信到账，九十八元。】

刚付完两个人的用餐费，闻翟就听到了另一道机械音提示。

江听雨不知道上一笔196元的付款人是闻翟，收起手机后朝店内瞄了一眼，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琳烂满目的食物，点心、水果、海鲜、烧烤、肉类等等，应有尽有。

他悄悄咽了一下口水，问闻翟：“你付好了吗？我好饿。”

闻翟收起晒干的沉默，对着前台的服务员解释刚才的情况：“不好意思，我们两个人付了三个人的餐位费，麻烦你给他退一下。”

不小心付错款的情况在餐厅简直太常见，前台服务员和店内负责人报备一声，就准备将额外的钱退还到江听雨手机上。

“麻烦您出示一下二维码，这边原路退还。”

江听雨也通过两人的对话，听明白了半个美丽的乌龙，至于为什么是“半个”而不是一个，因为——

“上面不是写着九十八一位吗？你怎么付成了一百九十六？”江听雨看向闻翟，心道对方怎么这么笨，他都知道一个人只需要付98元，两个人才是付款196元，而他已经付掉了自己那份，所以闻翟应该也是付九十八才对。

虽然他最后这几句话没有开口说出来，但闻翟通过他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他想的什么，有心跟他解释，却又怕江听雨跟他较真数学问题，只能妥协是自己搞错了，耐着性子讲明情况：“我让她退还九十八给你，今天你的用餐费我帮你一起付了。”

江听雨眼里闪过几丝困惑，说：“可是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给我付。”

他这个时候倒是挺有原则了，包里有钱就自己掏，否则日后还要还闻翟一顿饭。

闻翟听见这句话，却是心尖一抽。

江听雨从他家里搬出去就算了，现在还不愿意花他的钱了？

“手机拿出来。”

闻翟说这话时的气势太强，令人下意识照做。江听雨刚摸出手机，下一秒手里就空了。

江听雨：“？”

闻翟干事一气呵成，拿着他的手机递向前台。江听雨的手机不设任何解锁密码，轻而易举就可以打开。

前台服务员吃瓜正吃到兴头上，看见青年将调出二维码的手机递到面前，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工作，连忙为他办理退款。

“退好了，您确认一下。”

闻翟切换到微信支付界面，检查完转账成功的提示，将手机归还给江听雨。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一分钟间，江听雨沉睡了千年时间，视觉正常接收着眼前的画面，大脑却如同老化生锈的仪器，经常运转迟钝和卡壳。

看来他也变成“老鬼”了，居然开始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步伐。

“不是饿了？进来吃饭。”闻翟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等他。

老鬼就老鬼吧，有饭吃就行。

“来了。”江听雨小跑几步追上去，和闻翟在里面找了个双人位，再到自助区拿碟子挑取喜欢吃的食物。

他是真的饿了，拿的都是些不需要再进行二次加工的食物，诸如寿司、小蛋糕、炒面、烤肠等张嘴即可食的。

闻翟站在不远处，无意间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碟子，觉得江听雨很符合那种沉迷易饱腹食物而吃不回本的新手形象。

当然，也不排除江听雨是不会烤肉。

闻翟手持金属夹，主要从肉类区和海鲜区拿取食物，蔬菜也拿了一些用来缓解油腻，依据之前同居对江听雨饮食习惯的观察，调了一份麻酱蘸料和一份不加香菜的万能蘸料给他。

桌面上摆满了一圈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江听雨坐下后就吃得不亦乐乎。

闻翟将生食一样样摆上烤肉盘，经过高温的作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曲变至金黄，不断渗出油脂，很好地滋润了周边的龙虾和鱿鱼。

闻翟注意着火候，适时翻面，将烤好的肉片和海鲜夹起来，贴心地裹上一层蘸料，放到江听雨的盘子。

江听雨嘴里咀嚼着东西，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夹起热乎乎的烤肉送进嘴里，满足的神情瞬间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绽放开来，直叹应该早点来人间的，自己之前在冥界的任何一种食物都没有这一口香。

有闻翟帮忙烤肉，江听雨嘴里几乎没怎么停过，胃口好得让人不禁怀疑他那副清瘦的身体是如何装下这么多东西的。

中途，江听雨喝了半杯果汁，注意到闻翟从刚才开始就光顾着烤肉，似乎没怎么吃，立刻用筷子分了半块芝士焗红薯到他空荡荡的盘子里。

“这个好吃，你试试。”

他使用的筷子就是手上正在辅助进食的筷子，吃上头后一时忘了闻翟有重度洁癖，等发现闻翟盯着那块红薯看没立刻动筷，才幡然想起这回事。

“不然我还是去重新给你拿一份吧。”说着伸出手。

“不用。”闻翟护食似的抽走盘子。

江听雨摸了个空，紧接着就见闻翟吃掉了那半块芝士焗红薯。

江听雨虽然在很多方面表现得迟钝，但问话很直，尤其对于不解的。

“你不嫌弃和我吃同一个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