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翟见他即便发现了也没有摘下来,就知道他不讨厌这个平安扣,道:“去寺里那天买的,说是开过光可以保平安。”
寺庙里除了可以烧香拜佛,还有很多隐形服务,譬如看手相、算气运、贩卖开过光的物件等等。
江听雨不太信一个连丝毫灵气都没有的小玩意可以干嘛,心理作用罢了,何况他又不是普通人。
不过这好像是闻翟第一次送给他礼物,剔除“保平安”这个作用的真实性来看,他确实挺喜欢的。
闻翟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新学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江听雨的注意力便转移到干饭上了,品尝过后认真给出评价:“好吃,就是辣椒好像放多了,不配饭的话吃起来有点辣。”
闻翟记了下来:“好,我下回改进。”
其实闻翟也不信这个平安扣可以保平安,他那天在寺里没有购买任何东西,这是他后来从网上买的。
以他目前的经济能力,虽然买不起超过六位数的玻璃种,但三千块一对的糯种还是完全没问题。
书房的桌面上,散乱着长短不一的红绳,都是编错的失败品。闻翟简单清理了一下,拿起放在首饰盒里的另一枚平安扣。
若是江听雨能够过来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个几乎和他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就连翠绿的位置和晕染范围都达到了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闻翟从剩余的几米红线里剪下一段,从平安扣的孔洞穿过去,在绳头的位置打了个结,用打火机烧掉超出的部分进行固定,一条略显潦草的平安扣项链就此完成。
卫生间的镜子前,闻翟戴上它,看着和江听雨手腕上成对的小物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平安扣的表面,仿佛能够通过它触碰到另一个人,半晌,才将其收进衣服之下藏好,走出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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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殿里的珍稀物不少,但江听雨并不负责管理它们,需要送礼的时候也是直接吩咐底下的人去办,他本人对于珠宝一类的东西了解不深,只能通过其表面附着的灵气来判断珍贵程度。
但这个方法显然不适用于人间。
随着一千年时间过去,三界各自独立,互不干扰,人们口中的神仙消失于世,几乎不会再以神的身份踏足人间,也就不会再留下有灵气的东西。凡人也从最开始的追求修炼和飞升成仙,逐渐转向农业与科技的发展,以物为稀则贵,而非灵气的多少。
那天闻翟回去后,江听雨又盯着手上平安扣看了一会,心想闻翟既然随随便便就送给他了,应该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不过礼尚往来的道理他懂,正好他最近掌握了一条新的购物途径,熟练地点开短视频直播间,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可以买回来作为礼物送给闻翟。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瞬间被其中一个在线观看人数超十万加的直播间给硬控住了。
“野蛮男人谁不爱!”高端奢华的场地布景前,卖货主持人声音洪亮且富有感染力,没有过多的辞藻堆切,一上来就展示商品直奔主题,凭借熟练的业务能力,立刻将直播间的气氛推向高潮。
“没内裤穿的兄弟们,准备好手上的钱,给你的弟弟买个豪宅。”
“你的弟弟住得舒服,你才舒服!”
身后一排穿着黑色西服的助理们应声附和“是”,直播间也跟着沸腾起来。
江听雨看了一眼评论区,刷得太快了,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的什么就咻地划了上去,是他之前在其他直播间前所未见的盛况。
有这么高的热度,看来这件商品还不错,光听主持人的讲解就很让他心动,在商品上架后立马点入购买。
冰丝超薄透气运动内裤,材质透明亲肤,19.9两条。
下好单,江听雨重新回到了直播间,饶有兴致地继续观看,一直看到直播结束仍意犹未尽,而当天,该直播间就因创下近千万的销售额冲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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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期末周,闻翟已经没有课程需要上了,但他依然会坚持每天到学校去做实验和进行复习,只是他将每天出门的时间推迟了两个小时,这样可以“顺路”看一眼江听雨今天有没有按时到店里上班。
他每天都会经过,却并不是每一次都会走进去。
江听雨不知道他天天来当“监工”,有时需要打扫店内卫生,也没心思一直盯着门口看都有哪些行人往来经过。
闻翟驻足的时间不长,一般看到江听雨安全到店内就离开了,颇像不放心子女独自外出上学而偷偷跟在后面的老父亲,就算每天都和江听雨在微信上保持联络,也一定要亲眼确认才行。
然而这天闻翟站在马路对面吹了快半个小时的冷风,等到9:15都没看到江听雨过来上班,手机上的消息也不回。
江听雨虽然平时爱撒点拙劣的小谎,但做事很有原则性,老板规定九点上班,他总会提前半个小时出门,不存在无故迟到或者旷工的情况。
又过去五分钟,闻翟挂断无人接听的电话,穿过斑马线进入奶茶店内。
“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曾雅云堆着笑服务道。
闻翟直言表明自己不是来喝奶茶的,问:“江听雨今天来过店里吗?”
曾雅云脸上的笑容被一种担忧所替代,摇头道:“听雨上班很守时的,但今天超过规定时间很久了还没有来,我和顾老板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我们都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顾老板知道他家的住址,这会应该已经到了。”
闻翟了解完江听雨确实没有来过店里,说了一声“谢谢”便离开,直奔江听雨新搬的家。
刚进入小区,就遇到了从单元楼出来,正拿着手机边讲话边快步往外走的顾景山。
“……行,我到小区门口等你。”
顾景山说完最后一句挂断电话,同样注意到闻翟。对方明显是跑过来的,额前贴着几绺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急促的呼吸声很明显。
“你也是来找听雨的?”
“嗯。”
顾景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给他,告诉他自己方才上楼后发现的情况:“听雨应该是在家,我在门口喊完他,听到里面传来了东西打碎的声音。但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接电话,也不过来开门。”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赵卓是原房主,手上有备用钥匙,我刚刚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正在过来的路上。”
闻翟接过纸巾擦汗,“谢谢。”跟着对方一起到小区门口等人送钥匙过来。
赵卓主业是在江城大学当体育老师,平时工作压力相较起来不是很大,还有时间培养很多业余爱好,酷爱极限运动,其中一项就是玩赛车,车技很稳,哪怕是在大家纷纷出门上班的早高峰,也能在十五分钟内将备用钥匙从东区送来南区。
三人在小区门口汇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立即上楼开锁。看清屋内的画面,皆是神情一变。
只见江听雨脸色惨白如纸,倒在客厅的地面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即便丧失意识的情况下双手也紧紧捂着腹部,一旁散落着被他扫落桌面打碎的玻璃杯,碎片四溅,在小臂上划出几道细小的口子。
房间内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直至自动挂断。
闻翟最先冲进去,一把抱起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下的人,身上凉得可怕,眉心紧皱的漂亮脸蛋直冒虚汗,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赵卓连忙道:“坐我的车,我知道最近的医院。”
情况紧急,闻翟也没跟他客气,抱着江听雨进入还没合上的电梯。
顾景山则留下来善后,“你们先去,我清理完这些玻璃自己打车到医院,有需要拿的再发消息给我。”
另外两人乘坐电梯下楼,车子如同一头全力追逐猎物的猎豹,快速穿过城市道路。
赵卓握紧方向盘,目光沉稳而冷静,仪表盘上的速度却仍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飙升,几乎将油门踩到底,引得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咆哮声。
“疼……”
后座上,江听雨脸上血色全无,连双唇都透着一种病态的青灰,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鬓边的头发。他的双手依然捂着肚子不肯松开,身体随着疼痛的痉挛而发抖。
“很快就不疼了。”闻翟脱下身上外套包裹住他,手摸上他的肚子轻轻揉摁,试图以这种方式帮他缓解疼痛,自己的心跳却越来越快,眉头皱得比正在开车的赵卓还要深。
赵卓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人,脚下又是一个提速,不到五分钟,医院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