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雨：“……不讨厌。”

闻翟：“希望我扔掉它？”

江听雨：“……不希望。”

闻翟露出满意的神情：“嗯，那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江听雨：？

等和闻翟在岔路口分开，江听雨才后知后觉理清刚才的对话。

他不是要问闻翟摆那张照片的原因吗？怎么答案没有听到，还反被闻翟套了话？

奶茶店这几天推出了两款冬季饮品，同时增设了集章免单活动，来喝奶茶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江听雨前段时间穿的衣服袖口是封口式设计，戴在手腕上的东西压在了袖口下不易滑出来，直至今天换了件开口式设计的外套，曾雅云才注意到他手上多了件首饰。

两人共同做完上一批顾客的奶茶，终于可以喘口气，曾雅云无意间一瞟，好奇地问他戴的什么。

江听雨并不刻意隐瞒，手指勾着红绳，将平安扣完全拽出来给她看，先问：“这个有规定上班不可以戴么？”

他知道做餐饮行业的不能带美甲上班，却没有听顾老板说过不能戴首饰。

“当然没有啦。”曾雅云笑着否认道，也推上去自己的衣袖，“你看我手上就带着一只银镯子呢。”

江听雨这才定了定心。如果上班不给戴的话他就需要每天都取下来，那样就会增加弄丢的风险。

曾雅云对首饰类的东西挺感兴趣，“我能认真看下你手上的平安扣吗？”

江听雨点头，将手递出去。

曾雅云边观察分析边道：“其实我之前想买只翡翠手镯来着，但怕被商家忽略，就关注了几个与这方面相关的博主，提前做了些攻略。”

“虽然最后因为经济有限到现在还没能买到喜欢的手镯，但经常看她的视频，也算摸到了一点这里面的门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个应该是真的翡翠，不是网上那些戴着玩的玻璃仿制品和染色石英岩。”

江听雨没有像她那样专门了解过这一块，只是从她的语气来听，手上这件还没有他一个拳头大的小玩意似乎很贵重。

“这是别人送给我的，小云姐你能帮我看出它的价格吗？”

“可以呀，不过我的水平不如那些专业人士，只能给到大致的价格区间，可能会存在误差。”

江听雨摇头说不介意，曾雅云便让他取下来给她，先是用手机打光看了一会，又拿到店外对着自然光看，最后给出结论。

“你这个质感细腻，虽然棉感重了一点，但带有一抹颜色很好的阳绿，价格保守估计在一千到两千之间吧。”

一两千？江听雨的眼睛都惊得微微放大了一圈。

他一直以为闻翟给自己戴的这个平安扣价格很便宜，就像某砍一刀平台上卖的那种，只要几块钱就能买到一条，即便真不小心弄丢了也不至于很心疼。

虽然一两千块对于许多人来说可能压根不算什么，但对于存款都没过万的江听雨，却心疼得不行。

要早知道这么小一个平安扣如此贵，他应该在直播间里再多挑几件礼物送给闻翟的。

现在补送还来得及吗？

闻翟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江听雨绞尽脑汁地搜寻着答案，一个上午过去，脑袋都快想破了仍旧无果，还因为走神不小心往奶茶杯里加错了小料。

好在顾客是个善解人意女生，喝出不对劲后只是问了一句他们是不是换配方了，在得到是失误加错的回答时也没有生气。

不过出于歉意，他们最后还是给她重新制作了一杯，并赠送了一张集章卡。

江听雨来人间快四个月了，依据他这段时间对闻翟的观察和了解，这人做事认真、高度自律、有上进心，却对任何一样东西都表现得很平淡，看起来无欲无求。

但如果不规定必须是东西的话，他倒是想到一件事——

闻翟这个变态喜欢看他穿裙子QAQ。

-

三天后，所有专业课考试终于结束。

祁萧憋了一整个期末周的气终于顺了下去，状态活像刚从疯人医院出逃的病患，高度兴奋。

“他奶奶个腿儿的，老子终于考完了！期末周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你们知道五天备考三科，一个晚上看一百页书的痛苦吗！？”

被他扒着胳膊挨了一通吼的闻翟似乎习以为常，平静地抽回手，道：“不知道，我裸考也能有九十。”

每次累死累活压着及格线低空飞过的祁萧一噎：“……呵呵，那你真是好厉害。”

闻翟：“谢谢。”

祁萧的嘴角再次上线“三连抽”，敢怒不敢动手道：“玛德，你知道你现在说这话的样子有多欠揍吗？”

闻翟：“总比挂科后补考强。”

祁萧方言都抬了上来：“靠，你还是憋说话了！”

两人你怼我一句我骂你一句，从考场出来后一起走向校门口。

按照以往的的惯例，他们宿舍每个学期考完试后都会赶在回家前聚一餐。

虽然闻翟已经从宿舍单独搬出去了，但每回有什么集体活动，大家还是会通知他一声，愿意来的话就来。

“不耍皮了，说正事。我们前几天讨论了一下，老欧那小子买的火车票最早，后天赶早就走，所以我们打算定在明晚出去聚餐，你要一起来吗？”

闻翟嘴唇轻动，刚想吐声回答，祁萧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反正大家经常往来，都很熟悉了。而且你跑出来聚餐，留听雨一个人在家吃饭也不好，你问问他，要是愿意的话就喊上一起吧。”

闻翟原本想说的话又收了回去，“好。”

祁萧扭头时眼睛一亮，“嘿，我看到我对象了，先走一步哈。”

陈佳玲比他们小一届，昨天就已经全部考完试，今天特意精心打扮，等着祁萧出来一起去吃饭。

闻翟则回了校外的房子。他现在基本上都不在外面吃饭，正好祁萧也是个见色忘友的，倒省了自己拒绝他一起去食堂。

他推开门到家时江听雨还没下班，他先将米淘好放进电饭煲，随后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今天要做的菜，一一清洗、处理、下锅。

江听雨回来时闻翟正在切肉，准备做今天中午的第二道菜——鱼香肉丝。

江听雨换上拖鞋过来，闲不住，想找点能帮上忙的地方。

厨房内，闻翟脱掉了臃肿的外套，只剩一件加厚打底衫，站在清洗干净的木质砧板前，左手压着色泽红艳的猪肉，右手拿着锋利的菜刀，手法娴熟地将猪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接着利落地切成丝。

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富有节奏的“哒哒”声。江听雨本是带着几分好奇，可当目光落在那被菜刀切割的肉丝上时，视线像是蓦然吸住，无法移开，没有任何伤痕的脖颈隐隐发痛。

短短几秒钟时间，江听雨整张脸的血色如同海水退潮般迅速消失。

闻翟听见身后急促的呼吸声，一回头，就撞见江听雨那张变得惨白的脸蛋，纵然穿了很多冬衣，身子依旧显得单薄，犹如挂在寒风中的枯叶，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脱离枝头。

闻翟连忙放下手里的事，用一旁毛巾擦干净双手，走过去想扶他。

“哪里不舒服？”

江听雨却在他靠近时猛然后退了一步，双腿因恐惧变得力气，根本无法支撑他的动作，膝盖一弯，朝后摔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玻璃门的侧边上。

闻翟心脏一紧，跟着俯下身。

“别过来！”江听雨失声大喊道，摇着头远离他，直至再无退路，双手捂上脖子，紧紧蜷缩起身体成一团。

“不、不要碰我……”

他怎么会忘记了，忘记一千年是战神害得他历劫失败，神魂尽碎，不得不在轮回之境中沉睡至今。

闻翟的双手僵在了面前，看出他对自己的强烈排斥和恐惧，不像是无故蹦出的，更像是某段记忆被唤起而表现出的生理性反应，从身到心都在表达抗拒。

闻翟微微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声线的沙哑，“你在怕我？”

江听雨没吭声，双眼瞪得滚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仿佛在透过闻翟看向另一个人。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他不是早就已经将战神和闻翟作为两个个体来看待了吗？

为什么心脏好痛……为什么快呼吸不上来了……

江听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节奏完全乱了套，仿佛空气中氧气稀薄得不够他生存，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闻翟看出他的不对劲，却因方才的事不敢轻易碰他，只能大喊他的名字吸引注意，在他看过来时引导他调整呼吸。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慢慢呼吸，跟我一起，吸气，呼气……”

两分钟后，江听雨的呼吸终于回归正轨，却仍旧很没安全感地抱着自己，目光落在砧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