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不久,天际边呈现出淡淡的灰蓝色,宛如一块轻薄的纱。
空气中还留着昨晚的凉意,叫人只想窝在暖和的被子里睡一辈子。
江听雨的恢复能力比大多数凡人都要强,但第二天早上还是免不掉起不来身、下不了床的悲惨局面。
他醒来的时候,昨天那套不正经的裙子已经被换下来,身上只有舒适的丝绸睡衣,至于前者去了哪里,他不想找也不想问,心道反正不会再穿第二次。
难怪赵房东会提醒他这套衣服不能多穿,江听雨感觉自己昨晚上还的每一笔债都是靠掉生命值换来的,真是辛苦他了。
一条连虎口都留有印儿的手臂从黑色被子下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又迅速带着一起收回去,然后整个人跟只虾一样蜷缩进被子底下。
这一下子的温差太大,江听雨打开手机时看到屏幕表面起了一层水雾,他用手擦了擦,随后又将快能闪瞎他眼睛的亮度拉低了点,点进冒着小红点的微信。
他昨天失联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赵卓的消息是在他问完那三个圈圈是什么后没一会发来的。
【山里的人:对了,衣服整体质量怎么样?有问题的话可以退换。】
江听雨打字回复他。
【O.O:谢谢,衣服很好。】
只是他不好而已。
回完消息,江听雨钻出被子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放下手机,旋即蔫了吧唧地趴回床上,一直到闻翟来喊他。
闻翟比他早半个小时醒来,洗漱完就去厨房系上围裙忙活了,进门时看到江听雨换成了趴姿,便猜测他已经醒了。
“早餐已经做好了,起来吃点?”
“没胃口,不想吃。”江听雨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再屈于闻翟的任何诱惑。
他本想翻个身背对他来着,奈何身体零件不允许,于是将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只露着一圈炸毛的短发,说:“我要睡觉。”
闻翟听出他这是在为昨晚上骗他“最后一次”的事情闹脾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捋顺他的头发,说:“那我只好一个人去吃菠萝虾仁炒饭和红豆燕麦奶了。”
江听雨埋在被子上的脑袋动了一下,但还是拽住了企图叛变的原则。
闻翟继续说:“但我好像吃不完怎么办?倒掉的话又太可惜了。”
“要是有热心人士可以帮忙就好了。”
闻翟收回了放在他头上的手,站起身往外走,心中默念五个数。
江听雨就是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的,坚持认定自己这不算没原则,只是单纯不想浪费粮食而已,农民伯伯种地那么辛苦,浪费可耻。
“你帮我端过来。”江听雨得寸进尺地说:“我要在床上吃。”
换做三年前刚认识那会,闻翟别说不会同意,还可能会把江听雨轰出去,但如今却与过去判若两人。
他说“好”的时候,纵容的态度令江听雨都不禁愣了一下,原本打算言语大战三百个回合的画面并未上演。
闻翟给他拿了一张小桌过来,江听雨真的在床上吃完了一顿早餐。
“后面疼不疼?”
江听雨脸上被美食哄出来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哀怨道:“疼。”
闻翟收起小桌,说:“我看看。”
看?那岂不是又要扒他裤子和内裤?
而且看那种地方也太难为情了,反正迟早都会恢复,没什么好看的。
江听雨拽着被子溜了下去,将自己裹得跟个蝉蛹一样,严严实实的。沉闷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改口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闻翟沉默了两秒,还是那句话:“我看看。”将人从被子底下挖了出来。
江听雨是想反抗来着,但刚扑棱了两下,就牵扯到以□□为中心的全部神经,疼得他五官一皱,只能被闻翟拽下裤子拉开了双腿。
都肿得合不拢了。
“说谎不是个好习惯。”闻翟正容亢色说:“会让我觉得你今后喊‘停下’都是想要继续。”
江听雨脑子一嗡,被他变态到了,试图说点什么来反驳他,但他的语言水平对上闻翟压根不够用,完全就是新手小白被满级大佬吊打。
憋了半天,才只有一个不服气的“哦”。
闻翟给他后面上了点有助于消肿止痛的药,医用棉签伸进去时,江听雨就忍不住抖了两下,腿间肉眼可见地流出一些水来,将刚涂上的药都冲了出来。
“这么爱流水,你是水做的吗?”闻翟说这话时语气里无奈更多,又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干屁股。
江听雨这回终于可以反驳他了,向后扭过头:“我就是水做的啊……”黄泉水也是水。
闻翟还不知道他的本体就是冥界的黄泉水,虽然看完赵卓之前发来的五十个G“学习资料”,但他从来没去怀疑过江听雨为什么水那么多,只当他是天赋异禀。
闻言,顺着哄道:“好,你是水做的,我是肉做的。”
江听雨一点也不想再跟他说话了,钻进被子里。
房间里的窗帘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是拉着的,闻翟给他擦完药穿好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没有避着江听雨,在房间里直接接起了电话。
“嗯,几点?”
“好。”
……
但因为没开免提,江听雨只能依稀听见一些那边的声音,是个女生,好像是在约闻翟出去,但具体去干嘛他听不清。
挂断电话,闻翟拿过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准备出去一趟。
江听雨从床上坐了起来,问:“你要出去?”
闻翟没有隐瞒:“嗯,有点急事。”
什么急事?是急着去和刚刚电话里那个女生见面吗?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听雨并不觉得自己拥有让另一个人对他死心塌地的能力,所以他又凭什么要求对方等他三年?
江听雨没意识到自己的粘人和不安,攥紧了手指,“可不可以不去?”
“抱歉。”闻翟说:“如果有想吃的菜可以发微信给我,我中午回来给你做。”
江听雨知道他今天是非去不可,这时候要是再阻拦就显得太过矫情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在面前关上。
砰,声音不大,却好似那根连接着他与闻翟的弦也随之断开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感觉心口空落落的,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闻翟做出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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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接了通电话出去后,闻翟往后一连好几天都是早出晚归。尽管一日三餐还是自己亲手做,但提醒完江听雨趁热吃就很快走了。
“……碗不用动,留着回来我洗。”
到了晚上也是压着江听雨准备休息的点回来,洗漱完就上床睡觉。
这段时间,江听雨和闻翟间的对话少得可怜,每天见到最多的,就是闻翟在他面前一遍遍上演关门出去的画面。
他其实想过直接问他那天的事情,以及他和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但又怕得到的结果不尽如意,到时候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们大概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了。
可是他也会觉得委屈,委屈闻翟让自己再次喜欢上了他,离不开他,却又突然不要他了。
总是待在家里太无聊,容易胡思乱想,江听雨不想再活在那些叫他难受的情绪里,打算找份班上。而且他也会有想买的东西,既然决定留在这里了,光靠原先剩下来的几千块根本不够过。
之前上班的奶茶店已经被一家眼镜店所取代,江听雨没法再去那里上班,重新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发传单。
没有技术含量,但缺点也很明显:不稳定,不是每天都需要发。
在发了三四次后,江听雨就失业了。
看网上说每个城市内基本都设有人才招聘市场,那里会为需要就业的人提供工作岗位。
江听雨第二天去试了试,但大多数岗位不是要求高校毕业就是要求有相关工作经验,他作为一个连幼儿园都没上的鬼,连第一道门槛都迈不过去。
他总不好说自己是冥神,会法术,那他就不只是学历不好了,还是个神经病。
当然,也有不需要学历的工作,但等他去问的时候,全部都已经招满,于是只好和一群同样来晚了的叔叔阿姨一起离开。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刚刚怎么想着去应聘洗碗工啊?”一名方才注意到他的大叔走过来,见江听雨细皮嫩肉不像能干重活的样子,好心提醒道:“那活又脏又累,可辛苦了。”
“我有个初中文凭,都想找个比那好点的。我儿子读了大学,更是只想坐办公室。”
江听雨挠了挠脸,道:“我没上过学。”
准确来说,他没上过人间的学,而阎爷爷教给他的那些又不能转化为这边的文凭。
不过在他眼里,只要能赚钱,工作无贵贱,所以他不会因为没有学历而感到自卑。
“这样啊。”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文盲也能找到工作。”
“真的吗?”
“真的。”
事实证明,只要肯努力,文盲真的能找到工作。
江听雨第二份工作是在餐厅上班,主要内容是点单和端盘上菜,对他来说不算难,但一到饭点,会变得非常忙,因为要服务顾客用餐,他们员工的用餐时间就只能提前或者延后,以此和顾客错开。
江听雨这几天一吃完饭就往外跑,闻翟自然察觉到了,终于在某天看着只随便吃了几口的饭菜皱起眉,问他要去干嘛。
江听雨含糊其辞:“没、没干嘛,找了份新工作上而已。”
他没说新工作是什么。
闻翟动了动嘴,然而话还没出口,江听雨就喊着快要迟到,开门溜了出去。
上班虽然辛苦,但忙碌起来后会令大脑跟着充实,无暇再去想其他事情。
江听雨快步流星往餐厅赶,心说既然闻翟有事瞒着他,那他也不要轻易告诉对方自己在哪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