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来的世界,顾一白听从了小白的建议,等过了那个雨夜,直到大雨停止,才重新坐上了那辆再熟悉不过的车。
只是小白的没有底气得到了验证,天空在瞬间重新变得阴沉,同时伴随的,还有雷雨的轰鸣。
又是这样,熟悉的崎岖山路,熟悉的电闪雷鸣。
松开方向盘之前,顾一白看向一脸紧张的小白,安抚地笑了笑,说:“你看。”
变不了的。
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接下来的每一个世界,小白都致力于让顾一白尝试躲开,不过无一例外,这场灾难如影随形,笼罩在顾一白身上,无论怎样,都注定无法躲掉。
小白便因此感到焦虑,反倒是顾一白情绪稳定,有一搭没一搭地宽慰它。
时间冲淡了他对于操控自己人生命运的恨意,顾一白放弃对既定事实的反抗,彻底摆烂起来。
直到现在。
“27号。”
小白后知后觉地想起,它的焦虑姗姗来迟,迟钝地意识到,又到了那场摆脱不掉的梦魇发生的时间。
“顾一白。”小白焦躁地扇动翅膀,它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徒劳地喊着他的名字,表达自己的忧虑。
顾一白轻轻应了一声。
他睁开眼,将小白肉眼可见的萎靡尽收眼底,好半天,才缓慢地说:“有药吗?”
顾一白没法再维持淡定。他重新遇见了沈雾,在这个世上,不再是从前那个没有牵挂的行尸走肉。活下去的欲望在燃烧,顾一白已经做不到第二次失去。
小白愣了愣:“什么?”
顾一白垂下眼,他鲜少在小白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这让小白想起第一次遇见他时的场景,脆弱的:“我想活着。”
不想再因为剧情设定而躺进冰冷的icu,更不想再为了一个不知所云的人,承受着莫名其妙的,来自全世界的敌意。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被束缚上道德审判的枷锁?
为什么活该患得患失,付出生命地代价,也换不回一个真心的回头?就因为他是主角攻,所以就应该毫无尊严地围着另一个人转?
他才不是,他才不是。
顾一白有自己的爱人,更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他不是拉郎配对的背景板,不做争风吃醋的追求者,他是被沈雾坚定选择的唯一。
就算要认错,也是对真正的,那个对他好的沈雾。
而不是那些冒牌货色,光是看上一眼,他就觉得恶心。
小白说不出话,它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顾一白眼神里的光亮,忽然间生出感慨的难过。它别过头去,沉吟许久,才重重应下,“好。”
天色暗下去,也就是顷刻间的事。
沈雾坐在沙发上,按照节目组提前对好的剧本,和客厅里的人表演着安排好的剧情。
他是最后一期的神秘嘉宾,其实没有太多的戏份。但沈雾必须得来,系统催促得焦急。
本该提早一周就来,沈雾放心不下医院里的顾一白,好说歹说,才拖到现在。期间承受的电流,沈雾一概记到系统头上,和它陷入了无期限的冷战。
系统:“那个就是沈清溪,你快过去!”
沈雾便假笑着和人争锋相对。他对这个所谓的白月光没兴趣,这人也压根不被他放在眼里。
那些白莲花的绿茶发言,更是小儿科到老掉牙。沈雾对付起来得心应手,颇有种手拿剧本的爽感。
他感到无聊,心思早就不在现场。系统逼着他过来,本来也就是为了催进他和沈清溪之间的矛盾。
这会三言两语地结下了仇,沈雾如愿完成任务,听着一通积分到账的声音,心里就开始想着顾一白的现状。
这段时间天天和顾一白待在一块,突然一下见不到人了,还有些不适应。
他想着想着,便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给助理发消息,只是还没点击发送,周围就起了一阵骚动。
系统叫出声:“顾一白!”
沈雾原本的不在意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消失殆尽,他放下手机,对此有点意外。
系统还在说:“我就知道!他肯定是知道沈清溪在这里,所以追过来的!”
它被蒙在鼓里,对沈雾没能成功阻拦顾一白和白月光的见面颇感沮丧:“哎呀,让他看见了白月光,那你们之前的感情,不是白培养啦?”
系统嘀嘀咕咕个没完,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你到底想不想完成任务呀?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沈雾当然不着急。他都没把沈清溪放在眼里,只要死去的那个沈雾不诈尸,他就还不至于着急到六神无主。
外头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天气诡异得反常。他站起来,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顾一白,看见对方径直朝自己走来。
沈雾心跳没由来地加快,空气因为降雨而变得湿润,他觉得自己的嗓音也因此变得黏糊:“你怎么来了?”
顾一白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说不上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什么。
“来看看。”顾一白坐上沙发,他仰起头,平静地问:“不欢迎吗?”
沈雾抿抿嘴,无端生出点心虚。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看你睡着了,就想着让助理送你回去。”
顾一白揉了一下眉心,他摇摇头,没有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的纠结。只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雾没接上话,顾一白就略微笑了笑,轻声说:“怎么也都是队友,哪有让你一个人来的道理。你说的,不是吗?”
他有点懒散地倚着身后的沙发靠背,对其他人投过来的打量视若无物,仅看向沈雾,慢慢道:“我听说,最后一天,要最后一次投票了吧。”
“不知道我来晚没有,还有没有投票的机会。”
不疾不徐的,沈雾一时没有说话。
他迟钝地感到可悲的心动,因为顾一白这样一句话。
沈雾没有靠山。他无父无母,在原本的世界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拼尽全力打拼得来的。
表面伪装得再好,他也是敏感自卑的一个人。没有人会为他撑腰,所以他刻意忽视掉遇见的不公和轻蔑。
他没想过依附别人而活,只是偶尔看见周围的人拥有家庭的支撑,也会生出羡慕。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对于顾一白来说,大概只是无心之举。但沈雾过去的人生里,碰见过大大小小很多事,没有一次,有人会站在他身边,说上一句这种话。
“……”沈雾握了握拳。他抿着唇,忽然有些讨厌起顾一白这样的体贴。
他不应该对自己这样好。沈雾脸色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难看的。
顾一白没察觉到沈雾的不对劲,他正琢磨着自己心里的事。大厅的人就反应过来似的,气氛轻松地起哄,语调暧昧,是善意的调笑。
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场景,沈雾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不用了。”沈雾低声说。他无谓地笑笑:“本来也没有录完全程,没必要投这一出。”
既然从前没有,沈雾已经习惯于独立,那就以后都不要拥有。
这种不彻底的,惴惴不安的似有若无的暧昧关系。就算沈雾再想要,也不会纵容自己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