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现不是,他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情绪还是很明显的。
顾一白锁了手机,调成静音,一心扎进繁杂的公务里去。他似乎天生就擅长这些,处理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从前的那些朋友都鲜少联系,醒来以后,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是那个已经出国了的朋友。
一直到夜幕降临,顾一白才终于舍得拿起手机。他撇了撇嘴,不用想都知道,林荫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
他有时候也想不通,林荫每天怎么可以这么无聊,两眼一睁就是在他面前晃悠,琢磨着怎么对付自己。
她不嫌烦,顾一白都烦了。
“马上回来。”顾一白清清嗓子,调整自己的语气,略微带点笑,让人怎么都挑不出错来:“在公司。”
“嗯。”顾一白说:“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他闭了会眼,心底生出些空荡。人在没有目标时,总容易觉得迷茫。得到的太过轻易,很多事就失去了原本的趣味。
顾一白眼睛酸胀,闭着闭着,靠在办公椅上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黑暗,他挂在悬崖边,一脚踏空,便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身子猛地一抖,顾一白眼皮颤动,醒了过来。
空调依旧在“嗡嗡”地运作,他太阳穴胀得疼,顾一白伸手按了按,那股空荡的感觉更明显了。
窗外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顾一白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夜幕之下,天空开始细细地落下雪。是一粒粒的雪,坠下来,别样的好看。
路边的绿化树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雾,树下站着一个人,是沈雾。
顾一白前行的脚步逐渐慢下,他看着沈雾,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反倒是察觉到顾一白的视线,沈雾率先抬起了头。他眼睛亮了一瞬,看起来有些惊喜:“一白。”
系统还算是有点用处,居然没诓他,真的在公司碰见了顾一白。
“我就说吧!”见人出来,上一秒还在被质疑的系统瞬间挺直腰杆,趾高气扬起来:“你还说我骗你,让你有点耐心,快点跟我道歉!”
沈雾便顺从它,说了许多好话,把这小球哄的一时间不知天南地北了。
“你怎么在这。”顾一白只好接话,他喉头滚了滚:“等人吗?”
沈雾很直接:“等你。”
他搓了搓手,从口中哈出股热气。这个天气,等在楼下,虽然穿得多,也还是挺冷的。
“等我干什么,”顾一白脸色比雪更冷:“我跟你很熟吗。”
这话说的,沈雾耳朵自动屏蔽。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心里犯嘀咕,想说我们还真是熟得没边。
“没有,就是想看看你。”沈雾说:“我没什么事,就来这边碰碰运气。”
顾一白语气不太好:“那你够无聊的。”
沈雾不恼,只是一味找话题:“你吃过饭了吗?”
“……”
顾一白忍不下去:“你要当我妈?”
一日三餐都管上了,这才他们认识的第几天?
“好吧。”沈雾一点都不气馁,他笑道:“你累不累,是最近的合作很难搞定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没有。不需要。”顾一白吸了口气,他拧起眉:“你为什么这么多话。”
“离我远点。”
顾一白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莫名其妙的善意,他讨厌这样的接近。好像在充当一个虚情假意的救世主,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他才不需要。
沈雾就停了一会儿。他觉得现在的顾一白像个身上长刺的刺猬。
顾一白抿了抿嘴,他知道自己对沈雾的反感来得没有由头,沈雾知难而退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微微抬头,没看对方,抬脚就要走。
沈雾看着,很轻地笑了一声。
顾一白被这声笑弄的有些无厘头,他不知所以,垂在身侧的手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捂住。
对方低着眼皮,直到手上的温度被汲取完,才脱下围巾,一如白天那般,重新系在了顾一白的脖子上。
“我喜欢你,所以想和你说话。”沈雾说:“问你吃饭,是因为想关心你。你的胃不好,如果疼的话,会很难受。”
“外面太冷了,如果你有时间,去我家吧。”
沈雾说:“饭我已经做好了,是你爱吃的。”
围巾上沾染的暖意实在像一团篝火。顾一白站在路边的灯光下,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间不想再拒绝。
就算是一个虚假的神明,又能怎样。梦幻的虚假美好总好过真实的空寂,人生已经这么苦。
顾一白是个凡人,他也想尝尝看,什么是甜。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下巴藏在沈雾的围巾里,然后说:“好。”
“那去你家。”顾一白的声音闷闷的,透过厚厚的布料传出来:“我饿了。”
【??作者有话说】
天杀的谁敢不给我们小顾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