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你一定要救救女儿,女儿不想去和亲。”清平公主正依偎在皇后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上月,素有天下粮仓之称的苏浙地区传来灾报,遇到百年难遇的洪灾,各地受灾严重。
雪上加霜是,边关传来线报说今年关外也遭了灾,北戎恐生异动。
当今的南景皇帝贪图享受,没有开疆扩土的雄心壮志,只想守好祖宗打下的这份江山,便采纳了一些朝臣提出的嫁公主和亲这个建议。
而今上虽然子女众多,可是未嫁的适龄公主只有一位,便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清平公主。
听闻北戎人都是长相魁梧丑陋的粗人壮汉,说是茹毛饮血也不为过。再者,有传闻说那北戎王残暴不仁,男女不忌,酷爱折磨人,玩死过不少人……
关外又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清平这个从小锦绣丛中长大的公主自然是不愿意的,这两日眼泪都不知流了多少,昨日也就宿在了皇后的凤栖宫。
皇后心疼地搂紧自己这个娇养长大的女儿,无奈地戳了戳她的眉心。
“母后还用你来求。不用你说母后也会为你想办法的,我怎么舍得你和亲,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嫁给一个蛮族首领?”
“可是父皇都不来后宫了,我去御书房也见不到他,那该怎么办。”清平擦了擦眼泪,昨日她得了消息几近昏厥,缓过神就跑去御书房找父皇,却是吃了个闭门羹。
南景皇帝自登位以来还是头一回连着两日不进后宫。
眼下,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是她再傻也知道,等过两日圣旨一下,这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所以才心焦。
“你不愿意嫁,自然有人替你嫁。”皇后安抚地拍了拍清平的后背,意味深长地说。
清平被她这句话困惑住了。
她往上的姐姐们都已嫁人有了驸马,往下的妹妹最大的如今也才十三岁,谁能替她去和亲。
皇后笑了笑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唤过候在身边随时听吩咐的贴身宫女。
“画秋,你不是说九皇子想见我么,他可还在?”
画秋点了点头,低下头轻声说:“回娘娘,九皇子从辰时就跪在殿外侯着了,眼下还跪着呢。”
“请进来吧。”
江棠之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比起来时小了不少的雨,然后望向紧紧关着的殿门。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膝盖很痛,腿已经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没了知觉。
也许他的腿会因为这一场跪废掉也说不定。
江棠之微微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那把伞,他当然可以站起来就此离去,回到自己宫中去,流珠姑姑肯定会张罗着找来热水和热热的姜汤。
可是,回去了之后呢,他那被囚在冷宫内尸骨未寒的母妃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被一卷草席裹了潦草埋了?
江棠之苦笑了一下,陷入了混乱的思绪。
他的母亲云清出身并不尊贵,只是一个小小县丞之女,虽然侥幸入选,却也没有多受宠。
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而云清虽然也漂亮,却算不得倾国倾城,想来皇上选中她不过是想换换口味罢了。得了数次恩宠后,等待云清的便是寂寞的漫漫长夜。
所幸云清肚子争气,仅仅侍寝了几次,便怀上了龙种。
常言道,母凭子贵,她这一个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余生在宫中的生活也算是有了着落。
云清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孩子,到底是运气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了下来。
然后,她的好运就到头了。
江棠之一生下来,接生的嬷嬷便发现他的异样——他的身体异于常人,非男非女,是少见的双性人。
而双性人,素来是不详的象征。
云清并没有母凭子贵,借着孩子的光提提位分,反而因为孩子彻底失了圣心。
她不哀不怨,只想守着自己的孩子陪着他长大,可是就连这样一个愿望也未能得偿所愿。
不久,皇上的新宠兰贵人突发恶疾,所有太医跪了一屋也找不出病因,眼看兰贵人一点点虚弱下去只等咽气,钦天监新上任的监正突然求见皇上,直言有人在宫中行巫蛊之术。
皇上震怒,下令彻查,查来查去,最后竟查到了云清宫中。
江棠之那时还是个小婴儿,被云清的贴身侍女流珠死死抱在怀里,因为不安哇哇大哭。
云清眼睁睁地看着有人进来从她枕下搜出了个贴了黄纸的人偶。
其实这根本经不起细查,皇帝未尝不知道云清不过是个替死鬼,可那不重要了。
那之后,云素宫所有太监宫女皆获罪,云清打入冷宫此生不得出。
皇上到底念在稚儿无辜,也需要人照顾,流珠方逃过一劫,承担起照顾小主子的责任。
江棠之陷在流珠亲口讲述的凄惨往事中难以挣脱之时,紧闭的殿门突然开了,一个宫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凝神抬眼看过去,不怎么抱希望地重复自己的来意:“姑姑,还请替我通传一下,我有要事求见皇后娘娘。”
一直站在殿门外的小太监怜悯地看了一眼江棠之,又朝画秋低头赔笑:“画秋姑姑,娘娘有何吩咐。”
画秋拿了把伞撑开快步走到江棠之身前把伞挡在江棠之头上,一边伸出手去扶江棠之起身一边呵斥小太监。
“糊涂东西!娘娘和公主殿下说话忘了钟点,你也不知道请九殿下去偏殿侯着,竟让九殿下就这么跪在雨里,若是……”
“不妨事的。”江棠之的双腿都跪没了知觉,眼下也不敢逞强,借着画秋的手起来,冲画秋笑了笑摆摆手。
“我也没有等很久,不必责怪他。姑姑还是快带我进去吧,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那小太监摸了摸鼻子没吭声,只是脸上还是流露出些许委屈。
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场跪是皇后故意的,皇后娘娘这是要给这个最不受宠的九皇子下马威好等会拿捏他呢。
只是知道归知道,面子工夫还是需要做的,江棠之也不想再因此连累一个看门的小太监。
“娘娘,九殿下来了。”画秋领着人到皇后跟前,朝皇后福了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