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之不用他人提醒就知道了这男人的身份。
那是北戎王。
……他要嫁的夫君。
江棠之手指颤抖急急忙忙地把盖头拉下挡住自己的脸,怕得不敢眨眼。
他的身量比寻常女子高还可以糊弄一下,可是脸再怎么女性化也是男子的脸,眼睛没问题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可没忘记刚刚北戎王喊他小公主。
小公主,也是,来和亲的本就该是个公主,从来没有皇子和亲一说。
纵然他身体畸形,可他毕竟是作为一个男子长大的,骨子里还是男人。
他这些时日为这个事情愁得快吃不下饭,做梦都是新婚之夜北戎王发现自己被骗让自己血溅当场!
谁曾想,还没到新婚之夜,自己的男儿身就要暴露了。
完蛋了,要被杀掉了。
江棠之绝望地想,眼睛泛上水雾,看了就惹人怜爱。
可是那个兜头一件大氅将他裹住的北戎王却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直接掉转了马头,竟是背对着江棠之说起话。
他的南景话其实说得还不错,大概是练过的。
而且没有刚刚跟别人大声说话的气势了,语速慢声音轻,像是怕吓到江棠之一样。
“小公主,你莫怕,我不会坏你们的规矩。”
江棠之愣了一下,旋即想起自己方才说的“夫妻新婚夜前不可见面才能白头偕老”,不知道为什么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问出心里的疑惑:“你,去而复返给我这个做什么?”
耶律森闷闷地笑了一声,跟他解释:“我方才见你一直在抖,我们这边可冷,你定然受不住。”
“大袄披着会好受一点,是不是不冷了?”
江棠之抬手摸了摸身上披着的厚重大氅,忍不住顺着他的话想。
确实很暖和。
等等!可是他刚才一直抖哪里是冷,分明是怕北戎王啊。
江棠之拢了拢大氅,摸了摸手感极佳的毛毛,突然就有些心虚。
这真是误会……但是还是不要告诉他啦。
他低头看着身上皮毛富有光泽一看就是上等货的大氅,小声地跟耶律森道谢。
“谢谢你,我不冷啦。”
他仰头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高大男子,感觉他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光。
耶律森又笑了一声,这是江棠之今天见到他听见他第三次笑了。
他好喜欢笑,有什么好笑的。
江棠之想不明白,难道是自己很可笑吗?可是,他应该没说错话吧……
耶律森座下的马等不到主人的指令在静默中轻轻踢了踢蹄子,吓得江棠之退了两步,所幸耶律森背对着他看不到。
下一刻,耶律森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等会该起风沙了,小公主,你快回去吧。”
江棠之被他这一声声小公主喊得心虚,心虚过后又感觉心脏被轻轻挠了一下,痒乎乎的。
他小小声地嗯了一声,扶上侍女的手转身就要走。
他听见了马蹄声响起又远去,步子停住微微转头去看,耶律森和他的马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在视野中。
江棠之松了口气,明明北戎王没做出什么过分举动,可是他在跟那人说话时就是心跳很快,很慌张,生怕说错什么惹怒对方。
北戎王好像与传闻中并不一样,但是感觉也是个怪人。
江棠之一边往驿站里走一边想,其他传闻都无所谓,他只希望只要暴虐嗜杀这点上假的就好了。
江棠之别无所求,只想活命。
虽然……虽然不少侍从和送亲使者都认定了他活不久,就差没开盘赌博了。
江棠之原本也觉得自己别说在北戎王手下活过七日,怕是新婚之夜就会因为欺骗北戎王加上身体畸形不详血溅当场。
只是现在,他心中又涌起一点希望。
也许能跟北戎王好好解释,不管怎么样,保住小命就是胜利。
江棠之在驿站休息了半月,这半月送亲使者与北戎那边交谈,商定婚期和婚礼具体事宜。
江棠之无所事事,整日发呆,想些有的没的。
他倒也不想做个游手好闲的人,可是身边总是有不少眼睛盯着他,估计是怕这位“九公主”想不开闹出事情,比如逃婚啦,所以走到哪都有不少人跟着。
某日他忍不住出门透气,去了西关城中最大的酒楼想着适应一下这边的饭菜,结果背后站了七八个人。
虽然他们没有看他都低着头,可是这阵仗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江棠之如芒刺背,第一次没吃完饭菜,浪费了那么多食物。
那之后,他就放弃出门了。
幸好,他的那些华丽陪嫁里有个不起眼的小箱子,里面装满了流珠姑姑为他准备得没看过的各种话本和游记,倒也可以解闷。
一晃半月过去,各项事宜包括婚期都敲定,这段枯燥却又弥足珍贵的日子总算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