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之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床头点的灯上套了个灯罩削弱了光线,房间昏暗,一切都朦胧得看不真切。
身边没有人, 但一摸床铺仍有余温。江棠之缩在被窝里,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身上很清爽, 衣服是干净的,料子摸起来滑滑的手感挺不错, 仔细闻还有很好闻的淡淡香味……唯一不对的地方就是, 没有裤子。
江棠之舔了舔自己有点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挪到床边, 光着脚踩在地上慢慢地走到桌子边, 拿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是冷的,不过渴极了的江棠之也顾不得这个了。茶杯小巧, 他喝了一杯犹嫌不够, 拎着茶壶想给自己续杯时, 门被人推开了。
江棠之吓得耳朵一抖,差点没拿稳茶壶,扭过头的动作无比僵硬。
耶律森带着愁眉苦脸拎着食盒的阿皮推开门, 看到站在桌边的江棠之时愣住了。
他身量高,衣服自然大,江棠之穿不合适, 再加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江棠之那小小一团的兔尾巴,所以只给江棠之套了件自己的上衣。
早先抱着一起睡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眼下一看才觉得要命。
过于宽大的贴身中衣垂到大腿遮住腿根, 露出来的那双腿很细, 小腿的弧度都很美好, 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点玉一样的光泽。
江棠之一脸茫然, 眼睛还泛着星点水光,白里透粉的耳朵垂下贴着黑发。
……简直可爱得要命。
阿皮不解刚刚还催着快点的少爷怎么现在到了门边又不进去,身形高大的少爷堵着门让他也看不清房中情形,刚要问一句结果下一秒手中的食盒就被少爷抢了过去。
阿皮眼睁睁看着他家少爷闪身进去然后砰一下把门关上,无语凝噎。
他自觉走远了一点蹲着守门,满心忧愁地叹了口气。
耶律森快步走到桌边把食盒放到桌上,还没开口说话就见江棠之往后退了好几步,流露出害怕的眼神。
耶律森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退,一低头就瞅见江棠之光着的脚,圆润的趾头踩在长毛地毯上轻轻地蜷缩。
他猛地吸了口气,急忙转开目光,伸手去开食盒,然后冲江棠之招手:“棠之你饿不饿,我让厨房按你的口味做了点吃的,先过来吃东西好不好?”
江棠之摸了摸肚子,那一点饥饿在两杯冷茶下肚后变得让人不可忽视,在闻到食物的香气后胃部更是隐隐作痛叫嚣着需要进食。
江棠之眨了眨眼,犹豫地走近一点,眼尖地看见了一碗放了云腿的蛋羹,顿时馋得忍不住咽口水。
耶律森把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好,把碗筷也摆好,抬眼看见江棠之眼巴巴的样子一下子笑了出来:“过来吧。”
江棠之努力保持平静,小心翼翼地在耶律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捏着筷子开始吃东西。
桃花米煮出来的米饭粘甜可口,其他的菜也都是按江棠之喜欢的清淡口味做的,江棠之吃得脸都快埋碗里了。
这顿饭吃得很快,江棠之食量小很快就饱了,对着还剩下小半桌的菜露出了苦恼的神色,然后就见那些都被耶律森解决了,自己面前则多了碗撇了浮油的香浓鸡汤。
江棠之乖乖地捧着碗喝汤,然后就听见耶律森问他:“你的耳朵和尾巴还能跟之前那样藏起来吗?”
江棠之手抖了一下,猛地抬眼看他,眼神慌张,刚因为进食暖和起来有了血色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呜,来了。那一瞬间江棠之脑中闪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比如被坏道士抓走剖出妖丹妖骨去炼药什么的……
耶律森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喜欢你,你别怕,我只是怕别人会伤害你。”
江棠之松了口气,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可以收回去的,只有发//情//期或者生很严重的病才会控制不住地露出来的。”
“发//情//期?”耶律森愣了一下,回想起找到江棠之时他那个状态,好像懂了。
江棠之嗯了一声,小声给他解释:“我平时都有吃药的,所以能控制住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喝了杯茶之后就觉得不对劲……”
耶律森眼神一暗,他爹只娶了他娘一个后宅清静,但有些腌臜手段他也略有耳闻,一听就觉出该是那茶水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只是轻声安慰着江棠之:“只有我看见了,已经没事了。”
江棠之喝完了鸡汤,刚放下碗耶律森就递了方干净帕子过来,他接了轻轻擦了擦嘴,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我是妖哦,你怎么不怕我啊?”
耶律森拖着椅子挪到他身边,笑得爽朗:“不怕啊。你是人也好是妖也罢,都是我喜欢的棠之。”
“再说,兔兔这么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江棠之脸皮薄,被他一句可爱两声喜欢哄得脸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朵尖都泛着点粉,看得耶律森手痒无比。
“所以,我们可爱的兔兔能允许我摸摸你的耳朵吗?”耶律森凑近了几分,故意拖长了点声音说。
江棠之唔了一声,对上耶律森热切的目光,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道:“可以。”
耶律森得了允许,伸出手指轻轻摸上了他的耳朵,细密的绒毛手感极佳。兔耳敏感,被摸到耳朵尖的时候还会轻轻抖一下。
江棠之垂眼看着桌布上的花纹,咬着嘴唇不吭声,脸上红晕加重了几分。
耶律森不知道,这种动作其实是很亲密又越界的行为。毕竟江棠之一直藏得好好的,除了他母亲,耶律森是第一个摸他耳朵的人。
明明耶律森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害羞啊……
以为友人只是好奇的小兔子并不知道,他的好友在摸他耳朵时内心那快要压不住的占有欲,不知道耶律森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想摸他的尾巴。
耶律森派人去国公府递了信,说要邀友人小住几日,让人送点衣服过来。
江棠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耶律森的院子里留宿了,日日和耶律森一起用饭一起去学堂,还被带着见了耶律森的爹娘和兄姐,跟着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这一住就是小半个月。耶律森动作很快,很快就查出了是谁捣鬼,收拾完了江棠之那个小厮后转头又给江棠之那个庶兄使了不少绊子让他吃了好一顿苦头。
按理说也该让人回去了,可是他又舍不得江棠之,因为一点私心又把人留了下来,问就是培养感情,温水泡兔兔。
江棠之在月底时终于忍不住了,不好意思地提出回家。耶律森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吓跑他,只好答应。
江棠之被他亲自送回家门口,身边多了个耶律森安排给他的小厮阿景。
耶律森揉了揉江棠之的头发,眼底藏着些深沉的情绪,他不放心地嘱咐道:“平日里多当心些,离了眼的茶水点心不能吃。阿景做事可靠,你可以相信他。”
“有什么事就让人送信给我,有人欺负你的话也要跟我说,知道不?”
江棠之弯着眼笑得温软,很乖地点头:“知道啦。”
耶律森抬手挤了挤他的脸,目光有点不舍:“进去吧,外头风大,别给你吹病了。”
江棠之走到门口,迈过门槛时忍不住回头,却见一身黑衣的耶律森还站在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便轻轻摆了摆手,用口型对他说明天见。
他也挥了挥手,心中突然泛起一点舍不得的情绪。
明明日日都相见,为什么分别时还会不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