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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打架 爸爸的妈妈叫“外婆”

梁翠薇根本不知道有人找上门, 倒不是故意躲她们。

今晚陈建邦在公司加班,她索性带着儿子去东岗区的外婆家蹭饭。她三天两头就往东岗区跑,父子俩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母子俩待到快八点, 老人家嫌他们闹腾,使唤小女婿开车送他们走。

梁翠薇抢过姨丈的车钥匙扔回鞋柜上,和儿子搭的士回双井巷。车头灯照亮家门, 蹲坐在那两个女人齐齐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梁晏成先看清来人模样, 抵住车门低声说:“妈,‘外婆’来了。”

梁翠薇付了车资,叮嘱他:“别在你爸面前这样叫,下车吧。”

梁晏成又不是缺心眼,自然知道给他爸留点面子。背起书包推开车门, 双腿一蹬跳下车。

陈春花看着她三嫂一身白色掐腰连衣裙,肩上挎着个银链小皮包一晃一荡, 款步朝她们走来。眼里不禁闪过羡慕和妒忌, 扯起僵硬的嘴角埋怨:“三嫂, 我和妈在这等了老半天, 你们倒是在外头玩得开心, 现在才回来!”

梁翠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陈建邦这个小妹嫁了人, 脾气这方面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不过这些轮不到她操心, 转而望向她的婆婆杨阿彩:“妈,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大夏天待在这外头多热呐,进屋坐。”

“哎,打电话要花2块跨市长途费。你们屋子又不会跑,我在这等等当乘凉了。”

杨阿彩提起脚边的行李袋迈进院子,脑海浮现刚才那辆锃亮气派的小汽车, 心疼道:“听人说坐一次小汽车的钱,赶得上买两只鸡。建邦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呐,你也要替他着想着想。”

这话听着像是她靠陈建邦养似的,梁翠薇站在亮堂堂的客厅笑得一脸坦荡:“妈,建邦的工资我可不敢经手。”

“也是,男人得把着钱。”杨阿彩满意地点头:“要不然买根烟都得朝老婆伸手,说出去多丢人。”

梁翠薇泡起茶来,优哉游哉地等她说完才继续开口:“我是怕那五块、一毛的掉进兜里混一起,我还得花时间挑出来。”

反正她有钱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不怕拿出来说。

杨阿彩母女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陈春花悄悄推了推她妈胳膊,示意她快说正题。

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梁翠薇没放在心上。看了眼落地大摆钟上的时间,扭头和梁晏成说:“去洗澡睡觉,明天早上如果醒不来,我也不会去喊你。”

他妈说得出做得到,为了按时上学。梁晏成恋恋不舍地放弃看热闹,踩着楼梯跑上二楼拿衣服洗漱。

杨阿彩目光追着他的脚步往上探,冷不丁地手里塞进一杯热茶,烫得她连忙放桌上,幸好手掌的老茧够厚,要不然该烫起泡。

她瞪了眼三儿媳,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想烫死我。”

“我记得你爱喝热茶来着。”梁翠薇一脸无辜地看着人,当年婆媳初次见面时,杨阿彩就嫌她泡的茶不够烫,硬是要她亲自捧来刚烧开的热水。

杨阿彩悻悻地搓了搓手心,城里凤凰落山沟,她要是不拿出点婆婆的威严,难道等着被富贵小姐骑上头嘛!

“妈!你快说话啊!”陈春花在一旁低声催促,她的事还没着落呢!

杨阿彩定了定神,一副愁眉苦脸地口吻:“翠薇,你也知道建邦他爸是什么人。家里的事无论大小从来撒手不管,工资一分没到过我手上,全给外头的女人哄了去。五个化骨龙靠我自己种香蕉荔枝养大,现在”

“现在建邦他们都成家了,妈你该为自己着想。”梁翠薇接过话劝道:“既然公公不合你心意,那就和他离婚重新挑个体贴的知心人。妈,我相信建邦他不会有意见。”

“这你”杨阿彩瞠目结舌:“建邦他爸再有不是,那也是你公公!我做鬼也是陈家人,怎么能让我”

‘离婚’这两个字从未出现在杨阿彩的字典里,更何况是离婚再嫁这么惊骇世俗的事情!

梁晏成躲在楼梯角偷听到‘做鬼’两个字,飞奔下楼扑到她怀里真挚地大喊:“外婆!你死了,我会年年去给你烧纸!”

“呸,大吉利是哦!不是你喊我什么?!”杨阿彩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突然撞聋听错。

陈春花余光瞥见出现在门口的男人,腾地站起来指着梁翠薇说:“三哥!你回来得正好!刚你也听见晏成叫妈‘外婆’了吧,肯定是三嫂教他的!”

梁晏成敏捷地溜到他妈背后躲起来,露出双眼睛偷瞄陈建邦的脸色,看不出异样。

梁翠薇比儿子吃多22年的白米饭,心态稳得住。慢悠悠地拿起茶杯,低眉轻抿一口。

她这是心虚挡着脸不让他看,陈建邦心里暗笑,面上一本正经道:“我本来就是入赘梁家,叫妈外婆也符合规矩。”

“你真是要气死我!”杨阿彩狠拍大腿,痛心道:“你堂堂一个大学生干部,这些话说出来真是羞家①!”

“当年若是没有梁老师的资助,我也成不了大学生。”

陈建邦一脸坦然,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坐到梁翠薇身旁,解下来的领带递给梁晏成,说:“上面沾了茶水,拿去卫生间打多点洗衣粉刷刷。”

梁翠薇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衬衫晕开一块块的褐色污渍,皱眉道:“你不是说开个临时会议吗?”怎么身上像是被人泼茶水,哪个会是这样开的?

“没事,只是工人一时上火。本来是泼工会主席的,我不能看着他们矛盾激化下去。”

陈建邦淡定地安抚她,最近工会因为公家单位转企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本来他一个管技术的掺和不到这些事。但是他和底下的工人混得最熟,被领导叫回去协助调解他们的情绪。

“三哥向来是家里最有主意的,肯定没有事情难得倒他。”陈春花自豪地仰起脸用鼻孔看人,三嫂除了在家里数手指,啥都不会干。

梁翠薇眼尾都不带瞧她一眼,只看着杨阿彩说:“妈,现在快九点了,让他带你们去招待所开个房间。”至于要睡几晚,留在城里多久,她没心情关心。

“这里不是有很多房间空着吗?哪用花钱去招待所。”杨阿彩连忙开口:“听说之前在这的保姆不干了,反正春花闲着,让她来帮你搭把手。”

“婵姐老公摔了腿,只是回去一阵子照顾人。等她老公能下地就会回来,没说不干。”梁翠薇悄悄掐了把陈建邦,肯定又是他给人透的口风。

陈建邦眉峰皱起,忍着那股钻心的痒意问:“春花没在镇上的工厂上班了?”

陈春花嫌弃地撇嘴:“那工厂三班倒,工资又没城里的多。”倒不如来三哥家做保姆来得清闲,从这里走出去也有面子。

“这”陈建邦一时犯了难。

梁翠薇泰然自若地笑道:“妈,不是我不让春花来。婵姐当初也是我手把手教了两个月,才记住家里的东西应该怎么维护。”

不说那底蕴丰厚的大户人家,只她这里的窗帘和摆设、挂画那些都是根据季节更换。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床单被套每个季节各四套,和屋子整体摆设相契合。

“对,她规矩特别多。”陈建邦诚恳道:“屋子里的东西大多是她爸妈留下来的,尤其是那些老物件都要仔细打理。”

杨阿彩没那么容易放弃,推了推陈春花说:“她从小就机灵,家务事不就是擦擦洗洗嘛。哪用两个月,两天!她两天就能学会!”

“嗯嗯!”陈春花忙不迭地点头,拿起桌上茶杯,瞧见杯底的茶渍说:“我去洗,保证用钢丝球刷得像新的一样!”

“哎!这个是骨瓷杯!”梁翠薇连忙阻止她:“不能用钢丝球刷,会划伤花纹!”

“真是蠢猪!”杨阿彩拽住陈春花坐回去,板着脸说:“以后做事前先问过你三嫂,别自己拿主意!”

陈春花一改之前的莽撞行径,乖乖点着头说:“我以后都听三嫂的。”

母女俩一唱一和就想让她留下陈春花,真是大头菜吃多了——做梦呢,梁翠薇冷眼看着不作声。

杨阿彩和陈春花对视一眼,望向陈建邦商量道:“你看,春花在这也没地方去。要不就让她先做几天,真不合适再让她去找其他工作?”

这话说出来简直笑掉人大牙,梁翠薇冷笑出声:“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特别是对我爸妈留下的东西,要是弄坏了没情面讲。春花又是亲戚,把她当保姆看待显得我们做哥嫂的不厚道。妈,你是想建邦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吗?”

杨阿彩这滚刀肉没脸没皮:“嗨,你不说她不说。谁知道她做保姆,就说是来帮忙做做饭。至于家头细务,总有失手打烂东西的时候,怪不得人嘛。”

杨阿彩向来只看重大伯哥和二伯哥这两家人,当初为了给二儿子娶老婆,连陈建邦这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学生都舍得‘卖’给他们梁家,拿了高价礼金扭头就张罗起二儿子的婚事。陈春花这个小女儿在她眼里更是不值钱,怎么突然转性子操心起她的事情?

梁翠薇感觉自己想到了关键点,一切源于‘钱’。倒想看看这回是多少钱‘卖’给她,

她直接向陈春花发难:“既然亲戚一场,谈钱伤感情。这样吧,在婵姐回来前的这几天,你先做着。过后,我带你去商场买两身衣服!”

“这怎么行!”陈春花急得要站起来,是杨阿彩拉住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杨阿彩使劲给她使眼色。

陈春花僵着脸勉强道:“那就这样吧。”

谈妥就该洗洗睡了,梁翠薇站起来送客:“建邦,快去招待所给妈她们订个房间。”

杨阿彩母女俩异口同声问道:“怎么还要去招待所?!”

梁翠薇浅笑道:“婵姐房间里还有她的个人物品,不好让你们进去睡。”

陈春花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睡二楼,指向走廊深处的另一个房间:“那不是还有”

陈建邦这会冷下脸:“那是翠薇爸妈生前的房间。”

杨阿彩连忙扯走陈春花,真是没眼力见。

很快,客厅里只剩母子俩。梁晏成仰头问:“妈妈,真让小姑留在我们家吗?”

“我刚不是叫你去洗澡睡觉吗?看看现在几点了!”梁翠薇说着抽出墙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走向他。

“别打,我现在就去!”梁晏成着急忙慌地跑上楼,气得一跺脚。

谁家花瓶不是用来插花,是插鸡毛掸子的!

梁翠薇只是吓唬吓唬他,等人跑不见了,信手一投,鸡毛掸子重新插回花瓶里。

——

快天亮时下过一场雨,巷子里到处湿哒哒。

冯乐言踩着水坑经过小洋楼门前,再次遇见昨晚的那两个人。

杨阿彩细细念叨:“你三哥脾气软和,记得在他面前手脚勤快些。只要能留在这,他绝对不会亏待你。”

“妈,我都记下了。你让我先进去吧,这些菜勒得我手疼!”

为了在三哥面前争取好印象,杨阿彩一大早就拉她起床去买菜。这钱没挣着,先贴钱上班。陈春花心里有些后悔,连带对杨阿彩也没了好脸色。

“我跟来城里劳心劳力是为了谁!你倒是给我摆起谱来了!”杨阿彩狠狠戳她脑袋。

冯欣愉看着两人似乎要吵起来,急忙拉走妹妹:“再不走要迟到了。”

冯乐言回头看见两人进了院子,憨憨道:“姐,那个阿婆戳人脑袋比你还凶。”

冯欣愉:“……”

冯乐言鼻翼翕动,忽然说:“我闻到青草湿湿的味道。”

话音刚落,大滴的雨珠从天空砸下来。

两人急忙跑到骑楼底下躲雨,冯欣愉看着雨势抽出背后的雨伞,说:“如果放学还在下雨,你就在学校里等我。”

“姐,你看地上有蚯蚓在爬!”

“哪里哪里?!”冯欣愉浑身起鸡皮疙瘩,举着伞小碎步踱来踱去。

梁晏成坐在他爸自行车后座擦肩而过,听见冯乐言的声音,掀起雨衣回头喊:“乐乐,早啊!”

冯欣愉一脸古怪:“他干嘛叫你乐乐?”

“我不知道哇。”

冯欣愉看着懵懂的妹妹,心里叹了口气,说:“今天带你绕点路。”

冯乐言跟着她拐进一条从未涉足过的巷子,靠近一扇红色铁门时,里面传来剧烈的狗吠声。

一把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喝止:“乐乐!下着雨呢,快回屋里!”

冯欣愉头往门那一歪,“现在你知道‘乐乐’是谁了吧?”

冯乐言恨不得马上回家里拿弹弓,往梁晏成身上射几颗石子!枉她将他看作朋友,他居然把她当狗喊!

她气势汹汹地回到学校,站人桌前问:“有只狗叫‘乐乐’,你故意那样叫我的,是吗?”

梁晏成本来只是觉得好玩,被人当面质问却莫名底气不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有没有被人戳过脑袋?”

这是什么问题,梁晏成非常肯定地摇头。

冯乐言抬手使劲戳过去,把人脑袋戳歪一边。

这个举动的侮辱程度不亚于当众挨巴掌,梁晏成恼怒不已,腾地站起来朝她挥拳。

四周顿时一片尖叫,男生都在起哄。

冯乐言在乡下打架、滚泥地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灵活地扭身躲过攻击。掀翻挡在两人中间的桌子,揪住他衣领一拳砸他脸上。

课室乱成一团,只有彭家豪忧心忡忡:“你们别打啦!”

梁晏成无论身形和力气都不占上风,跌倒在地上用力扑腾,反被她骑在背上压着打。

冯乐言捏紧拳头捶他背,气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我也讨厌你!”

“天哪!你们是在造反吗!”班主任接到班长的通风报信赶来,看见地上一趴一坐的两人,怒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起来,立即去办公室门口站着!”

一年级办公室门口多了两樽门神,每个老师进出都纳罕地看上一眼。罚站也不愿站一起,这是多大的矛盾呐?

冯乐言连看他一眼都嫌费劲,头扭一边看着雨水拍打树上的叶子。

梁晏成不遑多让,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硬是憋着声音龇牙咧嘴。她下手可真狠,后背挨了拳头的地方一动就痛。

班主任下了早读回来,看见把门口当楚河汉界的两人,额头隐隐作痛。她在班上已经问清楚打架的起因,严肃地说了句:“跟我进来!”人就踏进办公室。

冯乐言和梁晏成在后面较上劲,两人你推我挤,势必抢占第一个进去的位置。

“是不是要去校长室站着才能安分!”

班主任的话音未落,两人咻地一下并拢手脚,规规矩矩地齐头走进去。

办公桌前,班主任李老师看着两个一脸不服气的孩子,拿起茶杯嘬一口茶,轻叹:“你们打架的理由来来去去就那些,我也不问你们原因。今天和你们说一说,什么叫团结,什么是友谊。”

半节课过去,李老师絮絮叨叨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仿佛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冯乐言开始面露苦色。

下课铃打响,梁晏成紧绷的头皮松泛起来。

李老师看着两人神色明显缓和下来,露出微笑:“那么现在,你们握手言和吧!”

仇敌二人组:“???”他们什么时候说和好了?

拗不过老师‘温柔’的注视,两人伸出爪子重重握了下。

李老师欣慰道:“这就对了嘛,以后大家友好和睦相处,回教室去吧。”

为了不再听念经,冯乐言再生气也要掂量后果,忙不迭地走出教室,瞪了旁人一眼,哼道:“别以为我和你握手就是原谅你,我不和你玩!”

“切!我也不想和你玩!”梁晏成寸步不让。

彭家豪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两个小伙伴打架决裂,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那当然是和我玩呀!”梁晏成不明白他的纠结,“我们从幼儿园就一起玩,她才认识几天!”

“他打架太弱,和我玩保护你!”冯乐言轻蔑地瞟了眼旁边的小鸡仔。

梁晏成被打趴的事实摆在眼前,气得涨红脸:“我我只是这次打不过你!”

冯乐言扯下眼角,摇头晃脑做鬼脸:“你下次也打不过!嘞嘞嘞~”

“你就是讨厌!”

“你们太吵了!”彭家豪捂住耳朵苦着脸说:“我耳朵好难受。”

“我给你揉揉。”

“我给你吹吹!”

为了拉拢他,两人使出十八般武艺。

彭家豪痛并快乐着享受这罕见的殷勤,直到放学仍是一副左右摇摆的样子。

冯欣愉和妹妹碰头后看见这奇景,正觉得好笑。旁边的小孩认出她是冯乐言的姐姐,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

“冯乐言今天和梁晏成打架!”

“他们被老师骂了一节课!”

“梁晏成打不过人家就哭!”

纯属污蔑!

梁晏成急忙澄清:“喂!我才没有哭!”

冯欣愉看他脸颊青了一块,心下一惊,连忙拉着妹妹跑走。

——

梁翠薇在院子修剪花枝,听见铁栅门‘咿呀’声起,随口说道:“又跑去哪里玩到这个点才回来,放下书包准备开饭吧。”

“嗯嗯,”梁晏成低着头快步往厅门走去,不料撞上一堵肉墙。

“啊!”陈春花尖叫,捧起他脸震惊道:“晏成,你在学校被人打了吗?!”

梁翠薇放下剪子过去,正要察看儿子的情况。

铁栅门被人推开一角,张凤英牵着冯乐言站在那。

张凤英听闻妹猪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急忙放下刚打开的饭菜,带人来赔礼道歉。这会拎着水果停在门口一时有些踟蹰,这种事她还是初次做,实在是难为情。

梁翠薇快速看了眼儿子青紫的脸颊,瞬间了然,浅笑道:“张老板,别站在那了,进来吧。”

张凤英进门后看见梁晏成的伤势,手脚更是不知往哪放,抱歉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家妹猪下手没轻没重,才害得你家孩子受伤。”

说着急忙从兜里掏出一瓶东西,想到他们家境迟疑道:“我这里带了药油,给他抹点?”

“小孩子打架又不是稀奇事,哪值当你带着水果来。更何况我还不知道孰对孰错,哪能收你的水果。”

梁翠薇接过药油塞儿子手里,示意他自己抹去,接着蹲下身看着冯乐言和缓道:“妹妹,你说说为什么打架?”

冯乐言是被迫拖来道歉的,抿紧唇:“他故意叫我‘乐乐’,因为有只狗狗也叫‘乐乐’!”

“难怪他刚才回来一副鹌鹑样,肯定是打输了又明白自己不占理,不敢让我知道。他活该,你打得好!”

梁翠薇一拍脑门:“不过我以后在这吉祥坊恐怕得蒙脸出门了。”

“不得了了!晏成后背也青了两块!”陈春花大惊失色地冲出来,瞪着冯乐言怒道:“你个妹钉真野蛮,看把我侄子打成什么样!”

“春花,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进去给他‘用力’搓散淤青。”梁翠薇故意咬重‘用力’两个字,一定要使劲才能让他记住教训。

陈春花返回客厅前瞄了眼嫂子,她刚才的表现应该能让嫂子满意吧。

张凤英不觉得女儿野蛮,说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上医院做个检查吧,我来出营养费、医药费。”

“挨两拳而已,哪用上医院那么大阵仗,”梁翠薇漫不经心地开口:“那衰仔一身嫩肉,鸡毛掸子轻轻抽一下都会立马出现紫痕。他小姑没见过不知道,你们别被他骗了。”

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在屋里哀嚎,诚恳道:“那孩子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我随时陪着去医院。”

“少担心,他虽然肉嫩但身体结实得很。”梁翠薇摆摆手送客:“你们慢走,我饿着肚子就不招呼你们了。”

“哎,看我这事办的。上门道歉居然一直是你安慰我,真对不住了。”张凤英讪讪地带着冯乐言离开。

梁翠薇脸上闪过诧异,头一次听这个说法,张老板是个妙人啊。

冯乐言被拉着上隔壁楼,在楼梯挣脱张凤英的手,气鼓鼓道:“妈妈,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去道歉!”

“吁~”张凤英抹了把虚汗,靠在墙边说:“以后你被人欺负别动手,道歉的事我真做不来。”

冯乐言委屈巴巴地瘪嘴,没想到她居然

张凤英咽口气接着说:“我替你找人家爸妈打一架,让你爸代我向人道歉。”

“你负责打架也行呐。”冯国兴赶上楼听见她这话,攀住扶手露出大脸,笑嘻嘻道:“不过谁家孩子打架找谁的爸妈,让他们找你家长去。”

冯乐言:“啊???”——

作者有话说:1、羞家:出丑,家门不幸

第22章 血染屁股 三合一

周末的大笪地空气更加稀薄, 冯乐言全程脚尖腾空被人夹着走。抱着新买的运动鞋艰难逆行挪到出口,旁边过道的档口又传来熟悉的叫卖声。

“全场5元十双袜子!”

“正宗羊毛衣!300元一件!”

“10元12条儿童底裤!”

“哇!12条!”张凤英这次没有一起来,冯欣愉冲去抢购前推了一把冯乐言, 交代她在外头等着。

冯乐言无声感谢她姐做了次好人,即使差点摔个狗吃屎。撑住地面站好,眼前递来一张印了汉堡薯条的优惠卷。

戴着帽子的店员看她站着不动, 继续往前递递, 微笑道:“小朋友,最近搞活动,买套餐送史努比公仔哦!”

冯乐言看过史努比的动画片,知道那是只有着长长耳朵的小狗。接过优惠券走到树下。

这些夹炸鸡的芝麻包子和薯条,她从未见过更没吃过, 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

冯欣愉抱住战利品冲出重围,看见她捧着优惠券研究, 老道地开口:“扔了它吧, 妈妈不会给钱让我们去吃的。”

这里的一个套餐最便宜得十块, 而盒仔饭5块就有三肉一菜。

“我过年拿红包买来吃。”冯乐言沿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虚线小心折叠起来。

冯欣愉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折成个小方块, 放进口袋后还慎重地拍了拍, 好笑道:“洗澡的时候别忘了拿出来, 要不然被妈妈搓成碎片。”

冯乐言自然不会忘记, 回到档口就掏出来举到人前。

张凤英视若无睹地略过她, 搬起一筐个头比较均匀的母蟹倒去外面的水盆。这段时间大闸蟹上市, 夫妻俩忙着分蟹、捆蟹打包装送货。

冯乐言撅了撅嘴,重新振作起来走到冯国兴面前,笑眯眯道:“爸爸,等我长大去上班了,赚到钱就给你买很多香烟、啤酒, 还给你买大房子和小汽车!”

冯国兴感动得鼻子酸酸的,哽咽着张嘴准备答应。

冯乐言张开手臂画了个圈,睁着双清澈的眼眸说:“你看,我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不给我买一个汉堡包吃吗?”

冯国兴:“……”幸亏‘好’字没来得及说。

外头张凤英瞧见熟人,热情招呼:“阿耀,休假不去逛公园,怎么把人带来逛市场呀?”

谭耀身边跟着个穿连衣裙,脚蹬圆头皮鞋的后生女,闻言害羞地笑道:“嫂子,我朋友家里来客人,想买些大闸蟹回去添个菜。”

“妹头,你给这个姐姐挑些肥的!”

“嫂子,还是你来吧。”谭耀担心女伴脸皮薄,顶不住冯欣愉那探照灯似的八卦眼神。

“哈哈,那我给你挑几只。”张凤英拿起沥水篮蹲去蟹盆边上,拿起只蟹指着屁股说:“看这里,屁股底下第一条缝,越宽的越肥。”

后生女弯腰看了看,问:“这些都是母蟹吗?”

“最近上市的都是母蟹多些,今年的公蟹要等到国庆后才能大批量上市。”

“谭生介绍的,我信得过,麻烦大姐你帮我挑十只。”

张凤英瞥了眼谭耀喜滋滋的神色,麻利地挑了十只大闸蟹称重,算钱时替谭耀争情分,笑道:“既然是阿耀带你来的,给你抹个零吧!”

谭耀抢着说:“那谢谢嫂子你了,我来付钱。”

年轻女孩坚决道:“不行,哪能让你掏钱。”说着打开钱包取钱,不容推拒地塞给张凤英。

张凤英看了眼谭耀,为难道:“这”

“嫂子,你收下吧。”谭耀垂头丧气地提起大闸蟹,跟在女孩后面离开。

张凤英数了数手里的钱,忽然叹了口气。

冯国兴纳闷:“不是说叹气会叹走福气嘛,你叹什么气?”

“哎,那女孩连零头都数足给我。数目分得这么清”张凤英缓缓坐下,看向那盆大闸蟹唱起了曲:“明显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那谭师奶又是空欢喜一场。”冯国兴也觉得可惜,谭耀相亲相过几个女孩,头一回见他对人这么上心,特意带来他们这里买海鲜。

“总会有看对眼的人,急不来。”张凤英不知道在开解谁,看了眼挂钟,喊道:“妹头,回去煮饭喽!”

“哦!”冯欣愉应了声,换下雨鞋和妹妹往家走。

冯乐言洗碗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纠结一晚上,躺床上还在想。

冯欣愉耳边老响起‘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闭着眼睛凶道:“再吵我就扔你下去!”

“啊!”冯乐言惊叫着弹起,她忘记写周末的作业!

片刻后,客厅亮起灯光。

张凤英听见声响,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赶工,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滚水没渌到脚①’,就不知道急。”

冯国兴眯着眼睛走到她身边,不落忍道:“妹猪,按你这速度写下去,天亮也写不完。让你姐姐帮你写吧。”

“不要,姐姐的字好丑!”

冯欣愉气得在房间里高声喊道:“我又没答应帮你写!”

“我看不得她这样。”张凤英摇着头回房间,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抢过笔替妹猪写。

“妹猪,去睡觉吧。”客厅只剩下冯国兴陪着她,“十点了,明天回学校再写吧。”

冯乐言眼皮沉重,晃晃脑袋抿唇道:“可是交不出作业,老师会罚的。”

“罚就罚呗,顶多我帮你抄书。”

冯乐言想了想,仍旧拒绝:“爸爸,你的字更丑,老师会认出来的。”

冯国兴:“……”他就不该烂好心。

冯乐言坚持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在踏正十二点前爬回被窝。

早晨闹钟狂响,冯欣愉爬下去按停,推了推下铺的妹妹:“醒醒,起床上学了。”

“唔!我不要!”冯乐言翻个身继续睡。

“哦吼!”她们房间的窗户面向巷子,冯欣愉故意从窗边晃一圈,“我看见隔壁小孩出门了。”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掀开被子麻溜地跑去洗漱。

八分钟后,冯欣愉踩着阳光抵达学校,不禁感叹:仇人的力量果然强大。

冯乐言即使眼底挂着乌青,依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埋头冲向小卖部。

昨天给她爸画的美好蓝图换来五毛钱,她要买包无花果丝甜甜嘴。

到了校门口,冯欣愉也不怕她走丢,自己找同学聊天等着校门打开。

小卖部里人头攒动,冯乐言高高举起五毛钱,直奔放无花果丝的玻璃柜。重新出来,小袋子里的无花果丝已经少了一半,边嚼边走向校门。

经过校碑前碰见她的小组长,扬起笑脸:“张文琦,早啊!”

张文琦快速抬脸看了眼她手里的无花果,深深埋起头‘嗯’了声。

冯乐言听到浓重的鼻音,关心道:“你感冒了吗?”

“不是”张文琦努力忍住的眼泪决堤,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呜呜!我爸爸送我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块钱买橡皮擦,刚在小卖部举起来就被人抽走了!”

冯乐言震惊:“谁拿走你的钱?!”

“我转头就看见他拿了,是个高年级的男生。”张文琦呜咽:“我不敢找他要回来。怎么办?我的一块钱没了,也没买到橡皮擦。”

“我的橡皮擦借”

这时突然走来一个瘦高的男生,捏着张2毛钱递给张文琦,挠着头说:“是你掉的钱吗?”

张文琦后退贴住墙根,看着人害怕地摇头:“不是,我的是一块钱。”

“是我搞错了吗?”男生愣愣地转身往对面巷子走去。

张文琦瑟瑟发抖地开口:“就是他拿走我的一块钱。”

“哈?我去帮你要回来!”

“不要啊,他会打你的!”

冯乐言没听见她说话,撒腿追上去拦住人说:“你抢走我同学一块钱,还给她!”

“我明明捡到2毛,你别冤枉好人!”男生臭着脸撞开她,脚下却不断加快速度往远处走。

“你站住!”冯乐言庆幸今天偷偷带了弹弓,此时牛皮筋拉满蓄力,盯着前方瘦高的身影喝道:“你再走一步,我就射石头!”

巷子里的其他学生闻言立即望向她,看清她手里的弹弓纷纷躲开。害怕她准头不行,祸及无辜。

“这里这么多人,你够胆就射啊!”男生不为所惧,回头嚣张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啪”一声,石子应声落地。他蓦地摔跪在地上捂住小腿肚,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惧怕,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冯乐言捏住一颗圆滑的石子上子弹,毫不迟疑地拉开皮筋对准他另一条腿。

“不要打我,我给你钱!我马上还钱!”男生急切地求饶,掏出一团零钱扔地上就立马一瘸一拐地跑走。

冯乐言蹲地上一张张捡起来捋平整,点了点数额,苦恼地挠着头离开巷子。

梁晏成恍恍惚惚地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刚刚冯乐言拉弹弓打人,他一眼不落看个全,真的太

呸!他才没有觉得很帅!

这边校门已经打开,围拢在门前的学生鱼贯而入。

张文琦逆着人/流一直关注巷子的情况,看见冯乐言愁眉苦脸地回来,急切地开口:“他打你了吗?钱拿不回来也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伤心。”

冯乐言摊开手掌,卷成一团的纸币顿时散开,她纠结道:“钱拿回来了,不过好像多了一点。”

“啊?”张文琦震惊,看着那小叠花花绿绿的角钱,为难道:“那怎么办?”

冯乐言迟疑:“这个可以告诉老师吗?”

“可以吧?”张文琦也犹豫,学校广播经常宣传各种好人好事,冯乐言这个事应该算乐于助人?

一(3)班教室,周一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早读。这会坐在讲台后看看两个学生,再看看讲台上那堆零钱,嘴巴张开后就没闭上过。

她思来想去,拿起那叠钱说:“你们回座位早读,这些多出来的钱就匿名放进学校的捐款箱吧。”

彭家豪在书本后观望许久,冯乐言刚坐下,他立即打探:“你们为什么给老师钱?”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嘴巴微动:“老师看着你呢。”

“啊哦鹅!张大嘴巴啊啊啊!”彭家豪大声念书。

早读结束,张文琦来收作业。

依然是那本皱巴巴的拼音本,这次她没有垫在底下就走,反而认认真真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和翘起的边角,摆在整组作业的最上面,高傲地甩了甩马尾辫:“下次记得自己来交作业。”

“啊?哦。”冯乐言愣愣地挖了勺粥塞嘴里,组长真是心急。她只剩两口粥没喝完,再等会她就自己去交了。

彭家豪收拾好饭盒说:“让让,我出去。”

冯乐言屁股往后一挪堵住出路,“你是去找凉什么玩吗?”

彭家豪面露犹疑:“呃”

“豪子,去操场玩抓人啊!”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正巧来找,梁晏成目不斜视地盯住彭家豪,坚决不让眼角余光沾到某个人。

冯乐言悄摸打开书包诱哄:“我今天带了弹弓,去操场教你玩呀。”

若说刚开始那天,彭家豪还是挺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可这都过了个周末,两个人看着依然没有和好的苗头。

他觉得自己如今像架在火堆上烤的鸡翅,还是刷了蜜糖香喷喷的那种。馋得他们一人拽着一边,谁也不愿松手。

梁晏成禁不住目光溜去洞口大开的书包,不曾想,冯乐言‘啪’一声抱紧书包。

他抿紧唇,别过脸‘哼’了声。

彭家豪在两人之间挣扎良久,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这样!星期一三,我和梁晏成玩。二四,我和你玩。这个方法是不是很棒?!”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撇开脸,双方第一次达成共识,都觉得是馊主意。

那边张文琦和几个女生站一起,她喊道:“冯乐言,我们去玩跳皮筋,你要加入吗?”

冯乐言嘴巴张圆‘喔’了声,惊讶地看着她们。

彭家豪顿时如蒙大赦,直接拉上她书包的拉链,催道:“快去吧!快去吧!”

——

冯乐言交上新朋友,放学见到姐姐忍不住炫耀。

“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射手!”冯欣愉愕然,他们班上疯传有个神射手拉弹弓打人,一颗石子就能把人打倒在地。

“嘻嘻。”冯乐言一脸嘚瑟,趁机提出:“姐姐,我放学能不能自己先回家?”

学校采用分流放学模式,低楼层的第一个出校门。她每天在校门口等十来分钟,才能等到冯欣愉出来。

“你又认不得路,被人拐走怎么办!”冯欣愉不同意。

“我认得!”从双井巷走出来,一条大街直通学校。她走了一个星期已经能记住。

冯乐言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接着说:“而且我可以回家提前煮上饭。”

她还太小,菜钱没人放心交到她手上。菜不能自己去买,但是她可以先回家煮上米饭,就不用每天急急忙忙赶去送饭。

冯欣愉早已习惯这个流程,忽然有妹妹分担家务,她瞬间就心动。

她们两个的午休时间很短,在档口趴着睡太难受,花时间跑回家里只能眯一会。如果妹猪提前煮好饭,她们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想了想,说:“我先教你煮饭,等你学会了再说。”

冯乐言追着人央求:“我在乡下就会煮饭,你就让我试试一个人走嘛。”

“乡下用的是柴火灶,这里煮饭用电饭锅,放的水量不一样。”冯欣愉买好菜往家走,沉吟道:“那下午你自己去上学,如果没有问题我就让你自己回家。”

“欧耶!”冯乐言开心得蹦起来。

梁晏成下午出门碰见冯乐言,立即把头扭一边。

陈春花拿着水瓶追出来:“晏成,你忘了拿水!”

梁晏成暗暗撇嘴,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水瓶说:“小姑,这个是旧水瓶,我很早就不用了。”

“我我看它放桌上,还以为是你用的呢。”陈春花争表现失败,尴尬地解释两句。

梁晏成再回过头,外面已经没有冯乐言的身影。奇怪,今天怎么只有她一个上学?

冯乐言走出双井巷却没往学校走,脚跟一转钻进一条十来米的巷子。循着记忆摸索到红色铁门,才靠近一点点,门里霎时响起剧烈的狗吠声。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中间,看见一只黑黑的鼻子从里面钻出。隔着一条手腕宽的门缝,她讨好道:“你就是乐乐吗?我给你带了肉肉哟!”

说着掏出她中午特意存下来的一块猪肉,拎起来在门缝前晃了晃。

乐乐是只浑身白毛的京巴狗,地包天的嘴巴张开朝她继续吠。

“你吃了就不要对我叫,好不好?”冯乐言手腕用力一扔,肉片穿过门缝砸在乐乐扁扁的脸上,她抱歉地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乐乐打了个响鼻,埋头吃起来。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蹲在乐乐家门口,立即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本来是不想和她碰面特意绕路,没想到她也走这条路。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不讨厌乐乐,专门来给它喂吃的。

冯乐言眼看有戏,舔舔嘴巴商量道:“你觉得‘小白’这个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和你的样子一样可爱?”

“汪汪汪!”

冯乐言愕然地看着它眼凸龅牙的丑陋嘴脸,羞恼道:“你真是只坏狗,吃完就不认人!”

“妹猪!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去学校!”冯欣愉远远缀在后面,偷偷看了很久才跳出来戳穿她。

“完了。”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回头谄媚道:“姐,我现在马上去学校。”

“晚了!”冯欣愉过去拎起她背着的书包,提溜着人一边走,一边气道:“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猪头!”

“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整条巷子响彻冯乐言的哀嚎。

——

冯欣愉心如磐石,任由妹妹晚上一直缠着她说干口水也不点头。

冯国兴耳朵都听起茧了,帮妹猪说了句话:“既然她认识路,你就让她自己去嘛。”

“爸!她会乱跑!”冯欣愉瞪了眼不懂事的父女俩,“万一她跑去没走过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你姐说的有道理,”冯国兴爱莫能助地看着妹猪:“你也是不争气,第一次就该表现好点。”

“我只是绕了点路,上学也没迟到。”冯乐言郁闷得蹬了下腿。

“乖,听你姐的。”张凤英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脚,哄道:“等你对这附近的路都摸熟了,就让你自己上学。”

冯乐言嘀咕:“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国兴敲了敲桌子:“别想这些了,赶紧写你的作业吧。”

冯乐言嘟起嘴,她要快点长大,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对了!”张凤英忽然坐直:“我今天下午上楼的时候,碰见一个梳圆髻的女人在拖楼梯。原来包租婆雇了人专门负责两栋楼的公共卫生,我们的租金花得真值呐!”

冯欣愉恍然:“难怪我放学回来没看见黑鞋印。”这几天下雨,阶梯上全是带泥水的黑鞋印子。

“我俩对对年龄,婵姐正好和我同年,才比我大两个月。”张凤英觅得知己般的开心:“她人还挺好,说话细声细气的。”

隔壁楼的陈春花和她感觉相反,此时一甩抹布,横眉怒目地指着人骂:“婵姐,我知道你是怕我抢你饭碗,所以从早上回来就总是找我麻烦。”

“你误会了,我在这个家做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婵姐嘴边的弧度从未落下,捡起那块抹布说:“我早上和你说过,玻璃窗不能用湿水抹布擦,会留下水渍。”

“你说过,全是你说过!”陈春花怒道:“你从早上就不停和我说,我哪记得清这么多!”

梁翠薇在二楼听见她的大嗓音,连忙下楼来劝道:“春花,婵姐向来做事细致,她不是故意针对你。”

“她是你的人,你肯定帮她说话!”陈春花在这待了四天,每天绞尽脑汁讨好侄子和三哥,没得到一个留下来的承诺。倒是婵姐销假提前回来,她这临时工得退位让贤。

“你说什么狗屁!”陈建邦进院门就听见她在大吵大闹,疾步走进客厅厉声责问:“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是你三嫂的,人是她出钱请回来的。连我都没脸对婵姐大小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呼呼喝喝!”

陈春花气道:“她只是个天天待在家里头,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三哥你在公司当干部挣着份工资,她怎么能比!”

梁晏成‘咚咚’跑下楼,推了她一把,愤懑道:“我妈妈会用照相机拍照,会洗照片!”

陈建邦气得脖子青筋凸起,抬手往外一指:“招待所那边我不会再续房费,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

“妈才走几天,你就和外人一起欺负我!”陈春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

“诶,大晚上跑出去多危险!”婵姐连忙追出去。

梁翠薇看着一屁股坐下的陈建邦,问道:“你不去追春花回来?”

陈建邦摘下眼镜,捏着鼻梁说:“她那个人只会窝里横,肯定是去招待所给妈打电话。”

十来分钟后,婵姐回来了。果不其然,她亲眼看着陈春花跑进招待所。

梁翠薇瞧她满头大汗,松开手臂说:“都累一天了,婵姐你去休息吧。”

夜里,红砖楼外的蟋蟀声渐弱。陈建邦看着窗外乌漆嘛黑的天空,沉声道:“春花有句话说的对,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当初我去采风,你说我是个移动的金元宝,容易被人抢劫。我听了你的话,没再拿相机出去。现在又嫌我闷在家里?”梁翠薇翻身坐起,摁亮台灯看清楚他的脸。

陈建邦双唇抿成一条线:“以前还有爸爸陪着你去,现在你独自一个人,我肯定是不放心的。”

“呵!好赖话都让你说全了,我能说什么?”梁翠薇重重地躺回去,拉过被子往脸上蒙。

陈建邦身上忽然凉飕飕的,挺起脖子看了眼,被子全让她卷走了

——

翌日早上,婵姐从早市买菜回来,听他下楼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关心道:“昨晚空调打低了?给你熬点川贝炖梨水。”

“啊次!”陈建邦揉揉鼻子,浅笑道:“婵姐不用麻烦,我去药房开点感冒药就行。”

“他皮糙肉厚,哪用喝糖水。”梁翠薇慢悠悠地踱步下楼,看见她手上的宣传单,好奇道:“婵姐,你要买大件呀?”

“东园街拆迁扩宽后又热闹起来,那边的商场重新开业搞大酬宾。”婵姐放下菜篮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听那派单员说,买东西就可以抽奖。我看上面的大奖是电视机,寻思拿回来仔细看看。”

“下这么重本,我听着都心动了。”梁翠薇说完看向一直没走的陈建邦,劝道:“春花在这人生地不熟,你还是去看看她吧。起码送她去车站,别让人走丢了。”

“嗯,我这就去。”陈建邦拎起公文包出门,撞见冯生家的小孩捧着宣传单看得认真,连忙抵住她头顶笑道:“你是叫妹猪吧?走路要专心,不能低头。”

“叔叔早啊!”冯乐言差点撞到人,背起手笑嘻嘻道:“我就看一会,等我姐姐下来。”

“嗯,上学更要专心走路。”陈建邦叮嘱一句,朝反方向走去。

冯欣愉今早蹲坑久了一点,完事急急忙忙跑下楼,看见妹猪乖乖站在那,松口气说:“让你在家等我,非要跑下楼。”

“我看见巷子口很多人在抢这个。”冯乐言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就是为了拿它才提前跑下来。

“我们家买支牙膏都得经过申请,你拿这个干嘛。”冯欣愉兴趣寥寥地瞟一眼,往学校出发。

冯乐言收进书包,嘀咕:“拿来垫锅底也行呀。”

张凤英晚上瞧见汤锅底下的宣传单,顺嘴夸她知悭识俭。

冯国兴瞄了两眼,乐道:“安慰奖是洗衣粉,我去买一包再中一包。”

“地上掉张钱你都捡不到,”张凤英心如止水:“更何况洗衣粉,别做梦了。”

冯乐言忽然跑去浴室晃了晃洗衣粉袋子,喜道:“家里的洗衣粉快没了,我们就去那里买吧!”

张凤英头也不抬地开口:“大笪地的洗衣粉比商场的便宜,去大笪地买。”

“只是一包洗衣粉,让她们去商场吹吹空调吧。”冯国兴说着抽出屁股兜里的钱包,拿钱给冯欣愉。

“哇!”冯乐言高举双手欢呼:“我要去商场买洗衣粉啦!”

张凤英眉眼带笑:“先吃饭吧,洗衣粉又跑不了。”

洗衣粉跑不了,冯乐言在商场里恨不得跑上两圈。这里面实在太大,太多东西看啦!

周末搞活动的商场简直是人海茫茫,冯欣愉牵紧她,在日用百货楼层寻找洗衣粉的踪影。

冯乐言踮起脚张望,在前面第三个货架,有人抱着洗衣粉出来!

两人连忙跑过去,看着摆满货架的洗衣粉又犯了难。

冯欣愉凭借买菜比价的本领,迅速抱走一袋量大实惠的洗衣粉。捏着小票从收银台转移到一楼张灯结彩的抽奖台,她一时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说:“妹猪,你去抽。”

冯乐言不做他想,交出小票验票后,人家递来抽奖箱她就伸手。

动作丝毫不带犹豫,看得冯欣愉心惊肉跳,怎么就不想想呢!

冯乐言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球,用力握紧掏出来。

旁边的主持人接过来瞥一眼,正想说谢谢惠顾,口水呛了下喉咙,瞪大了眼睛,按开麦克风激动道:“一等奖!恭喜这位您贵姓?”

冯乐言伸手拿麦克风,主持人却躲过去。没有麦克风也没关系,她咧着嘴嚷道: “冯乐言,我叫冯乐言!”

“恭喜这位冯女士!她抽中本次东园商场酬宾优惠活动的一等奖!”

“啊!”冯欣愉尖叫一声,抱着洗衣粉开心得原地转圈。

商场里各层的人群顿时哗然,纷纷趴在栏杆上往抽奖台看,看看冯女士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运气这么好!

抽奖台下的人使劲拍掌欢呼,有人看清冯女士是个小孩,不禁起了阴谋论:“会不会找来的是商场员工家的小孩?在我们面前演场大戏,实则电视机走个过场就还回来了。”

冯欣愉耳朵捕捉到“走过场”三个字,连忙稳住身体,跑上台陪妹妹去领奖处。

冯乐言第一时间和她咬耳朵:“姐,我们家有电视机啦!”

领奖处在抽奖台侧面,那里架起三层的阶台摆满奖品,最显眼的就是第二层中心位置那台扎了大红花的电视机。

现在电视机已经抬下来,准备现场开机验货,估摸需要他们两个牵手才能围抱起来的机身足以震撼所有人。

冯欣愉没有妹猪那么乐观,甩甩晕乎乎的脑袋,看着商场经理怀疑道:“阿姨,你别看我们是小孩就想骗我们,是真的会给我们电视机吗?”

商场经理拿出领奖确认书,笑道:“小朋友,我们东园商场做得起活动就给得起奖品。奖品千真万确能拿回家,不过”

冯乐言忽然被紧紧抓住手,看了眼脸色紧张到发白的姐姐,反手握住她的。

“不过需要成年人领取,也就是说让你们的家长来签字确认才行。”

冯欣愉高悬的心落回原处,四处张望道:“请问这里可以打电话吗?我打电话叫爸妈来。”

“办公室里有电话,你跟我来打吧。”

冯欣愉趁经理先离开,握住冯乐言肩膀沉重交代:“我去打电话,你就在这哪都不要去,一定要守着我们家的电视机,听见没?!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张开双手抱住比她肩膀还宽的电视机,一副死守到底的模样。

冯国兴接到电话以为是诈骗到他面前来了,正要挂电话,话筒里传来冯欣愉激昂的声音:“爸爸!快来东园商场拿电视机,妹猪抽中电视机!”

“我不会是做梦吧?”冯国兴恍然若失。

张凤英看他拿着话筒发呆,过去问:“谁找?”

冯国兴伸手掐了她一把,问:“疼吗?”

“嘶!我掐你试试!”

“那就不是做梦!”冯国兴挂断电话,一把抱起张凤英高兴道:“妹猪抽中电视,赶紧收档去拿电视机!”

“真的?!快快快!”

两人收档跑出市场去取摩托车,路边汽车飞快开过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冯国兴下半/身遭殃,脏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张凤英气得指着车屁/股骂,冯国兴咧着嘴劝她算了,他们家要有电视机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东园商场,毫不费力摸索到领奖处。

冯国兴来不及看多一眼电视机,晕头转向地听着经理指示签下确认书。放下笔重重握了一下经理的手,慷慨激昂地发表领奖感言: “廖经理,以后我们家就是东园商场的忠实拥趸!除非被鬼迷了眼,东园没卖的东西,我们也绝对不会去其他商场看一眼!”

商场经理嘴角抽了抽,笑道:“冯生,我现在喊人来给电视机装箱,你们坐着等会。”

“哎,你慢走啊!”冯国兴凑到电视机前,一家四口齐齐打量。

商场经理离开时无意一瞥,关切道:“冯生,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啊?”最近总是有人让他上医院,冯国兴不解地回头。

张凤英顺着她视线看去,冯国兴屁股上氤氲出一片红色!

冯乐言哈哈大笑道:“爸爸,你是猴子屁股红通通!”

冯国兴今天穿的红内/裤,咬牙低语:“叫你们不要在大笪地买十元十条的底/裤,看,湿水掉色!”

姐妹俩闻言,立马双手一背,同时捂住屁股——

作者有话说:1.滚水渌脚:形容一个人急性子,也指事情紧急

第23章 藤条焖猪肉是一道家常菜 二合一

阿茂食店门外摩托车‘轰隆’而过。唯一稀奇的是, 有两次经过的烟囱都是低鸣,说明车子行驶速度缓慢。

阿茂没放心上,躺在摇椅上吹风扇好不惬意。

“隆隆隆”的低鸣再次钻进耳朵, 他猛地坐起,这次倒要看看是谁在扰他清梦。

冯乐言坐在摩托车前面吹得头发凌乱,仰起脸问她爸:“我们为什么在巷子里兜来兜去, 你也认不得路回家吗?”

阿茂气势汹汹地步出里屋, 看见是他们父女俩,挑眉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混混在耍我,故意大中午来回开摩托车。原来是兴哥你,这么有闲情兜风呐!”

冯国兴侧了下身子,一脸谦虚道:“电视机有点重, 压着轮胎所以开得慢。”

“哟!买电视机啦?!”

冯国兴的身板哪挡得住巨大的箱子,更何况上头还扎着朵吸睛的大红花, 压根不用他让开。

阿茂三两步走近围着箱子转了圈, 高声道:“哟, 还是29寸大彩电喔!近排, 赚不少钱吧。”

“发达还远着呢, ”冯国兴下巴点了下冯乐言, 兴高采烈道:“这是我家妹猪抽奖, 抽回来的电视机!”

“嚯!你这是免费电视机!”阿茂本来浅浅的恭喜演化成深深的妒忌, 张大嘴巴:“真走运啊, 天上掉的□□让你捡着了。”

坐在树下下棋的大爷喊道:“国兴,你别在这转来转去的,把电视搬下来让我们仔细瞧瞧嘛!”

“谭耀这回八九不离十,又得黄了。我也是愁,到底该上哪给他寻摸相亲对象。”

谭师奶站在不远处, 正和人抱怨谭耀姻缘不顺,闻言扬声道:“对啊,国兴!我都看你转三圈了。”

阿茂对抽奖比较关心:“在哪抽的?还有没有?借你家妹猪的手用用,再抽中电视机,我给你两百块红包!”

电视机又不是街边落叶,随手就能捡。冯国兴屁股那块还是红的,哪能下车给他们看电视。挥了挥手,急忙撵油门加速往双井巷开去。

阿茂吃了一嘴烟尾气,笑骂道:“看你那神气的样子,我今晚就上你家看电视去!”

冯国兴背起电视机时后悔没喊上阿茂,上百斤的电视机压弯了腰。咬牙挺上三楼后,后背像被车子碾过,火辣辣地疼。

他们再不回来,张凤英差点就下楼找人了。

摩托车后面放上电视机就坐不下人,反正东园街距离这边不远,她和冯欣愉用腿走到家里,这两人还在外面晃荡!

冯欣愉轻轻捏住大红花瓣,问道:“电视机放哪里啊?”客厅只有四把竹椅和一张小板桌,三斗柜搬进了小房间。

张凤英站在一目了然的客厅,说道:“差个电视柜,得空去二手市场淘淘。”

冯乐言眼巴巴地看着电视机箱子:“现在不拿出来看吗?”

冯国兴挣扎着起来:“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淘个柜子回来。”

“看你那坐起身都难的样子,省着点力气吧。”张凤英拿起车钥匙,说:“你又不会和人砍价,我去。”

剩下父女三人盯着箱子瞧个不停,冯乐言看一会箱子,又跑去窗台看一会巷子口,盼望张凤英带着柜子回来。

来来回回几趟,终于在日落时分看见张凤英的身影,她踮脚招手喊道:“妈妈!”

“哎!”张凤英骑摩托车仰头应了声,身后跟着搬货师傅骑的三轮车。

冯国兴看着实木柜子落地,暗道她学机灵了,晓得请搬货师傅帮忙。

柜子有了,电视机立即拆箱!

——

晚上,一家四口齐齐坐在电视机前,捧着碗看得津津有味。

冯乐言想看动画片,摸索到遥控器准备转台。

冯欣愉劝她别费力气:“现在这个点不放动画片。”

冯乐言反驳:“你又没拿遥控器找过,怎么知道没有。”

在小卖部,遥控器的掌控权在老板手上。人家放什么,她们看什么。

冯国兴正看得入迷,连忙咽下饭菜随口说:“你别转台啊,这部电视剧我有份参演,你认真看看。”

“真的吗?!”没听阿嫲说过她爸是明星呀,冯乐言捧着碗凑近电视机,眼睛四处搜索疑似冯国兴的人物。

“找人也不用凑那么近,小心近视戴眼镜。”张凤英憋着笑让她坐回来。

冯欣愉深深埋起头,只见她双肩抖动得厉害。

冯乐言盯着电视找了半集,依然没看见冯国兴出场,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爸爸,你什么时候出来啊?”

冯国兴一本正经道:“快了快了,就在后面。”

“噗!”冯欣愉受不了了,连忙背过身咬紧牙关。

“妈,姐姐放屁还故意扭屁股对着我!”

冯欣愉:“……”

张凤英想起今天是周末,不禁问道:“你作业做完没?别像上星期那样,半夜起来补裤/裆。”

“呀!”冯乐言还真忘记这回事了,连忙抓起书包翻作业本出来。

冯国兴看着电视忽然说道:“这个月押在大闸蟹上的那笔钱应该回笼了三成,你算算账,凑够一万块先拿去还给你爸。”欠着岳丈钱,总让他感觉浑身不聚财①。

冯乐言蓦地抬头,对上冯欣愉不言而喻的眼神,立即低下头去继续写作业。

张凤英面不改色地笑道:“你也知道我爸那人,欠了他钱就整天挂嘴边。要不添点钱当还利息,顺便堵他的嘴?”

冯国兴想到存款再少几百块,肉疼地点头:“你再买瓶酒和月饼回去。”

“我上次回去就和他们说好了,中秋抽不开身回去。”张凤英假装想了一下,说:“我星期一中午去银行给他汇过去得了,省得再跑一趟。”

“随你吧。”

周一中午,冯乐言在校门口看见说去银行的张凤英,诧异地跑过去问:“妈妈,你为什么在我们学校门口?”

张凤英弯腰替她抹了把汗,笑道:“来接你们去吃大餐,想不想?”

“好哇好哇!”冯乐言左右看了眼,“爸爸不去吗?”

“嘘!”张凤英想到自己账户重新入账的一万块,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知道了。”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轻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爸爸,对吗?”

“真醒目!”张凤英摸摸她头顶,说道:“去校门口守着,别错过你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