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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友谊面临考验 二合一

金秋十月, 树上的柿子个个橙黄圆润。冯乐言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到前面的黑板上。

物理老师刚画好电路图,捏着粉笔侧身继续讲课:“从这个图里怎么判断短路呢?很简单啊, 你们任意画个圈,如果这个圈里只有一个用电器,那么这个用电器就短路。如果这个圈里只有一个电源……”

“那么这个电源就是短路。”冯乐言轻声接下去, 看着黑板上的电路图, 按照老师讲的方法在心里找出答案。

物理老师举了个例子后,视线在班里晃悠:“哪个同学来说说,图里含有短路的地方?”

冯乐言“歘”一下高举手臂。

下课铃声一响,蔡永佳晕乎乎地趴倒在桌上,呢喃:“我不行了, 物理太催眠了。”

冯乐言放下笔,站起来扭着身体伸懒腰, 晃一圈看见桌上的练习册, 放下手凑近看了眼, 诧异道:“你什么时候买的阅读理解专题练习?”

梁晏成垂眸看着文章, 若有所思地开口:“老师说开篇四个字并不简单, 通常表达了作者的某些隐喻。”

冯乐言定睛看去, 盯住开头的‘阅读提示’四个字反复琢磨, 纳闷道:“这四个字居然有这么深的寓意?”

梁晏成盯着‘黄初八年’四字说:“这里其实很隐晦, 可能作者写下来的时候只是平常记录, 过后看才发现,这几个字已经预示了悲剧。”

“哇,这都能看出来?!”冯乐言瞳孔震颤,不禁睁大眼睛凑近仔细研究‘阅读提示’四个大字,苦恼道:“我怎么就看不出呢?”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 她脸上的细绒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梁晏成搭在桌上的右手瞬间握紧,压了压过快的心跳,保持平常腔调和她讨论:“结合时间背景理解,‘黄初八年’不只是普通年号。这个时候……”

原来他说的是这四个字,冯乐言心里捏了把汗,估计是刚才物理课听蒙了脑子。在他语调和缓的讲解中连连点头,暗自祈祷蒙混过关。

头顶上‘呼呼’转动的风扇“咔哒”一下,忽然停止不动了。班里顿时喧哗四起,有人喊:“停电

了!”

还有人高呼:“是不是不用上课了?!”

冯乐言趁机逃回座位,推推蔡永佳的胳膊,兴奋道:“学校停电了!”

蔡永佳睡眼惺忪地抬起脸,迷糊道:“停电?”

隔壁2班有人跑出走廊喊:“怎么忽然停电,搞什么啊!”

前面黄颖如艰难撑起脸,和蹑手蹑脚走下讲台的人四目相对,娇喝:“沈远乔,是你干的吧?”

“大事件!”冯乐言一听有蹊跷,和其他同学快速围拢过去。

沈远乔双手插兜,讪笑道:“刚物理老师不是讲短路问题嘛,我刚好有一根铁丝就好奇了一下。”

整个讲台只有多媒体平台边上有个电源插座,平时住宿生会偷偷在这里给手机充电。冯乐言灵光一闪,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该不会是对插座做了什么吧?”

“你和我真有默契,”沈远乔掏出兜里的铁丝,悻悻道:“我就是用铁丝两头插了一下,然后结果你们都看见了。”

十月天气仍旧炎热干燥,就这一会儿,黄颖如额头冒出薄汗,无语道:“真是服了你这个二百五!”

“沈远乔!”丁老师匆匆赶来,班长跟在她身后微微喘气。

看来是班长给她通风报信,冯乐言默默向沈远乔投去哀痛的目光。

丁老师气势汹汹地破开人群一下子站到他面前,踮起脚上手狠狠拧住他耳朵,咬牙道:“你给我上办公室去!”

“啊!啊!啊!”沈远乔龇牙咧嘴地痛呼,为了将就丁老师的身高,自觉撅起个屁股,歪着身子往外走远。

冯乐言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开来:“哈哈哈!”

张余歌下意识摸摸耳朵,他经常被丁老师拧耳朵,最能体会沈远乔的痛苦。

彭家豪在后门探头探脑,望见梁晏成,玩味道:“听说我们这层停电是因为沈远乔干的?”

梁晏成摇头失笑:“家丑传千里啊,消息这么快就到你们班了。”

沈楚君着急忙慌地挤开门口的彭家豪,问:“冯乐言,阿乔有没有事?”

冯乐言看她两手带着水珠,应该是刚从厕所回来,安慰她:“沈远乔四肢健全,给你马上做一套广播体操都没问题。”

沈楚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后怕道:“幸好他命大,我刚听见是他玩电,差点被吓死。”

“我们也吓一跳,你要是早来一步还能见着他。”两个班的科任老师是一样的,冯乐言朝外边努嘴:“可惜他刚被丁老师拧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诶,我妈又得头疼了。”沈楚君揉着太阳穴回2班。

沈远乔直到上课才回来,捏着张信纸坐下,笑嘻嘻道:“大家不用担心我,不过是写检讨书,so easy啦!”

“谁担心你啊!”蔡永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抽出纸巾在脖子上擦了一圈,汗水瞬间浸透纸巾。

幸好电力在第三节 课恢复,要不然这天气闷一屋子人,蚊子都得逃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头顶风扇如常运作,冯乐言仰脸迎接凉风,舒爽地叹了一口气。

下课铃都响了,蔡永佳好笑道:“放学了,回家吹吧。”

冯乐言收回摊开的四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今天值日呢,你先走吧。”

“对哦,忘了你要留下来扫地。”蔡永佳背起书包自个离开。

值日表按照学号排期上岗,冯乐言和梁晏成名次相近,学号挨得也近。自然两人值日也在一组,不过,冯乐言看着留下来的沈远乔,纳闷道:“你干嘛?”

沈远乔搬起凳子倒放在桌上,干巴巴地开口:“班主任罚我打扫一个月的课室卫生。”

多双手,卫生也能快点干完。冯乐言收获意外之喜,乐道:“嚯!那真是谢谢你帮忙了。”

沈远乔情愿写多500字检讨,也不想在这留多一秒耽误打篮球,三两下把凳子全搬上桌,扭头催她:“你动作快点。”

“切,你还当起监工来了。”冯乐言跟在他后面扫空出来的座位。

课室另一边,梁晏成看着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扫完一组。手下一紧,顶端本就裂开三瓣的扫把棍发出痛苦的‘咔哒’声。

他快步过去横在两人之间,浅笑道:“冯乐言,你去擦黑板吧,这里我来扫。”

“干嘛啊,我扫得好好的。”冯乐言嘟囔一句,他依然像块磁铁似的,紧紧追着沈远乔走。

朝他后背挥了挥拳头,扭头去擦黑板。

倒垃圾的任务被另外两个同学承包了,他们扫干净地后就可以放学。沈远乔背起书包就往楼下冲,冯乐言缓步下楼,扭头问:“你不去和他打球吗?”

梁晏成目光扫过地上并肩的两个影子,淡定地扯了个借口,“今天作业多,下回再去。”

话音刚落,一楼传来‘咚’一声巨响。

两人瞬间扑去扶手边上,探头张望。沈远乔就像一颗撞墙回弹的海绵球,瞬间被弹倒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沈远乔!”冯乐言惊呼一声,扭头急忙快步下楼。

梁晏成先她一步扶起沈远乔,看见他脑门上肿起拳头大的鼓包,担忧道:“你头晕吗?想吐吗?”

“到底是谁关上这该死的玻璃门!”沈远乔缓过劲来,狠狠瞪着前方的玻璃门。

教学楼的玻璃门平时都是打开的,冯乐言这才发现,今天不知道被谁关上半边。而沈远乔这个马大哈硬是撞中了50%的机率,看着他红肿的脑门,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沈远乔听见那压抑的笑声,委屈巴巴地开口:“你们要笑就笑吧,不用憋着。”

两人顿时放声大笑,冯乐言笑得腿软无力,扶着墙蹲下去,磕磕巴巴地开口:“对不起,你这副样子实在是和寿星公很像!”

她不说出来还好,她一说,梁晏成顿时也觉得像,看着沈远乔的脑门笑得喘不过气。

“我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回家用柚子叶洗澡!”沈远乔看了眼笑声跟漏气气球似的两人,篮球也不打了,气呼呼地往车棚走去。

——

双井巷,潘庆容浑身打了个激灵,看着咧嘴笑得像个傻子似的冯乐言,说:“你是不是撞邪了?”

“嘎嘎嘎!”冯乐言只要想到沈远乔就笑得说不出话,只能捧着碗一个劲摇头。

今晚只有祖孙俩在家吃饭,潘庆容瞪着她说:“好好吃饭!再笑下去万一噎着了,我一个人来不及送你去医院。”

冯乐言咽下一口干硬的米饭,拍着胸口说:“真有点噎着了。”

潘庆容连忙给她倒水,怪道:“吃顿饭也不省心。”

冯乐言“咕咚”灌下半杯,叹了口气说:“好很多了。”

“还是妹头能治你,她不在就尽作怪。”

冯乐言‘哼’了声,闷闷不乐地开口:“别提那个没信用的人!”

冯欣愉之前说放假就回家,这都快月底了也没见她人出现。在大学里过得有声有色的,压根想不起来还有人盼着她回家。

“怎了,还气上了?”潘庆容觉得好笑,夹起一块排骨放碗里,感叹:“等你也去上大学,家里就只剩阿嫲一个人喽。”

“不会的!”冯乐言挪挪屁股贴近她,侧脸蹭蹭瘦小的肩膀,撒娇:“我一放假就会回来陪你,绝对不像冯欣愉那没良心的。”

连这会儿都不忘给人上眼药,潘庆容嘴角漾出笑意。推开毛绒绒的大头,故作嫌弃道:“蹭得我脖子痒,赶紧起来吃饭!”

“嘻嘻,我就要蹭!”冯乐言闹了一会才继续吃饭。

翌日,蔡永佳看着她和张余歌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愣道:“你也去网吧包夜了?”

“什么啊!”冯乐言差点笑喷,拧上杯盖说:“昨晚作业太多,我写完顺便看了会我姐之前的笔记,补充到错题本里。”

“感觉你和梁晏成最近都好拼哦。”蔡永佳立起书本挡住课代表的监视,悄声说:“我也要加把劲!”

防得住前面的监视,防不住背后偷袭。

丁老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沉声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而你们已经白白浪费了2分钟。”

两人脖子上的汗毛竖起,忙不迭地盯着书本大声念起课文。撑到大课间,蔡永佳劫后余生般开口:“丁老师像个背后灵似的,坐在后排快被她吓出心脏病。”

“‘outstanding’这个外号名不虚传。”冯乐言对给老师起这个外号的人钦佩万分!

这时,沈远乔站到凳子上,顶着青紫的脑门呼朋唤友:“兄弟们,下午体育课打篮球的应一声!”

蔡永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额头,语气里充满佩服:“他都快撞出脑震荡了,还惦记着打篮球。”

冯乐言同样心有惦记,自由活动时间一到,拉上蔡永佳一起往教学区走。

沈楚君举着羽毛球拍过来,忙问:“你们去哪里?”

“你也跟上!”冯乐言二话不说,一手牵住一个直奔护校河,她老早就馋上那棵柿子树,现在终于等到摘果子的时机了!

柿子树下,当两人听她说要摘果子,沈楚君吓得使劲摆手:“不行的!我们不能偷柿子!”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同伙,回不了头了。”冯乐言有种欺负老实人的快乐,一把拽住她手坏笑道:“你帮我们看风,分你一个最大的。”

蔡永佳仰头看着三层楼高的柿子树,苦恼道:“可是我不会爬树,怎么摘呀?”

冯乐言搓搓手,后退两步自信道:“我会

啊!”

“芜!”蔡永佳挥手欢呼,走到树下说:“我在这接着,你尽管摘!”

“看我的!”冯乐言退后五米远,微微弯腰,右脚尖后退一步碾碎地上的泥块。正要冲向柿子树,躲在紫荆树下望风的沈楚君低声惊呼:“快停下!有人来了!”

冯乐言急忙刹住脚,扭头看护校河的流水。

蔡永佳余光瞥见来人,咬住下唇轻声说:“是黄颖如。”

冯乐言提起的心瞬间落回去,她莫名有种直觉,即使黄颖如看见她们摘光柿子树,也不会去告诉老师。

黄颖如瞄了眼柿子树,又看看三人,心领神会道:“你们也是来摘柿子的?”

冯乐言激动地双手一击掌,扭头看向她开心道:“欢迎你加入我们!”

黄颖如挑眉,抬手指了指树上,说:“我想要三点钟方向,从下往上数第二根粗支上,贴近主杆这边的顺数第二颗。你能帮我摘吗?”

冯乐言顺着她说的看去,估量高度后点头:“你等着!”

黄颖如自觉走去另一边望风。

冯乐言再次摩拳擦掌,俯身猛冲向树干。像只轻盈的猎豹,蹦到一米高的地方,四肢攀住树干矫健地往上爬。

“你们在干什么!”

四人立即循声望去,山长楼二楼窗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楚君懊恼地跺脚,抱歉道:“我只顾着看路,忘记留意上面的办公室了。”

黄颖如退回树下,老道地开口:“你第一次干这种事吧。”

山长楼里都是校领导的办公室,现在被抓个现行,蔡永佳不敢想象自己被全校通报的情形,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跑?”

冯乐言看向她身后,呐呐道:“我们好像不用跑。”

“啊?”三人回头,副校长扛着梯子走来,笑眯眯道:“你们自己爬上去太危险了,我来帮你们摘。”

四人面面相觑之际,副校长已经在树下架好梯子。

冯乐言和黄颖如分头站去梯子边,笑嘻嘻道:“校长,我们帮你扶稳。”

一会儿,地上柿子堆成小山。

冯乐言看着仍在树上摘得不亦乐乎的副校长,心里泛起嘀咕,该不会是他自己想吃柿子了吧。

“差不多了,得留些给小鸟。”副校长满头大汗地从梯子上下来,掏出袋子说:“你们先分,剩下的我拿回办公室。”

几个女生不好意思多拿,随手拿了一个就让开。冯乐言厚着脸皮拿了两个,左右手各握一个柿子快步往课室走去。

蔡永佳两手捧着柿子放去桌上,开心道:“没想到副校长人这么好。”

冯乐言小心把脆柿放进书包,放学铃声随之打响,乐道:“无惊无险又过一天!”

蔡永佳背起书包说:“我想吃南门的炸串,一起去吗?”

梁晏成刚踏进门,闻言抢先应下:“好哇!”

冯乐言已经看见趴在门边的彭家豪,认命般地开口:“又得带上你们两个。”

彭家豪甩掉头发上的汗珠,笑道:“人多吃得丰富些嘛。”

炸串店开在窄巷子里,出了南门还得再拐个弯。

四辆自行车排着队穿梭过巷子,彭家豪忽然刹住车,冲前面紧张地招手:“停下!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们班那个章鱼哥了!”

三人不明所以地回头,冯乐言不明所以地问:“张余歌怎么了?”

彭家豪往后面巷子口指了指,瑟缩道:“我看到张余歌好像被几个黄毛堵在里头。”

蔡永佳不敢过去,那里是网吧街的后巷,经常有小混混出入,压着嗓子害怕道:“我们回去告诉老师!”

冯乐言神色凛然,捏紧车把手说:“张余歌那小身板可能撑不到老师来,我们先看看里面有几个人。”

梁晏成瞟她一眼,对于这种事她肯定打头阵。率先停好车子,说:“我去看,你们留在这。”

冯乐言又被他抢了先机,只好握紧拳头原地等待。

梁晏成走到巷子口,无比自然地停下抽出水杯,一边拧杯盖喝水,一边用余光打探巷子里的情况。

张余歌瞥见巷子口露出的侧影,神色一紧,连忙掏钱递给面前的黄毛,赔着小心说:“我今天带的钱都在这里了。”

黄毛收了钱却没放过他,抬手在他脸上轻拍,嚣张道:“这么点钱,都不够我们几个兄弟吃宵夜!”

另一个跟班吐掉口水,流里流气地开口:“这边的网吧都是我大哥管的!你要想完整走出这里,就快点交出所有钱!”

梁晏成若无其事地转身,眉头瞬间皱起。

冯乐言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梁晏成看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犹豫该不该说。

“快说啊!”

“里面有三个人在抢张余歌的钱。”

蔡永佳瞪大眼睛,心里打起退堂鼓:“三个人这么多!”

“我们这里加上张余歌有五个人呢!冯乐言脱下书包塞给她,自信道:“不过你留在这里就可以,我们进去会会他们!”

彭家豪嘴唇发抖:“要不报警吧?”

“可是张余歌等不了!”冯乐言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捏着拳头往巷子里冲。一把握住小混混扬起的拳头,左勾拳重重砸向他肚子。

张余歌贴着墙根发抖,抱住头害怕道:“冯乐言,你打不过他们的!”

“你是不是男的!”梁晏成气得咬牙,猛地拽开他,迎面伸手挡住挥来的拳头。

“让你抢钱,我打死你!打死你!”彭家豪一边咋呼惊叫,一边甩书包专盯着一个人砸。

干瘦的黄毛只顾着躲,连连痛呼:“哎哟!哎哟!你给我停手!”

冯乐言扭头避开软绵的拳头,对着气急败坏的混混头目,勾起唇角:“打不中哦~”

梁晏成把碍事的张余歌推出巷子,回头看见另一个小混混在冯乐言背后悄摸靠近。慌乱中往自己眼睛一指,大喊:“冯乐言!”

冯乐言尽收眼底,掌风挥来的刹那间,猛地蹲下。

“哎哟!”混混头子捂住抓破的眼角痛呼。

小跟班慌里慌张地收回手:“老大,我不是想打你的!”

冯乐言连忙跳开,揪住打得忘我的彭家豪,喊:“快跑!”

蔡永佳看见他们冲出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蹬车子先跑一步。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三人跨上自行车飞快滑出去。张余歌刚才慌忙跳上彭家豪的后座,回头看一眼快要追上来的黄毛,催道:“快快快!”

冯乐言一口气都不敢歇,直到看见指挥交通的警察才停下,喘着粗气说:“我们安全了。”

蔡永佳拎起车框里的书包递给她,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今晚肯定会做噩梦。”

彭家豪累得趴在车把手,没好气地开口:“张余歌,你给我下来!”

张余歌唯唯诺诺地起身,看着他们几个嗫嚅:“这次谢谢你们。”

“你好自为之吧。”梁晏成冷冷地看着他,张余歌刚才掏钱的速度,不像第一次被勒索。偏偏还不知道怕,总往网吧里钻。

张余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悻悻地往公交站走。

冯乐言干脆好人做到底,追问:“你还有钱坐车吗?”

张余歌掏出公交卡,感激道:“我还有这个。”

“哦,那你回家小心点。”冯乐言挥挥手,他们也要回家了。

彭家豪缓过气,回想自己刚才的英姿,嘚瑟道:“我刚才老帅了。”

“我更厉害!”冯乐言挺直腰杆,扭头看了眼梁晏成,笑盈盈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指眼睛这个手势。”

梁晏成当然记得,要不是他小时候躲得快,那颗泥块打中的就不是人贩子的眼睛了。可是这会不想助长她的气焰,闷头往前骑去。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梁晏成气闷了一路,回到双井巷忍不住说:“你以后替别人出头的时候,能不能先考虑自己?”

“可是当时情况太危急了呀。”冯乐言现在也有些后怕,硬着头皮说:“如果我们不帮张余歌,他有可能会被人打进医院诶。”

梁晏成捏紧车把手,脱口而出:“我只在乎你”在她愣神之际,匆忙描补:“你和彭家豪的安危!”

冯乐言心里暖融融的,拽过背后的书包扯到腿上。神神秘秘地在里面掏啊掏,一边掏一边碎碎念:“不要生气嘛,我会看着办的。别说我心里没你这个朋友,我在副校长眼皮底下,特地给你拿的哦!幸好没压坏,看!”

梁晏成看着她掏半天,随着她自带的伴奏:“登登登登~”

一颗橙黄透亮的柿子躺在她的手心。

梁晏成冷硬的心肠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对上她清亮的双眼,扭捏道:“这次就原谅你。”

——

翌日,冯乐言在课室窗外挂好雨伞,进门瞧见塞满桌洞的零食,纳闷道:“谁干的?”

蔡永佳朝前面努嘴,轻声说:“我看着他塞的,梁晏成也有。”

冯乐言看了眼趴在桌上的张余歌,毫不客气地一掌拍他背上,笑道:“感谢大佬的赈灾粮!”

张余歌装睡也装不下去了,抬起涨红的脸庞吱唔:“我我以后不去那边的网吧了。”

泥人也有三分性,更何况冯乐言不是泥捏的性子,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还去别的网吧?”

张余歌瞥了眼冷下脸的梁晏成,含糊道:“我不会放弃。”

“好吧,那我也不管你了!”冯乐言掏出零食扔回给他,气呼呼地开口:“拿走你的东西!我阿嫲说不能吃垃圾食品!”

“哎哎哎!”王伟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零食。

张余歌愧疚又无措:“你别这样。”

冯乐言凶巴巴地龇牙:“什么别这样,和你很熟吗!”

蔡永佳同样恼他死不悔改,和冯乐言说:“你昨天冒着生命危险救他,我认为这些是你应得的。”

冯乐言手一顿,抓出一把辣条塞给她,恨声道:“不吃白不吃!你也一起吃!”

张余歌讪讪地转回去。

冯乐言下课把零食全散出去,直到放学还鼓着一张脸往公交站走去。今天早上下大雨,他们是坐公交车来的。

梁晏成拽拽她书包带子,说:“吃钵仔糕吗?”

冯乐言已经摸清他的路子,每次请她吃东西,都是一次委婉的安慰。默契地收下这份心意,欢快地扬声:“要红豆味的!”

“好,给你买两个。”梁晏成勾起唇角,看了眼地上隔开半米远的影子,不着痕迹地靠近,中间是空隙逐渐缩小,直到两个影子的肩膀贴在一起。

冯乐言快被他挤去马路上,不明所以地扭头问:“这么宽的人行道,你非要挤着我走?”

梁晏成闻言回过神来,看见两人相贴的肩膀,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挤着她。连忙弹开一米远,脸上迅速涨红,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我”

“终于等到你们了!”

冯乐言倏然一惊,定睛看去。

昨天那三个混混缓步从巷子里走出,一字排开挡住他们的去路。中间的头目盯着她,阴恻恻地歪嘴笑。

冯乐言和梁晏成相视一眼,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不要跑!”

傻子才听你的话!

冯乐言在心里回他,看见路就钻。

梁晏成跑得嗓子冒烟,扶着墙认真听了会,没听见脚步声,顿时靠在墙上喘气:“不用跑了,他们没追来。”

冯乐言看着前面龇牙的两只狗头,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想我们还是得跑。”

他们刚才慌不择路,居然跑到陌生巷子里,趴在昏暗楼道口里的两条狗看着不太好惹。话音刚落,巷子里回荡剧烈的狗吠声!

梁晏成也看见了那两只龇牙低吼的黑狗,头皮发麻地站直身子缓慢后退。

两只狗不再低吼警示,迈开四条腿朝他们跑来!

冯乐言撒腿狂奔,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我跑不赢狗,我还跑不赢梁晏成吗!

第82章 心里有愧 二合一

“停停!”梁晏成连忙叫住冲在前面的冯乐言, 一手撑在膝盖上稳住竭力的身体,一手往后指了指,艰难开口:“那那两只狗有绳拴着。”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两人都没发现两只狗身后藏着链子。

冯乐言立马回头看,两只狗仍在刨爪子龇牙,一副恨不得撕咬他们的凶狠模样, 身后两米长的铜色铁链紧紧绷直。

她顿时腿软, 连忙撑住墙大喘气。内疚忽然涌上心头,默默在心里“呸”一声唾弃自己刚才的念头。偷偷瞄一眼脸上汗水直往下淌的梁晏成,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逃过一劫真爽,走!请你吃炸串。”

梁晏成茫然地跟上:“不吃钵仔糕了?”

“你想吃那个的话也行。”

“不是”听她意思是要请客,梁晏成连忙拉住她不解道:“说好我请的, 你怎么忽然要请我吃。”

“我们什么关系啊,说请客就见外了。”冯乐言抽出纸巾正要递给他, 心念一转, 纸巾留给自己, 剩下整包忍痛塞他手里, 一副贴心挚友的口吻:“看你汗都流进脖子里了, 快擦擦!”

连擦嘴都习惯一张纸巾分四份的人, 今天居然整包纸巾给了他。梁晏成愣愣地握住纸巾, 连抽三张擦干净汗后, 试探性地再捏起一张。

果不其然, 冯乐言心疼得别过脸,忍住骂他浪费的冲动。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真是可爱。她即使花光零花钱请吃东西都能爽快付钱,但又有着只对他们几个朋友显露的节俭一面,比如给他们分纸巾。上前塞回她书包侧边袋里, 正色道:“给我一包才是真客气。”

冯乐言感受到书包歪了一下,笑嘻嘻地接着说:“分半张的是熟人。”

梁晏成失笑,看她拐错方向,拽了拽她书包带子。

冯乐言心领神会,坦然转身往另一边走去。经过蛋糕店门前,扭头问:“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梁晏成颔首,看了眼橱窗里的蛋糕,他上初中后就不爱过生日。不但被表弟表妹围着唱生日歌,还要在一堆长辈面前许愿吹蜡烛,想想就头皮发麻。

梁翠薇也不勉强,只让婵姐加些菜吃顿大餐就当是庆祝。

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正好借着他生日弥补自己的愧疚,直接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啊?”

梁晏成盯着她脸蛋深深看了眼,发现她是认真的,讶然:“哪有人直接问的,这些不应该是惊喜吗?”

冯乐言振振有词:“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万一不合你心意,那不就浪费了?”

梁晏成一时语塞。

……

真是个务实的好孩子,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蔡永佳得知她的做法后,脑海里浮现上面这句话。

冯乐言觉得自己没问题,有些苦恼地开口:“他最后居然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说我怎么办?”

蔡永佳握着尺子轻敲桌面,沉思过后说:“送点平时用得上的东西?”

“这个范围太广了。”冯乐言余光瞥见进门的男生,急切地追问:“你想到了吗?”

“你为什么非要送我礼物?”梁晏成一脸纳闷,最近总是缠着他说这个。坐回去手肘往后靠在椅背上,侧身看着她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不用特地费心机。”说完转正身体,还是不放心,扭头再强调一句:“你真的不用送礼物给我。”

冯乐言铁了心要弥补这段亏欠的友谊,放假拉上蔡永佳直奔钟表一条街。

钟表街除了卖钟表,还有古玩旧书摊。街上人来人往,蔡永佳把背在身后的小挎包拽到身前护住,说:“你怎么想到送手表呀?”

冯乐言提起礼品袋晃了晃,里面是她刚买的男款手表,笑道:“多亏你提醒我,送平常能用上的东西。”

蔡永佳挽住她手臂,看着灿烂的笑容忽然压低嗓子,一副揶揄的口吻:“他送你水杯,你送他手表。你们这样送来送去,好像那些谈恋爱的。”

“咦!”冯乐言胳膊上瞬间起鸡皮疙瘩,两手来回搓搓,嫌弃道:“别说这话,我会吃不下饭。”

“哈哈哈!”蔡永佳乐不可支,张大的嘴巴忽然僵住,看着前方被人堵在天桥底下的张余歌,惊道:“他怎么又被人抢劫!”

冯乐言顺着她视线看去,还是那三头熟悉的黄毛。狠狠心,说:“尊重他人选择,少管闲事。”拖住蔡永佳踏上楼梯往天桥走。

蔡永佳踮脚再看一眼,张余歌双手抱头被人逼到墙根。

“算了,我就当日行一善。”冯乐言说着手里的袋子一把塞给蔡永佳,转身快步迈下楼梯。

蔡永佳连忙拽住她,满脸害怕:“你今天只有一个人,还是别去了吧!”

“可是我已经看见了,就不能任由他被人打。”冯乐言一腔孤勇,挣脱她的手说:“我会看着情况保护自己,你快去找电话报警。”

“呜呜!你千万不能受伤!”蔡永佳的眼泪夺眶而出,在她坚毅的眼神下,咬咬牙卖力跑回钟表街,去那边借电话打。

冯乐言蹲下绑紧鞋带,再把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冬天穿得多有点碍事,她做了两个扩胸运动松松筋骨,悄摸贴近柱子往墙角看去。

张余歌抱着头哀求:“我的钱都给你们了。”

混混头目抖着腿哼笑:“看你浑身名牌,身上不止这点钱吧?”

左边的小跟班咧着一口黄牙,满脸觊觎:“这种少爷仔肯定不缺钱,我们以后宵夜都有着落了。”

右边干瘦的跟班浑不在意地威胁他:“你别想报警,我们进去顶多蹲几天就放出来了。”

张余歌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抖着唇说:“你们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不放?”

混混头目理所当然地哈哈大笑:“正好你有钱,我们也差点钱呗。”

冯乐言听得心头火起,蔡永佳怎么还没回来。心生一计,装作匆匆赶来的样子,指着他们往后面喊:“警察叔叔,就是这些人在抢劫!”

三头黄毛听见警察来了,连头都不敢回,拔腿就跑。

幸好那三个混混还是怕警察的,冯乐言松了一口气。一把拽住张余歌手腕,快速往钟表街跑去。

一直跑到街口人多的地方,张余歌瞠目结舌:“你骗他们的?”

冯乐言喘着气甩掉他的手,刚才跑太急,心口一阵灼痛。

蔡永佳这时满脸泪水地跑来,愧疚道:“那些老板一听是报警,都不相信我的话。”

“现在没事了。”冯乐言紧紧牵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我们回去吧。”

张余歌完全被两人忽略,追上去呐呐道:“谢——”

“你如果还是坚持去网吧,”冯乐言打断他的话,沉声道:“那就报警,等那些人都被抓进牢里再去。”说完不管他怎么想的,径自离开。

张余歌垂在腿边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冲她背影质问:“我只是坚持自己的梦想,这样也不行吗?”

冯乐言脚步一顿,回头愣愣地看着他。

张余歌一鼓作气讲下去:“我想成为职业电竞选手,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染上网瘾,没有人会理解我!”

蔡永佳茫然地嘀咕:“你说电什么来着?”

冯乐言对电脑的认知来源仅限于课堂,同样不知道,只能含糊回他:“那祝你早日实现梦想。”

张余歌怔怔地看着她们走远。

——

晚上,冯乐言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双眼空洞地盯着电视。

潘庆容抱了张棉被出来,说:“这天气看电视,就得盖着被子才舒服。”没听见她吭声,纳闷道:“妹猪!你在发呆?”

冯乐言“啊”一声,回过神来接住被子另一头,抻开盖在腿上。看了眼躺在对面的潘庆容,茫然道:“阿嫲,你以前为什么会做接生员啊?”

潘庆容的注意力都在电视里,随口回她:“为了工分呗,那时候当接生员,队里给加工分。”

冯乐言两只脚互相搓搓脚背,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花板。等冯国兴从浴室里出来,接着问他:“爸,你为什么会卖海鲜?”

“哪有为什么,”冯国兴只穿了薄衫薄裤,顺嘴回她一句。抖着身体钻回房间穿毛衣外套,穿戴整齐出来继续说:“打渔佬的儿子即使坐不了船,也是一辈子和海打交道。”

冯乐言暗自琢磨,她爸算是变相继承家业,苦恼地自言自语:“难道我以后也跟着卖海鲜?”

冯国兴闻言立即反对:“我们没文化,只能赚这些辛苦钱。你用心念书考上大学,以后坐办公室,比卖海鲜舒服多了。”

冯乐言苦思冥想一会,瞥见挂钟的时间,急急掀开棉被下地,嘴里碎碎念:“糟了糟了!”

潘庆容脚上遇冷,连忙把棉被盖回去,怪道:“毛毛躁躁地要干什么?”

冯乐言约了梁晏成在榕树头见面,一口气跑出巷子看见他人在那,连忙背起手过去。

梁晏成冷得直打哆嗦,呼出一口热气说:“你再不来,我就成冰雕了。”

冯乐言捏住两指举到眼前,厚着脸皮说:“我只是迟了一丢丢而已嘛。”

梁晏成两手插兜,下半张脸埋在高领毛衣里,瓮声瓮气道:“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生日礼物啦!”冯乐言伸出藏在背后的右手,袋子举到他面前,嘚瑟道:“惊喜不?意外不?开心不?”

梁晏成虽然从未期待过,但是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来临时,仍觉得如梦似幻,嘴角疯狂扬起,眉开眼笑地接过袋子。

冯乐言完全没察觉自己也跟着咧开嘴,欢快道:“我特意挑的运动手表,你看看中不中意?”

梁晏成连盒子都还没打开,忙不迭地点头:“中意中意!”

“哪有你这样的,”冯乐言嗔怪,直接上手替他拿着袋子,催道:“你快戴上看看。”

梁晏成连忙伸直手臂露出手腕,黑色圆盘手表衬得手腕越发白皙,一眼不错地盯着手表呢喃:“很好看。”

冯乐言盯着他那截手腕,嗓子眼冒酸气:“我知道你的手好看,别夸了。”

梁晏成一愣,随之眼里仿佛炸开烟花,原来他身上也有吸引她的地方。

一阵寒风吹来,冯乐言跺跺脚,缩着脖子说:“冷死了,回家吧。”

昏黄的街灯拉长两人的影子,梁晏成不着痕迹地站到她侧面,挡住凛冽的寒风。漫步在巷子里,默默享受此刻的宁静。

冯乐言苦思冥想一会,忽然开口:“你有想过将来做什么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今天遇到张余歌,他说去网吧是为了以后做什么选手。”冯乐言眉头皱起,重重往前一踏步,说:“我好像从来没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梁晏成只听到前半句,追问道:“张余歌?”

“哎!他不是重点!”

梁晏成挨了一瞪,跟着认真想了想,说:“看分数,够得上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就去。”

这也是时下大部分学生的选择,只管埋头学习,朝着‘好大学’这个目标奋进。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考上大学以后的事。

冯乐言忽然很羡慕张余歌,同样的年纪,他却早早拥有切实的梦想,并为之努力。呼出一口热气,冷不丁地开口:“你说,我当无国界医生怎么样?”

“呃……”梁晏成刚要推门,想起他妈妈和婵姨追的电视剧,回头问:“你是不是也在追那部《天涯侠医》?”

冯乐言理直气壮地回他:“电视剧也可以是梦想的启蒙啊!”揉了揉鼻子,继续说:“无国界医生多酷啊,去肯尼亚援医还能看动物大迁徙。”

“你到底是想看动物大迁徙还是去救死扶伤?”

“我就不能和主角那样,两件事一起做?”冯乐言瞪他一眼,扭头跑上楼。

梁晏成摸摸鼻子,回家往沙发上一坐。在灯光下抬起手反复看了看,忽然问:“妈,我的手好看么?我自己怎么不觉得。”

梁翠薇听见这话一副见鬼的神情,和婵姐交换一个眼色,笑眯眯道:“儿子,最近零花钱够不,给你涨点?”

梁晏成当然是多多益善,手掌换了个方向朝她摊平,谄媚道:“感谢温柔大方,美貌与智慧并重的梁女士。”

少倾,婵姐看着他屁颠屁颠地上楼,扭头问:“怎么忽然给他涨零花钱?”

梁翠薇胸有成竹,浅笑道:“他那副思春的模样,摆明是有喜欢的人,或许已经谈上了。十有八九是那个女生说他手好看,给他涨点恋爱经费,和人出去大方点。”

婵姐眼里闪过诧异:“你不反对?”

梁翠薇一脸鸡贼:“我就当不知道,暗地里看着点。”

婵姐失笑,寻思以后厨房里的东西得收拾整齐,别让人看出少了些什么。

——

周一,沈远乔看着同桌第50次高高抬起手腕,没好气道:“你把表看穿,时间也不会快一秒。”

梁晏成挑眉,放下手说:“你觉得我的手表好看吗?”

沈远乔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不就是一块普通的手表?”

“哪里普通了!”梁晏成一把撸起袖子,认真说道:“这个玻璃的切割……”

他的话绵绵不断就像和尚念经,沈远乔痛苦地捂住耳朵。

隔壁,冯乐言一脸沉思地挖着果冻,用力过猛,勺子‘端’一下,弹起块果冻飞向前面的后脑勺,挂在上面稳稳黏住。

蔡永佳“噗嗤”一声,连忙捂住嘴。

冯乐言倒吸一口气,趁张余歌睡得毫无所觉,掏出纸巾轻轻抿下来。

蔡永佳低声说:“你在想什么,吃果冻也能走神?”

冯乐言琢磨当无国界医生的可行性,说:“我在找梦想。”

“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呢,”蔡永佳不以为意地嘀咕,翻开杂志推过去,乐道:“你快看这个笑话,我昨晚看见笑到肚子疼。”

冯乐言先把梦想搁置,看完笑出鸭子叫:“嘎嘎嘎!”

梁晏成回头看着笑作一团的两人,大概是笑声会传染,他也跟着咧开嘴。待到放学又被人堵住去路,嘴角终究是压平了。

小混混老大笑得一脸邪气:“这次你们跑不了了吧!”

冯乐言回头看了眼,两个跟班守在后面。心下一惊,紧紧盯着前面的小混混说:“你想怎么样?”

“我……”小混混忽然鼻子发痒,说着话仰头将要打喷嚏:“哈……!”

梁晏成瞅准时机,趁他的‘秋’没发出来,猛地撞开他,喊道:“快跑!”

这里距离吉祥坊不远了,只要跑回去就得救。冯乐言迈开腿飞速突破重围,这次坚决拉上梁晏成。

眼看两人又从手中溜走,小混混急忙大喊:“我老板想见你们!”

冯乐言刹住脚回头:“你老板?”

两个跟班哭丧着脸走来,说:“我们是好人,这一切都是老板让我们做的。”

“难道你们上次就没发现,我们还手没用力,一直在放水?”混混头子没好气地开口:“我们三个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来真的,你们哪能每次都顺利逃走。”

冯乐言细细回想一下,难怪他的拳头当时绵软无力,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怒道:“无论怎么说,你们依然是抢劫犯法了!”

“不是的,钱都还给张余歌他妈了!”

这个消息震撼得两人脑子凌乱,直到坐在张余歌妈妈面前,仍旧不敢置信。

郑秋雁妆容精致,坐在卡座里抿一口咖啡,温柔笑道:“吓到你们真不好意思,让人请你们来也是迫不得已。”

冯乐言双腿并拢,坐姿乖巧地看着浑身透着股优雅的女人,呐呐道:“阿姨,你为什么请人打劫张余歌?”

郑秋雁揉揉额头,她这边断了张余歌的经济来源,锁上电脑。另一边长辈偷偷给他塞钱,总能让他要到钱出去上网。不禁蹙起眉头,轻启红唇:“我也是没办法了,劝过也打过。他天天守着电脑打游戏玩到天昏地暗,我们做家长的总不能看着孩子走歧路。只好请人装□□抢走他的钱,让他知道怕为止。之所以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以后别再插手这件事。”

冯乐言脑海里浮现张余歌绝望的质问,忍不住说:“阿姨,可是张余歌的梦想——”

郑秋雁抬手打断她的话,习以为常地开口:“他又说要当什么电竞选手是吧?这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儿戏,哪能当真。都回家去吧,别让你们家长担心。”说罢,拿起手包蹬着高跟鞋离去。

冯乐言闷闷不乐地嘟囔:“张余歌的妈妈怎么这样!”

一直没吭声的梁晏成终于开口:“她有一句说得对。”

“什么?!”

梁晏成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经道:“我们该回家了。”

冯乐言:“……”

——

回到双井巷,不同于冯乐言郁闷的心情,碰见的街坊脸上都洋溢着笑脸,好奇道:“谭奶奶,你家有喜事啊?”

谭师奶捂嘴笑:“拆迁消息定下来了,过年后就有人来量面积。”

“嚯!拆到哪个地方啊?”

“这个等年后就知道了。”谭师奶神神秘秘地笑着走了。

“不能现在说吗?”冯乐言嘀咕一句,回家后满屋子找潘庆容。

潘庆容拽着裤腰从厕所出来,念叨:“干什么催命似的,拉个屎也不清净。”

冯乐言急忙问她拆迁的事。

“这事啊……”潘庆容一脸平静:“听说只拆到前面长悠里,玻璃厂宿舍那块。”

梁晏成也在问梁翠薇,他担心拆迁令两家分开。

梁翠薇更是淡定,转着手腕上玉镯子说:“双井巷太多有研究价值的老屋,只能旧屋改造,不能拆。”

梁晏成松了一口气,不能拆好啊,就不用搬家。

谭师奶晚上忽然登门,从衣兜里掏出个锦袋,笑盈盈道:“翠薇,你替我看看这金耳环是不是真的?”

梁翠薇有一手辦金秘技,只要她摸一摸金首饰,就能根据手发麻程度判断是不是纯金。

如果金子不纯,接触部位就会红肿发痒。

万一金子不纯,他妈妈又得受罪。梁晏成抿了抿唇,看着梁翠薇欲言又止。

梁翠薇倒不要紧,掏出耳环摸摸,仔细感受一下,麻痹的感觉从指腹传到大脑,随即放回去,打趣道:“谭师奶,这是哪捡的真金子啊?”

“嗨,谭亮两口子送的。”谭师奶眉开眼笑,收好耳环说:“听到拆迁,赶着来送孝心。”

“给你送金子还不乐意啊!”

“乐意,最好送多点!”谭师奶门里清,反正送给她就拿着。仔细藏回衣兜里,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梁翠薇遥望窗外的花草,叹道:“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收到儿子送的金子。”

梁晏成仰头看了看天花板,说:“妈,我们家目前没这个条件比儿子。但是,听说谭爷爷年轻时,给谭奶奶偷偷买过不少金银首饰。”

梁翠薇:“……”——

作者有话说:在加班的陈建邦鼻子发痒:啊秋!

第83章 默契十足 二合一

拆迁带来的喜悦让人热血沸腾, 新年后,吉祥坊依旧充满鞭炮声。

空气中的硫磺味钻进鼻子,冯乐言一手捂住口鼻, 一手握住车把加快速度回家。

冯欣愉听见大门的动静,搓着手朝饭厅走去,雀跃道:“妹猪回来了, 可以开饭了!”

“今天什么日子啊?居然打火锅!”

踏进客厅,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红枣鸡汤的甜香,冯乐言先看见电视机后蹿出的袅袅白烟,连忙放下书包过去。

椭圆餐桌中央架着口圆盘不锈钢锅,切成片的走地鸡正在里面翻滚。海鲜、肉丸、肉片,青菜围着锅边放满桌子。

冯欣愉正给全家舀鸡汤, 放下满满一碗,催她:“快去洗手!”

倒春寒的天气洗手, 简直是十大酷刑之一。冯乐言每次拧开水龙头前都得做心理建设, 两手伸到水下冲了冲立即关水。

潘庆容看了眼饭桌, 往厨房喊:“妹猪, 拿漏勺出来!”

冯乐言转身打开消毒柜拿漏勺, 往外跨一步就是饭厅, 贴着推拉门甫一坐下。

对面坐在电视机后的冯欣愉又找她:“妹猪, 帮我拿腐乳出来。今天有牛肉卷, 沾腐乳辣椒酱最好吃。”

冯乐言看着满桌子菜, 口水不停泛滥,屁股黏在凳子上嘟囔:“怎么又是我!”

“你坐厨房门口,最近就是你。”冯欣愉桌底下的脚轻踢她小腿,催道:“快去快去。”

“你们大学什么时候才开学!”冯乐言发着牢骚起身给她拿腐乳,自冯欣愉放寒假回家, 她们也曾有过蜜里调油的阶段。在她日益压榨下,现

在只剩嫌弃。

“谢啦!”冯欣愉无视她的臭脸,笑嘻嘻地接过瓶子调油碟。

冯乐言站在桌边没动,等她拧回瓶盖,自动伸手。

冯欣愉把瓶子递还给她,由衷夸道:“妹猪不愧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冯乐言“哼哼”冷笑,放回瓶子才正式吃上第一口鸡肉,看向桌上的四人,琢磨道:“你们一个个笑得这么开心,是拆迁范围扩大到我们家这边吗?”

张凤英眼里带着笑意,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往日不崩于色的脸庞,今天难得露出兴高采烈的神色,略带激动地开口:“我们家满足蓝印户口的条件,今年可以去交表申请了。”

冯国兴举起酒杯喝一口,语气里半是心酸,半是自豪:“连续5年纳税8万呐,真是不容易。”

冯乐言捏紧筷子,开心道:“那我上高中是不是不用再交择校费了?”

“是呢,你以后就是城里人了。”潘庆容更是高兴,家里终于可以省下一笔开支,拿起漏勺捞鸡肉,说:“把你们的碗都往前挪挪,分完这点鸡肉可以下其他菜煮了!”

冯乐言吃得浑身热乎乎,抬起手背擦掉鼻尖的汗珠,忍不住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张凤英捏着筷子指了指她:“最近降温容易感冒,你快把外套穿上。”

冯乐言曲起手臂,嘚瑟道:“我身体现在跑1500米不带怕的,更何况区区的降温。”

体育这一科也计入中考成绩,初三下学期开学以来,学校把他们的早操全改为跑操,力保体育这科成绩不拖后腿。冯乐言每天跑800米锻炼肺活量,抵抗力强健得很。

潘庆容举起漏勺,佯怒道:“皮痒了是不是?”

“哎呀!”冯乐言嘟囔一声,立马乖觉地拿起衣服套回两个袖子,只是敞开总可以了吧。

“都是为你好,万一感冒发烧,难受的还是你。”潘庆容这才满意,重新坐下吃饭。

冯乐言吃完饭坐去客厅看会电视,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皮。一会儿,掰一瓣橘子扔嘴里,酸气瞬间刺激喉咙,五官皱成一团咽下去,说:“酸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再看桌上满满一袋子橘子,恍然:“难怪没有人吃!”

冯欣愉一直憋着坏等她吃下去,嘴角叼着根牙签,笑道:“好吃的话,还能轮到你回来吃吗?”

冯乐言当即回嘴:“有你在,家里的米桶都得上锁。”说完手里的橘子飞快塞给冯国兴,自己一阵风似的躲进房间。

冯国兴:“……”

——

冯乐言睡饱午觉,不情不愿地离开被窝去上学。经过茶几顺手拿上几个橘子,课间状似随意地递一个给梁晏成:“喏,特地给你带的。”

梁晏成毫不设防,立马剥皮掰两瓣扔嘴里。嘴巴顿时僵住,扭头看了眼冯乐言。

冯乐言和他视线交汇,下一秒,两人心照不宣地错开。

梁晏成轻轻一肘子推醒旁边的沈远乔,喂到他嘴边,平常开口:“吃橘子。”

沈远乔迷迷糊糊地张嘴含进去,咬开橘子那一刻,腾地坐直‘呸呸’两声吐出来,惊道:“你这什么橘子!”

两人恶作剧成功,冯乐言笑得后仰:“哈哈哈!”

“你们玩整蛊!”沈远乔心念一起,追问:“还有没有橘子?”

冯乐言随手掏了一个抛给他,笑嘻嘻道:“你要捉弄谁?”

沈远乔单手接住橘子,挑眉:“有福同享的当然是好兄弟。”说罢,径自走出课室。

冯乐言目光追着他移动,不一会儿,沈远乔大笑着跑回来,一把关上后门。

外面响起彭家豪的声音:“沈远乔你个混蛋,给我出来把这橘子吞下去!”

“哈哈哈!”冯乐言这回笑得直拍桌子,遗憾道:“早知道我去骗他。”

蔡永佳无精打采地撑起身体,说:“别玩了,下去上体育课。”

这学期的体育课加重训练,从此被大部分人踢出最爱课堂名单。

冯乐言对此情态见惯不怪,收住嘴角跟上。

一堆人故意往后门走,沈远乔抵住门板,惊叫:“各位大哥大姐,你们不要打开这扇门!”

“吧嗒!”一声,插销被坐在门边的同学快速拉开。

彭家豪挤着门缝进来,嘴里哼道:“沈远乔你死定了!”

“啊!”沈远乔怪叫一声,匆忙跑走。

梁晏成蓦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呈‘大’字形伸懒腰。前有拦路虎,后有追兵狼。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沈远乔成了瓮中的鳖。彭家豪一把扣住他喉咙,笑哈哈地捏住橘子塞进他嘴里。

沈远乔嘴里含着橘子,戏瘾大发,伸出手惊恐喊话:“救我!”

“你们两个在这互相‘友爱’,我们去上体育课啦!”冯乐言促狭地眨眨眼,随即利落地迈出课室。

课室瞬间空了大半,两个耍宝的也不再逗留。

体育老师拿着记录表站在队伍面前,等他们做完热身运动,喊道:“今天先测女生50米,男生原地等着!”

50米是体育测试的必考项目,女生纷纷走到起跑点准备。

体育委员站在跑道边负责记录时间,随着老师吹响哨声,一排八个女生轮候冲出起跑线。

蔡永佳喘着气走向体育委员,瞄一眼自己的成绩8秒3,顿时垂头丧气地走开。

冯乐言刚从跑道下来,一边平缓呼吸,一边慢慢走到体育委员身边。

体育委员扭头笑道:“厉害哦!这次跑了7秒2!”

50米短跑满分是8秒以内,冯乐言举起拳头往回收,喊了声:“耶丝!”

蔡永佳抱膝坐在沙池边上,等她走近仰起脸说:“单靠体育课测训短跑太难提速了,我放学留下来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