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安室透有点后悔了。
他对这位“琴酒”的性格侧写又多了一个:懒。
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闲着绝不找事干。半个月里,他一个任务都没有接,但没有人发现。
如果不是他刻意观察, 连他都要忽略过去。
……等等。
琴酒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接任务了?
安室透立刻去查看了琴酒的任务清单, 果然, 从差不多四个月前,持续活跃在清理老鼠第一线的top killer就没有再接过一个任务了, 他的任务全被基安蒂和科恩等人分走了。
所以说, 在差不多四个月前, 琴酒就已经不是琴酒了?
那琴酒人呢?
他死了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 但也不是没有——安室透就止不住地高兴。
把一部分文书上的工作丢给安室透,并且心安理得毫不心虚的黑泽阵吐出一口烟:“他没死。”
人活得好着呢,眼看着气色都比从前好多了不少。早睡早起,一日三餐规律饮食, 除了不能出门,没法联络外界以外, 再没有别的限制。
安室透:……
啪一下,快乐就没有了。
黑皮男人毫不掩饰地, 很响亮地啧了一声。
黑泽阵:……
他知道同位体不怎么受同事待见,但没有想到这么不受同事待见,黑衣组织里盼着琴酒死的人还不少。
不过这个是卧底, 情有可原。
嗡。
黑泽阵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过来一看,是群聊。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赤魔女依旧满脸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入侵者打起架来就像野兽,每一个都是。
两边的水平不相上下, 魔女小姐想要战胜他们,就要变成比他们更加强大敏锐的野兽。
对着镜头比耶的少女脚边躺着一个人,流动的阴影(工藤新一友情赠送)已经为这个人接上了断裂的手脚,微微发光的魔力因子在她周身流动。
终于有个活着的受害者了。
伟大的赤魔女已经拿下三血。
黑泽阵面露欣慰地为伟大的赤魔女打call,紧随工藤新一之后,对少女进行不吝啬的夸夸。
还有六个入侵者。
短短半个月,小泉红子已经完全掌握了钓鱼执法技能,占卜、蹲守、爆杀,一整套连击越发熟练。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都乐得为她做后勤,一个教她魔法,一个给她提供无阻碍的网络便利。
他们两个也是外来者,世界意识还在沉睡中,所以会无差别的对所有外来者竖起阻隔的屏障。
这层屏障会令所有外来者如同不善水的人行于水中,受水流的阻碍,前行得磕磕绊绊,随时都有被溺毙的风险。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是半神,且没有业障恶果在身,于是这层屏障对他们来说效力不大。
而对于入侵者来说,它就是一把随时都会落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再不尽快完成对世界主线参与人物的夺舍,等世界意识醒来,他们就只剩死路一条。
但是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到底是外来者,小泉红子对入侵者的觉察性远比他们两个更强,这也是小泉红子能比他们更快拿下三血的原因之一。
……
暗中观察的入侵者学聪明了,他们发现了赤魔女,这位魔女小姐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打算,高调和他们中门对狙。
三次。
她赢了三次。
她杀死了他们三个同类。
并且还会杀死更多。
要继续冷眼旁观下去吗?
剧烈的危机感促使他们无法再事不关己地单打独斗。
第一个联合者出现了。
然后他们就惊恐地发现,还活着的同类,加上他们自己,居然只剩下六个了!
这怎么可能!
“我粗略算过!至少有二十个!二十个!”头发微卷的女人蓦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她双眼干涩,眼球遍布血丝,俨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一个会占卜的魔女,一个受到世界意识偏向的会占卜的魔女,这和在他们身上装定位器有什么区别!
不仅是她,在场其他五个人也是一副憔悴的样子,他们没比女人好到哪里去。
“怎么会、怎么会只剩下我们了?”
女人神经质地抓挠着头发,眼睛鼓瞪着,看起来已经被吓昏了头。
她刚从那个魔女手底下逃走。
虽然小泉红子并不知道居然有一个入侵者从她眼皮子底下跑了,但这不妨碍女人被吓得心律都要不齐了。
她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她的潜藏能力。
这是一个具备隐身能力的刺客。
然而在赤魔女的无差别大范围类禁咒魔法(工藤新一教导)的轰炸下,隐身状态的她也会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
——她已经完成了对这具身躯的夺舍,缠绕在赤魔女手腕上的庇护魔法可不会庇护她。
被她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更是会将她的行踪完全暴露在追杀者的眼中。
他们几乎无路可逃。
感到庆幸吧,他们还没有在网络中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也快了,黑泽阵就要开启第三次大范围扫描了。
这一次,扫描的对象将被精简到单独的个体。
哪怕他们躲到原始森林里去,天上也会有上千颗卫星照着他们,即便卫星没用,黑泽阵还能操控磁场,他们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入侵者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摆在明面上的敌人,阻碍他们夺舍,阻碍他们活下去的敌人,只有一个赤魔女。
沉闷的气氛中,戴着眼镜的男人深呼吸几次,开口道:“我们必须杀了那个魔女。”
彻底夺舍需要时间,而那个魔女,她猎杀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半个月里,她杀掉了他们三个同类——这是他们看到的。
假设进入这个世界的同类是二十个,他们进入这个世界还没有四个月,就被杀得只剩下六个了。
太快了,那个魔女太可怕了。
是的,猎杀。
他只能用这个词,而这个词以往是用在别人身上的。
他们是那个魔女的猎物,这个世界就是魔女的猎场,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要么,杀了那个魔女!
要么,被那个魔女杀死!
问题是——
“我们要怎么才能杀了她?”
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闷。
是啊,他们要怎么在那个魔女的主场上杀了她?
根据他们的观察,那个魔女变得更强了,她似乎能够在战斗中成长,而他们,就是对方成长的养料。
最先开口的女人啃着手指甲,她心中的恐惧暴涨,两只手的指甲都被她啃出了裸露的指肉,她用疼痛刺激自己恢复理智。
但效果不是很好。
“那个魔女在这个世界诞生,她必然有亲人,有朋友,有在意的人!”她哑着声音开口,话里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去调查!去抓!威胁不能成功,就当着她的面杀了他们,激怒她!我们一起上,她总会有破绽!”
其他人有些犹豫。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放在第一位的仍然是自己,心里想的仍然是怎么把其他人挡在自己前面。
他们想活,并不想管所谓同类的死活。
今天的联合也不过是敌人太过强大,他们再不联合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女人一眼就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因为她也是这样想的。
疯狂的模样为她打了一个掩护,她近乎尖啸着说:“你们不愿意?你们不愿意就得死!”
她看起来很像是被巨大的压力和恐惧逼疯的人,“一起上,我们之中还有可能有人活下来,不一起上,就都得死!那个魔女越来越强了,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战胜她根本不可能!就算能够从她手中逃走……”
女人扫视五人,用染血的手指自己:“我逃走了,我从她眼底逃走了,在她杀死另一个同类的时候……可这样的幸运还会有下一次吗?我们只剩六个人了,六个人!她只需要再杀六次!”
“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你!你、你,还有你!”
她把每个人都指了一遍,五人脸色铁青,很不好看。
然而死亡的阴影迫近,女人已经什么不都在乎了,既然活不下去,那么是死在那个魔女手里,还是死在这些所谓同类手里,都无所谓了。
女人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其他人下手的了,她依稀记得,自己从前……很久之前,还是一个对无辜者没有任何恶意的人。
他们说她是圣母心,说乱世之中先杀圣母,说队伍里有个圣母婊是拖团队的后腿……没有团队要她,没有人愿意和她组队,就因为!她对无辜者下不了手!
……她只是想活下去,她只是想活下去啊。
这个房间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要活下去,最终,他们同意了女人的计划。
他们开始分工,去查那个魔女的真实身份,去查那个魔女的亲人、朋友和在意的人都有谁。
这将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
“为什么诱饵最终变成了我?”
小泉红子侧躺在公寓最长的那个沙发上,洞穿了三个入侵者胸膛的法杖占据了整张茶几,原本坐在这里擦枪的琴酒被霸道的魔女小姐赶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去。
Top killer表情有些烦躁,他用力地擦着心爱的伯☆莱☆塔,看起来很想给某人一枪。
某人沏了一壶茶,四个杯子摆成一排,全部倒满。他不讲那些茶文化,茶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水,解渴就行。
再不喝茶叶就潮了。
小机器人咔哒咔哒地走过来,十分勤劳地顶着茶杯给客人送水。
小泉红子伸手接过,懒洋洋的抿了一口,发现味道不错,又接着喝了两口,随即松开手,茶杯乖乖地漂浮在她身边,随手可取。
琴酒用拿着擦枪布的那只手接过茶杯,和他混熟的小机器人亲近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咔哒咔哒地去送最后一杯茶。
这玩意儿越来越像活物了。
琴酒收回看小机器人的目光,仰头把茶杯里的水喝光,继续擦他的枪。
最后一杯由悬空坐在小泉红子对面的工藤新一伸手接过,他礼貌地对小机器人说了声谢谢。
的确越来越像活物的小机器人显示屏上亮起一个害羞的表情,它搓搓自己的小手,摆出经典的高达起飞动作,飞去岛台上充电了。
工藤新一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没什么味道的茶水,回答小泉红子的问题:“因为我们两个——点子扎手。”
剩下的这六个入侵者实力不算特别强大,他们谨慎地不会将气运很强的参与人物选做目标,无论是琴酒,还是江户川柯南,反杀他们的可能性都很高。
唔,可能会受点伤,不过问题不大。
总之,他们有更合适的选择。
而这个时候,小泉红子高调出现了。
一个会占卜的魔女,一个实战能力不低于占卜能力的魔女,她是他们的天敌。
即便他们的夺舍第一步成功了,但恐怕还不等他们开始第二步,可怕的魔女就已经从天而降了。
届时,他们夺舍的身躯就变成了牢笼,死死限制着他们逃跑,大幅度削弱他们的实力。
那时的他们对上赤魔女,除了死定了以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嘁!”
听完工藤新一解释的魔女小姐发出不屑的气音。
她蛄蛹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抱着手问:“照你这么说,他们会躲着我喽?那接下来怎么办?”
工藤新一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黑泽阵道:“恰恰相反,他们会联合,就像走到末路的困兽——他们要联手杀死你了。”
那听起来很可怕了。
琴酒不屑地扯扯嘴角,一句蠢货送给那六个入侵者。
要被入侵者联手杀死的魔女小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哈,那就让他们来!”
AAA魔法界荣誉导师对她的斗志昂扬和勇往直前十分欣慰,他们可以收拢牢笼了——
作者有话说:工藤新一:欣慰
黑泽阵:欣慰
小泉红子:兴奋,并开始磨刀
琴酒:逐渐暴躁
安室透:加班加到厌倦
第62章
几天后, 小泉红子在江古田设下的魔法阵被触发了。
彼时,小泉红子正在北海道采集一种魔药材料,离江古田最近的, 是工藤新一。
正和毛利兰还有铃木园子逛街的工藤新一:……
啧。
真是会挑时候。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去试衣间试衣服了, 他和京极真坐在外面等候。
听铃木园子说, 京极真这段时间特别黏她,每次出门都要和她一起去。
“我不放心园子你一个人出门, 拜托了, 请务必带上我!”
说这话的京极真就像是一只睁大眼睛, 用期盼眼神看人类的大狗狗。
铃木园子:!!!
她被击中了心脏。
正在热恋期的女孩儿无法拒绝这样打直球的狗狗型男朋友。
毛利兰最近很快乐, 她的快乐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快乐。
毛利小五郎看“江户川柯南”的眼神都变得好了不少。
他还在调查几个月前的车祸,工藤新一看在眼里,替自己的同位体感激。
忙点儿也好, 说不定之后能少打恢复正常体型的同位体两拳。
唉,今天的终焉魔法师也在为同位体的未来操碎了心。
“京极哥哥。”工藤新一喊这一声哥哥喊得一点都不磕绊, 可比江户川柯南自然多了。
京极真朝他看过来,微微俯身:“怎么了, 柯南?”
男孩儿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去上厕所,可能要十分钟左右才能回来,要是小兰姐姐她们提前试完衣服了, 可以麻烦京极哥哥跟她们说一声吗?”
京极真抬手摸摸他的头:“当然可以, 需要我陪你去吗?”
这个商场的监控已经实现全覆盖,安全指数很高, 厕所旁边还有专人巡逻。因为商场整改前在这里丢过孩子,新的负责人很重视这一块,宁可多请几个人, 多开几份工资,也绝不让历史重演。
男孩儿摇头:“不用了,京极哥哥,我可以的。”
于是京极真目送他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向厕所。
给厕所锁上门,工藤新一传送到了江古田。
有点东西、竟然真的查到这里来的入侵者们一进入江古田,还什么都没做呢,覆盖范围将小泉红子的古堡也一并纳入其中的大型魔法阵就被触发了。
他们宛如被琥珀包裹其中的飞虫,进退艰难,每行一步,每动一下,都要耗尽他们全部的力气。
戴眼镜的男人咬着牙低吼:“你不是说那个魔女在北海道吗?!这是什么?陷阱!”
六人中的超级骇客惊恐万分:“我看到她在北海道的!我看了!”
“蠢货!”最先提出这个计划的女人骂了一声,“她是魔女,在老家提前设下魔法阵是什么很难预料的事吗?!”
他们预料到了,但没有料到这个魔法阵居然会这样强大,其威力不亚于直面那个魔女了。
“想想办法!”
另一个人怒吼。
离他近的那个狂躁不已地吼回去:“你行就你上啊!艹!为什么这个魔法阵会没有缺陷?”
这不可能,所有的魔法都存在缺陷,没有魔法会是完美的,所以魔法才会不断被后来者精进改革。
而这一个……
它完美得让他们绝望。
——他们不该来的!
六个人心头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这句话。
“这个时候还内讧,是不是有点不太合时宜?”
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六人惊骇地抬头看去,那是一个陌生的魔法师,金红异瞳,黑白渐变的长发,左耳戴着一颗异形的红宝石耳饰。
他们从那颗红宝石上感应到了强大的魔力波动。
下一秒,他们的心灵护盾被触发,是心灵攻击!
那颗宝石居然是活的!
潘多拉宝石:……
啧,什么乌龟壳,再来!
“搞偷袭啊。”
一道熟悉的少女声音从后上方传来。
女人僵硬地往后上方看,果然,是那个魔女。
这个世界……竟然有两个魔法师!?
六人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被做局了!
魔女是明面上的敌人,另一个魔法师全程都在暗中观察他们,他们设下了陷阱,而他们……毫无选择,只能一头撞进来。
“龙……”
戴眼镜的男人嘴唇都在颤抖,他还没有放弃,六人中没有一个人放弃,他们在压榨这具躯体的生命力。
但很可惜,这个魔法阵里添了点抑制魔纹,他们的爆种进度条被无限拉长。
“龙?”工藤新一歪了歪头,“是在说我家克西斯吗?”
被叫到名字的黑龙愉快地发出长鸣应和。
六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嗡。
工藤新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黑泽阵发来的消息。
【拯救世界小分队】
天杀的假期为什么不能循环:我扫描到中野区几处人流量最大的建筑内部被安装了大量远程控制炸弹,监控没有拍到人,经过磁场反应判断,是一个会隐身的人。你们看一下,哪个会隐身?那些炸弹是依靠初始DNA启动和关闭的,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移动和关闭,我需要作案人的DNA,放点血给我。
AAA魔法界荣誉导师:稍等。
伟大的赤魔女:装炸弹是想做什么?
天杀的假期为什么不能循环:大概是想制造混乱逃跑吧,是个聪明人,知道伟大仁慈的魔女大人不会视人命如草芥。一旦炸弹爆炸,你一定会率先去救人,那ta就有机会逃走了。
小泉红子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是该先生气,还是该先高兴了。
该死的入侵者,拿人命当什么啊!
……但是伟大的赤魔女就是这么的仁慈又有责任心。
唉,被拿捏了弱点。
黑泽阵给小泉红子解释那个人动机的时候,工藤新一已经完成了对六个入侵者的鉴定。
他锁定了那个眼神躲闪,看起来疯了有一阵了的女人。
将生命视为至高无上的神圣之物的终焉魔法师蹙起眉头:“女士,你很聪明,它会是你的墓志铭。”
女人躲闪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万状。
……
中野区几处人流量最大的建筑无非就是大型商场、写字楼,还有医院和学校,这里的警察不够,但黑衣组织分布在这里的底层人员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安室透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忍了又忍,终究没有说出来。
吐槽役这样的存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安室透知道黑衣组织的底层人员很多,但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多,“琴酒”一个命令发出去,赶来这边的底层人员数量竟然是警察的两倍还有多。
“底层人员嘛,大家都是打好几份工的。”黑泽阵单手插兜,一只手拿着手机也一点不影响他打字。
银发男人的站姿十分悠闲,看得出来他是半点不拿这些诡异的炸弹当回事。
还笑呢。
安室透移开视线,落在聚集在四周的,潜藏能力很一般的底层人员身上。
这些底层人员都是社会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他们或是超市的收银员,或是取送快递的快递员,或是行色匆匆的社畜,或是没有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员……
单看他们的外表,根本不会有人把他们和黑衣组织联系在一起。
或者说,就连他们自己可能也不清楚自己“兼职”的“公司”具体是干什么的。
有些甚至是一(中)腔(二)热(病)血(发)上(作)头加入其中的。
好一会儿后,安室透收回视线,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次清晰地认知到了黑衣组织的体量。
这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根系近乎扎进了整个国家各个阶层的犯罪组织。
要知道,黑衣组织的总部可不止霓虹这一个。
想要将它连根拔起,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安室透在那边心情沉重的时候,黑泽阵在调整电磁波波频。他需要一个令行禁止,绝对不会搞小动作的临时队伍。
不好意思,你们的大脑暂时由我接手了。
嗡。
群聊有新消息了。
【拯救世界小分队】
AAA魔法界荣誉导师:四百毫升够了吗?
伟大的赤魔女:只要血?肉要吗?
黑泽阵:……
嘶,魔女小姐,你有点野啊。
但手指还是老实地打出:要吧,万一要用呢。
他想了想,又发:保险起见,先别杀,等我把炸弹解决。
AAA魔法界荣誉导师:[小猫点头.JPG]
伟大的赤魔女:[小猫点头.JPG]
黑泽阵按灭手机屏幕,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左侧的空间就产生了水波纹一样的波动。
一只苍白的手凭空伸出,拿着一袋一摸还有点儿烫手的血,以及,一只创口在滴血的手臂。
这只手臂属于一位女士,修长白皙,涂着纯色甲油的手指似乎被什么小型动物啃噬过,指尖坑坑洼洼的,乍一看有点渗人。
安室透:……
冷不丁的,他心脏一滞,复而快速跳动起来。
黑皮男人艰涩地开口:“这是……什么?”
黑泽阵面色如常地接过血袋和断手,说:“炸弹的控制器。”
那只苍白的手收进空气中,消失了。
他回想了一下炸弹的数量,不需要他开口,被他暂时接管大脑的警察和组织底层人员有序地走过来,排队领取关闭炸弹的“控制器”。
一指甲大小的血和肉,装在金属粒子构建的注射器里,直接对准炸弹的接口注射进去就行。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刻,他开始同情这位“琴酒”那边的自己了。既然有琴酒的同位体,那么也应该会有他的同位体。
这样诡异又作弊的能力,要是“琴酒”和琴酒一样……同位体的未来真是一眼望得到头啊。
一分钟后,所有人都领到了“控制器”,他们有序地分开,赶往各自负责的点。
半个小时后,所有炸弹成功被关闭,黑泽阵将它们收进了自己的异能空间。
很有趣的炸弹,重制一下,可以拿来自己用。
比如在家里外面埋上一圈,然后告诉混蛋费佳,只要踏出家门一步,他立刻就会被炸上天。
嗯,很好的费佳专用伊丽莎白圈。
【拯救世界小分队】
天杀的假期为什么不能循环:可以杀了。
于是赤魔女高举法杖,精简的吟唱两秒结束,从天而降的天火顷刻淹没了陷进魔法阵中的最后一名生还者。
火焰将烧却一切污浊,也将洗涤所有无辜。
随着女人的惨叫声终止消弭,入侵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名入侵者宣告死亡。
拯救世界小分队,大成功!——
作者有话说:AAA魔法界荣誉导师:为伟大的赤魔女鼓掌!她消灭了最后的入侵者,成功拯救了世界!毫无疑问,她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师,且将会越来越优秀!
天杀的假期为什么不能循环:[小猫疯狂鼓掌.JPG]为伟大的赤魔女鼓掌,欢呼!
伟大的赤魔女:(脸红)(害羞)(但骄傲地昂首挺胸)
透子:还好我这边的琴酒不是超人。
琴酒:……
费佳:……(笑一下算了)
第63章
美国洛杉矶。
江户川柯南忧郁地趴在窗台上, 窗外车水马龙,霓虹灯舞,吸引不到男孩儿半点注意力。
他已经又愁又担心快四个月了。
为了保险起见, 另一个自己建议他不要联系, 安心待在美国, 远离入侵者的行动范围。
不知道为什么,那群入侵者的行动范围大多在霓虹, 少量在美国的入侵者也跟随着贝尔摩德一起回到了霓虹。
对此, 江户川柯南百思不得其解。
他很担心, 每天都很担心, 担心得食不下咽,如同嚼蜡。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都安慰他,那个新一一看就是非常靠谱的大人,既然他许诺了, 那他就一定能办到。
江户川柯南也知道,可他就是担心。
倒不是担心他的同位体, 诚如父母所言,那个他已经是非常靠谱的大人了, 虽然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另一个自己会是魔法师,但这不妨碍他对另一个自己充满信心。
他看起来就是战无不胜的那种靠谱大人。
……但是战无不胜背后的过往,用同位体的话说, 那不是他该知道的, 他不需要为同位体的人生负责,也不必为已经过去的故事翻涌起复杂心绪。
于是江户川柯南噤声, 他什么也没问,他什么也没说。
他担心的是他的恋人、朋友,还有和他并肩作战的那些人。
工藤新一说了, 越是和他靠得近的人,越会成为那些入侵者的目标。
“谁让你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呢。”
他的同位体似是调侃地说。
看似调侃,实际上也什么都说了。
江户川柯南开始回想反思,难道他真的是事件的中心吗?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遭受黑衣组织迫害的受害者之一,遇到的案件那么多,也不过是案件在吸引侦探。
但如果,不是呢?
撑着脸的男孩儿开始思考世界的本质,开始思索案件的源头,开始探寻从他出事以来发生的一切的最开始的起点。
越思考,越回想,越想理清,他就发现……自己像是进入了一片迷雾,左右前后都是遮蔽淹没一切的大雾,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
方向、声音、物体,通通没有。
甚至,他低下头,连自己看不见。
被大雾困住的,仿佛是他的意识,他的灵魂。
如果不是案件在吸引侦探,那么他为什么会碰上那么多案件呢?
如果他不是普通的受害者,那他和黑衣组织究竟还存在什么更深的联系呢?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世界的本质而运转的,那么世界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江户川柯南开始思考。
轰隆隆——
天边忽然炸开一阵阵的惊雷,亮起一条条狂舞银蛇般的闪电。
沉浸在思考中的男孩儿被吓了一跳,惊得他险些跳起来,脑子里那点模糊的灵光倏地散去了。
江户川柯南拍拍砰砰直跳的心口,视线再往外看时,他看到了一个不断靠近的黑点。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披黑袍的终焉魔法师悬停在三十六楼外,他嘴角含笑,问:“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柯南君?”
男孩儿的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闪耀着火彩的蓝宝石。
……
工藤新一从大开的窗户钻了进去,江户川柯南像是做贼一样把头伸出去左右上下看看,嘀嘀咕咕地说:“你就这么来了?没人看见吧?”
想想吧,一抬头,就看见天上有人在飞……他一点都不想在都市传说板块见到自己的脸。
终焉魔法师笑眼弯弯:“放心吧,没有人看见。忘记了吗?我会魔法。”
江户川柯南:“……魔法,好吧,魔法。”
虽然接受了魔法和魔法师这个设定,但他脑子里大部分还是科学唯物观。
男孩儿迈着小短腿去给他倒水:“吃饭了吗?没吃饭的话自己做,或者点外卖,爸爸和妈妈出去参加晚宴了,要下半夜才会回来。”
“好的。我不饿。”
工藤新一提起黑袍,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他知道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不在家,他就是挑这个时候来的。
哪怕已经在另一个世界见过他们了,但有毛利兰做例,他还是担心自己会失控。少女会被他轻易引导,已经是靠谱成年人的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可不一定。
说不定越引导,暴露得越多。
还是挑他们不在的时候来吧。
于是工藤新一晚了三天半才过来。
江户川柯南把水递到工藤新一手里,熟练地跳上沙发,用期待的眼神看他:“怎么样?那些入侵者已经解决了吗?”
工藤新一并不隐瞒他:“已经解决了。我们邀请了另一位帮手,本世界的赤魔女小姐,她是消灭入侵者的主力。”
他和黑泽阵想得挺好,却忽略了并不是每个入侵者都有胆量和实力觊觎气运最强的那几个参与人物,他们的选择势必会向外围转移。
对此,只成功钓鱼执法了两次的黑泽阵表示:“呵,一群菜狗。”
没实力还夺什么舍啊,找块水塘淹死算了。
工藤新一:……
他也只成功钓鱼执法了一次而已,他说什么了吗?
不过黑泽说得对,一群菜狗。
这次围猎中玩得最开心只有赤魔女一个人。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和江户川柯南说了。
江户川柯南震惊:“本世界的魔女?我们世界居然有魔女吗?”
工藤新一点头:“有的,柯南君,赤魔女小姐比较低调,知道她存在的人很少很少。这个世界总要有人守护,你们是,赤魔女小姐也是。”
他还把从前教给另一个世界的小泉红子的魔法阵教给了这个小泉红子,学会了总比没有学过好,不怕万一就怕万一嘛。
就好比这次的入侵者事件,那个世界就是因为及时启动了魔法,想要偷渡那个世界的入侵者没有一个成功,全被挡在了世界之外。
部分偷渡不成恼羞成怒的入侵者试图攻破魔法阵,结果不出意外,他们的攻击反弹,倒把他们自己打死了。
其他旁观,等着坐享其成的入侵者立刻作鸟兽散,然后没跑成,被赶过来的终焉魔法师一波团灭。
教小泉红子魔法阵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小趣事。
黑泽阵想要学魔法的期望破灭了,他和琴酒一样,都是禁魔体质。
更令他难过的是,他比琴酒禁得还要多。琴酒是攻击类魔法全免疫,他是除治愈魔法和防御魔法以外,全免疫。
黑泽阵:……
*俄罗斯脏话*!
江户川柯南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世界竟然本来就有魔女的震惊事实。
工藤新一看他这幅震惊三观的样子,有点想笑,他忍了忍,把到嘴边的轻笑咽了回去。
“哦,对了。”金红异瞳的青年在外套口袋处一抹,手里多了三支魔药,宛如在宇宙中自由流淌的星河般的梦幻液体瞬间攫取住了男孩儿的视线,“这是驱除魔药,可以消弭APTX-4869的药效,令你们恢复如初——你,灰原哀,还有赤井玛丽,喝之前记得放进去你们各自的一滴血和一根头发。”
他竟然还记得灰原哀和赤井玛丽。
江户川柯南感动又激动地接过三支魔药,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
工藤新一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不用担心会摔坏,我加了魔法,在被喝掉之前,任何形式的攻击都无法致使它损坏。”
江户川柯南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
男孩儿抬头看他:“什么事?你说。”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认真。
工藤新一异色的眼中笑意更深:“我们得对对口供。”
江户川柯南:“口供?什么口供?”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像鹰一样犀利:“你违法了?”
工藤新一失笑:“我没有,请放心。”
江户川柯南顿时松了一口气,没违法就行——他对同位体的底线要求已经降到最低了。
“是关于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陪伴在小兰身边的口供。”
一句话,让小侦探无话可说。
江户川柯南张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谢谢来。
另一个自己帮他解决了他最难、最棘手的问题。
被媒体称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的他在青梅面前是最嘴笨的那个,只要小兰用安静又包容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舌头立刻就像打了结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不想欺骗小兰,却又不得不继续欺骗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好像不管从哪里开始说,都是谎言。
工藤新一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把自己对毛利兰说的那番说辞全告诉了他。
包括入侵者,包括黑衣组织。
只不过轻重调转了一下,黑衣组织成了跑龙套的。
黑衣组织也确实要成跑龙套的了。
三天,足够黑泽阵帮琴酒完成篡位了。
与其做打工人,不如自己当老板,黑衣组织这种灌水严重的公司真是岌岌可危,聪明的杀手可不会和船一起沉。
工藤新一还帮忙抹去了APTX系列的全部存在痕迹,顺手的事。
相应的,琴酒与他们立下了具有强制束缚性的契约。
第一,从此以后,黑衣组织撤离霓虹,一切活动皆要远离米花町。
第二,在一定程度内,黑衣组织必须无条件为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提供所有帮忙。
第三,琴酒无偿成为世界性防御魔法阵的阵眼,需在世界遭受外来入侵时无条件配合赤魔女小泉红子行动。
以上,琴酒已全部同意。
在两位半神的见证下,他于契约的卷轴上签下了自己的灵魂真名。
如有违背,天火必将他烧成灰烬。
契约一式两份,由琴酒和小泉红子分别保管。
工藤新一已经为他的同位体和这个世界的毛利兰做了他能够做到的最好准备,其他的,就交给他们自己了。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江户川柯南,世界并非非黑即白这个事实,还需要始终坚守信念和理想的侦探自己去发现、去领悟。
在这途中,他会与恋人相伴,会和同行者并肩作战,会和朋友们勇往直前。
他们的未来将是光明而坦荡的。
这就足够了。
江户川柯南认真地听着,仔细地记着。等工藤新一交代完了,他问:“你要走了吗?”
工藤新一和他对视着:“我为入侵者而来,现在入侵者已经尽数消灭,我该走了。”
江户川柯南又问,语气略显急切:“你不再等等吗?等爸爸和妈妈回来,你不想和他们当面道别吗?”
金红异瞳的魔法师安静地看着他,摇头:“我们已经见过了。”
在病房里,他和江户川柯南换身份时,他们已经见过了。
“那就再见一次!”
江户川柯南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腕,被猝不及防地冻得一激灵。
男孩儿微微睁大眼睛:“你的体温……”
工藤新一动作轻柔的,把他被冻得一抖也不放开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拿开,温柔又不容置疑地:“好了,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但我赶着去拯救别的世界,所以我真的得走了。”
他勾起唇角,向同位体张开手:“不给我一个送别拥抱吗?”
江户川柯南紧抿着唇,眼中荡漾着复杂的波光,他定定地看着面带轻松笑容的同位体,半晌,他张开手,重重拥抱了对方。
“……再见,不坦率的家伙。”
男孩儿埋进他冰冷的怀抱里,闷闷地说。
工藤新一用下巴蹭蹭他的发旋,声音很轻,近乎呢喃:“再见,勇敢的男孩儿。”——
作者有话说:黑泽阵:稍等,我带点特产回去。
工藤新一:带什么特产?
黑泽阵:书,世界名著。
工藤新一:看不出来嘛,黑泽,你还是个喜欢看书的人。
黑泽阵(摇头):不是我看,给我朋友带的。
工藤新一(恍然大悟):哦,你对你朋友真好。
黑泽阵:(矜持笑)(然后装满七大箱)
看着七大箱世界名著不禁两眼一黑的费佳:……那个,我的朋友聚会?
正在房子周围埋炸弹的黑泽阵:看完,再把读后感写完,我陪你去。
费佳:……
拿到组织卧底名单的安室透:???
——怎么组织里卧底这么多?
——怎么我从来不知道组织里卧底这么多?
——怎么这个破组织还没有倒闭?
PS:本篇完!撒花花![撒花][撒花][撒花]
PS:下一篇,点击就看,暴躁阳间大爷被迫养崽[害羞]
第64章
伏黑惠放学了。
才六岁的他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上下学, 他是一个很独立的小孩哥。
以前有他的姐姐伏黑津美纪和他一起上学,但是最近……他的姐姐变得很奇怪。
伏黑惠说不上来姐姐到底哪里奇怪,或许是看他的眼神, 或许是说话的语气和方式, 或许是对他的态度。
他感觉, 姐姐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路边的小猫咪和小狗狗。
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很快、很无常, 时而对他很温柔, 会给他吃很好吃的糖;时而又对他很冷漠, 不管他有没有吃过饭, 就算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姐姐也不会问他一句。
有一天晚上,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想要上厕所, 却发现姐姐站在他的床头,用一种他形容不出来, 但让他十分恐惧的眼神深深地注视着他。
伏黑惠被吓了一大跳,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几乎当场哭出来。可是姐姐没有安慰他,反而继续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不敢下床了,也不敢从他的被子里离开, 仿佛盖在身上的被子是最后的保护膜, 可以保护他不被恐怖的怪物拖走。
男孩儿蜷缩进被子里,背对着仍然注视着他的姐姐, 瑟瑟发抖地紧紧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睡着。
直到窗外大亮,注视了他一整晚的姐姐才迈着很轻的脚步离开, 只留下浑身发抖,眼泪都快要把枕头浸湿的男孩儿。
从那天以后,伏黑惠对伏黑津美纪便非常恐惧了。他不敢和姐姐独处,宁愿在外面饿着肚子待一整天,也不愿意和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很可怕的姐姐待在一起。
伏黑惠很想哭,他每天都很想哭,他真的好害怕。
家里只有他和姐姐在,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阿姨又去出差了,他不记得阿姨有说过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真的好害怕,但他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他不能随便哭。
他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那是姐姐,那是津美纪,不要怕,不要怕……
呜!
有着像海胆头一样的黑色头发的男孩儿畏惧地站在家门口,仿佛眼前的不是家门,而是关着恐怖怪物的大门。
他咬着唇,踌躇了很久都不敢敲门,他甚至想要转身逃跑,跑到公园里躲起来。
或许是咒术师的直觉,懵懂的伏黑惠脑子里隐隐冒出一个让他止不住发抖的想法——
他觉得,姐姐想要吃掉他。
并且,一天比一天急切,一天比一天难以忍耐。
就在今天早上,他对无形危险的第六感几乎达到了顶峰,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战栗着提醒他:
快跑!
快跑!!
……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伏黑惠迷茫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外面。
他能去哪里呢?
这里就是他的家啊。
最终,伏黑惠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准备敲门。
他的钥匙被姐姐拿走了,每次回家只能敲门让姐姐给他开门。有时候姐姐没有听到,他就会在外面等,如果他敲门太频繁,吵到了姐姐……姐姐不会骂他打他,只会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直至把他看得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惠。”姐姐朝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掌心很冷,让他恐惧到不敢呼吸,“做个好孩子,不要惹姐姐不开心,好吗?”
男孩儿害怕地呜咽:“……嗯、嗯!”
这一次敲门才过了一分钟,门内就传来了脚步声。
伏黑惠顿时紧张起来,圆溜溜的蓝眼睛不安地盯着即将打开的大门,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仿佛已经成为了恐惧躯体化的特征,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咔哒。
大门被打开了。
比他高半个头的女孩儿站在玄关处,棕色的眼眸中沁出细细密密的暗金色,眉心处不知用什么材料勾勒出了一个繁复的暗金色图案,像是某种从古老传说里重现的秘纹。
伏黑惠清晰地记得,今天早上他匆忙道别后去上学时,姐姐眉心处还什么都没有的。
最重要的是……
男孩儿高高悬起的心倏地落了下来,这段时间时刻缠绕着他,要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进去的阴冷潮湿感在见到现在的姐姐时,就像陡然被日光照耀的阴影那样无声哀嚎着退散、消弭。
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地恢复到正常频率,条件反射一样的颤抖也逐渐停止,每一口呼吸都在转暖,因衣服单薄被冻得发白的皮肤一点点透出润红色,他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伏黑惠眨眨眼,巴巴地望着用平静但让他觉得很温和的目光看自己的姐姐,男孩儿嗫喏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敢说话。
和之前不同,之前他不敢,是因为恐惧,现在不敢,是因为……这个姐姐看起来很有威严感,比学校的教导主任还让孩子紧张。
“伏黑津美纪”扫了男孩儿两眼,像是在检查什么,她的眉头微蹙,伸手往后面一捞,手里多了一件厚实的、内衬缝了兔绒的羽织,一看就不是小孩子穿的尺寸。
她把羽织抛向踌躇不安的伏黑惠,清新微甜的紫藤花香顿时将男孩儿笼罩,小小的他被羽织完全包裹,最后一点冷意彻底消散。
“进来。”
她侧身,给站在自家门口都不敢进去的男孩儿让开一条道。
伏黑惠抓着羽织,急急地点头,小跑似的走进家门。
家里被打扫过了。
阴暗的室内亮起暖色的灯光,空气里有和羽织一样的紫藤花香,之前莫名总是有些潮湿的地板、家具都变得很干燥,像是有在太阳下好好晒过一样。
伏黑惠坐在柔软了好多的沙发上,整个小孩都快被沙发包住了。
他的大脑神经很放松,如同在雨夜飞了很久的小鸟终于回到了温暖安全的巢穴,他眯起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咕噜噜——
他的肚子叫了。
饥饿战胜了睡意。
伏黑惠用手捂住饿得发疼的肚子,他今天只吃了一个饭团。
新来的老师不喜欢他,以他的家长没有给他交餐食费为由,午餐没有他的份,饭团还是同桌悄悄分给他的。
家里的钱都在姐姐手里,伏黑惠不敢找姐姐要,他宁可饿着。
这段时间里,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儿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姐姐心情好了给他钱,或者给他买吃的,心情不好了就饿着。
他都习惯了。
垂着头忍着饿的男孩儿专注地盯着羽织上的淡紫色花纹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忽然,一股食物的香气涌入鼻腔,勾得他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伏黑惠一抬头,看到了端着一个正在冒热气的砂锅向他走来的姐姐。
姐姐对他说:“过来吃饭。”
男孩儿惊喜地睁大眼睛,身体先大脑一步蹦下沙发,他裹着柔软温暖的羽织,亦步亦趋地跟在姐姐身后,闻着食物的香气直咽口水。
家里的餐桌和椅子都是成人版,对于只有六岁的伏黑惠来说有点高了,每次坐上去都要折腾好一会儿。
“伏黑津美纪”把砂锅放在餐桌上,她转身,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儿伸出手。
身体突然一轻,伏黑惠还来不及紧张,就已经被姐姐握着腰抱到了椅子上坐好。
小孩哥:!!!
这个姐姐力气好大!
抱完小孩哥,“伏黑津美纪”单手拖来一张椅子,手轻轻一撑就坐了上去。她把砂锅盖子打开,更加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小孩哥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变得更响亮了。
是毛蟹鳗鱼烩饭。
“吃饭。”
“伏黑津美纪”塞给盯着饭目不转睛的小孩哥一个勺子,没有碗,而且这个砂锅小,正好是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的饭量。
抓着勺子的伏黑惠怯生生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小动物在试探一样,“伏黑津美纪”的表情和眼神是始终如一的平和。
她说:“你自己吃,我已经吃过了。”
确认过眼神的男孩儿高兴地勾起猫猫唇,迫不及待地挖起一勺香喷喷的毛蟹鳗鱼烩饭送进嘴里。
意料之外的,烩饭的温度刚刚合适,不用他再吹一遍。
就像烩饭里的毛蟹和鳗鱼,都被切成了丝状和小块,混着饱满的米饭一起,一口吃下超级满足。
小孩哥吃得轻轻晃起了腿。
“伏黑津美纪”看着他,平和的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
两面宿傩并不想带孩子。
祂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孩子。
……都是入侵者的错!
祂找到最后一个入侵者的时候,那杂碎对伏黑津美纪的夺舍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这孩子的灵魂被消化了三分之一。
想要恢复并不难,至少对世界级的神明而言并不难。
但需要时间。
两面宿傩的力量本来就很刚猛暴戾,破坏性极强,让祂帮一个人类幼崽温养灵魂实在是有点为难祂。
做得到,也能做,但很烦。
两面宿傩真的不想带孩子,祂在上个世界里已经带得够够的了,然而事到如今,祂却不得不带了。
很不幸,伏黑津美纪的母亲已经死了,她的意志并不算太强大,入侵者彻底夺舍她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而伏黑惠的父亲,两面宿傩掐指一算,这个父亲虽然还活着,但有和没有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他在家里还倒给两个孩子增加负担。
啧,什么人渣。
因为家里有个幼崽,两面宿傩对幼崽的容忍度其实很高,而且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都是很乖巧的好孩子。
被液化神力包裹温养的女孩儿从始至终都没有喊过一声疼,她的意识不清醒,但她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了这力量的主人是在救她,女孩儿乖得让人心生怜爱。
虽然高天堕神的心梆梆硬,很难被打动就是了。
思考片刻后,祂最终留了下来。
哦,才不是因为五条悟选了离祂更近的荒帮忙,而没有选只是稍微有一点点远的祂。
总之,祂有的是时间,带一段时间的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堕神宿傩:是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悟猫猫:(毫不犹豫选离自己最近的大家长)(开心)(去狩猎一顿奖励自己)
荒神(偏头忍笑):咳。
——幼崽是这样的,只有一丢丢远也会觉得很远哦。
第65章
第二天一早, 伏黑惠是被早餐香醒的。
小小的男孩儿像小黑猫一样惺忪睡眼摇摇晃晃地从卧室里走出来,鼻子嗅嗅,眼睛都不看的, 被早餐的香味勾着走。
两面宿傩很是无语地看着他, 这就是人类幼崽吗?每一个人类幼崽都有这种专属技能?
祂伸出一根手指, 点在伏黑惠脑门上,将这个走路都晃晃悠悠, 明显还没有睡醒的小孩儿定在原地。
“洗脸刷牙了吗?”
祂问。
伏黑惠迷迷瞪瞪地眨眨眼, 老实摇头。
两面宿傩收回手, 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和伏黑惠差不多高的纸人很可爱的啪的一声从空气里跳了出来。
它手脚圆圆的,脸上没有五官,但画了几朵胖乎乎的Q版小花,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手笔, 整个纸人都显得很可爱。
很适合给家里幼崽用。
五条悟喜欢这种可可爱爱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东西,能量也少, 这样即便祂饿了,也不会随手把跟在祂身边辛勤打扫劳动的家政傀儡吃掉。
因为吃它们约等于吃空气。
家政傀儡用圆圆的纸手卷住伏黑惠的手腕, 脚不沾地,但蹦蹦跳跳地带着迷糊的小孩哥去洗漱了。
厨房里,两个成人小臂高的家政傀儡正在为早餐收尾。
两面宿傩不会做饭, 祂也不用吃饭, 昨天的烩饭就是家政傀儡做的,房子也是它们收拾的。
“哇!”
卫生间里传来小孩哥惊讶的呼声。
两面宿傩眼皮都不抬一下, 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抱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祂在想羂索。
要不要把这玩意儿抓起来带回去家里的幼崽玩呢?
五条悟有时候还是挺烦的, 记忆容量小,心智退化,导致祂对什么都好奇,一键刷新后就是重复性的好奇。
比如幼稚的抛球游戏,那球都让祂给抛秃了。庭院用的是二十四小时制拟时,祂那小脑袋瓜七个小时一循环,还不用睡觉,二十四小时里能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拽着家里人和祂玩抛球游戏。
家里两个神明,两个半神,五条悟就喜欢逮着两面宿傩一个神薅,不和祂玩祂就瘪着嘴不理人,一副要把自己饿死的样子,跟只倔猫似的。
荒问祂为什么要和两面宿傩玩抛球游戏,祂说:“宿傩,四只、手,抛高高!”
两面宿傩听得只想翻白眼。
祂不想和五条悟玩幼稚的抛球游戏,玩什么抛球,真神就是要战斗!
来打架!
荒:不赞同的眼神.JPG
要是有了羂索这个完美的火力吸引工具……
两面宿傩想得挺好,哪怕五条悟不和祂打架,那用脑花代替幼稚的抛球游戏也挺好。精力无穷的幼崽被新玩具吸引,祂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找别人打架了。
新晋升的那个半神是叫黑泽阵吧?
祂还没和他打过呢,下次可以约出来打一场。
“姐、姐姐……”黑发堕神想得正美的时候,洗漱完的小孩哥被家政傀儡牵着手带过来了。
两面宿傩收回散逸的思绪,对有些拘束的男孩儿点点头:“吃饭了。”
伏黑惠乖乖应声:“好~”
六岁的小孩哥,说话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褪去奶味,听起来软乎乎,和十年后总是淡着脸的式神使判若两人。
两个小小的家政傀儡嘿咻嘿咻地抬着早餐抱着空气跑来了过来,伏黑惠哪里见过这个,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更像小黑猫了。
早餐的分量刚刚好,伏黑惠吃得干干净净。
戴着厨师帽的家政傀儡用圆乎乎的手戳了戳他的脸,献宝似的变成一个可爱的便当盒,里面装得满满的,内部还刻上了保温的符文,中午打开也是热的。
小孩哥圆溜溜的眼睛立刻变成了一轮弯月,满足感快要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伏黑惠还以为今天也是自己一个人去上学,他背上小书包,珍惜地拍拍身上崭新的厚衣服,刚想要和姐姐说再见,就见换上一身白色和服的姐姐走到他身边,懒洋洋地对他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祂看过那杂碎的记忆了,那杂碎根本没有给伏黑津美纪请假,一个多月,好学的小孩儿被迫旷了一个多月的课。
而伏黑津美纪的母亲已经死了,她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想也知道老师那里不可能有伏黑甚尔的电话号码,打不通电话的老师也不可能来问伏黑惠这个更小的孩子。
既然决定养这两个小孩儿一段时间了,就这么点小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散步了。
伏黑惠晕乎乎地跟着姐姐一起走出家门。
小学是没有校车接送的,伏黑家离两个孩子的学校比较远,步行差不多要四十分钟左右,小孩儿的步子总是要比大人小一些的。
揣着手的两面宿傩在路过一丛小野花的时候,俯身摘了一朵花,就在伏黑惠天真的以为姐姐是要把花戴在头上时,他们已经走出了狭窄的路口。
身着白色和服的女孩儿信手将指尖的淡黄色小花抛出,下一秒,不过指甲盖大小的小野花迅速膨胀至一辆小汽车的大小。
啪,膨胀的小野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那样炸开了,伏黑惠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再睁眼时,面前的路上竟凭空多了一辆淡黄色的小汽车。
伏黑惠:!!!
小孩哥震惊地张大嘴,发出可爱的哇声。
两面宿傩抖抖袖子,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傀儡。
纸人傀儡见风就长,眨眼间就长到了一个成人的大小,砰的一声,它竟从纸片人变成了实体,还穿上了专业的司机制服,像个绅士一样摘下帽子对两面宿傩和伏黑惠弯腰行礼。
小孩哥已经看不过来了。
“上车。”
姐姐还是这么言简意赅。
伏黑惠小声地对帮忙开车门的纸人傀儡说了一句谢谢,有点小慌张地上了车。
男孩儿还没有坐过这样的小汽车呢,他抓着书包的带子,显得很拘束。
两面宿傩没理他,小孩儿都这样,到了陌生的地方总是要紧张一会儿的,等慢慢熟悉了就好了。
车辆丝滑地汇入车流中,平稳地朝着两个孩子的学校驶去。
路上堵了几分钟的车,到学校的时候刚好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纸人傀儡先一步推门下车,毕恭毕敬地为小孩哥打开车门,口称:“惠少爷,请下车。”
伏黑惠:!!!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为姐姐的纸人居然会说话感到惊讶,还是应该为纸人叫自己少爷而感到羞涩尴尬。
虽然只有六岁,虽然只是小学,但是成年人的价值观已经缓慢地向孩子们的大脑灌输而来,他们已经对贫穷和富有有了一定的概念。
合群和小团体似乎是天性使然,小小的孩童们已经有了这方面的认知,并开始对一些特别的孩子施以排斥。
伏黑惠就是这样特别的孩子。
咒术师和普通人是会有些不一样的,伏黑惠从有清晰自我认识起就能够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怪物了,这导致他的一些行为在其他人眼中很奇怪。
于是,探寻不到缘由的孩子们就会以“这是个奇怪的孩子”、“我们不和奇怪的孩子玩”为由,下意识地对伏黑惠敬而远之,所以伏黑惠在班里的朋友只有那么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