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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战战兢兢(二)

美好的一天,纪尔亚伦的邻居艾拉小姐在清洁完家里的地板、喂完家里的鸡之后,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学习她奶奶莉达教她的用毛线编织成绒线花的方法。

她所住的豌豆街附近,偶尔会出现男爵的那个长相平平的大块头手下布莱斯,也不知道他鬼鬼祟祟了那么久究竟在做什么。

这天,布莱斯并不在,就在艾拉的这朵绒线花快要编织完成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奶奶莉达带着慈祥的笑在门口和别人的说话。

“纪尔——”

“哎呀,你正准备出门吗?去干什么呢?”

是那位英俊的贵族邻居!艾拉小姐从沙发上跃起,假装不在意地偏头聆听。

提着手提袋的邻居回答道:“我正准备出门散步。”

最近,她这位英俊的邻居会很频繁的在休息时间外出散步,从方向来看是森林的方向。要知道,之前邻居没有任务休息的时候,只会在固定的锻炼时间出门,这几乎违背了他平常的生活规律。

艾拉稍微有一点点在意。

“我上次还没有向你道谢你,要多亏了你在我孙女回来之前帮忙把东西搬到卧室,还帮我喂了家里的鸡,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

“您的腿好些了么?”

“是啊,好多了,现在已经能下床了呢。”

对方和自己的奶奶寒暄之后离去了,艾拉眼睁睁地看着邻居这次也去的方向也是森林那边。

本以为大约要半天邻居才会回来,没想到在她织第二朵花的时候,就听见了匆匆往邻居房子那里赶的脚步声,她听见了那位英俊邻居和其他人的交谈声。

邻居正对谁平静地说道:

“好吧,卢娜小姐,就算你出现在森林是因为正在锻炼身体,那么现在,你一直跟着我出了森林又是为了什么?”

“你未免自我意识也太强了,我才没有跟着你,我也刚好要走这边的!”是个女性的声音,艾拉几乎警觉起来。

“……”

邻居冷笑出了声。

“抱歉,因为太好笑一不小心笑出来了。”

“……”

艾拉凑到门缝那边去瞧。

邻居换了方向,戴着黑色兜帽的矮个子年轻少女也跟着走向那个方向,少女时不时偷瞄邻居的魔法手提布袋。

邻居显得有些无奈:“卢娜小姐,你非要今天缠着我不放吗?”

“……”年轻少女立刻瞥头假装望向其他的方向,一只奇形怪状的黑鸽子落在少女的头上,代替年轻少女盯着邻居看。

邻居也看见那只奇形怪状的黑鸽子了,表情变得更无奈了,他伸手摸了摸黑鸽子的头,又报复性粗鲁地撸了撸它的羽毛:“连你也跟着别人不怀好意地偷偷跟踪我?我给你喂了多少吃的,真没良心。”

他的话语带点宠溺,颇有言外之意。

明明没有露出笑容,今天的邻居看上去却比平日里显得要温柔许多。

但也只是看起来比平时温柔。

他手上的魔法手提布袋不是很明显地晃荡了一下,他立马死死抓住手提布袋,露出了疏离客气的笑容,他一步一步拖着步伐向家门那边走去,就好像手提布袋在往反方向移动,试图离开他的手,才以至于他要拖着走路。

年轻少女假装看向别的地方。

邻居最终没再转换方向,只是走到自家门口后,那个被叫做“卢娜小姐”的少女躲在一棵树后面,自以为不是很明显地探头盯着正准备进门的邻居,表情颇为怨念,头上还顶着那只黑鸽子。

终于,邻居忍不住了,直接抓着手提布袋迅速进屋,又迅速从屋子里出来关上了门,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没有了手提袋,他大步走向年轻少女,吓得年轻少女一下子就窜上了树,头顶的黑鸽子也“咕咕咕”地飞上去,落下一根乌黑的羽毛。

她的身手异常灵活。

“卢娜小姐?”

“卢娜小姐!”

“卢娜小姐——”

“卢娜小姐,别藏在树干中间了,我看见你了,你下来吧。”

“不用扒拉树叶盖身上,你这样只是在自欺欺人,真的。”

年轻少女犹豫了半天,才从树上跳下来。

“卢娜小姐,说起来,自从你入队以来,我们还从来没有好好的聊过天,你现在也已经转正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

“谈谈,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不满。”

“没有不满你这是在干什么呢,”邻居轻声说道:

“这棵树是布莱斯偷看我时喜欢躲的地方,下次换棵树吧,不然等他下次再来发现位置被你占了会找你麻烦的。”

难怪布莱斯总在这棵树下晃悠,仔细一看这棵树不正对着邻居的家么,所以说布莱斯每天都是在偷偷摸摸监视纪尔么?!太可怕了!艾拉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奶奶。

在邻居面前的年轻少女不说话,她开始低头抠手了。

“卢娜小姐,虽然我们没有相处多久,但是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在一起出任务时做错了事情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

年轻少女一顿,停止了抠手,开始吹起了口哨。

这个动作给邻居气笑了。

原来这位“卢娜小姐”也是冒险队的成员么?

因为身高的缘故,远看这一幕实在是很像大人正在数落小朋友,但因为这两人的脸都长得很出色,场面看上去完全不突兀,艾拉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两人看上去甚至有些般配。

艾拉觉得邻居对这位“卢娜小姐”应该没什么防备和反感,表情动作甚至称得上熟悉和放松,对比平时邻居跟自己打招呼时堪称完美的疏离表情,艾拉甚至觉得有点心酸。

邻居思忖片刻,缓慢地问:“卢娜小姐,我知道魔法是你擅长的领域,在你眼里,我的这栋房子是什么样子的?”

英俊的邻居对少女问出了对于艾拉来说,有些意味不明的问题,他看向卢娜小姐的眼神同样意味不明。

年轻的少女只是望向邻居的房子,更加意味不明地回答道:“密集的虫子。”

“卢娜小姐在魔法领域确实非常优秀,”邻居说:“但正因为如此,我实在是弄不懂现在的情况,我不觉得你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不然我也不会招你了。”

邻居继续说:“我不是很在乎你究竟是谁,但如果你是察觉到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和你所信仰的东西有着相似气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你一定会无功而返。”

年轻的少女好像听懂了邻居的话,垮起了脸。

“看来卢娜小姐是听懂了,所以你能不能不在我家附近转悠了?”

年轻的少女点点头,又摇摇头。

邻居的表情有些头疼:“卢娜小姐,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开除你了,你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待遇不错的高薪工作,领不到这样多的薪水了,这样你再也买不起鼠妇街的限量高档脆脆冰糖月桂苹果了。”

这句话相当见效。

年轻的少女表情变了!她眼角微微泛红,眼睛变得湿漉漉起来,泪珠在浅粉色的皮肤边缘要落不落的感觉,她凝视着邻居,像是在质问邻居:“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是不会因为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改变主意的,除非你现在赶快回你自己家。”

年轻的少女分外不舍,一步三回头,逐渐走远,邻居这才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目睹这一切的艾拉重新坐回沙发上,她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好羡慕能和纪尔待在同一个队伍里的“卢娜小姐”啊。

关上门走进卧室,纪尔从床下拖出箱子,打开箱子,抱着娃娃的日记本似乎正在生闷气,用书封的反面对着纪尔。

纪尔倒是点了点日记本:【前辈,今天有人被我手提布袋里的你吸引了,你也很想跳出来冲向她呢,难道说,你们魔神眷属和魔神眷属之间,也会有奇妙的吸引力么?】

日记本顿了顿,显得很是震惊,她顾不上生气了,只是心虚地问道:【小偷,你怎么判断对方是魔神眷属的?】

纪尔挑了挑眉:【是相当明显的事实,都不用判断吧。】

日记本更震惊了,她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觉得、能量波动很熟悉,你先跟我说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就觉得对方是魔神眷属了?】

纪尔说:【这个嘛,虽然她宣称信仰着光明之神,但她是精灵啊。】

日记本:【精灵种类偶尔也会有信仰的异类吧。】

纪尔:【魔法很优秀,但看来有些不谙世事,能力波动不加掩饰,尤其是治愈术……】

日记本:【治愈术怎么了?】

纪尔:【其实魔神眷属的主要特点就是污染性,那些信徒或多或少都有一点,没有哪位光明神信徒使用治愈术的对象被治愈后会多出眼睛胳膊腿之类的东西吧。】

日记本看上去冷汗快要流下来了!她震了震:【原来不会吗?】

纪尔:【……】

纪尔:【忘了前辈也常识堪忧啊。】

第32章 战战兢兢(三)

漆黑觉得,既然纪尔认定她是魔神眷属,那么,她也应该落实魔神眷属的身份。

她索性做了一个魔神小雕像、一根带有迷你版魔神小像的项链,还去鼠妇街淘了一个方便携带的祷告小供桌,小供桌的布置她考虑用上黑底金纹的桌布、蜡烛和一些闪亮的小饰品等。

她回忆了下以往她的眷属是如何给她做小雕像的,又是如何在雕像前虔诚祈祷,她用黑石打造了雕像的身体,没有雕刻出具体五官,但雕上了黑色的兜帽,整体气质的参考对象是她自己,等雕刻完成后,她能感觉到这具雕像是非常有邪恶气息的,她自己双手合十自己祷告了一下自己试试,对着供桌祷告时,祷告者的心里话完全能够连接到她这里。

等她在森林和大家出任务期间,吃饭的时候,她光明正大地拿出小供桌。

那只有着六只眼睛两对翅膀的黑鸽子出现了,一开始它落在附近的树上,后来直接落在漆黑的头上。

漆黑把供桌摆在森林里,铺上黑布,再放上蜡烛和小饰品,还有紫色的柔软垫子垫着水晶球。

还最关键的是,她在供桌的盘子上虔诚地放上了鼠妇街限量高档脆脆冰糖月桂苹果,这只苹果闪亮得不可思议,肯定还被她加了闪亮星星魔法。

纪尔:“……”

欧文:“……”

欧文问:“卢娜,你这是在做什么?”

漆黑双手合十:“是很明显的事情啊!我在对我的主做祷告。”

原本在一棵树旁休息的纪尔也被供桌吸引了,他站在了两人身后,庞大的黑色影子落在两人身上。

小供桌整体的风格是很阴森的,身为魔神眷属的卢娜小姐现在连装都不装一下了,欧文表示非常感慨。

欧文:“为什么供品不放烤小鱼?”

“主不喜欢吃烤小鱼。”

“……”

“小麦呢?”

“也不喜欢吃。”

“土豆泥脆脆薯饼?”

“主觉得一般。”

“那人的手指或者脑袋怎么样?或者动物魔物的躯体部分?”

“那也太邪恶了,”漆黑看向欧文表情极为谴责:“主要还是不好吃。”

“说起来你头上还有现成的黑色羽毛,来拔几根装饰供桌吧。”

听完两人对话的黑鸽子忽然飞起来愤怒地啄起欧文。

“啊,好疼。”

欧文表情淡淡的,他一边双手抱着脑袋躲避鸽子的攻击一边在内心吐槽道:

说起来这只邪恶的丑鸽子是不是太聪明了点,还有,卢娜的主本来就很邪恶啊!怎么神是给她托梦了还是怎么着她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欧文联想起冒险者协会分部天花板上的那幅《祝福》中,穆里霍普手里的月桂苹果,过去鸽头人和精灵们那最为邪恶的主搞不好真的喜欢吃小苹果。

步入新史之后,神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信徒们的祷告了,无论是哪一位神。

漆黑在供桌前叨叨嘘嘘了一会儿,多半说的是些没有什么营养的话,说话的时候,黑鸽子飞到了供桌上,到后来它趴在小雕像旁边用翅膀把水晶球推离垫子,它的身躯埋在垫子里,一边听漆黑祷告一边开始睡觉了。

欧文偷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的祷词不是在赞扬神,而是在夸赞脆脆冰糖月桂苹果有多么好吃。

“冰糖月桂苹果带有淡淡的清香,用糖浸泡再冰过的爽口感更是一绝,它是由很多道工序制成的,饱含了制作者想要让顾客幸福的心情,主一定非常喜欢,请现在就享用吧,不然等会就不好吃了。”

漆黑说着说着都把自己说馋了,她的嘴发出“吸溜”声,眼角泛起淡淡的粉红,似乎是为自己的虔诚而感动了,她用手指擦去她眼角的一滴动感的泪水。

终于,漆黑的祷告词讲完了,她拿起冰糖月桂苹果“嗷呜”一口吃掉了。

欧文大为震惊:“卢娜?这不是给你主的供品吗?!现在就吃掉多少有点渎神了吧。”

“主十分感动,允许我吃掉它。”

“你主哪里允许了?”

漆黑把透明色的水晶球放在欧文手上,说:“不信你问问我主是不是允许,如果水晶球浮现一团黑雾就是允许。”

水晶球停顿片刻,浮现出一团可疑的黑雾。

“等等,”欧文仔细看看了看水晶球:“这是在鼠妇街买的吧?我记得这个水晶球可以更改颜色来着。”

欧文点了点水晶球,水晶球浮现出绿色的雾气,欧文又点了点水晶球,水晶球浮现出紫色的雾气。

欧文用谴责的表情看向漆黑!

欧文不能再闲聊了,他开始做饭,漆黑在小供桌前继续制作“魔神眷属的专属项链”,项链是用黑色的珠珠串起来,再在中央挂上她的迷你小雕像,再系在脖子上,现在她的脖子上加上纪尔给的那条项链,是两条项链,她这条做得比纪尔那条要短,系脖子上视觉上比较有层次。

纪尔在旁边把切菜板放在一块很平整的石头上,一边切葱一边看她系项链。

他同样看了看黑色的供桌上面目模糊的雕像,面带温柔的笑意,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漆黑听到一句带有杀意的男性心音,很像是纪尔的声音:

【众神已死、众神已死……若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真的活在死去神灵的尸骸之上,而你是唯一被剩下的神,那么你,会在哪呢?】

漆黑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语气听起来和小偷平时不太一样,而且小偷是塔尔玛虔诚的信徒,怎么会向自己祷告呢。

漆黑转头去看发现纪尔,纪尔也看向她,她把小供桌上面的东西都收起来,然后她把她的小供桌搬过来,很好心地问:“要不要用我的小供桌来切葱?”

纪尔直视着她:“卢娜小姐,这种行为对你的主稍微有点亵渎。”

漆黑看了看供桌,又用湿润的眼睛看了看纪尔,说:“我的主不介意。”

纪尔发现卢娜小姐真是很喜欢为自己的神做决定,纪尔真的很为她的眷属生涯感到担忧。

纪尔没有用她的小供桌。

就在这个时候,艾达拉出现了,他凑到欧文面前:“哦哦哦!你们在吃饭啊!太好了大叔!给我也做一份!”

欧文正打算反对,手心就被艾拉达塞了一枚金币。

欧文不出声了。

艾达拉又凑到漆黑面前:“你怎么还带了这么小的桌子?祷告用的供桌么?”

漆黑点点头。

“那你借我用一下。”艾达拉往漆黑手里也塞了一枚金币。

艾达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紫色的桌布和一堆紫色的紫水晶,再把水晶球放供桌上,点了点水晶球,令水晶球浮现灰色的雾气,做出手势开始祷告。

欧文竖起耳朵听艾达拉的祷告:

“主啊,保佑我通过在纪尔亚伦那里的申请通过吧,还有啊,我最近不知道养什么宠物,主能不能为我指点迷津,亮绿雾就让我养玛卡翁,紫雾就沼泽噗噗团?”

水晶球顿了顿,高傲地亮起了紫色雾气。

“唉,好吧,我觉得沼泽噗噗团没什么新意。”

漆黑知道沼泽噗噗团是沼泽史莱姆,她好奇地问纪尔:“玛卡翁是什么?”

纪尔顿了顿回答道:

“是更受亡灵法师欢迎的宠物,性情较为温顺,从长相来看很像人类头骨,质地坚硬,不需要吃饭和睡觉,还很聪明,很能满足陪伴的需求,但它有时候喜欢咬住幼崽的手指不放。”

漆黑的表情有点憧憬。

晚上在篝火旁边,欧文说:“守夜好无聊啊,你们都没准备睡吧?来聊天啊。”

艾达拉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这种时候书上说过!是冒险者必备的深入交流感情的时刻,一些盛大冒险故事的中途都要有这种时刻。”

“爱幻想的小鬼啊,”欧文:“少点看点冒险故事书。”

“什么嘛,”艾达拉撇撇嘴:“我看的是真实的冒险故事哦,流浪画家珀辛的自传《我的一生:冒险路上的冰与火之歌》。”

欧文:“开什么玩笑,我超讨厌他浮夸的文笔。”

“是你没品味!也是这样一个漆黑的深夜,在郊外,珀辛对着他暂且不熟未来却是他一生的挚友冒险家格瑞袒露他了的家庭与身世,展露了他的内心的与不安!”

“你不会说你希望我们跟你谈谈我们的家庭与身世?”

艾达拉眨眨眼睛:“可以吗?”

“不可以。”欧文冷酷拒绝了。

“别这么无情嘛,大叔,讲讲你为什么成为冒险者也好嘛。”艾达拉将一枚金币放在欧文的手心。

欧文咳嗽一声:“我父母是多罗本地人,去世得早,于是我很早就去外地当冒险者讨生活了,之后遇到了很糟糕的队伍,被队伍踢出去后我就回到多罗了。”

“没了?”

“没了,真实生活哪里有那么跌宕起伏。”

艾达拉将一枚金币放入漆黑手心。

漆黑说:“我忘了。”

“忘了?你怎么会忘了?你失忆了么?”

“差不多。”

艾达拉又把一枚金币放在纪尔手心。

“啊,我也要参与这种活动么,”纪尔微笑道:“我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父亲更喜欢我的两个哥哥,因为还有两个哥哥,反正继承权横竖是轮不到我,于是我就出来做冒险者讨生活了。”

“没了?”

“没了。”

“这跟我想象的煽情场面不太一样。”艾达拉有点郁闷。

欧文:“我可以给你的金币一个面子,当场哭着再讲一遍,你要么?”

艾达拉:“……”

第33章 战战兢兢(四)

欧文真的给了艾达拉的金币一个面子,坐在篝火旁,他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他的悲惨遭遇,他讲他在上一个糟糕的队伍待的那十几年。

远程弓箭手若没有近战冒险者守护,便会十分弱势。

那个时候,小队的大家都看不起欧文,嘲笑与贬低是家常饭,当队伍遇见危险第一时刻想的是抛下他,为此他经常受伤。

但欧文仍然把他们看做伙伴。

直到欧文又一次在冒险中被抛下,他的同伴们有了看中的新伙伴,就把还在养伤的他踢出了队伍。

刚成为冒险者加入队伍时,欧文也期待着会大有作为,还有一群互相扶持的同伴,到最后离开队伍时,只剩下失望灰心与麻木。

“所谓冒险者的工作就是这么回事啊,不仅要冒着危险做那些琐碎无聊的杂活,队伍里还有强弱之分,厉害的凌驾于弱小之上,永远不把你当一回事,”当笑话讲完的欧文带着淡淡的懒意:

“等到被榨干用处,就被会毫不犹豫地扔掉。”

寂静的夜里,除了篝火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多出了一道明显的哭泣声。

原来是艾达拉哭了。

“你、你哭了?”

欧文瞪大眼睛,疑心是自己的故事讲得太黑暗,让小鬼大失所望,于是补充道:

“我稍微讲得夸张了些,实际上我最后拿了不少赔偿金呢。”

欧文的语气甚至有点美滋滋。

“就赔偿金这种东西怎么能弥补心灵上的伤痛,”艾达拉哽咽着说:“你跟我爸爸一样都好惨。”

欧文:“……”

欧文:“怎么就不能弥补了?能弥补相当大的一部分,还有,什么叫跟你爸爸一样惨啊?”

“我爸爸说它年轻的时候,在鸽头人中被叫做‘没出息的约瑟夫’,它的爸爸瞧不起它软弱的个性,身边的人也经常嘲笑贬低它,有时候一身伤回到家,还要被它的爸爸大骂,后来它是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大家才逐渐对它改观,”艾达拉越说越伤心:

“被亲近的人贬低、打压、驱赶是多么令人感到难过的事情,你怎么能,怎么能遭遇那种事情呢?”

欧文的表情意外有些讶异。

“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也没有那么难过。倒是你,太过于年轻,听点故事就容易兴奋上头或者过度悲伤,小心到时候被人骗得倾家荡产,看看你身边那两个成年人的反应就很平静嘛,早点成长为成熟的大人。”

刚刚还快要睡着的漆黑这个时候开口了,她站了起来,头顶上的黑鸽子也跟着摇晃,她一开口就是:

“成熟的代表不应该是共情能力缺失,而是变得更加温柔吧。”

欧文摸着下巴的胡茬说:“啊,有点哲理,卢娜,你被什么幽灵附身了?还是今晚吃撑了月桂苹果?总觉得完全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漆黑捏拳说:“不要小看我的智慧!”

漆黑指挥着头顶的黑鸽子飞到欧文头顶,它撅起它带有羽毛的、高贵的肥屁股,然后一屁股坐在欧文头上,它似乎在示意欧文伸手撸他蓬松漂亮的羽毛。

“额,总觉得下不去手,”欧文犹豫着伸出手又收回手:

“我对鸟类没什么感觉啊,好重。平时它在你头上不压脖子么?还有,它真的不会在我头上拉屎吧?为什么非要摸啊,你不会觉得这样很治愈吧?”

欧文不吃这一套,漆黑只好又指挥黑鸽子飞回她的头顶,起飞前黑鸽子愤怒地看向不识好歹的欧文,还啄了欧文一口,欧文发出“嗷——”的惨叫声。

漆黑遗憾地说:“不懂得羽毛有多么好的笨蛋。”

漆黑亲自向欧文走过去,像哄小孩一般伸出双手用力摸了摸他的头,还缓慢地说:

“乖孩子——乖孩子——坚持到现在你已经很棒了!”

“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好点,嘿嘿嘿。”

欧文觉得卢娜笑得有点傻,看上去非常不聪明,果然,卢娜还是那个不睿智的卢娜。

欧文幽幽地说:“啊,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你的头发本来就是乱的。”

“……”

漆黑开始看向篝火旁始终没有什么外露情绪的纪尔,他抱着膝盖,身体始终离大家很远,暖色的火光照在他的半边矫健的身躯上,黑影的另一边便犹如潜伏的野兽。

漆黑怒瞪着纪尔,纪尔撩眼,终于,这两人的眼神开始对视了,对视间,火光四溅,眼神与眼神像是擦出了奇异的火花。

从欧文的角度来看,纪尔看向漆黑眼神异常冰冷,仿佛在说“你别烦我”,漆黑看向纪尔的眼神则是刚成为冒险者不久的愣头青才会有的,像是在说“我就烦你烦你烦你烦你烦你”。

欧文开始流冷汗。

纪尔微笑着起身:“好吧。”

他真的站起来了,坐下时不觉得,当他站起来,因为体型的缘故,总让人感觉有种悚然的压迫感。

欧文在普通男性中算是高的,只是平时弯腰驼背性格懒散外貌随意让人感觉没什么存在感,哪怕他挺胸,纪尔也整整比他高出一个头。

他走到欧文的面前停下,他看着欧文的头顶,眉头拧成了一团,情绪上并不存在怜悯和同情,行为更像是连环变态杀人犯正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比较好看,这似乎是个难以决定的事情。

欧文的冷汗变得更多了。

终于,纪尔伸出健壮的双手,放在欧文的褐发上,摸头的力道非常大,使欧文的脑袋跟着纪尔的动作一起摇摆,这个行为差点让欧文脆弱的脖子“咔嚓”一声歪掉,欧文一瞬间以为他见到了神国的太爷爷太奶奶,纪尔一边摸头一边露出僵硬扭曲的笑容,声音轻柔得令人悚然:

“乖孩子——乖孩子——很乖——很乖——”

欧文差点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感觉是非常没有治愈效果的一场惊吓。

欧文把自己这辈子得罪过纪尔事情统统想了一遍,细细数来好像都是罪状!

也不至于让这个家伙真的想杀了自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纪尔是真的很不习惯做这回事!

做完这个动作,纪尔直接在欧文旁边坐下了,一边胳膊支起下巴,这才露出一个比较真情实感的笑容:

“这下子有没有得到安慰?欧文前辈。”

欧文在旁边露出郁闷的表情。

这下三人齐刷刷看向艾达拉,艾达拉哭的时候也很养眼,他的鼻子还是红的,他用手抽抽噎噎地擦去眼角的泪珠,开口说:“我不要,摸大叔的头给人感觉好恶心。”

纪尔:“……”

漆黑:“……”

欧文:“……”

欧文的拳头硬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为什么能一边哭一边说这么过分的话。

欧文看见纪尔笑了,这个笑容同样很真心实意。

欧文看着纪尔说:“说起来,你一开始来到多罗时,资料上不是有写,你在星辉骑士团实习的经历吗,那时我还以为是贵族的挂名呢,现在看来,即使是贵族挂名难度也非比寻常。以你的能力不需要挂名,真要转正就在历史上有一席之地了吧,在那样闻名的队伍是一种什么感觉?做骑士总感觉要比冒险者好吧。”

“这个嘛,我倒觉得做冒险者比骑士要好,没有效忠的对象不比有效忠的对象要自由得多么?”

“话虽如此,那可是耀灵的星辉啊,多罗只是一个小地方,这里只有寂寂无名的小队伍,且说不定永远如此,你来自不寐,又在耀灵的星辉待过四个月,真的不会遗憾吗?”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说实话,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诶,看来压力就是很大啊,你曾说过你觉得不寐很糟糕,那耀灵呢?”

“这个需要问我么?你自己不是更清楚。”

“我没去过内城核心地段骑士环绕的圣殿,没有亲眼瞧见过巨型神像的风采。”

“艺术和人文确实给人震撼的感觉。”

“然后呢?就没了?”

“是的。”

“你嘴可真严。”

纪尔忽然笑起来:“你还记得《众神已死》的作者么?”

“啊,作者是那位离经叛道的学者伊文斯吧。”

“对,他还有一本书,叫做《失落的信仰》。”

“啊,那本书的封面就是耀灵的圣殿,有段时间还蛮火的吧?”

“这本书探讨了骑士的信仰,”火光中,纪尔的侧脸英俊,双手交叉相握,指头插入指缝,他的语调异常温柔,垂眼时,火光中没有高光的眼瞳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头皮发麻:

“伊文斯说:‘当骑士宣誓终身效忠的对象陷落成面目全非的怪物,避无可免的,一切将都成为失落的信仰。’”

第34章 战战兢兢(五)

“听不懂,”欧文讪讪地说:“你能不能说得通俗直白一点?”

“世纪陷落事件之后,神在耀灵、不寐与玛门的中心各自创立圣殿,三所圣殿各有信仰光明的强力骑士和圣主驻守,不过百年时间,权利就在圣主手里完成了更迭,”

纪尔说:“进入圣殿的骑士真正的效忠对象是他的圣主,而不是神,这点令我感到厌倦。”

“好吧,我也许能理解一点。”

就在纪尔和欧文交谈的时候,漆黑也和坐在篝火边的艾达拉聊起来了。

艾达拉说:“我跟你说,最近我家里有只白色的噗噗团状态很怪,不仅半夜发出了粉光,拉出来的便便也是粉色的,虽然半夜起来远看确实蛮好看的,但会不会影响噗噗团的健康?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漆黑表情严肃:“这种情况的话要回家清理一下噗噗团的巢穴了,应该是过于潮湿的环境长了环伞粉宝石菇,本来史莱姆吃了是没事的,但噗噗团毕竟是变种,肠胃比一般的野生史莱姆要柔弱。”

“帮大忙了!说起来,你家养宠物了吗?是什么性格的?”

漆黑认真思考起来:“热情黏人,情绪稳定,自理能力很强,会自己吃饭拉屎和遛自己,会挣钱养家,定时和我出门散步。”

“哇!听上去这么完美,我也想养一个,你养了个什么?”

“人。”

“唔,这个好像不太容易实现,宠物店没有卖的,只能强行绑一个了吧?强制带回去会挣扎得很厉害吧?再说应该做不到你的人这样情绪稳定且有自理能力,好羡慕。”

“太遗憾了,我的人是独一无二的。”漆黑自信地摇头晃脑。

这两人的话题在违法的边缘反复徘徊,原本和欧文聊着的纪尔向这两人开始投来严厉的目光。

一不注意,这两个小混蛋究竟在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也亏这个话题也能聊到一块去,纪尔面无表情,感到有些头疼。

等欧文和纪尔说完话,他们发现艾达拉和漆黑已经好到裹着一张毯子开始打瞌睡了。

两个有着稚嫩脸庞的脑袋一起上下摇晃,毯子裹住的身躯看起来摇摇欲坠,最后,纪尔凑过去将毯子一抽,再用他们的被子把它们单独卷城被子卷,粗鲁地塞进两个睡袋里,这两人各自发出像猫一样小小的呼噜声,身躯也跟着呼吸起伏,十分安详。

欧文:“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聊起来的?”

纪尔:“就在我们谈论有关于星辉的话题时。”

“你还分心偷听了?”

“一点点。”

“讲了什么?”

纪尔表情微妙地说:“他们分享了各自的养宠经验,卢娜小姐声称自己养的是个人,会自己吃饭拉屎遛自己。”

“……”欧文不知道幻想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面色铁青身体发抖:

“哇,我就说不要招邪恶的家伙入队吧,魔女的日常听起来就很糟糕啊!比亡灵法师的日常听起来还糟糕,万一以后卢娜心血来潮想养我怎么办?很有可能我闷头睡了一觉醒来就在他家地下室了,到那个时候,你失去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养你有什么好处?”

“……”

很快,纪尔收到了从冒险者协会总部所在的耀灵城颁发寄送的A级勇者证。

当他和欧文、漆黑还有艾达拉抱着一堆蘑菇,正准备在冒险者协会分部提交任务时,工作人员当场微笑着把勇者证递给了纪尔。

A级勇者证散发着金子的光辉,摇晃起来也很结实,很符合耀灵城金碧辉煌的氛围做派,直接当金子卖了,应该也能值不少钱。

欧文和艾达拉的勇者证是B级,漆黑更是没有勇者证、用幻术和神力的混合来假装自己是有证的假冒从业人员,三人多少有点羡慕纪尔。

艾达拉和漆黑在他身后探出小脑袋,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这两人大声地说了:“哇——”

胡子拉碴的欧文也背着手,探出头,他同样非常很配合的:“哇!”

他也继续阴阳怪气地说了声:“这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啊。”

纪尔:“……”

艾达拉在纪尔身后偷偷摸摸地说:

“别理他,他就是嫉妒心发作了,我看他也可以信一信我的主了。”

纪尔向工作人员道谢,接过A级勇者证转身后,这群家伙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散开了。

纪尔去了别的窗口上交蘑菇,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收到了任务的酬金,然后按照每人上交的蘑菇数量分给包括他在内的四人。

艾达拉疑惑:“咦,我也有?”

纪尔:“你也参与了,为什么没有?”

“哇!虽然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是什么,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冒险者的酬金。”

艾达拉高兴坏了,他在大厅捧着金币绕圈疯跑起来了。

欧文说:“你这样不是让他继续不死心么?”

纪尔看着兴奋过头的艾达拉没说话。

漆黑也捧着金币跟艾达拉跑起来,血鬼和精灵开始上蹿下跳和疯跑,很少有人拦得住。

最后,还是年长的工作人员拿着魔法扫帚把这两个小鬼连带着纪尔和欧文一起赶出了冒险者协会大厅。

“去去去!领完酬金暂时不准备领取任务就不要在这里瞎晃悠了!影响其他冒险者排队领任务。”

纪尔开始向工作人员道歉。

不知道为何,原本孤身一身的纪尔当上冒险者小队队长之后,越来越有拖家带口的感觉,疲惫感同样与日俱增。

随着艾达拉越来越频繁地出现,纪尔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艾达拉纳入小队,让他成为第四个人,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他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这天在森林,在卢娜小姐的小供桌上写完《森林冒险队值班记载》纪尔一抬头,就看见卢娜小姐就和艾达拉在嘀嘀咕咕着什么。

纪尔立刻警觉的凑过去,只看见艾达拉往一个杯子里倒了红茶和奶茶,还倒了芋泥,和一种有汁水的透明珠珠,两人一边倒一边说话。

艾达拉:“看别人这样做挺好喝的,但我们做了真的能喝吗?”

漆黑:“唔——”

“别光顾着在这里看吧,卢娜,你稍微也搅拌一下怎么样啊?”

“我搅拌的话杯子里会长小触手的,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喝么?”

“啊?!”

做了一大杯饮品之后,两人一人一杯“咕噜咕噜”喝完了。

原来只是在做饮品,纪尔放下心来。

但他的心放下得太早了。

第二天白日,森林下起了雨。

欧文尝了一口雨水:“嗯?这雨有点怪怪的,有点甜。”

雨是紫色的,极其粘稠,有一股芋泥味,时不时还会落下有汁水的透明珠珠,远看很像是下起了芋泥波波奶茶雨,配上粉色的云朵,有一种格外梦幻的感觉。

纪尔伸出双手去接,表情意外有点怔怔,脸边的紫色芋泥很像蜿蜒的泪痕,颇有种神圣的感觉。

漆黑和艾达拉用芋泥汁和戏法结合,复现了类似他表演星星雨时的场面,甚至可以说,比那时的雨要更宏大。

紫色的芋泥点不断落在纪尔的手上,意外感觉香气逼人,使人腹中饥肠辘辘。

很快,雨越下越大,粘稠的芋泥和珠珠开始堆积在森林。

差点被紫色芋泥给埋了的欧文沧桑地说:“原来是你们两个家伙干的好事,赶快想办法让雨停下来啊。”

艾达拉表情悠闲:“嗯?还要下三个小时才能停吧。”

他正在将他锅里的芋泥加热。

最后四人被赶过来的男爵训斥了一顿,四人只好在原本没有排班的晚上留在森林清理地下堆积的紫色芋泥。

欧文:“啊,都怪你们两个幼稚鬼闹出来这回事,现在可好了,要清理残局,知不知道头发上的芋泥就已经很难清理了啊?”

艾达拉:“哼,我没把芋泥分给你嘛?”

漆黑:“嗝,好饱。”

两天后,耀灵城的冒险者协会总部有了新的消息。

消息是半年后,即将有一场关于勇者冒险队的精英选拔赛。

消息一出,各地哗然。

但是这多半和多罗小镇这个寂寂无名的队伍没有什么关系。

艾达拉还是兴致勃勃地扯了扯大叔:“大叔!你怎么看?”

欧文忧郁地说:“我不仅没素质,还没什么政治素养,能看出什么?”

“最后筛选出的那个小队,会在历史上闻名的吧?”

“我只知道写申请的话要交有半个卢娜那么高的纸页手续,”欧文还用手势比划了一下:“那么——高——”

“嘁,真扫兴。”

“但精英选拔赛究竟是在筛选什么啊,”漆黑加入了讨论:“选出唯一的勇者队伍,然后呢?”

读完消息卷轴的纪尔回答道:“被圣主授予荣誉,被诸神赋予祝福,踏上讨伐的远征,杀死魔王。”

这话一出,剩下三人陷入了沉默。

魔王是成神后的魔神从前的称呼,现在也有人唤祂魔王,却鲜少有人直接将其称为“漆黑”和魔神,仿若众人心照不宣的一个禁忌。

众所周知,新生的世界是在毁灭的旧世界上而建,并非是绝对稳固的,四柱神隐退,拥有毁灭力量的魔神杳无踪迹。

曾有预言称祂将试图二度毁灭新生的世界,之后各地颁布新的政策,因而产生了“勇者热”,冒险者逐渐成为了一种热门职业。

艾达拉:“听上去好有传说的感觉,说不定我会见证历史。”

欧文:“前提是你准备去耀灵城旁观选拔。”

艾达拉:“要去吗要去吗?”

欧文:“不要,好麻烦。”

艾达拉:“去嘛去嘛!老爸肯定又忙于工作,我一个人去看好无聊的。”

漆黑在旁边捧着杯子,喝了口芋泥汁。

第35章 战战兢兢(六)

当耀灵城冒险者协会总部选拔队伍的消息传到多罗的时候,多里弗男爵就开始思考多罗这个小地方有什么冒险队伍是能撑得上场面参与选拔的,但结果不尽人意。

选拔赛的基础要求是,要求队长的勇者证等级不低于A。

队伍的合适人数为五,最低人数为四。

多里弗男爵已经发现了,多罗本地的队伍,要么就是实力勉强过关,队伍平均年龄过高,没什么上进心,只想在多罗养老,不想离开;要么就是有野心想进取,实力却一塌糊涂、惨不忍睹;要么就是队伍外来人员太多,流动性强,不太可控,天知道这群家伙会惹出什么大事。

筛来筛去,他居然看上了外乡人纪尔亚伦的队伍。

队伍平均年龄还是比较年轻,肯吃苦也比较进取,队长最近刚取得A级勇者证,纪尔虽然是外来人员,欧文却勉强算是本地人,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在外地,近几年才回来,新入队的卢娜能力还蛮强,也不在他的警戒名单里。

只是这个队伍从配置来说都是些什么玩意?

更喜欢用手斧的贵族剑士纪尔亚伦,成天招猫逗狗摸鱼的弓箭手欧文,还有看上去有些神神叨叨的法师卢娜。

看到这,多里弗男爵发现这个队伍居然还只有三个人?

艾达拉那个不天高地厚的小鬼怎么还没混进队伍里去?多里弗多少有点觉得艾达拉有点不争气了。

如果算上艾达拉的话,就能够上小队参与选拔的最低人数,但究竟要不要选这个队伍,多里弗男爵还没考虑好。

被多里弗男爵看上的这个寂寂无名的小队,此刻正处于休息日。

难得的休息日,纪尔在杯子里倒上玛门盛产的深色酒液,再拿着杯子摇晃了一下酒液,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见窗外光线极好,视线触及之处便是如梦似幻的花园。

然后他就抬头看见了日记本试图黏在天花板上,结果黏不上,她“啪叽”一声掉下来,整个假日闲逸放松的感觉一下子就垮掉了。

好在纪尔在她落地前伸手抓住了日记本,不然日记本有可能摔疼了还蹭到一书灰。

纪尔把日记本抓到怀里,用一只手罩住她身体的一半,手指去摩挲她的封皮:

【卢娜小姐,为什么要以那样的姿势试图黏在天花板上?】

日记本卢娜小姐斜着身体,坐在他大腿上,扭扭捏捏不说话,纪尔正准备进一步将她抱在怀里好好温存一下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家的门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

纪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卢娜小姐塞进箱子里,再往箱子里塞上卢娜小姐喜欢的娃娃和绘本,然后锁上箱子,他没将箱子拖进床底,将箱子放在了另一处隐秘小门夹层里。

“笃笃笃。”

走向门那里,透过自制的魔法猫眼朝外看了一眼,麻烦的家伙找上门了。

站在门口敲门的是表情懒懒的欧文,他的左边是兴奋的艾拉达,右边是表情心虚的冒险者卢娜小姐,给人感觉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隔着门,纪尔非常礼貌地问道:

“请问门外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欧文一顿,脸色有点不自然,他摸了摸后脑勺:

“啊,是这样的,他们一直想有一个想跟队长亲近的机会,今天不是休息么,他们想过那种‘伙伴们一起分享美食的绝佳休息日’。”

欧文说完,他旁边那两个小鬼还自信满满地展示了他们抱着的食材。

艾达拉的确是会做出这种提议的人,卢娜小姐则一定还对他的日记本贼心不死想要上门寻找。

“那这件事有没有考虑过队长的意见呢?”

“咳咳,这不是在问你了么。”

“我不是说过了么,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这辈子都不要上我家。”

“哎呀,话虽如此……”

“如果我之前得罪了你,我跟你道歉,但我们之间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你要在休息日和他们一起上门?”

“好、好过分,我这不是也被缠得没办法了。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只知道你住在哪里,却从来都没来过你家,无法增进了解,也感到有些遗憾。”

纪尔气得冷笑起来。

隔着门,欧文听见纪尔冷笑了,就在他吓得正准备对卢娜和艾达拉说“快跑他要准备吃小孩了”,门“咔嚓”一声开了。

站在纪尔家门口的三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感到门缝内朝外吹来一阵凉飕飕的冷风,欧文抖了抖。

艾达拉偷偷摸摸跟漆黑说:“他就这么同意了?”

漆黑:“唔姆,肯定有诈!”

欧文:“好、好吓人啊,不敢进去。”

就在这时,门内幽幽地传来一句:“如果现在你们不想进来,以后永远也别进来了。”

欧文现在有点后悔,万一进门发现纪尔拿着武器怎么办?

总站在门口迟疑也不是个办法,三人当中的漆黑先进去了,艾达拉跟在后面,欧文也视死如归地进去了。

一层的采光非常好,漂亮的玻璃窗外面就是花园的景色,往右边走还有不少房间。

“哇——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不亏是豌豆街的房子,还蛮大的。”

“大么?很普通的房子嘛,但不得不说,审美勉强比得上我。”

“是不能跟庄园比,但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梦寐以求的房子了。”

相比于这两人的自说自话,漆黑只是透过墙壁与天花板去看那些游动的、密密麻麻的魔纹。

欧文看到桌子上还有一半酒液的瓶子,迅猛地上前一步:

“深藏不露啊?!这不是玛门盛产的‘烈日的微笑’吗?!这款又贵又难买到啊!”

欧文正和那瓶酒只有咫尺之遥,一只突然出现的手就收起了那瓶酒,还有酒杯。

是纪尔。

这些东西都被纪尔用魔法封起来了。

欧文忧郁抱怨道:“平时看你在外面都不怎么喝酒,没想到是在家偷偷摸摸喝好酒,别这么小气嘛,分我一点。”

“三金币,分你一杯。”

“那算了我还是喝水吧。”欧文果断回答。

眼看着这边好不容易控制了局面,没让欧文真的喝起来胡闹,艾达拉和漆黑那边就开始叨叨着探索大房子里的新空间了,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房子给人感觉有点冷啊,是有降温作用的魔纹在工作吧。”

“外面温度看上去倒是很高的样子,这个落地窗看外景真的好漂亮啊。”

“哼,我家有更大的,下次来我家啊。这个一楼的走廊有点长,到这边有好几个房间的门呢。”

“感觉是武器室和健身室之类的地方?”

“不知道,门好像打不开。”

忽然,这两人忽然感到光线突然暗下来,他们的身体好像被庞然的黑色影子所笼罩。

没有外人在场,纪尔冷冷地审视这两个不速之客,微微翘起的嘴角弧度甚至有些吓人,艾达拉和漆黑互相抱着瑟瑟发抖起来。

“鬼呀?!”

“唔姆?!”

纪尔用两只手一人一只将他们拎起来,然后粗暴地扔到柔软的沙发上,用厚厚的毯子把这两人固定在沙发上。

局面总算是稳定住了,纪尔端来待客的玻璃杯。

艾达拉:“我可以喝酒么?就刚刚大叔说的那个什么,烈日的微笑!我可以付钱的!我没喝过诶!”

纪尔:“抱歉,不可以,红茶和水,选一样吧。”

艾达拉的语气大失所望:“怎么这样啊,我成年了的。”

等到纪尔端着两杯红茶和一杯水出现的时候,他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只有艾达拉和欧文了,纪尔心下有不好的感觉升起,他问:“卢娜小姐呢?”

“对哦,她怎么不见了?!”

“我忘了她好像刚刚说要干什么来着?”

纪尔大步上了二楼,果然卢娜小姐在卧室,她正偷偷摸摸将自己的半边身体塞进了床底下,她伸手摸来摸去,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和小短腿在外面摇摇晃晃。

纪尔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他深深望了卢娜一眼,淡淡说道:“卢娜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果然,纪尔的声音吓了卢娜小姐一跳。

她在床下的半边身体因此剧烈地动了一下,“咣”的一声,卢娜小姐好像撞到头了,发出“啊”的声音。

动了半天,卢娜小姐还是没能从床底下出来,好像是身体卡在哪里了,最后她干脆装死,半边身体就这样在床底,另外半边身体还在床外,静静地装死不动了。

“卢娜小姐?”

“卢娜小姐——”

“卢娜小姐!”

“卢娜小姐,你不会打算就保持这个姿势在我家待一辈子吧?”

纪尔忍不住了,他上前捉住卢娜小姐的腿往外扯,一开始并不顺利,他低头往床底看了看,再伸手把卢娜小姐的身体拐了一个方向才拉出来。

他这才发现卢娜小姐的兜帽被宝箱怪咬住了。

说起来他的床底确实还有个箱子来着,是个宝箱怪。

那是他在之前的冒险路上收集的,每当有人打开这个看似普通的箱子,就会被箱子袭击,纪尔本来以为不会派上用武之地的,是他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