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意外(二十一)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在沙滩上。
最先打破宁静的,是欧文帐篷里传出的惨叫声。
“嗷嗷啊!嗷嗷嗷!!嗷嗷!”
说句不太好听的,有点像是公鸡打鸣,那叫声断断续续的,让人听着难受。
尽管如此,欧文的惨叫是如此真实,立刻惊醒了艾达拉和鲍里斯,但清醒后,这两人很快意识到肯定是欧文发现他的酒被人喝了,难免有些心虚。
欧文发现自己背包里的三瓶黄金之梦不翼而飞了,肯定是熟人作案,天杀的、偷他酒喝的同伴啊!气得他直哆嗦,他都不会正经说话了,只会嗷嗷叫。
欧文掀开自己的帐篷帘子,看到的是一幅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上,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其中的三个空酒瓶就包括了他的黄金之梦。
欧文的脸色变黑了。
他走进艾达拉的帐篷时,艾达拉正抱着自己的脑袋,脸色发青地坐在睡袋上,似乎在承受着宿醉的折磨。欧文疯狂地摇晃着艾达拉的肩膀说:“是不是你偷喝了我的黄金之梦?!!是不是你?!”
艾达拉头痛欲裂,又被摇晃得更想吐了,他心虚地说:“哎呀,昨天喝的酒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哪瓶是你的?我应该是没有喝的,你知道的,‘黄金之梦’不是我喜欢的口味啊,我的‘爱神之泪’也被喝光了啊,我头真的好疼,想吐,我真的要吐了呕——”
欧文立刻后退,当然艾达拉还是没吐出来,这是一种策略。
欧文离开艾达拉的帐篷,走进鲍里斯的帐篷,刚醒的鲍里斯还没有戴头盔,他顶着呆呆的鱼脑袋,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酒瓶,似乎在思考自己昨晚到底喝了多少,看见欧文走过来,他朴实的鱼脸上显现出一种讪讪的笑容。
欧文杀气腾腾地问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欧文都没提“黄金之梦”,鲍里斯立刻招供:“对不起我只喝了一点我给你赔罪!大部分都是卢娜和队长喝的!”
欧文怒气冲冲地冲向了漆黑的帐篷,他一把掀开帘子,准备兴师问罪,结果却愣住了。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条小小的毛毯被胡乱地团在角落,睡袋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根本没有用过。
他缓缓地放下帘子,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又跑回艾达拉的帐篷,怪里怪气地问:
“昨天卢娜和队长一直在一起喝酒?”
“唔,是的,鲍里斯先睡了,我喝着喝着,就感觉没什么意识了,但他们应该还在喝,我好像是被拖回帐篷里的,”艾达拉面色安详,眼角含泪,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啊,我真幸福啊,我的同伴还能记得把我拖回帐篷。”
欧文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抽,视线落在了艾达拉的衣服上。
艾达拉身上那件华丽的紫色衣服,此刻已经皱得像一块咸菜干,尤其是后领和肩膀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抓过,留下了几个清晰的、带着沙土印记的指痕。
衣服的后摆更是惨不忍睹,沾满了沙子、几片干枯的海带,甚至还有一小截被压扁的螃蟹腿,显然是经历了一场长途的地面拖拽。
更别提他那头精心打理的紫色长发,现在乱得像个鸟窝,上面还挂着几根不知名的羽毛。(欧文怀疑是黑鸽子毛,但黑鸽子和线条小狗正在旅店的公众休息室呢,漆黑似乎是拜托了公众休息室里的那个人鱼丑八怪陪它们喂食玩耍。这地方也有不少鸟类,也许昨天有奇怪的黑鸟在他头上做窝了,毕竟除了男爵,艾达拉走到哪儿都挺受待见的。)
欧文怀疑地看着艾达拉:“你真的感到幸福吗?”
“大叔,你不懂,”艾达拉抬起头,用狂热的眼神望着欧文,“这是友情的痕迹,是同伴没有抛弃我的证明。虽然过程可能有些粗暴,但结果是美好的。这难道不值得感动落泪吗?更何况拖我的好像是队长,而我们的队长是传说中的安德烈啊!”
欧文:“…………”
欧文决定不跟这个疯子说话了,他要去找安德烈的麻烦了。
离开艾达拉的帐篷后,欧文深吸了一口气,他像是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然后才转过身,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慢慢地、带着一丝做贼般的忐忑,走向了安德烈那顶帐篷。
在掀开帘子之前,他甚至还清了清嗓子,好像里面是什么可怕的地方,需要他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面对一样。
他心想,如果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他就立刻转身就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对,就这么办。
怀着这种沉重的心情,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挑开了安德烈帐篷的帘子一角。
好在没看到什么让他长针眼的一幕。
就是卢娜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安德烈身上,安德烈也亲昵地回抱着对方,平时会穿着规整睡衣入睡的家伙,今天居然裸着上半身。
即便如此,欧文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安德烈侧躺着,似乎睡得很沉。他深色的肌肤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质感,宽阔的脊背和结实的臂膀肌肉线条充满力量,那些黑色魔纹从他的脖颈一直蜿蜒到赤裸的后背上,像活物一样潜伏在皮肤之下,充满了野性而危险的美感。
漆黑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庞大的身躯之下。
她雪白的、几乎在发光的皮肤,与安德烈深色的肌肤形成了对比。她的一条腿还豪迈地搭在他的腰上,纤细白皙的脚踝与他那肌肉紧绷的小腿紧紧贴在一起,看上去暖烘烘的。
她的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肌之间,只能看到一头浓密柔软的长发和一只小小的、粉粉的精灵耳朵。
现在精灵耳动了!
假如欧文是只猫,那么忽然动了动的精灵耳就像是会移动的毛线团,猫一定会想要上去抓几下。
但欧文不是猫,他现在很愤怒啊!再尖再白再粉的精灵耳也平息不了他的怒火!
帐篷里铺天盖地都是酒味,这两人才是醉得最厉害的那两个,欧文都靠近了他们还在沉睡!他敏锐地闻到了帐篷里有黄金之梦的味道!他真的生气了!
他一气之下只是怒了一下,冲过去疯狂地晃醒了两人,然后当着他们的面生闷气。
“唔姆!”
漆黑头痛欲裂地醒来,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就在她正准备动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腿好像被什么缠住了。
她迷迷糊糊地低头,看到自己白皙的小腿正紧紧贴着一条肌肉线条分明的深色小腿,那触感温热而结实,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质感。
安德烈也头痛欲裂地醒来,宿醉带来的迟钝感让他花了几秒钟才聚焦视线,然后他便感觉到了自己腰间和腿上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和温度。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了缠在自己腰上的那条纤细手臂,以及和自己小腿紧密相贴的、那截雪白得晃眼的脚踝。
他顿了一下,看见了自己角落被揉成一团的衣服,面无表情地确认自己昨天没做什么太失礼的事情之后,开始找出一件新衣服准备换上。
漆黑则热情地打量着安德烈,从肩膀,到胸肌,到腰腹,在这种视线下,安德烈感觉自己像是被蹂躏的一块肥肉,耳朵默默变红了,他穿衣服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带着些许急迫。
穿好衣服后,漆黑还叹了口气。
安德烈:“……”
终于,两人注意到了生闷气的欧文。
漆黑:“他生什么气啊?”
安德烈:“你喝了他的‘黄金之梦’,所以生气了。”
漆黑:“你明明也喝了!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安德烈幽幽地说:“但是我喝他的酒也情有可原,毕竟也不知道是谁偷喝了我的‘烈日的微笑’。”
欧文终于垮着脸不情不愿地说:“回去多赔我几瓶。”
安德烈和漆黑应下了。
尽管有些狼藉,大家还是认真收拾了垃圾,再开始赶往玛门东北方向的海滩。
大家还是认认真真地在附近搜寻了和日记本相关的线索。
毕竟是冒险者,醉酒后的大家没过多久就缓过来了。
今天太阳不大,涂了防护魔法的艾达拉因此感觉还算舒服,他站在海滩上眺望远方:“扇贝王,扇贝王……扇贝王的领域在哪里呢?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漆黑:“你在兴奋什么?”
艾达拉:“我没有看过扇贝类型的魔物啊。”
然后他们在海岸岩石边拐了个脚,看到这附近底下全是游走的大扇贝。巨大的扇贝一开一合着外壳,露出饱满湿润有肉的缝隙。
艾达拉:“哇!看上去很丰腴啊!”
欧文:“你这什么鬼形容。”
鲍里斯则拿出小本本在看之前大虾师父传授给他的心得里,有没有说大扇贝这种魔物要怎么做得好吃,很遗憾是没有的,看来这种魔物的肉质味道还是存疑。
第192章 意外(二十二)
眼前这片浅滩,俨然成了扇贝们的乐园。
大扇贝们正用一种极其富有节奏感的方式在沙地上移动。它们会先合上彩色的贝壳,然后用猛地一蹬,整个巨大的身躯便“砰”地一下,从沙地里弹跳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抛物线,再“啪”地一声落回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
它们就这么一蹦一蹦地前进,在弹跳的间隙,贝壳会微微张开,探出滑腻的肉质部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后再次闭合,为下一次弹跳积蓄力量。成百上千只大扇贝此起彼伏地跳跃着,场面既壮观又透着一股滑稽。
勇者小队跟那群蹦来蹦去的大扇贝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这个距离能很好地观察这些大扇贝,也能不被大扇贝发现他们的身影后怒而冲过来群殴他们——毕竟一个大扇贝好对付,成百上千的大扇贝不好对付。
艾达拉眼都不眨地看着这些魔物:“普通的大扇贝魔物也好大啊。”
安德烈:“这些魔物是一部分居民的经济来源,不过这些大扇贝的味道一般,居民不是把他们弄回去卖了吃,而是用别的方式赚钱。”
欧文:“什么方式?”
安德烈意味深长地说:“你有机会见识到的。”
戴着黑色兜帽的漆黑顿时来了兴致,她的披风随着海风飘扬着。她撸起袖子握紧小拳头用力摆出矫健有力的动作,两只精灵耳疯狂地晃动着,她在向众人展现着自己的威猛。
欧文:“呃,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拉屎?”
漆黑的表情顿时变成了“0皿0”,她伸出小拳头好像要跟欧文拼命。
安德烈拦住了漆黑,他微笑地看着她,然后对欧文解释道:“前辈是在向你们展示她的力量,她打算表演一下那些居民是怎么在大扇贝身上赚钱的。”
漆黑点点头,看向安德烈的表情好像在说:“小偷,你很懂我,我很欣慰。”
欧文怀疑地看着漆黑,抱起双臂,带算看看她到底打算干什么。
艾达拉则热情地看漆黑演示,甚至还从背包里掏出了草莓果干和坚果,一边看一边吃。
漆黑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压低了身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扇贝群的边缘摸了过去。
她并没有鲁莽地冲进去,而是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停下,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朝着一只落单的、正在发呆的大扇贝旁边,轻轻地丢了过去。
“咚。”
小石头落入水中,发出一声轻响。
那只大扇贝被惊动了,它张开贝壳,露出了一些湿润的肉,警惕地扫视四周。漆黑立刻又丢出第二块、第三块石头,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离它更远一点、更靠近岸边的位置。
这只大扇贝似乎被这种挑衅激怒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好奇,它放弃了和其他同伴一起蹦跳,转而朝着石头落下的方向,一蹦一蹦地追了过来,离扇贝群越来越远。
漆黑不再隐藏,她猛地从岩石后窜出,小小的身影快如闪电,瞬间就冲到了大扇贝的面前!
大扇贝显然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就要合上它那如同铡刀般的贝壳。
但漆黑的速度更快!
她根本不给它闭合的机会,小小的拳头握紧,熟练地给了扇贝肉质连接的脆弱部位一拳头。
只听见重重的一声:“嗙!”
这只可怜的扇贝魔物终于受不了了。
它猛地张开贝壳,从它的嘴里发了声音:“yue——”
它呕出了一颗很大的、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白色珍珠。
那颗珍珠在沙滩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吐完珍珠后,大扇贝拼了命地合上壳,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下弹起,头也不回地朝着扇贝大部队的方向逃去,如果扇贝有表情,它一定是眼泪汪汪、非常委屈的,它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好几倍。
漆黑走过去,捡起那颗硕大的珍珠,然后转身,炫耀地举到目瞪口呆的欧文和艾达拉面前说:“唔姆唔姆!”
安德烈微笑地鼓起掌来:“太厉害了!前辈!”
鲍里斯也跟着鼓掌。
欧文:“……”
艾达拉:“……”
欧文:“所以,那些居民就是这么赚钱的?”
安德烈:“是的,他们被叫做‘叩珠人’,据说这是一种流传已久的手艺,讲究的是快、准、狠,既要让扇贝吐出珍珠,又不能对它造成永久性的伤害,这样下次还能再采集。”
大家一起观察了一会儿大扇贝,尤其是鲍里斯拿着小本本写写记记。
过了一会儿,欧文忽然沧桑地问:“说起来,扇贝要怎么和扇贝交。配呢?”
漆黑这会儿带起小胡子凑到欧文面前,故弄玄虚地说:“嗯……嗯……嗯……”
欧文冷漠地看着她:“看来你是知道怎么交。配的了,快说。”
漆黑:“这种魔物也是雌雄同体。”
欧文的脸垮了:“哦。”
漆黑:“你怎么不关心它是怎么交。配了?!”
欧文忧郁地说:“还能怎么交。配,说不定也能像一些芙拉族一样,自己跟自己交。配。”
漆黑:“哦,那没有。
安德烈说:“很大可能不会发生,通常,雄性扇贝会先将释放进海水,雌性扇贝也会将放进海水,放了这么多在海水里,总有相遇的,如果它们相遇了就诞生生命,不相遇就无事发生。”
欧文被安德烈的直白描述震惊到了:“你都让我无法直视海水了。”
欧文的问题问完了,艾达拉看上去欲言又止了。
安德烈:“你有什么问题?”
“呃,”艾达拉的脸有些红:“我想知道大扇贝和史莱姆是怎么交。配的。”
当他这么说了之后,大家齐刷刷看向他,看他的眼神很像变态。
艾达拉的脸更红了,他大声地说:“我问这个是有原因的!”
艾达拉开始跟大家解释了。
艾达拉仍然记得在史莱姆王国遇到的的粉莹莹公主,记得她的聪慧,记得她的勇敢,记得她的善解人意与温柔,记得她的Q.Q弹弹,粉粉嫩嫩。
当然,艾达拉也还记得,他在史莱姆王国时听说过,粉莹莹公主那位关系不太好的、同父异母的姐姐粉嘟嘟公主嫁给了扇贝王的儿子贝利,而这附近刚好是扇贝王的海域。
所以他有点好奇,大扇贝这种魔物要怎么跟史莱姆做那种事。
安德烈说:“史莱姆的本体没有性别,它们能靠分裂来繁殖。所谓的公主或国王,只是它们在模仿其他智慧种族社会结构时,为自己选定的一个对外身份,就像人类会给自己取名字一样,并不代表生理上的差异,拿粉嘟嘟公主和贝利王子举例,如果粉嘟嘟公主想生的话,贝利王子要先在海里释放,粉嘟嘟公主则进入海里捕获大扇贝的自体繁殖一个。从血脉上来说,那就是扇贝王国的皇储了,但是如果是粉嘟嘟公主自己分裂生的,血脉上很难认定为扇贝王国的皇储。”
艾达拉面色铁青:“感觉理解了什么了不得的知识。”
欧文也面色铁青:“感觉理解了什么了不得的知识。”
鲍里斯举手:“我有问题!”
“……”安德烈:“你不是鱼人么,这些你了解的吧,你有什么问题?”
鲍里斯:“那要是贝利王子在海里释放的时候,他的漂流到了另一只雌性大扇贝的中结合了怎么办?”
安德烈用沉痛的语气说:“那就很遗憾,很不幸了,贝利王子会因此突然多出了私生子女,粉嘟嘟公主会试图和它离婚的。”
艾达拉:“……”
欧文:“……”
再转头看这些蹦蹦跳跳的大扇贝,艾达拉忽然感觉就无法直视他们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一直在旁观漆黑揍大扇贝,艾达拉发现漆黑的动作真的很熟练,一拳稳准狠,不重也不轻,刚好打得大扇贝干嚎着:“yue——”
然后吐出又大又圆的白色珍珠,再逃窜奔走。
漆黑一直在收集珍珠,也不知道她收集珍珠干嘛,但是欧文好像跃跃欲试了,毕竟那是能换钱的珍珠啊!
他观察了漆黑好几次的动作,觉得这事看起来并不难——引诱,靠近,出拳,捡珍珠。简直是无本万利的完美买卖!
他也捡起一块小石头,有模有样地朝着一只落单的大扇贝附近丢了过去。
那只大扇贝果然被引了过来。
欧文在扇贝靠近的瞬间,他也猛地从岩石后窜了出去!
“哈!”他大喝一声,气势汹汹地冲到扇贝面前。
那只大扇贝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就要合上贝壳。欧文看准时机,也学着漆黑的样子,握紧拳头,对着他认为的脆弱部位就狠狠地来了一下!
“砰!”
安德烈微笑着闭上了眼,眼角流下一滴慈悲的眼泪,像是预见到了结局。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嗷嗷啊!!”
“嗷嗷嗷!”
欧文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屁股上还夹着大扇贝。
艾达拉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大叔!哈哈哈哈!”
第193章 意外(二十三)
总之欧文的尝试失败了,安德烈还是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把咬着他屁股的大扇贝弄下来,欧文感觉自己的屁股都有点肿了。
他有点郁闷地旁观漆黑继续揍大扇贝。
怎么同样的动作不一样的结果呢?
漆黑收集的白色珍珠都收集了一袋子了。
很快,漆黑又揍了一个大扇贝,这只大扇贝也发出了惨叫声:“yue——”
惨叫声过后,一颗圆润光滑的紫色珍珠出现在众人面前,漆黑拾起了紫珍珠。
大家一怔。
艾达拉:“诶!这颗珍珠怎么是紫色的呢?”
安德烈:“大概叩珠人揍的每一百个扇贝里可能会出现一个扇贝吐出了紫色珍珠,这些珍珠能在市场更能卖出高价,前辈可真幸运,这么快就有紫珍珠了。”
漆黑准备继续花式地揍大扇贝。
只见她将那颗紫珍珠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目光锁定了下一个倒霉蛋。
她开始像喝醉了酒的拳师一样,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朝一个大扇贝冲了过去。她的步伐毫无章法,东倒一步,西歪一下,看起来随时都要摔倒,却没摔倒。
那只大扇贝被她这奇怪的拳法搞得晕头转向,充满了困惑,它晃了晃它的身体,缝隙微张,好奇地观察她。
就在大扇贝思考着是该攻击还是观察时,漆黑一个倒立用脚踹在它的缝隙上。
“yue——!”
又一颗珍珠伴随着惨叫被吐了出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又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她以一个帅气的飞踹姿势,一脚正中另一只大扇贝的“腰部”。
“yue!!!”
捡完珍珠后,她甚至还对着欧文的方向,拎起袖子展示了她的肱二头肌。
欧文:“……”
她时而在扇贝群中翻滚跳跃,时而又发起旋转和踢击。每一只被她揍过的扇贝,都吐得干脆利落,然后逃得比谁都快。
欧文:“她在炫技是吧?!她就是在炫技!!”
艾达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太帅了……”
当然,有时漆黑也会一不小心连续被三四个大扇贝追,然后他就往安德烈这里跑,欧文在远处幸灾乐祸地看着安德烈,觉得漆黑这是祸水东引。
漆黑一边冲向安德烈一边挤眉弄眼地说:“唔姆!小偷!帮帮忙!帮帮你最亲爱的小宝贝!帮帮你的爱!动动你的手指!动动你的拳头!不要太重!也不要太轻!别下死手!”
安德烈:“……”
安德烈觉得那个挤眉弄眼的动作可能是前辈在尝试抛媚眼,可惜做得不太好。
安德烈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他用他那覆满魔纹的大手握成拳,粗壮的手臂微扬,朝她身后的几个大扇贝走过去,手腕轻轻一抖。
“咚。”
一声沉闷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第一只大扇贝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落回沙滩上,不再动弹,只有一缕白色的泡沫从它紧闭的壳缝中缓缓溢出。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手臂挥动了两下,另外两只扇贝也以同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躺倒在地,口吐白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甚至都没有停下脚步,就这么从容地穿过了战场。
其他大扇贝也都没有发出呕吐的声音,就当场躺在沙滩上口吐白沫。
漆黑不满道:“下手重了!吐了这么多白沫都不好捞珍珠了!还要进缝隙里捞,小偷!我对你的手法非常不满意!你还得多练练!”
安德烈:“……”
安德烈:“前辈收集珍珠干嘛?是很想要这玩意吗?”
漆黑的目光因此游移了一下。
她诚实地说:“我就是很久没揍大扇贝有点手痒。”
安德烈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一袋子已经颇具规模的珍珠,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漆黑准备再次冲向下一只大扇贝的时候,海面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前一刻还在活蹦乱跳的扇贝群,仿佛接到了什么无声的命令,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紧紧地闭合着贝壳,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死寂的礁石。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
“怎么回事?”艾达拉的声音有些发紧。
安德烈将还在状况外的漆黑拉到自己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远方的海平面。
只见平静的海面上,开始冒起一连串巨大的、如同沸腾般的气泡。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从深海中缓缓上浮。
“哗啦——!”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魔物都要庞大的扇贝,破水而出。
它的体型比大扇贝要大太多,贝壳上有着幽暗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可以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扇贝王。
扇贝王的缝隙里没有探出白肉,只是显现出一片混沌的、深渊般的黑暗。
扇贝王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漆黑,漆黑则看上去有点心虚。
“它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欧文的声音干涩。
扇贝王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它巨大的贝壳猛地张开,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从它的嘴里传来!沙滩上的沙石、贝壳、甚至是一些小块的礁石,都被这股力量卷起,疯狂地涌向它。
安德烈被飞起的风沙迷了眼睛。
扇贝王的目标显然只有漆黑一个。
一股无形的、如同触手般的水流从它口中射出,精准地缠绕住了漆黑的身体。
那力量大得惊人,漆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整个人就被拽住了,朝着扇贝王的方向飞了过去!
安德烈瞳孔骤缩,立刻就要追上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扇贝王用那两片巨大的贝壳,一口吞下了被水流束缚的漆黑,然后“咔”地一声,严丝合缝地闭上了壳。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沉入水中,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便彻底消失在了深海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沙滩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勇者小队,和一袋子刚刚被采集出来的珍珠。
艾达拉哆嗦着说:“那、那究竟是什么?!”
鲍里斯:“是扇贝王,当之无愧的扇贝王。”
欧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现在下去救人么?”
艾拉达:“当然要救人啦!!卢娜都被扇贝王吃掉了!”
鲍里斯立刻准备走到海边下海。
安德烈倒是注意到,漆黑当时连挣扎一下都没有挣扎的。
安德烈:“那就下海吧。”
四人使用了魔法,保证他们在水下的呼吸和行动自如,还可以对话。
“噗通!”
鲍里斯先跃入了水中,紧随其后的是安德烈和艾达拉,欧文犹豫片刻也入水了。
海面之下的世界,与刚才喧闹的沙滩截然不同,是一个瑰丽而寂静的国度。
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折射得梦幻迷离。五彩斑斓的珊瑚群像一座座微缩的、奇幻的城市,形态各异的斑斓鱼群从他们身边倏忽而过。巨大的海葵伸展着柔软的触手,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他们跟随着扇贝王消失时留下的那股微弱的水流轨迹,向着深海潜去。
普通的扇贝生活在浅海,深海其实不适合扇贝生存,但大扇贝魔物的生存范围却更加广阔,它们平时会在浅滩上活动,等到休息的时候,会回到深海属于它们的王国。
是的没错,扇贝魔物在海下也有属于它们的王国,只不过这个王国的规模远远没有史莱姆王国这么大。
周围的光线渐渐变得昏暗,海水也愈发冰冷。那些色彩鲜艳的珊瑚和鱼群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形态更加怪异、甚至能发出微弱生物光芒的深海生物。
就在这时,一条身体半透明、能看见内部骨骼的鳗鱼状生物从他面前幽幽飘过。它没有嘴,整个头部就是一颗巨大的、布满了密密麻麻上百个小眼睛的肉球,所有的眼睛都正直勾勾地盯着艾达拉。
艾达拉:“啊啊啊啊!别用那么多眼睛看我啊丑东西!”
就在欧文打算嘲笑艾达拉的时候,转头就差点和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鱼撞上了,仔细一看,它身上寄生着密密麻麻的蠕虫。
欧文:“嗷嗷嗷嗷嗷!!!”
巨大的、如同幽灵般的水母撑着伞盖,从他们头顶缓缓飘过;成群的、长着锋利牙齿的灯笼鱼在黑暗中穿行。海底的地形变得更加复杂,巨大的海沟和陡峭的岩壁,如同深渊巨兽张开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然后,艾达拉在身边看到了一团巨大的、在水中游动的深粉色史莱姆。
这个大小的史莱姆让人感觉不真实,艾达拉因此有些恍惚。
老实说,他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水母呢,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史莱姆脑袋上面,戴着一顶小小的、镶嵌着深粉色钻的皇冠,皇冠的款式有点类似于粉莹莹公主头上戴的那个。但同样尺寸大小的皇冠,戴在粉莹莹公主的头上刚好合适,戴在这个史莱姆的头上,就显得太小、太迷你了。
第194章 意外(二十四)
通过那顶皇冠,艾达拉能判断出这便是粉莹莹公主那位关系不太好的、同父异母的姐姐粉嘟嘟公主。
那位嫁给了扇贝王的儿子贝利王子的公主。
但眼前的景象,与艾达拉在史莱姆王国见到的任何史莱姆都相去甚远,要知道粉莹莹公主可是一团小巧粉嫩、Q.Q弹弹的胶状物,蓝色的史莱姆国王巨大雄健,软软弹弹,也可以称得上是十分可爱,而面前的史莱姆简直——不能细看。
这团深粉色的胶状物实在是太庞大了,它不像一个生物,更像一小片有生命的海洋。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可以看到内部有许多颜色更深的、如同脏器般的组织在缓慢地蠕动,偶尔还有一些被消化了一半的鱼类骨骼在其中沉浮。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起伏的黏液。仔细观察,艾达拉发现无数伪足般的细小触须从它身体的各个角落伸出,在水中漫无目的地摇摆,像一片在微风中令人作呕的粉色森林。
那顶小小的、精致的皇冠,仍然戴在它庞大身躯最顶端,皇冠的璀璨与它身躯的庞大和内部那些蠕动的组织形成了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仿佛一只美丽的蝴蝶停在了一座正在腐烂的肉山之上,给人压迫感十足。
它没有五官,但艾达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庞然大物在观察他,这让离得有些近的艾达拉感到毛骨悚然,艾达拉从脊背升腾起一股寒意,他连动也不敢动。
它的存在,代表勇者小队已经快到扇贝王国了。
庞然大物并没有攻击他们,很快,它晃动了身躯,游向了更深处。
等到庞然大物离去,艾达拉冷汗直流地冲向同伴:“哇哇哇!这……也是史莱姆么?只是同父异母,差距看起来也太大了吧?!粉莹莹公主就很可爱啊!怎么到了粉嘟嘟公主这里就长得这么恐怖了?!它看起来连话也不会说!还很可怕!”
欧文也冷汗直流地说:“这……我很想知道贝利王子长什么样,每天晚上和公主在一起会不会做噩梦。”
艾达拉把目光投向表情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的安德烈,暗示他知道什么赶紧告诉他。
安德烈在海中开口:“粉莹莹公主的母亲是普通的史莱姆,粉嘟嘟公主的母亲却是界海附近的巨型海怪,祖上的亲缘关系和魔物墨洛提斯很接近,不过粉嘟嘟公主仍然属于史莱姆的范畴。”
艾达拉仍然在后怕:“怪不得。”
欧文忧郁地说:“史莱姆国王怎么连巨型海怪都下得去手。”
安德烈沉痛地说:“不是史莱姆国王下的手。”
欧文:“哈?”
安德烈说:“是史莱姆国王的一次深海旅行的时候,被突然冲出来的巨型海怪劫走了七天七夜,他被巨型海怪强制交。配,被占了不少便宜,这才生下了粉嘟嘟公主。”
欧文:“等等,谁生的?”
安德烈:“史莱姆国王生的,因此史莱姆国王一直对这位公主不咸不淡,听说这位公主因此生性忧郁,是被迫嫁到了这么远海域的。”
艾达拉忧郁地说:“难怪感觉它阴沉沉的,从小到大不被父亲所爱,还嫁给了不喜欢的人,它现在一定是在伤心吧。”
欧文:“那玩意你怎么能看出它忧郁的情绪的?!这个时候就别发散你的幻想和同情心了吧!!”
越往海里就越黑,但勇者小队的大家身上都有光魔法,倒也没有觉得周遭很黑暗,鲍里斯一直在最前面探路,穿着铠甲的他游泳的身姿十分灵活。
因为潜海的路上十分无聊,艾达拉开始跟大家探讨八卦,他问安德烈知不知道史莱姆国王有多少子女。
安德烈:“被承认的皇室子女有几百个,不被承认的我就不知道了。”
欧文愤愤不平:“老东西!这么风流!”
安德烈:“不能以人类的眼光去看待史莱姆。”
鲍里斯:“请问,你们都不担心卢娜的吗?”
“着急也没用啊,我们不是还没到扇贝王国么,卢娜都被捉过去这么久了,”欧文懒洋洋地说:“真有事的话,她现在都被扇贝王消化成废物排出体外了。”
“……”
终于到了扇贝王国,勇者小队看到了很多大扇贝,还看到了巨型的粉嘟嘟公主,这里四处都有发光的菌类和海藻,还有类似街道的布局。两只巨大的螃蟹来回游走着。
欧文仍然期待地寻找着:“贝利王子、贝利王子、贝利王子……怎么还不见贝利王子呢?”
艾达拉也有点好奇,他拿双手拍了拍脸,摇了摇脑袋:“不对!我们现在应该寻找卢娜。”
安德烈:“我看到贝利王子了。”
这句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欧文和艾达拉几乎是瞬间就放弃了各自的思考,像两只被声音吸引的猎犬,猛地凑到安德烈身边,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了中间。
“在哪儿?!在哪儿?!”欧文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他几乎要贴到安德烈的脸上了,“快让我看看!是长了八条腿还是八只眼睛?!”
“对对对!快指给我们看!”艾达拉也急切地抓着安德烈的另一只胳膊,使劲摇晃着,“是不是和粉嘟嘟公主一样巨大?还是说……他是长得很正常的大扇贝魔物?扇贝王就是大扇贝,他应该没有突变吧?”
两人急切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安德烈,仿佛他要是再卖关子,他们就要当场把他拆了一样。
安德烈指向粉嘟嘟公主。
艾达拉转头看了看公主,急哄哄地抱怨道:“没看到啊?!它旁边没有大扇贝。”
欧文也说:“对啊!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安德烈:“看仔细点。”
在那巨大的、如同移动肉山般的粉嘟嘟公主身旁,漂浮着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点。
艾达拉一开始以为那只是某种发光的微生物,但安德烈示意他仔细看。他睁大眼睛,才勉强看清,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生物。它整体呈小小的扇形,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圈极其细微的金色纤毛。这些纤毛正有节奏地摆动着,让它得以悬浮在水中。而在它那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身体中央,镶嵌着一颗比沙粒还要小的微型皇冠。
这,就是贝利王子。
王子居然还只是扇贝幼虫。
艾达拉和欧文沉默了。
欧文似乎很失望:“搞什么啊,王子还没长大啊?!”
艾达拉喃喃道:“粉嘟嘟公主这么大,贝利王子这么小。”
安德烈就在旁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终于,四人朝扇贝王宫前行,一路上畅通无阻,守卫王宫、脑袋上戴着盔甲,手持武器的大扇贝们看见他们,还拦住他们了。
欧文十分无语地说:“搞什么啊,怎么扇贝还能持着人类的铁制长矛,脑袋上还带着盔甲,我真的感觉怪怪的。”
海水中,这些大扇贝在问话时外壳一开一合,水流因此涌入又涌出,形成不少泡泡,给人感觉这些大扇贝叽里咕噜地正在说什么。
安德烈若有所思,一边听一边微笑着点头。
欧文十分震惊:“你、你连它在说什么也听得懂?!”
安德烈:“我听不懂。”
欧文:“……”
欧文冷酷地转身:“队长是指望不上了,我们这里有能和大扇贝交流的人么?”
鲍里斯:“我、我试一下吧。”
同样戴着盔甲的鱼人鲍里斯在守卫面前游来游去,总之鲍里斯跳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舞。
大扇贝看完,十分开心,外壳一开一合的,它直接放行了。
欧文:“你跟它说了什么?”
鲍里斯:“我向它传达了我非常想进去的情绪。”
欧文:“所以它就放你进去了?”
鲍里斯困惑地说:“对啊,不可以吗?”
欧文:“……”
可能海中的魔物都这样朴实无华吧,欧文也不知道说什么。
艾达拉没有加入谈话,是因为他正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着。
他看到王宫内部,无数发光水母如同漂浮的吊灯,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珊瑚雕琢的喷泉正冒着泡泡。
“哇,”艾达拉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这里好大好宽敞,我觉得比我的城堡好看多了。”
欧文:“你什么审美,很丑的好吗,没有你的城堡漂亮。”
王宫里有不少一蹦一跳、端着盘子的普通扇贝魔物。它们背上用海草绑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些看起来黏糊糊的海藻沙拉。
这些魔物似乎在往同一个方向前进。
鲍里斯:“今天可能是庆典舞会之类的。”
欧文:“怎么看出来的?”
鲍里斯偷偷游过去抓了一截海藻沙拉放到嘴里过来尝了尝:“这可不是普通的海藻沙拉,这是相当罕见的高档美食!”
艾达拉看上去有点嫌弃鲍里斯的做法。
总之他们跟着这些扇贝魔物走,远远的,好像真的听见了舞会的歌曲。
在深海里听见舞会的歌曲,是让人感觉非常恍惚的一件事。
第195章 意外(二十五)
大家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表情,但这个表情好像不是因为歌声太好听了的缘故。
欧文:“这歌声——”
艾达拉:“真的很难说是好听吧?真的是人鱼的歌声么?”
鲍里斯:“我想应该是的。”
的确是人鱼的歌声,偶尔像扇贝王国的王宫举行舞会的时候,会请人鱼坐在巨大的贝壳上唱歌,有着漂亮脸蛋的人鱼就会放开了嗓子唱歌,人鱼的歌声能穿透海洋,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
基本上这样的演唱机会,还是有很多的。就算海里没有扇贝王国,也有珊瑚王国或者虾虾王国,无论这个魔物的族群有多小,只要成群结队了,总是会想着拥护首领成为新的某某国王。
一旦某某国王要举办庆典或者舞会,就会请人鱼过来唱歌,普通人鱼通常还是有很多演出获得薪金的机会,薪金往往非常优渥。
作为漂亮的海妖,人鱼的歌声远近闻名,大家自然而然地认为所有人鱼都有一副好歌喉。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就像是也有小部分人鱼不是恋爱脑一样,总有一小部分人鱼不擅长唱歌。
但不擅长唱歌的人鱼也想赚这个钱的,五音不全的人鱼会硬着头皮前往王国的地点乱唱一通,反正有些魔物根本对歌声没有鉴赏能力,不过是有人鱼唱歌比较撑场面了,这就给那些五音不全的人鱼机会了,刚好扇贝王国的扇贝魔物也是没有鉴赏歌声的能力的,勇者小队就在海中听着舞会那里传来五音不全的歌声。
那声音穿透海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魔力。
每一个转音都像船舵失灵的破船在礁石上刮擦,而那所谓的高音,听起来就好像有人正掐着一只海鸥的脖子,逼它唱歌。
这声音因此让勇者小队的成员陷入短暂的沉默。
四人前往了舞会现场,发现除了唱歌难听的人鱼,还有在舞会中央和同伴们转圈圈的大扇贝,没有发现漆黑的身影。
这些扇贝可能都是扇贝王国的贵族之类的,脑袋上带着各式各样的假发,还有饰品,有的戴着宝石项链,扇贝壳一开一合的,水流带出许多七彩的小泡泡,扇贝的颜色也五颜六色,有些扇贝壳上应该是涂了涂料的,导致光照下来有种类似于细微珠光在闪的感觉,这些贵族扇贝给人感觉非常高端大气,样子也趾高气昂的,不太瞧得起那些光秃秃的、没有打扮的、背着托盘的扇贝,欧文还看到有个戴假发的贵族扇贝对着背托盘的侍从扇贝正在开合着外壳,好像是正在批评侍从扇贝。
欧文:“怎么这些扇贝看起来和沙滩上的不一样呢?”
艾达拉:“这些在深舞会上跳舞的一看就是贵族啊,看久了还有点小可爱呢。”
欧文:“不都是扇贝么,怎么感觉扇贝也分出阶级了,看久了都感觉有点小伤心。”
艾达拉:“你伤心什么?”
欧文:“因为我是个普通的穷人!对同样处于社会底层的扇贝共情了!”
艾达拉:“嗯,说起来队长在干什么?”
欧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安德烈并没有在看那些滑稽的贵族扇贝,也没有关注其他地方。
他正一动不动地悬浮在阴影里,双臂环胸,冷淡将视线锁定在舞池角落那个巨大的贝壳上。
那只贝壳上,正坐着一个卖力歌唱的人鱼。
如果安德烈此刻有心情品鉴的话,他会隐约感觉这幅画面构图,实在是像极了《维纳斯的诞生》,就是爱神赤身裸体站在贝壳上的那一幕,可惜安德烈没什么心情品鉴,也并不把贝壳上的人鱼看做是维纳斯。
粉头发的人鱼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正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憋气,然后从喉咙里挤出那堪比海兽哀嚎的歌声,她唱得是如此投入,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一道足以将海水冻结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
欧文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嗯,”他有些不确定地说:“我隐隐约约感觉这家伙在哪见过,是哪里呢?”
艾达拉则呆滞地说:“她唱歌的样子真好像阿丽娅啊。”
欧文抱着双臂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那边:“阿丽娅,你是说你的那个给你写了一堆信的恋爱脑人鱼?”
安德烈则看着那个接受了漆黑的委托本该在旅店公众休息室里照顾宠物的丑八怪人鱼(漆黑为此还付给她委托的金币),此刻坐在这里,她不再是鱼缸里丑丑的、像七鳃鳗的模样,作为扇贝王宫的特邀歌手,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进行着魔音贯耳的演唱。
他继续拿杀人的目光看向人鱼。
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充满了实质性的压迫感,像一根无形的冰刺,穿透了喧闹的音乐和混乱的水流,精准地扎在了那个粉发人鱼的身上。
正在闭着眼睛、倾情嚎叫的阿丽娅,突然浑身一激灵哑了嗓子,仿佛被一条深海电鳗狠狠地电了一下。
她那堪比海鸥被掐住脖子的高音戛然而止,留下一个极其刺耳的破音,回荡在整个宫殿。
“谁?!”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顺着那股让她脊背发凉的视线来源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宫殿门口阴影里的安德烈。
那一瞬间,阿丽娅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她那总是带着点红润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就像被吸干了所有血色。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比墨洛提斯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存在。
前一秒还沉浸在幻想中歌唱的人鱼,此刻像一条被吓破了胆的沙丁鱼。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唱歌,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的尖锐骂声:“我草!你这个神经病的怎么会在这里?!”
总之,阿丽娅的那声惊天叫骂,使场面变得非常混乱。尝试和人鱼搭讪的艾达拉,面色惨白试图逃窜的人鱼,面无表情看上去十分吓人的安德烈,没有音乐后胡乱跳舞的扇贝贵族。
阿丽娅,在骂出那句话之后,求生本能瞬间战胜了一切。她看也不看其他人,鱼尾猛地一甩,借着水的推力,就要从贝壳上蹿出去,朝着宫殿的另一个出口疯狂逃窜。
她快,安德烈比她更快。
就在她身体跃出贝壳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残影在水中一闪而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安德烈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阿丽娅逃跑的路线上。他甚至都没有看她的脸,只是面无表情地、极其精准地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她那头引以为傲的、柔顺的粉色长发。
“嗷嗷啊!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还这么粗暴?!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你一定没女朋友吧!”阿丽娅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安德烈根本不理会她的尖叫,他就这么拽着她往角落拖,然后阿丽娅发出骂骂咧咧的声音,又因为顾及她美丽的头发才没有挣扎,跟着安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