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 17 章
农村的结婚仪式很麻烦,虞棠是两辈子头一回结婚,又要起早又要来回折腾,等纪长烽上门接她的时候,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早知道早晨就算是没胃口也得垫点东西的。
她饿得想咬人。
村子里结婚比城市里结婚更有人情味儿,很多农村的邻邻居居都跑来凑热闹,甚至还有趴在墙头看的,兴奋又热烈地欢呼,都想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
一如当初她进村时,纪长烽被那些人起哄的话,虞棠能够听到不少人对纪长烽又羡慕又嫉妒的声音。
“真好啊长烽,城里的大小姐还真叫你娶回家去了。”
“以后可就享福啦,大美人多幸福,哎,你这小子是有点运气的。”
“新娘子长啥样啊,都说好看,我都没见着呢,哎,急死我了。”
“……”
纪长烽只轻笑:“以后就能经常见着了。”
他轻松地抱起虞棠,把她那身红色的长裙一起揽在怀里,在众人的起哄笑声中把她抱上自行车。
虞棠的裙摆绽开像花一样,因为盖着纱看不太清,只能趴在他的怀里,坐在他身前的二八大杠上。
虞棠能够闻到纪长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味道,是刚清洗过的清新皂荚味。
似乎怕她摔倒,纪长烽的一只宽大手掌放在她的腰上,按着她搂着她把她护着。
虽说他们是正在结婚的对象,但这么近的距离却是从未有过,旁边不知谁家小孩捡了几根鞭在她身旁点燃。
“砰——!”
虞棠下意识惊了一下,下一秒,粗糙略微带着点老茧的大掌从一侧捂住了她的耳朵。
纪长烽低声安抚她:“别怕,等下还有鞭炮。”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噼里啪啦地鞭炮声震耳欲聋,在他们耳边响起。
小孩子们欢喜兴奋地乱窜,喊着:“接新娘子喽~”
“哇,新娘子好好看,长烽叔叔结婚啦!”
“……”
浓烈的喜庆氛围把虞棠包裹住,她透过红色的纱巾,能够看到站在路旁的那些村民们,一个个都兴高采烈,踮着脚往她这里望,恨不得透过这一层薄纱看到新娘子的模样。
好热闹,好喜庆。
今天,她和纪长烽结婚了。
虞棠后知后觉眨眨眼,从前没什么认知感觉的“结婚”二字,现在变成了现实。
她在八零年代,和她并不熟悉的农村汉子结了婚,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根本想象不到她会有这样的经历。
但缘分确实是很奇妙。
虞棠拽了拽纪长烽的袖子,仰头看他:“纪长烽,我肚子有点饿。”
纪长烽即使是早就知道虞棠的性格,也不免觉得好笑。
“早晨没吃东西吗,不要紧,等下我给你偷偷塞点吃的。”
虞棠点头,这才安静地继续配合他们的流程。
一般农村喜宴都设置在中午,晚上还会再安排一次。
虞棠吃了纪长烽塞给她垫肚子的苹果,中午反而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晚上村里人又说要闹洞房,虞棠觉得烦,索性纪长烽看她不舒服也就撤了这个游戏。
等到一切都完事,外面的那些村里宾客都陆续走光,纪长烽屋里头还忙活着,他的几个姑姑还有旁的亲戚在收拾桌子,把剩的办宴席的菜都收拾在一起,搞个折箩菜,再挨个给村子里的人分。
虞棠脖子累得慌,晚上说要闹洞房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头纱摘了,露出的那张脸在晚上灯光的照射下格外白皙精致。
高瘦纤细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喜服,小腰盈盈不堪一握。
她出来的时候,看到纪长烽也在忙活,他搁那刷碗,袖子撸了起来,露出粗壮结实的胳膊,埋头很认真的洗刷碗,旁边已经堆了高高好几堆。
看到虞棠出来,纪长烽的三个姑姑这才知道纪长烽为什么咬死了非要和虞棠结婚。
这小腰,这小脸蛋……
纪长烽的几个姑姑看傻了眼,大姑纪婉华连忙捅了下纪长烽,脸上带着点促狭:“还刷什么碗呢长烽,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知道啊,棠棠都出来找你了,你说说你。”
纪长烽擦了擦汗,抬头望了眼,也是一愣。
虽说他知道虞棠和他的婚礼只不过是一个合同婚姻而已,但是……
虞棠睫毛纤长,涂抹了口红的唇饱满诱人,脸蛋又白又细腻,浑身活像是玉做的一样,身量窈窕,腰细腿长,让人多看两眼都像是烫到一般,好看到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着虞棠穿着婚服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眨着眼认真看他的时候,他还是会产生一种,他们好像是真的结婚了的错觉。
二姑纪念华站起身,拉扯几个亲戚一起走,极有眼力见,笑着开口:“这点活什么时候不能干啊,给小两口留点时间。”
“说的是。”
三姑纪知华也擦了擦手,眨眨眼促狭:“今天晚上轻点闹腾,邻居家还得睡觉呢。”
她是知道自己这大侄子的,年轻气盛,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了没接触过女生,身强力壮又有一把子力气,平时上山下山几个来回都不带脸红的,这体力是村子里头一份的。
虞棠本身就瘦,穿着这喜服也像是要风一刮就跑了似的,长得好看又是城里娇贵的大小姐,小身板可能根本经不起多少折腾,就要哭唧唧抹眼泪了。
纪知华是想告诉她的大侄子,虽说是头一回,但也得适度,别像个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模样,饿狼讨食似的,虞棠皮嫩身娇,别把虞棠吓到,也别把人家女孩子累到。
纪长烽低咳了一声,努力忽视自己家三个姑姑那热烈的视线。
面上也忍不住有些尴尬。
他该怎么和自己的姑姑们说明,她们几个是想多了?
他和虞棠根本就不会发生什么,他们就只是合约夫妻而已,一年期满就……各自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合同还在他柜子里锁着呢。
纪长烽挠了挠头,胡乱地应了些,这才
好不容易把三个姑姑和邻居送出门。
纪长烽站在大院门口,转身看了眼自己的屋子,明明是住了那么多年的熟悉屋子,现在却莫名让他感觉有点陌生又奇怪。
喜庆的灯笼挂在墙角,墙上贴着红色的喜字,送走了宾客后那一排排叠好的桌椅仿佛还残存着之前的热闹。
他的房间,亮着灯。
暖色的灯光映出点他不熟悉的女生的弧度,照在玻璃上让他有点不太敢进。
他有些恍惚。
虞棠却从窗口探出头来,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看着他,喊他的名字:“纪长烽,我要洗澡,帮我烧点水。”
听到虞棠对他的吩咐,纪长烽这才松了口气,好像从那种奇怪的氛围中一下子抽身出来,连紧绷的身体都松了一些。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放松的有点太早了。
锅底的柴火烧的很旺,纪长烽家最不缺的就是木柴,他上山每次都能劈出一堆柴火,院子里的房角处柴火堆得高高的。
他很快就把那锅水烧开了,然后顿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虞棠要在他家洗澡——现在是他和虞棠两个人的家了。
农村的屋子不隔音。
纪长烽咬着牙找来洗浴用的木桶,送进屋里,发现虞棠已经找好了换洗的睡衣,坐在炕头伸着纤长的腿一晃一晃的。
即使纪长烽第一时间避开了,但还是不免看到了那如玉一样的色泽,白得晃眼,也让他瞬间想起当初那天晚上,意外看到的那大片白皙后背,还有纤细的紧窄腰肢……
纪长烽的喉咙不知为何像塞了棉花一样,说不出话,勉强发出声音也粗粝沙哑:“太晚了,今天你也累了,洗完澡就早点休息吧。”
虞棠瞥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片刻后,纪长烽一桶桶的往木桶里倒水,倒了满满一桶后,烟雾缭绕,热气蒸腾,纪长烽擦了把汗刚想走,却被虞棠叫住。
她认真开口,划分界限:“纪长烽,你也知道咱们是假结婚,以后虽然都在一个屋子住着,但有两个房间以后咱们分开住,我的东西你不许碰,我的碗筷你也不许用,还有我每天晚上都要洗澡,洗澡的时候你不许偷看……”
虞棠巴拉巴拉说了许多,可纪长烽却心不在焉没怎么认真听,屋里有点热,他蒸腾着热气额头冒汗,胡乱地抬眼去看,只能看到虞棠那张嫣红饱满的唇一张一合,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贝齿和红舌。
纪长烽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觉得自己昏了头,可能是被之前姑姑们的那些话影响到了,现如今浑身都很躁动,难受紧绷。
他难得狼狈,应了声就出去,留下屋子里的虞棠美美地脱下衣服泡了进去。
没穿越进80年代之前,虞棠从来都不觉得洗澡有什么麻烦的,会有专人帮她点好香薰,放好水,找好她最喜欢的电视剧,亦或者放点音乐,虞棠只需要进入浴缸沐浴泡澡就行,出来也有人帮她擦身收拾残局。
而来到这里,水是需要现烧的,在李家时甚至一锅水要留给一家子人使用,虞棠自己泡澡都不够用,她用多了水还会被李鸿指责浪费,让她心烦了好久。
现如今终于可以好好泡个澡了。
水温正合适,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忙活了一整天当新娘太累了,虞棠泡着泡着只觉得昏昏欲睡。
等好不容易泡好了挣扎着要出来,但却没什么力气,像是泡的时间太长了,整个人重心都有些不稳。
“咣当——!”
在外面坐着的纪长烽闭着眼,屋外有不少蚊虫,他面无表情地赶走一波又一波,好半天终于心情冷静平复了下来。
房子不隔音,他在外面坐着都能听到虞棠在里面拨弄水发出的哗啦啦的声音,他几乎能想象的出,一捧捧水是怎么顺着虞棠的脖颈打湿头发再顺流而下,滑过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纪长烽攥紧手掌,面颊泛起点热意,他睁开眼刚想站起身让自己再次冷静冷静,却没想到听到了屋子里传出来的剧烈声响。
他一惊,以为虞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没多想,第一时间拔腿冲进屋里:“虞棠!”
屋内的虞棠想抓住东西让自己保持平衡,结果却把炕沿边的纪长烽的水壶弄掉了地上,发出声响,而她自己则踉跄就要撞在桶边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从外面冲进来的纪长烽一把抱住了虞棠,扶稳了她,把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接住了她,这才没让她摔倒。
木桶摇晃一阵,水溢出来往地面上洒了不少,虞棠站在桶边,那身白到刺眼的皮肤蹭着纪长烽粗糙的衣服,湿漉漉的水痕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纪长烽结实有力的胳膊揽着虞棠的腰。
宽大的手掌揽着她的腰往他怀里按,虞棠湿漉漉的头发滴答滴答往下淌水,纪长烽却没时间关注。
他搂住虞棠的那一刻,浑身就已经僵硬住了,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
发,发生了什么……
虞棠仰着小脸,全身紧贴着他的身体,夏天衣服本来就单薄,纪长烽只穿了薄衫,而虞棠因为洗澡的原因更是不着寸缕。
纪长烽摸到一手滑溜溜的细腻温热触感,紧窄的腰肢随着呼吸发出微颤,隔着那层已经被打湿的衣物,他能够感受到紧贴在他胸口的让他无法忽视的两团丰盈。
虞棠很瘦,但着实有料。
纪长烽触碰到虞棠肌肤的掌心很烫,他慌忙抬起来,想要落下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甚至连呼吸都一瞬间屏住了。
心口随之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这种事情,对于一个这么多年都没有过经验的热血男性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
“纪长烽……你……”
虞棠咬牙,湿漉漉的发披散在肩膀,皮肤触碰到外面的冷风略微有些打颤。
她不确定刚才纪长烽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但现如今这个姿势着实是暧昧,她能够感受到搭在她身上和腰间的温热手掌。
虞棠深呼吸几瞬,尽可能让自己的大脑恢复正常的理智。
她推开纪长烽,想要命令纪长烽闭眼接着走出去房间,自己好有时间整理一下。
却没想到重心不稳,自己踉跄一下倚在身后的木桶上。
地面洒出来的水让地面格外打滑,纪长烽没有丝毫的准备被她推了一把,更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倒了她,木桶的水洒得更厉害,旁边装着热水的桶都被他俩撞翻。
“砰——!”
虞棠的后背蹭着地面,疼得她泪花都翻涌了出来,而更让她浑身僵硬的是……
摔倒扑倒她的纪长烽,整个人宽阔雄厚的身体压着她,脑袋就埋在她的胸口和脖颈处,滚烫的呼吸声急促又粗重,让虞棠头皮发麻,浑身都在发抖。
虞棠气得。
她浑身战栗,刚洗完澡的身体被地面弄脏,又被纪长烽这么近距离的吃了豆腐,大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纪长烽连忙翻身,红着脸要解释:“不,不是我……”
虞棠哪还有心思听他辩解,咬牙起身,胡乱找了件东西裹住自己的身体,就狠狠地抄起枕头对着纪长烽打了过去:“臭流氓!臭流氓!之前都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的,你,你这个狗东西居然,居然!啊啊啊!”
纪长烽一边被打一边躲,还努力解释:“我只是想进屋帮你啊,我以为你摔倒了,在屋里出了什么事情了想扶你一把,我没想到会这样,刚才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还反过来咬人……”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虞棠瞬间想到刚才纪长烽贴着她的胸口喘气的模样,整个人都炸了。
枕头已经不足以泄愤了,虞棠扑过去对着纪长烽又咬又打。
“臭流氓!”
纪长烽:“……”
他疼得呲牙咧嘴,脖子生疼,手腕上也多了几个牙印。
真凶。
虞棠明明是咬人的那个,但是看着却比他这个被咬的还委屈,眼睫湿漉漉的,红唇微撅,瞪他:“从屋子里出去!”
纪长烽咽下这是自己屋子的话,看着虞棠衣不蔽体的样子,顿了顿,哼了一声出去。
折腾了好半天,夜色已经深了,邻居家早就已经歇息了,之前那些喜宴用的桌椅板凳还在那里摞着。
纪长烽随便找了个板凳坐了下去,摸着自己生疼的手腕和脖子,忍不住想,这算什么事儿啊。
新婚夜,这就是新婚夜吗?
他正郁闷着,谁知屁股还没坐热乎,又被虞棠叫了回去,派发了新任务:收拾地上的水,倒浴桶的水。
重新进屋才知道他们之前闹腾的有多么严重,地面上全湿了不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纪长烽找来拖布拖了好半天。
有去打牌半夜才回来的村民,路过纪长烽家,看到这么晚还亮着的屋子,还有那些声响,都面带暧昧地心照不宣笑了笑。
实际上屋内纪长烽忙活着收拾屋子,又气又郁闷,好半天才收拾完一切,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艳福。
之前虞棠说他们要分开睡,纪长烽也没了那些旖旎的心思,隔壁有他的被褥,他气鼓鼓地回另一个屋子睡觉,枕在枕头上还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以前的他对新婚夜这个词有多么期待,现如今和虞棠结婚的他就有多么郁闷。
和虞棠结婚的他,真的是造孽!
*
新婚的第一天早晨,纪长烽还没习惯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他惯性洗脸刷牙热饭。
想着去隔壁屋柜子里拿件衣服换上,结果一开门看到窗帘遮盖住的昏暗房间,以及躺在炕上熟睡的虞棠,顿觉手脚僵硬。
刚睡醒后还有些困倦的大脑登时清醒起来。
虞棠睡得似乎不是很好,嫣红的唇撅起来,眉头紧皱,似乎在嘟囔什么。
一条白皙的胳膊伸了出来搭在被子上,露出只穿着小吊带睡衣的上身,精致的锁骨和瓷白的肩膀都一览无余。
纪长烽胡乱扫了一眼,没多看就赶紧关上了门,停在门口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住了多年的房间都有点怪怪的。
他板着脸试探性地嗅了嗅,鼻尖仿佛还能闻到屋子里散发出来的香味。
奇了怪了,同样的屋子,怎么虞棠睡就香喷喷的,他睡就没什么味道。
虞棠身上居然这么香吗?这就是……女人身上的香味?
纪长烽没敢多想,草草吃了饭以后就开始了今天的忙碌。
一般情况下他早晨先去镇子上卖鱼,回来下地干货,亦或者接点别的活。
之前因为准备婚礼,又要给虞棠打衣柜,所以他地里的活进度落了一些,卖完鱼后纪长烽快马加鞭开始干货,争取撵上进度。
日头晒,纪长烽身上出了汗,他随意地擦了一把,心想虞棠回去看他这样又要嫌弃他身上臭了。
他就是没有虞棠香,没办法,干活哪有不出汗的,他又不是虞棠那个懒洋洋不出力的城里大小姐。
“长烽哥,昨天晚上艳福不浅啊,这么激烈。”
和他关系较好的汉子干完活过来和他唠嗑,没说两句就开始挤眉弄眼,眼带促狭。
纪长烽瞪他:“去去去,瞎说什么呢,连你长烽哥都敢编排了是吧,你小子。”
纪长烽的外型确实能唬人,平时懒洋洋地眯着眼看不出怎样,当他一瞪眼浑身肌肉紧绷,脸色一沉时,任谁都不敢说话大声,瞬间就让人容易发怯了。
汉子确实紧张了起来,挠着头脸色讪讪,不知道该不该道歉,犹豫着视线一下下的往纪长烽身上瞟。
纪长烽:“……?”
他伸出手,顺着汉子的视线摸了摸。
摸到了昨天晚上虞棠在他身上挠出来的痕迹,那几道红痕昨天破了皮,隔了一晚上别的看不太出来,结的痂倒是蛮明显。
纪长烽在心里骂了句国粹。
怪不得这一早晨,周围的人眼神都那么古怪,现在他要是还不懂他就是傻子了。
纪长烽咬牙切齿,皮笑肉不笑:“激烈,可太激烈了。”
*
虞棠今天睡得不是很踏实。
她醒过来的时候依旧是日上三竿,但是一起床是浑身发痒,伸手去挠,白皙的胳膊上就留下一道很明显的红痕,扎眼的很。
纪长烽已经不在家了。
虞棠挠了挠身上,觉得不管是哪里都很痒。
不对劲,她的睡衣的料子都是很软的,之前在李家也穿过,怎么会突然这么痒。
……这种痒意就像是,过敏。
虞棠下炕,强忍着痒意找来镜子,看到自己几乎全身都是红痕斑点,有些骇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了。
虞棠对布料要求高,原因就是她对非纯棉的布料过敏,上次浑身像现在这样满是红疹还是小时候。
那个时候她寄居在亲戚家,父母在外为了公司打拼,所以被迫穿上了亲戚给她买的廉价睡衣,结果第二天呼吸困难差点进了医院。
现在没有当初那么严重,但是也很让她难受。
虞棠强忍着查看自己昨天晚上睡觉的被褥,发现并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她之前让纪长烽买的那个垫子。
粗糙的质感让她触碰到的下一秒就收回了手。
纪长烽在搞什么。
虞棠不懂,当初不是说好了要买贵的好的那个?她都摸好了料子,确定没问题才让他买的,结果他就买了这个来糊弄她吗?
纪长烽是在耍她吗!
虞棠拧着眉头出门,换上了一身长裙遮盖住身上因为发痒而挠出来的红痕。
她准备找纪长烽算账!
虞棠对柳叶村的方向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纪长烽种田的地在哪里,想着找个人问问,结果刚巧走到村口,那颗大柳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大姨大妈,还有年轻的小媳妇。
这些人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作为村里新婚的小媳妇,又是城里来的大小姐,还有真假千金这么个故事,村子里的人对虞棠都非常的好奇。
虞棠只是简单洗了把脸,素面朝天,但底子确实是干净,皮肤又白又嫩,眉眼精致红唇饱满。
有不少人没怎么见过虞棠,这一见纪长烽的媳妇长得这么漂亮,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村子里的大姨大妈们眼神忍不住往她的小腰和小身板上瞟,都忍不住咋舌。
这姑娘这么瘦弱,怎么能受得了啊。纪长烽那大体格子,力气大,体力又好,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
不管是身高还是力量,都差的有点悬殊,这……真的没事吧?
有人眼尖看到虞棠身上的红痕,又看到虞棠晌午才醒的模样,还以为是纪长烽昨天折腾的太过分,加上听说的昨天晚上他们屋子里的动静,不少人脸色都红了起来。
他们没忍住,小声询问虞棠。
“昨天晚上累坏了吧,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好好缓缓。”
“就是就是,长烽这孩子没轻没重的,看把媳妇弄的,脖子上都是,这现在都还没消呢……”
“你这个婆娘,说这些也不害臊,嘘嘘嘘……”
“哈哈哈这有啥的。”
“……”
周围人脸又红了红,不时出现“咳咳”的声音,像是在掩饰笑意,又像是呛到了,气氛倒是很热闹。
虞棠不明所以,摸了摸脖子上自己因为发痒挠出来的痕迹,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累不累?昨天晚上她洗了个澡以后就打纪长烽了几下,那几下也不算什么运动,也不至于要歇息到现在吧。
虞棠身上还在发痒,她忍住了,敷衍地回她们:“也还好,没感觉累,就那一会儿工夫……”
她话音刚落,那些好似呛到了一样的声音更加激烈地响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好几个人都一脸涨红地看她,那些小媳妇更是不敢置信地看她,面色羞红。
————不愧是城里来的姑娘,这些话比她们还敢说,还说的这么自然,一点也不臊得慌。
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虞棠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啊,难不成是银枪蜡烛头?
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的她们瞬间摇晃头,脑子里有些不可置信。
大姨怕真遇到什么情况,连忙打圆场:“第一次嘛,这么大小伙子了才结婚,之前也没处过对象,这是正常的,缓缓就好了。”
虞棠:“?”
虞棠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她急着要去找纪长烽,随意地开口:“嗯嗯,也许吧。”
周围静了静,又有女生不死心询问:“那纪长烽的肌肉是不是很好摸,他可壮实了,不应该啊……”
虞棠昨天晚上还真摸到纪长烽那身肌肉了,紧绷着结实有力,贴在她身上时能够感受到纪长烽腹部的肌肉,尤其当他俯身往她身上压下去的时候,就连人鱼线和鲨鱼肌都清晰可见。
不可否认纪长烽确实身材很有料,但昨天晚上他那孟浪的举止虞棠还没忘记,脖颈和胸口昨天晚上感受到的的呼吸热度还让她记忆犹新。
再加上垫子的事情,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
虞棠哼哼唧唧:“也还好吧,感觉不如去摸玉米,瘦的和猴似的,而且肌肉也不是很结实,外强中干吧。”
周围人:“……”
虞棠眼看这群大姨大妈们只顾着聊天问她问题,现在又一副呆滞的样子,也不太想和她们继续聊下去了,刚想去问问村里别的人,结果一转身。
路口纪长烽正扛着铁锹,目光沉沉看着她,咬牙切齿,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看到虞棠发现自己了,纪长烽还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虞棠:“……”
纪长烽深呼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
没想象中的累?
不如摸玉米?
瘦的和猴似的?
外强中干?
纪长烽上前拽住要逃跑的虞棠,面无表情地开口:“走,回家。”
谁知道他带她回家要做什么,虞棠打开他的手,强壮镇定:“刚好我也要找你呢,回去就回去,我也有话要问你。”
纪长烽挑眉,没想到虞棠会这么理直气壮,他刚想说话,就看到了虞棠脖颈处的红痕,怔了一下。
他思绪片刻,扯着虞棠回家。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惊到说不出话来,看着小两口这别致的相处模式,忍不住挠头。
……所以,之前虞棠说的那些,是真的假的啊?该不会是小两口闹情趣吧。
……
纪长烽扯着虞棠的手回家,时间也到晌午了。
虞棠饿了,昨天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人在太累的时候是吃不下东西的,折腾了一整天,今天又睡了一上午,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纪长烽看她一眼:“等着,我去做饭,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昨天刚结婚,宴席上的菜还没吃完,纪长烽只需要热一下就行,知道虞棠大小姐脾气洁癖,他专门留了一些干净的弄成折箩菜。
虞棠其实不太爱太油腻的东西,但在柳叶村呆了一段时间,吃那些干巴巴的不见油星的东西久了,也稍微能吃点荤了。
纪长烽和她的这次婚礼在虞棠眼里并不算隆重,但纪长烽有鱼池,每桌都有一条鱼,又杀了鸡,倒是比旁的人还要舍得,有鱼有肉,菜色让村里人很满意,津津乐道。
而且原本虞棠以为纪长烽太多朋友,婚礼可能就村里人吃顿饭而已,没想到来的人还不少,热热闹闹的办了四十多桌,排场还挺大。
纪长烽娴熟地热菜,抱来一堆柴火生火,虽然因为刚才虞棠在外乱说话而生气,但也只是冷哼几声表达不满,生火的动作倒是不慢。
虞棠倒是气闷,蹬着腿在他面前坐下,胡乱地到处瞅,发现屋里确实是已经和当初有了很大的区别,房顶糊的那些报纸好像又涂抹了一层染料,看着干净多了,周围的墙也没之前那样黑漆漆的了。
虞棠没生过火,但看纪长烽搁那摆弄小木棍还觉得挺好玩的,刚想凑近,就被纪长烽伸手挡了回去。
纪长烽:“热,别烫到。”
炉灶的火生得旺,火苗舔舐着锅底,锅盖很快蒸腾开始冒烟,热气弥漫。
虞棠“哦”了一声,兴趣顿减,又不满他这个态度。
刚想发火挑起话题,纪长烽偏头看她,忍不住问:“你的腿……发生什么事情了?”
虞棠两条长腿舒展着,裙子掀开,昨天晚上明明还白得晃眼,纤长如玉,现如今不知何时冒出了点红色的斑点,甚至还有挠过的红色痕迹。
她皮肤白,这一对比格外显眼,红痕更显凄惨。
纪长烽眼神凝重了些。
虞棠没好气地开口:“你还说呢,什么破垫子,我睡得一点都不舒服,浑身都痒,今早我掀开被单一看面料差劲,根本就不是纯棉的,我都说了我对别的面料过敏,才让你买好的嘛,你快去找那个卖垫子的赔钱!”
虞棠越说越委屈,身上发痒过敏,那些红色小包她想挠又强忍着,难受的要命。
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以前她可吃穿用度全用好的,这才养成了她娇贵的身体和任性的性格,可没想到来柳叶村这么短短几天,就让她经历了这么难受的事情。
她在李家也没变成这样啊,这垫子还说什么很贵,都是骗人的!纪长烽这买的都是什么东西啊,还不如之前用被褥垫在身底下呢。
纪长烽一怔,没想到事情会和他有关。
但……不对劲,垫子当初他看过也翻来覆去的摸过,确定是好料子,不会让虞棠难受才对。
纪长烽把手里的柴火往坑洞一塞,起身大步流星朝虞棠的屋子走了过去。
虞棠早晨还没叠被子,炕上铺的那层被单已经被虞棠掀开,露出厚实的垫子。
当初店内卖的两个垫子看着外观差不多,但不管是厚度还是弹性都有差别,最关键的就是布料。
当初纪长烽生意忙没时间让李春梅帮他去付钱,拿回来的时候他也没仔细查看,但现在这么认真一看,他顿住了。
不对,这不是他们当初看的那个垫子。
虞棠撅着红唇,不满:“纪长烽,你是不是不舍得给我花钱,所以换了便宜的来糊弄我。”
“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纪长烽拧眉。
他这个人一项说话算数,要么不说,说到了就一定做到,怎么可能做出以次充好的事情来,店老板也是他认识多年的,也不可能。
忽地纪长烽顿住,想到了当初拿了他的钱帮他买垫子的李春梅。
他本来不想怀疑李春梅的,他也觉得李春梅不会是那种为了几块钱就鼠目寸光赚取差价的人,但是,垫子确实是李春梅搬回来的。
仔细想想当天她的情绪似乎也有点反常,明明去镇上的那一路话不停,回来的时候却很安静沉默,问她话的时候甚至还会发呆一样卡壳。
纪长烽抿了抿唇,“垫子的事情再说,你过敏的情况有点严重,我先带你去诊所拿药。”
他胡乱取了钱,刚要锁门带虞棠离开,却没想到刚出门口迎面就撞到了李春梅。
李春梅似乎心情不错,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声音甜甜的:“二姐,长烽哥,妈今天烀了苞米,让我给你们拿几棒过来。”
纪长烽看着李春梅,黑瞳沉沉。
他原本还想等去了诊所以后去找李春梅呢,没想到这么巧,她居然主动来了。
虞棠在他身后挑了挑眉,隐约也猜到了点什么。
李春梅看到纪长烽脸上的表情还很开怀,刚喜滋滋地想要说些什么,就看面前的纪长烽看她,问她:“春梅,当初我让你帮忙去付款的垫子,你是不是拿错了。”
纪长烽给了李春梅台阶,假如她现在说拿错了还有解释的机会。
垫子?
李春梅面色一白,强壮镇定:“什,什么垫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垫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句,视线下意识往纪长烽身后的虞棠身上瞟,可纪长烽猿背蜂腰,肩宽体阔,把虞棠挡的死死的,李春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怎么会突然发觉垫子的问题,这……两个垫子明明差不多啊。
眼看纪长烽黑瞳黑沉,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李春梅心里有些慌张。
她平时没怎么做过亏心事,但这件事情确实是一直压在心里,原本想着有机会赶紧把那剩余的几块钱放回纪长烽家,但她没理由来找纪长烽,所以一直耽搁了,今天本来是想偷偷摸摸把钱塞过来的,结果没成想听到了纪长烽的质问。
她其实是有些心虚的,但接着又强撑着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她没什么错,一个垫子而已,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奢侈,她也是好心,心疼纪长烽而已,虞棠是从城里来的大小姐,不知道柴米贵,所以喜欢铺张浪费,什么都要好的,但她不能纵容,女人要勤俭持家才对。
这样想着,李春梅的底气似乎也足了一些,柔声开口:“长烽哥,我是看你赚钱辛苦,咱们村子里的姑娘从小到大都睡炕根本都没什么的,就算垫垫子我觉得也用不着那么贵呀,要我的话我都舍不得花七八块钱买那么个垫子,那能买多少书本纸笔,吃穿的东西呀,买那垫子不当吃不当喝的,便宜的也不是不能用。”
说完,李春梅顺手把剩余的那几块钱拿了出来:“长烽哥,剩的钱都在我这里呢,你瞧,这么多钱能买多少东西啊,你们刚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就算二姐是城里来的,也得学会节省呀,我反正是不好意思花这么多钱买个垫子的。”
她一脸诚恳,提到那昂贵的垫子还满脸心疼,似乎实打实的是在替纪长烽考虑,也是为了他好,还对着纪长烽身后的虞棠歉疚地笑笑,态度很自然大方。
按照旁人,可能还真就会自我反省一下,但纪长烽没有。
他从来就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性格,尤其李春梅又不是他老婆,莫名其妙的对他的钱指手画脚,随意支配。
他的钱,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愿意给虞棠买垫子,又有什么问题?
纪长烽皱着眉头:“春梅,原本当天我是想第一时间去交钱的,生意忙走不开是我的问题,但是钱我交给了你,也告知了你哪一款,你应该要按我的意愿购买东西吧,当初你没给我剩余的钱,我以为你买的就是贵的那款,你是成年人了,又是村里的高材生,我以为不会出什么问题,结果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纪长烽的语气有点超出了李春梅的预期,有些严厉,让她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僵硬住。
她愣了愣。
纪长烽以前好歹看在她是李春芳妹妹的份上对她态度也算不错,但她只不过是买错了垫子而已,就这么一件小事,纪长烽居然这么凶她?
她也没做错什么呀,她都是为了纪长烽好,本来就是,纪长烽赚钱那么辛苦,她为他着想还有错吗?虞棠那个大小姐脾气,什么都要最好的,以纪长烽的钱能每次都达到她满意吗。
虞棠都回村了,都不是城里的大小姐了,还要在这里当大小姐,被纪长烽捧着惯着,为什么啊,为什么要纵容她。
纪长烽到底被虞棠灌了什么迷魂药了?李春梅很不理解。
就算李春芳在这,纪长烽也不可能为了李春芳对她露出这种态度吧。
李春梅有些不服气,但当虞棠从纪长烽身后走出来,她视线落到虞棠身上,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时瞬间傻了眼。
这这这……
虞棠身上过敏起的小红包实在是太显眼了,她那身雪白的皮肤上遍布,甚至还有抓挠出来的一道道痕迹,脖颈处、胳膊处、大腿上到处都是,能够想象得出,在衣服下面肯定也没比露出来的好多少。
开始李春梅还以为这是纪长烽昨天晚上新婚夜折腾出来的,她面色泛红,觉得虞棠这个样子有些羞耻,不明白纪长烽为什么要给她看虞棠身上的这些痕迹。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抓挠出来的痕迹似乎不是……更像是自己挠的,还有那些红色的小疹子。
虞棠皮肤痒,不能挠又难受,心情也跟着不好了,她强忍着痒意解释:“我对便宜的布料过敏,只能睡纯棉的布料,贴身的衣物也都得是棉线的才行,不然就会这样。”
李春梅傻眼又呆滞。
……这,这是怎样一种娇贵的富贵病啊。
她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听说什么对别的面料过敏的,小时候家里穷甚至连衣服都穿不上,她妈妈还会用草编衣服给她们穿,那个时候虽说也觉得身上痒,但也没像虞棠这样啊。
真,不愧是娇贵的城里来的大小姐,什么什么都娇贵,连穿的用的都要求这么多。
李春梅脸上青青紫紫,窘迫地泛起红,尴尬地抠手,只觉得刚才说了那么多长篇大论勤俭持家话的她像个笑话。
但纪长烽话还没说完,他沉声:“我拿出来钱让春梅你帮忙买东西,自然是有我的考量的,钱是我拿的,春梅你不用替我考虑省钱或者别的,这是我的钱,我愿意怎么支配都是我的自愿。”
李春芳脸上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她辩解:“长烽哥……”
纪长烽看她一眼,拧眉:“我和虞棠都已经结婚了,你也该换称呼了吧,喊她叫姐喊我叫哥不奇怪吗?你还是叫我姐夫吧。”
其实他和虞棠并不是真结婚,但是李春梅老喊他长烽哥总觉得怪怪的,毕竟李春梅应该不知道他和虞棠假结婚才对,老喊他长烽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理。
这下李春梅的脸色彻底白了下去,她勉强露出笑脸,但表情难看的要命。
她硬撑着喊他:“姐,姐夫……”
第 18 章 第 18 章
“姐,姐夫……”
李春梅声音僵硬,脸色难看。
纪长烽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身旁的虞棠,看她没什么别的反应,才状似自然的点了点头:“嗯。”
李春梅被纪长烽当着虞棠的面训了顿,羞耻到满脸涨红,把那盘苞米和买垫子剩余的钱递给纪长烽,泪眼婆娑看他一眼,似乎很委屈般,犹豫一瞬小声道歉后离开。
苞米还热乎着,粒粒饱满,带着浓浓的玉米清香。虞棠真饿了,没在意离开的李春梅,朝前嗅了嗅,刚出锅的玉米味道还蛮好闻的。
她想伸手去拿,但玉米刚出锅肯定很烫,虞棠刚犹豫一瞬,纪长烽就开口了:“等会儿,进屋我用筷子给你串一根再吃。”
虞棠:“好哦。”
纪长烽带她进屋,粗糙的手掌看起来一点也不怕烫,面色平静地攥着苞米外皮握着,把筷子从苞米底部一穿,然后递给虞棠。
就像冰糖葫芦那样,虞棠只需要握着筷子就能啃苞米了,也不用怕烫了。
这是小时候爸妈哄他的方法,现在他又拿来哄虞棠了。
纪长烽自己也拿了根玉米啃了两口,催促虞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我带你去诊所拿药,回来再好好吃饭。”
虞棠眨了眨眼:“哦。”
他一瞥隔壁屋内那瘫在床上的垫子,就皱了皱眉头:“等我下午再去给你扛个垫子回来。”
虞棠撑着下巴懒洋洋地:“要好的。”
纪长烽不知被训出来了还是怎的,听她再说这句话,也没了之前嫌弃她娇贵的想法,反而很自然的想。
那是自然的了。
发生了今天的事情,纪长烽算是明白了,虞棠的娇贵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就算是在这样贫穷的农村,她也得事事都要好的,样样都要贵的。
天生的富贵命,娇小姐。
纪长烽视线瞥一眼她的腿和胳膊:“痒的话也尽量忍着,别挠,容易长疤。”
这点虞棠也知道,所以她一直强忍着,只不过有时候太痒了,她就只能掐掐,就像被蚊子叮了那样掐个井字苦中作乐。
不过很快纪长烽表情古怪了起来。
药倒是容易买,但是这药……谁来帮虞棠涂呢。
这么大面积的过敏,背上身上也应该都是吧……
他呼吸一顿,面颊忽地热了起来,仿佛为了遮掩似的,狠狠咬了口手里的苞米。
*
虞棠皮肤白,过敏的皮肤看着骇人,把诊所的大夫都吓了一大跳,知道是过敏才松了口气。
大夫给他们配了药,一管药膏,每天涂上一次就行。
纪长烽回家的一路上一直在纠结虞棠的身上要怎么涂药,却没想到等到了家一回神,发现虞棠已经挤开药膏往腿上涂了。
纤长的腿搭在炕沿,白花花的晃眼,纪长烽咳了一声,飞快移开视线:“我,我先去热菜。”
虞棠嗯了一声。
她过敏痒得厉害,自然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早点涂上能舒服些。
药膏的质地很粘稠,和芦荟膏差不多,虞棠挤上去确实感觉冰凉舒服了些,但她挤了几下就不耐烦了,有些地方自己确实是不太能够得着,涂抹的也不太均匀。
纪长烽在炉灶间生火,锅刚热起来,就听虞棠喊他:“纪长烽,你进来——”
纪长烽意识到这是虞棠要找他帮忙涂药了,眉头一挑,犹豫一瞬,还是撇撇嘴起身。
……不是不用他帮忙吗。
他哼哼两下,推门进屋,看到虞棠仰起来的小脸,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一眨一眨的:“纪长烽,我弄不好,懒得弄,你帮我。”
她很自然的伸直长腿,又把药膏递给他。
纪长烽的屋子是老房子了,两间屋子空间都不大,昏暗且狭窄。
虞棠坐在炕头,那身皮肤白得发光,她身处的这间屋子似乎也跟着亮堂了些,纪长烽怔了下,胡乱找了个凳子正对着炕沿边坐下。
几乎是他坐下的下一刻,虞棠的两条小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脚也抵在了他的小腹,踩在了他的怀里。
纪长烽一顿,抬眼去看,却发现虞棠神色很自然地歪头,疑惑看他:“不是要上药吗,这样方便一点吧。”
纪长烽:“……”
虞棠的动作也太自然了点,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她也是对人这么随意的吗。
他抿唇伸出手,攥住了虞棠的小腿,把她的腿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纪长烽的手温热,掌心带着粗糙的老茧,触碰到虞棠柔嫩的小腿时,她的身体一顿,脚尖瞬间绷紧。
她还是不太习惯被不熟悉的男人触碰,以前碰过她皮肤的似乎也就美容院的人,亦或者服务她的那些人。
纪长烽不属于这里面的任何一个工种。
虞棠很不喜欢自己这幅被动的局面,于是故意用脚尖去踩纪长烽的腹肌,瞪他:“疼,轻点!”
纪长烽心口一紧。
不仅没有因为虞棠的得寸进尺和挑刺而生气,反而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虞棠的声音带着点娇嗔的味道,踩在他小腹的脚尖实际上并未用力,但却让他感觉到莫名的痒意。
意识到自己思维发散,纪长烽强忍着腹肌处的痒意,拿起药膏故意板着脸:“涂药就涂药,老实点别乱动。”
虞棠瞪他一眼,纪长烽假装没看到,涂抹了药膏的手指一点点抹上虞棠白嫩的皮肤。
先是小腿,再顺着往上滑到大腿,冰冰凉凉的药膏涂抹上去,虞棠眯着眼肉眼可见地舒服起来。
倒是纪长烽,紧绷着脸,浑身僵硬,整个人都像是绷紧的弦,因为这从未有过的和异性的近距离接触而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涂抹好了大腿上的红疹,纪长烽刚刚松了口气,虞棠又把胳膊凑了上去,看他:“还没完呢,还有这里。”
虞棠的胳膊很细,白白嫩嫩的,手腕还带着一串红珊瑚的手串,白色和红色的对比显得格外漂亮。
纪长烽想起昨天就是这双胳膊拎起枕头砸他,还伸手挠他,他磨了磨牙。
原本想着涂药的时候给虞棠点苦头尝尝,但……看在她过敏了的份上,就先不和她计较了。
纪长烽冷哼一声,很快也涂抹完了胳膊。
药膏还剩了一大半,纪长烽松了口气,以为完事了,刚想起身,就见虞棠手放在衣服扣子上,深色淡定地就要解开:“还有后背。”
纪长烽傻了眼:“等,等等……”
他慌忙去制止,但虞棠却拧眉:“我过敏很难受,你要是不能帮我涂药,那我去找别人。”
找别人?
虞棠在这个村子除了他还认识谁?
李春梅?刚才他们还和李春梅吵了一架。
李鸿?不说男女有别,李鸿和虞棠根本就水火不容。
那还能找谁,总不可能随便去大街上找个人帮忙吧?
纪长烽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人,他脑袋疼了起来,咬了咬牙,别过头去:“我……帮你涂药就是了。”
虞棠不置可否应了声,指挥他转过身去。
纪长烽背过身,但屋内阳光灿烂,影子就照映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他能够看到虞棠的影子是怎么舒展身体,是怎么把衣服掀开,是怎么姿态优雅地趴在炕上的。
纪长烽耳边是悉悉索索地脱衣布料摩擦的声音,他闭眼,但很快虞棠喊他:“纪长烽,你转过来。”
纪长烽回头,一瞬间攥紧拳头,大脑一片空白。
虞棠身下垫着被子,裹着她的前胸,只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后背,漂亮的蝴蝶骨一颤一颤的,纤细的腰肢像水蛇一样,窄窄一条,好似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似的。
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白得发光,亮的要命,除了那些红色的斑点美中不足外,其余的一切都像画似的,让人很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纪长烽怔住。
他忽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偶然间撞见的虞棠换衣服时的光.裸后背,就像现在这样一样,白色的背漆黑的发,纠缠出绮丽的模样。
现在闭上眼睛也晚了,但纪长烽掩耳盗铃一般低头去挤了管药膏,试图闭着眼睛伸手去帮虞棠涂药。
嘶……
闭目的时候感官比平常更加敏感,温热的手掌与虞棠微凉的后背接触上的时候,纪长烽不可避免地又回忆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水桶打翻以后,他的手掌触碰到虞棠腰间的触感,那种丝滑柔腻的感觉。
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抽离手掌,睁开眼,满面狼狈。
这药到底什么时候能涂完啊!
纪长烽的视线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掌心每一次涂抹药膏,触碰到的温热肌肤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从小到大哪里和女生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就算虞棠和他刚刚结婚,但他们的结婚又不算数……
这真是一场酷刑。
纪长烽忙碌地大汗淋漓,虞棠却晒着阳光,享受着别人服侍自己的感觉,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还是那个集团财阀的大小姐,身后是美容院的人在给她做护理。
她困倦地眨眼,下意识开口:“没吃饭吗,用力点。”
纪长烽:“……?”
纪长烽试探性地用力按了一下,下一瞬就看到虞棠“啊”了一声后扭头控诉:“疼!”
虞棠想看看是谁手劲那么大,结果一回头看到纪长烽的黑沉瞳孔,瞬间回神。
……原来她还没回去,还呆在这个八零世界啊。
虞棠啧了一声,推开他:“行了,就这样吧,我觉得比之前好多了。”
纪长烽:“……?”
之前的浑身热意因为虞棠这颐指气使的态度彻底降温,感受着虞棠的矫情脾气,纪长烽啧了声,觉得虞棠不愧是性格难搞的城里大小姐。
真麻烦。
纪长烽板着脸收回手,起身哼了声离开,转身的那一刻鬼使神差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抿了抿唇。
掌心好像还残存着那种温热的触感。
好滑。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迅速摇晃了下脑袋,试图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摇走。
他果然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脑子不清醒!
“纪长烽,我饿了。”
虞棠忽地抬脚戳了戳纪长烽的膝盖,示意他:“是不是可以开饭啦,我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呢。”
纪长烽低头把她的脚挪开:“别蹬我。”
“我哪有蹬,这是戳,我力度很轻的好不好。”虞棠不满地撅嘴。
纪长烽不想和她辩解这种话题,敷衍地岔过话题回应她之前的问题:“马上就开饭。”
他搬桌子端菜,他们结婚喜宴上的那些菜被纪长烽重新回锅,大锅菜热了一下味道更加鲜香。
只不过虞棠吃不惯折箩菜,她犹豫了好半晌,肚子实在是饿得慌,这才屈尊勉强伸筷子吃了几口。
纪长烽偏头看她:“怎么样?”
虞棠“唔”了一声,感觉还行,于是又伸出筷子夹了几口。
纪长烽觉得好笑,也确实轻笑出声了。
并不大的屋子里两个人凑在一张桌子吃饭,热气蒸腾,充满了人味。
比他以前一个人吃饭时,要热闹多了。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李春芳与江停的新婚住所,此刻却遍地是摔碎的瓷片,李春芳蹲在地上委屈地哭出声。
和江停结婚是李春芳期待的,她重生一回,有了上辈子没有的有钱爸妈、英俊多金的丈夫,甚至连回柳叶村都能昂着头。
但是同时也让她感觉到了巨大的落差,有种想努力都不知道该怎么努力的无力感。
之前在虞家还好,因为是他们唯一的的亲生女儿,所以全家包括佣人都对她很好,没有嫌弃她。
但是来了江家,她和江停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不仅包括对金钱的差异、思维的差异、文化知识的差异,还包括他们两个人对感情的差异。
李春芳好似和纪长烽、虞棠较劲一般,迫切地想要把她的婚姻好好经营,希望能够恩恩爱爱,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可惜有这种想法的只有她一个人,江停对待他们这段婚姻的态度很消极,他敷衍、冷淡,对婚礼的事情就不上心,对待她更没什么情绪,就连当初新婚夜……
也是李春芳独守空房,屈辱地一个人躺在房间里睁着眼睛等到天明。
江停没碰她。
李春芳知道为什么,就像纪长烽喜欢她一眼,江停喜欢的也是虞棠,并不是她。
不过没关系的,没关系……
李春芳安慰自己,他们已经结婚了,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江停联络感情,让他对自己在意,让他们两个可以好好的过日子,让江停忘记虞棠。
可是婚后第三天,也是她准备回门的日子,李春芳还没想好回门的时候要不要带江停回柳叶村。
她其实还是有些芥蒂,对于江停和虞棠之前的婚约。
尤其当初虞棠离开虞家的时候,江停为虞棠说话,斥责那些说了虞棠坏话的保姆甚至最后真的把他们赶出了虞家,这让李春芳非常的不安。
她虽然认了亲,但这样一个庞大的富豪家庭,她没有任何归属感,成年以后才认的父母不管怎样都带了点疏离和尴尬。
原本还庆幸得到了这样一个英俊多金的对象,可以脱离在虞家的尴尬情况,但江停对她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甚至结婚当天从未碰过她,这让李春芳不甘又难受。
她想过自己一个人回去,但她这次回去就是想扬眉吐气给村子里人,给虞棠和纪长烽他们看看自己如今过得有多么幸福的。
要是江停回去看到虞棠旧情复燃怎么办,可是要是不带他回去……
江停英俊多金,富家公子,言谈举止都很出色,本身带出去就很有面子,更何况回门哪有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这样反而会让人质疑她婚姻的幸福度。
李春芳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和江停说了要回门的事情。
以往不管她说什么话都没反应的江停,这次难得正眼看她,甚至还主动又重复了一遍。
江停:“柳叶村?你要回去?”
李春芳:“对,就是想带你回去看看我的养父母,还有我的妹妹……”
李春芳刻意绕开虞棠的名字,但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江停停下了手里的别的事情,认真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李春芳愣了愣,那股不甘心又从五脏六腑漫了出来,愈发浓烈。
她勉强笑了笑:“明天。”
但整个人都气得发抖,手也紧紧攥在一起。
等江停出门,她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情绪,把茶几上的东西全部都推翻在地上,昂贵的瓷器碎片四处迸溅,保姆欲言又止,想上前收拾又止住了。
李春芳蹲在地上委屈地哭出声,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没关系,这是她想要的生活,为了富裕的家庭,为了英俊多金的丈夫,稍微受点委屈没什么的,她迟早会让江停回心转意,看到她的好的。
*
纪长烽这次没说假话,果真下午就把新垫子扛回来了,多花的几块钱没白花,这次虞棠摸了下料子,确认没买错没调包,这才满意地拍拍手,示意纪长烽:“放进去吧。”
纪长烽莫名有了种自己成了她家佣人的感觉。
他想说什么又懒得说,大步流星进屋给娇贵的大小姐铺炕。
因为知晓了她必须要睡好料子才不过敏的体质,再加上之前虞棠浑身都是红疹的样子确实是足够震慑人,纪长烽索性把贴身的被单床褥都换了,配套的料子都是细腻柔软的,摸上去触感舒服的。
他自己都不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因为娶了虞棠这么个娇贵的大小姐,他不得不破费了。
纪长烽心里提醒自己记账,手上动作倒是不停,帮着换被套、换被褥、铺炕、套枕套,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