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棠被冷风一吹,身上有些冷,下一秒身上就多了个搭在身上的衣服。
“啊,纪长烽,你放我下来!”
他拧眉,有些心疼。
嗯……纪长烽果然是非人类吧,这种极其旺盛的精力,还有这种强悍的体力。
严格意义来说,这是虞棠来柳叶村这么久第一次主动下地干活,但实际上也没有人真正要求她做些什么,都把她当做来玩,来散心的。
纪长烽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给虞棠披上,怕她疼得难受,哄她:“棠棠,马上就回去,忍一下。”
她没说什么,接过了那些袋子,而后在纪长烽的关注下,蹲下身,一点点把那些带着厚厚帮子的苞米扔进了编织袋里。
然后拎着虞棠装好的半袋半袋苞米到地头,往拖拉机后车厢倒。
正挪着,李父李母和李鸿他们也割完回来了。
虞棠想瞪纪长烽一眼,但他看她一眼,思考犹豫了一下,走到车上,拿下来一些塑料编织袋。
虞棠喘着气回头去看,发现纪长烽手里拎着镰刀,那张小麦色的面颊只是微微有些变色,并不如她现如今的这样气喘吁吁。
关键时刻身后一只大掌帮她拉了一把。
但没抓到李母的手,半路就被人拦住了。
低头看虞棠的模样,纪长烽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脚步,用自己的身体帮虞棠挡住旁边的冷风。
虞棠短促地叫了一声,拍打了一下纪长烽的胸口。
更别提,等到袋子装的比较满的时候,虞棠只能蹲下再站起来往袋子里面扔苞米,但这样一来一回,虞棠的腰很快就酸了。
他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声音也哑哑的,虞棠胡乱的点头,想按照李母的话转一转活动活动脚腕,但稍微一动,脚踝就一阵刺痛。
在虞棠手里拎不动气喘吁吁的袋子,到纪长烽手里一下能拎好几个,毫不费力般的把袋子举过头顶倒进车厢。
纪长烽想帮她揉揉手,但此刻他和虞棠还冷战着,于是就只能闷闷地“嗯”一声。
本来是想着找个轻快的活,让虞棠能够有机会偷个懒,慢慢干的,等他们割完了再一起往车上装,没想到他的棠棠这么认真,真就一点没歇着,装了这么多。
结果下一刻,虞棠感知到纪长烽朝她靠近,而后在“他怎么敢的,我明明还在生气中啊”这样的想法中,被纪长烽轻轻打横抱在怀里。
果不其然下一秒,纪长烽的声音响起:“扭伤脚了,棠棠?”
纪长烽把袋子递给虞棠,微微蹙眉:“棠棠,要是真的想做些什么的话,把掰下来的垄沟苞米装进袋子就行,慢慢干,别着急。”
虞棠能够感知到纪长烽的手掌在一瞬间骤然收紧。
她下意识抬头,高高的玉米秸秆成排,挡住了她的视线,虞棠看不清前面的垄沟里李母的身影,只能看到那一排排的玉米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纪长烽回头:“把剩下这些苞米装车,咱们就回去吧,棠棠脚受伤了,剩下的秸秆我明天早晨拉回来。”
人一多,使力的事情就轮不到虞棠身上了。
她仰头望着天,脸颊的热度还未散去,虞棠重重喘了口气,回头找了个新的袋子,蹲下来继续捡玉米。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把外套给了她的纪长烽只穿了里面的一套长袖衣服,看着好像是个单的,也不怕冷,居然还顶在最前面。
“装了这么多?”
她突然想到,今天她自己装了这么多袋子玉米就累成这样,纪长烽他之前好像又要种地又要摆摊赚钱,回来还要给她洗衣做饭收拾家照顾她。
虞棠不太喜欢纪长烽把她当小孩子看待的表情和语气,但她也知道自己和纪长烽他们比起来没什么力气和经验,来帮忙倒不如说是有点添乱。
虞棠心里还倔强着,不想离纪长烽太紧,于是即使路很颠簸,她也宁可握着身后的铁栏杆也不去拉扯纪长烽。
眼瞅着纪长烽往这边走过来,虞棠迅速摇了摇头,强忍着没吭声:“没事……”
说是快,也在外面呆了大半天了,也就是幸好没有干到天黑就是了。
编制口袋很软,似乎不知道用过多少年了,很破很破,到处都打着补丁,苞米扔进去七长八短的支楞着,一点也不平整。
纪长烽那双虞棠极其熟悉的粗糙大掌与她十指紧扣,牢牢的抓住她,并且在下一秒询问她:“还能走路吗棠棠?”
虞棠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未想过端上自己餐桌的食物是怎么来的,现如今感受着这陌生的一切,心里产生了点新奇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身上出了汗,被地里的冷风稍微一吹,虞棠身上那股冷意更深了,她想回头拉自己的玉米袋子,但可能是有些没力气了,虞棠有点拽不动。
地头这个是她最开始装的袋子,满满的一整袋,只有上面敞开的口袋可以拽,虞棠手上带着线手套,有点打滑。
她本来就娇气,这下更是疼得脸都皱在了一起,手伸向旁边想要去抓李母的手撑一下身体,毕竟有一只脚受伤了。
哪敢走路,就连脚落地踩在地面上都觉得疼,大小姐以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虞棠心里有点怪怪的,但她也没吭声。
但行到转弯路的时候,纪长烽朝她伸出了手:“棠棠,马上就是转弯了,抓紧我。”
几个正在忙活的人瞬间扭头看她。
“棠棠,扭了脚吧。”
一边看垄沟里这么多装了玉米的袋子,感慨着装了这么多,一边看到虞棠自己在抬袋子,忙着上前帮忙。
她的额头冒了汗,白皙的小脸浮上了嫣红,气喘吁吁。没怎么经过锻炼又一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此刻是真的累着了。
来的时候她坐在后面,回去的时候坐在前面,载着一车苞米,李母等人坐在苞米上,笑眯眯地叨咕着还是纪长烽这拖拉机干活方便,节省时间。
李鸿下意识出声:“虞棠,你没事吧!”
他轻松把虞棠的袋子拽起来,又颠了颠。
虞棠在旁边看他干活,视线下意识地落到他绷紧的肌肉上,略微有些出神了。
纪长烽安抚了她几下,本来就是地头,他抱着虞棠走了没两步就到了车边,等把她放到驾驶位,那里已经铺好了厚实的垫子。
曾经出现在宣传画册里的画面,真正出现在眼前,而她也身处其中时,虞棠才更加深入了解这份劳累和辛苦。
玉米秸秆都被镰刀割完了,只留了一点尖尖的根,虞棠一边心里惦记着别踩到尖端,一边往后退,结果踩到垄台,脚扭了一下,瞬间“嘶”一声出声。
虞棠瞥他:“不是你说的要装起来吗,我多做点就能早点回去了。”
她一顿,忽然想到了第一次和纪长烽一起去镇子上的情况。
好像和现在……很像?
第 157 章 第 157 章
风徐徐的吹着,但有了纪长烽的外套遮挡,虞棠把脸缩进外套里,倒没有来时那么冻脸了。
就是隐约能闻到那股皂荚的味道。
虞棠皱了皱鼻子。
那是纪长烽身上的味道。
忙活了一下午,虽说虞棠并没有干什么重活,但依旧还是浑身劳累,天色也逐渐暗了下去。
虞棠坐在车上,拖拉机在农村的土路行驶时,一路颠簸,她屁股即使有垫子垫着,也依旧有些疼。
路上那些树和草的叶子都已经枯黄打卷,掉了一地,冷风阵阵吹来,虞棠抬眼眺望周围这些苞米地,看着那些已经变成黑点的村民们,第一次感觉秋天的气息这么浓厚。
纪长烽把虞棠的话还了回去:“棠棠,别乱动。”
粗糙的手指一下下轻轻触碰着虞棠的脚背,她是浑身都有痒痒肉的那类人,更别提脚掌了,于是略微不太适应地蜷缩着脚趾,感觉有点发痒。
但紧跟着她听到了李母的声音:“这么晚了,等下也不知道要垒到什么时候,长烽今天晚上别回去了吧,就在这边住下,反正有房间。”
“中午留出来的。”
虞棠眯了眯眼,刚准备再踢他一脚,却看到纪长烽起身,他向李父他们要了点药酒,在掌心细致的涂抹揉搓,搓到掌心发烫后,重新蹲下,掌心触碰到她的脚踝。
只不过……
李母找来工具,开始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的扒苞米。
该死的纪长烽,声东击西故意吸引她注意力,好疼。
虞棠不怎么想吃,但也被分到了一根。
态度看起来非常诚恳。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李父李母在外面制了个悬挂的电灯,灯泡摇摇晃晃的,洒下了一片光亮。
心想不至于吧,一枚鸡蛋还要让来让去,又不是吃不起,纪长烽家大业大的,一枚鸡蛋居然也给他吃出来一份偷摸的感觉。
回到李家,虞棠原本想自己撑着下车的,但还是被纪长烽提前一步抱在了怀里。
还把脚弄伤了。
想到自己当初割玉米秸秆那龟速般的速度,还有小孩子都能干的装麻袋工作,再想想那一排排被李母和纪长烽他们收割的玉米,顿时感觉自己真的是体力太弱了。
虞棠学着李母的样子扒了一两个玉米,就已经扒不动了,这实在是一个极其考验人力气的活,玉米棒子底端的那个杆杆实在是太硬了,虞棠每次都得用好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掰掉。
李父摇头:“不吃那能行,人一顿饭不吃都得饿得慌,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李鸿捂着脑袋一个劲儿求饶,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按道理来说,虞棠并不喜欢水煮蛋的滋味,但今天这个鸡蛋,和麻花一样,感觉……比以前的要好吃上不少。
他没有把她放到地上,而是直接把她抱回了屋子里。
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扭伤的脚踝在纪长烽掌心略微晃动,为了转移注意力,纪长烽和虞棠说话:“棠棠今天怎么突然想去地里帮忙干活?”
李鸿转着圈看虞棠的脚踝,惊奇出声:“纪长烽你这人还真有两下子,这咋什么都会,你这可真有经验,以前都受过多少伤啊。”
他们几个之前在外面卸车。
她正在试探性地走路,旁边的纪长烽看她,忽地出声:“虽然棠棠偶尔锻炼一下,做点什么对身体好,但是对我而言,棠棠什么都不需要做,有什么我来就可以了,尤其是地里的活。”
他递过来一枚鸡蛋,圆溜溜的,躺在他的掌心。
纪长烽看出来虞棠的情绪,柔声安抚:“棠棠平时没怎么干过活,能做那么多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今天真的很棒,一直都没喊泪,很坚强。”
想到这,虞棠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仰起头,以虞棠的角度能够看到他极其黑沉的瞳孔,亮亮的看着她,神色极其认真。
虞棠想起来纪长烽以前似乎是经常受伤的样子,所以或许他真的会治这种扭伤的症状?
纪长烽言简意赅,但虞棠还是听懂了,这是他早有预料下午虞棠会累着,于是提前把那份鸡蛋留出来给她吃?
虞棠“嘶”了一声,有点不满,用另一只完好的脚去踢他:“你干嘛,纪长烽!”
在虞棠这个角度来看,纪长烽的造型和动作,以及这个昏暗的剪影模样,倒是有点像杂志大片。
不一会儿手掌就红起来了。
纪长烽弯着唇看她:“棠棠,给你。”
纪长烽微微一顿,把虞棠放到了炕上。
老实说隔了一下午,已经不是现炸的那样柔软了,麻花吃起来有点硬,正常来说应该没有中午那么好吃了,但有可能是因为虞棠今天下午去地里干了活,淌了汗,出了力的缘故,现如今吃着这往常并不怎么喜欢在意的麻花,竟然吃出了点甜味,而且味道比她想象中的要好许多。
“哎呦……”
其实她本身对食物需求不高,虽然挑嘴,但吃的少,晚上对于她来说不吃都没什么的,毕竟她平时自家也不做什么,体力消化的慢,再加上本身就瘦,更是小鸟胃。
虞棠住的屋子略微有些昏暗,开了灯之后亮堂了许多,虽然是曾经和纪长烽一起住过的屋子,但有了垫子被褥和那些之前纪长烽拿过来的家伙事,已经和之前的模样有些不同了,倒像是把纪长烽那边属于虞棠的屋子搬过来了似的。
她原本想嗤笑的,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收敛了那些情绪,接过了纪长烽手里的鸡蛋。
纪长烽敏锐发现到虞棠的异样,他抬起头,看虞棠偏头假装不在意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于是轻轻笑了笑。
正在出神望着灯光下的那一堆堆玉米棒子,虞棠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什么独食。”
她那只受伤的脚也扭着,不想让纪长烽碰:“我去诊所看看,你别瞎动。”
虞棠摇了摇头。
本来想进屋看看虞棠的情况,再想想要不要带虞棠去诊所看看的,没想到纪长烽真的把虞棠扭伤的脚治好了。
柔软的垫子让虞棠一路颠簸的屁股好受了些,但她脚疼,稍微一活动还是拧了拧眉。
偏头一看,是纪长烽。
“诊所离这有段距离,棠棠你过去不方便,让我试试吧。”
虞棠看他一瞬,没说话,直接低头看地面,试探性地踩几脚后,李母等人也进屋了。
她一边吹气,一边想着要不要套个手套,一边视线下意识瞥向了纪长烽那边。
虞棠其实开始只是觉得在家呆着无聊而已:“我也没帮做什么,打打下手而已。”
“嘶───”
李母恨铁不成钢地打他脑袋一下:“那是长烽中午没吃留给棠棠的,你这个当哥哥的没给棠棠留就算了,还和妹妹抢吃的,李鸿你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李母也关心地过来看了看虞棠的脚,确定是真的没事了以后这才松了口气。
经过了下午的劳累,这枚鸡蛋在现如今确实就是很金贵,更何况也就是她和纪长烽能够这么天天鸡蛋吃着,村子里的别人家养的鸡下的蛋都是要拿去集市上卖的。
而扒好的苞米,则被李鸿一个个捡到小推车上,推去苞米仓里。
纪长烽从粮仓前面的小门钻进去,和李父一起垒苞米。
“咔嚓──”
虞棠低头去看纪长烽,微微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屋子里“嘎嘣”一声。
等吃完了麻花和鸡蛋,灯泡挂在晾衣绳上,摇摇晃晃的发出光亮。
“先垫付点吧。”
虞棠忍住想要踹纪长烽的冲动,落地试探性地踩了一下,结果……好像真的没有之前扭伤的那么严重了。
纪长烽蹲下来,褪去了虞棠的鞋袜。
他在粮仓里弯着腰垒玉米,额前的发已经湿了,那身极其精壮的肌肉紧绷着,灯光在他面前洒下了点光影。
虞棠的那个鸡蛋,被纪长烽剥了皮递给她,虞棠也没拒绝,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
纪长烽把虞棠的脚踝转着圈活动了一下,微微一笑,抬起头:“棠棠你踩地试一下,看看是不是不疼了,可以走路了。”
柳叶村的家家户户家里都有这么一个铁打成的粮仓,底下是到人腰高的四根柱子,腰往上开始是存粮的位置,造型就是为了防止有老鼠和虫子钻进去啃食粮食。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于是那袋中午买回来的麻花晚上被彻底打开,被他们分了。
虞棠莫名:“在哪弄的?”
虞棠痛呼出声,瞬间咬牙。
粗糙的掌心触碰到她泛红的脚踝,试探性地捏了一下。
纪长烽笑了笑没说话。
滑滑溜溜的苞米不能直接扔进粮仓,这样装不下多少就得从小门塌出去,得人工好好的摆一下才行。
虞棠吹了点风,吃着手里的冷麻花,感觉心情有点奇特。
虞棠莫名盯着那枚鸡蛋看出了点心酸感。
“没事,晚上我不吃饭都行,你们饿了你们吃吧。”
就连李家的鸡蛋,在李春梅还在的时候,都是要攒着留给她补身体补脑子的。
纪长烽在一旁时不时地悄悄看两眼虞棠,看自己递过去的鸡蛋没有被虞棠拒绝,就丝毫忍不住地唇角上扬,扯开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
李鸿眼神一瞥,指着他们这边出声道:“好哇,虞棠,你们两个小两口在这吃独食!什么时候煮的,分我一个!”
她看了看天色,关心虞棠:“今天晚上太晚了没时间做饭了,等下还得去扒苞米,不知道得扒到什么时候,棠棠你饿了的话我下午买了麻花,要不要垫一口,或者我去把中午剩的饭菜热一下。”
这是纪长烽手边苞米没垒好,一不小心滚落的声音。
也是虞棠蓦地掰断玉米底部杆杆的声音。
……什么?!
第 158 章 第 158 章
虞棠的脚扭伤之后,还有略微的刺痛感,只是纪长烽帮忙正了骨而已,走走再涂涂药按按也就好了。
好不容易等天色很暗了,苞米扒了一半了,约摸着剩下的慢慢继续剥,李父李母招呼他们回家。
纪长烽看了眼虞棠,很快被李母硬是拽进了屋。
虞棠皱着小脸表情郁闷,心想纪长烽最近的存在感也太强了,怎么哪里都有他,现在又跑来李家睡觉。
怎么她到哪,纪长烽也跟到哪,怎么也甩不开,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虞棠心里腹诽,最后也被李鸿拉进了屋。
“外面天冷,进屋暖和暖和!”
她在出声的下一秒就心道一声不好,但声音还是被纪长烽听到了,瞬间,纪长烽噌地一声站起了身。
之前一直紧缩在被子里的胳膊都拿了出来。
虞棠裹着蚕丝被,很快眼皮耷拉下来,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大小姐,来了乡下为什么还当自己是大小姐,还要人伺候。”
“老是这样压榨我,是看我是农村人老实好欺负是吗?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他正在看她这边,视线盯着她洗脚的小盆,那双宽大的手掌放在身旁,微微摩挲着指腹,似乎有点蠢蠢欲动,连他的表情也欲言又止起来。
被纪长烽灼热视线盯着的虞棠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硬着头皮,在热水中两只脚交叠蹭了几下,就准备擦干出来,但晚上扭伤的脚腕即使被正骨以后,也还是有点痕迹,稍微一碰还是疼。
虞棠微微眯起眼,隐约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在这时,她忽地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
真好。
夜色深了。
李母刚泡完脚出去倒水,看到虞棠和纪长烽一个坐在炕上,一个单膝跪在地上,还是这种姿态,瞬间惊慌失措地出声:“棠棠你可别欺负人家长烽啊,长烽你快起来,搁地上干啥,哎呀洗脚让棠棠自己洗嘛,这样多欺负人。”
他微微仰头,看向了后窗的位置。
和纪长烽呆久了,对于他的声音,虞棠熟悉的不得了,因此梦中纪长烽对李春芳说的那段话,即使已经清醒了,也依旧在她的脑内响彻。
之前她老是自己吓自己,觉得屋子里黑漆漆的,会想到很多不存在的东西,会把自己紧紧的用被子包裹住,一直脑子不停乱转想东想西,最后失眠到早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到底最近一直在想些什么,才做了这种奇怪的梦。
“你一点女人样子都没有,这样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虞棠微微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
而隔壁的纪长烽,原本平躺着熟睡,忽地耳边隐约听到了虞棠的惊呼声,他瞬间惊醒。
他们这幅模样,简直把李母看得目瞪口呆。
现如今一家一户基本上也就一两个泡脚盆,全家轮着用,但虞棠的东西之前纪长烽已经搬过来了,她有自己的泡脚盆,所以不用和李母他们一起泡。
连脚都有人帮忙洗,真可真是……
他边说,边很熟练地把虞棠的脚放进水里,用他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揉捏着。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吹了风,虞棠感觉脑袋有点痛,她按了按眉心,看到李母正在挨个拿盆出来,锅底不知何时烧了一盆水,她正在打水,让大家泡泡脚。
到了就寝的时间了。
之前在纪长烽那边的时候,每次虞棠洗脚,泡脚,纪长烽都是主动帮她搓洗揉捏,擦干的那个人。
说些什么。
“……”
她并没有和现如今一样回了娘家,反而是去了镇子上找了个小旅馆住着,偶尔在镇子上能看到摆摊和开店的纪长烽,她也都冷淡的对待。
……
即使虞棠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个事实莫名让她很有安全感。
李母笑眯眯地:“天冷驱驱寒,再加上今天大家都累坏了,泡个脚解解乏。”
她离开前莫名又撞上了纪长烽,这时的纪长烽身旁倚着别的女生,两个人神态暧昧,而女生的模样……
李母有意是想要促成虞棠和纪长烽两个的,于是这才拉着纪长烽在李家睡下。
但她却忘记了此刻李春梅去了大学,此刻家里能住人的屋子不止虞棠那屋一间,于是在众人各色视线中,虞棠还是睡在她的那屋,至于纪长烽则睡在了虞棠前面的屋子。
也幸亏是这样,这种私密的东西,虞棠接受不了和别人混在一起使用。
虞棠被惊醒了。
唔……
隔着一堵墙,他的棠棠就睡在那里。
李母抱来了一些被褥,说是虞棠当初刚来柳叶村的时候,铺的盖的的被褥。
想不通,想不通。
分明就是好久没见到的李春芳。
月色朦胧,他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等天色更暗一些,纪长烽细致地把虞棠的脚搭在自己大腿上,慢慢地轻轻擦拭后,不忘记顺手去找了点药膏给虞棠涂抹。
他快步朝她这里走来。
纪长烽已经好多天都没有睡好觉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失眠,自己在东屋睡老是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虞棠,经常能睁着眼一觉到天亮,白天也恍恍惚惚。
她眼睁睁地看着纪长烽顶着亮亮的一双眼,在她面前蹲下,带着极其忍耐又渴望的表情:“棠棠,我帮你洗吧,别弄伤了脚。”
纪长烽晚上关了灯躺进被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里作用,真的好似闻到了属于虞棠的气息。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你道歉,你什么时候能够像别人一样温柔一点。”
他闭眼,脑子里那些宛如浆糊一般乱七八糟的思绪此刻都停顿了下来,久违的睡意在这一刻忽然袭来。
李母懵懵的想,虞棠和纪长烽两个人在家里都过的什么日子啊,虞棠这简直是太上皇的生活吧。
梦里的他们两个大撕特撕,互相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吵得面红耳赤,互相生厌。
纪长烽微微垂首,闻了闻被子上隐约的味道,身体更加放松起来。
好困。
再加上晚上泡了脚,白天又劳累辛苦了一下午一晚上,虞棠之前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的的大脑,此刻传来了一阵阵的睡意。
呃,所以他们两个到底因为什么吵架冷战,虞棠跑来娘家了啊!
她的脚从水里抬起来,踩在了纪长烽的手背上。
于是,虞棠身子微微后仰,两只手撑在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长烽,微微点头:“洗吧。”
这个事情几乎已经要成为习惯了,虞棠已经很习惯有人服务她了,可能纪长烽也……习惯了帮她做这些事?
就算纪长烽没有在她这间屋子里,没有睡在她的旁边,但好像知道纪长烽在她附近,她就不害怕了。
李母往她那个粉粉的小盆子里倒了点热水,虞棠又自己添了点凉水兑了兑,等脱去袜子脚放进去时,温热的水暖着她的脚,让虞棠下意识发出喟叹的声音:“唔……舒服。”
虞棠拎着行李箱就准备离开这里,准备换个城市好好打拼,像当初计划的一样,一年到期之后离开纪长烽,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春芳,我真的后悔了,其实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早知道当初不要换亲就好了,那样我们该有多么幸福……”
纪长烽就在她的前面房间。
等结束这一切,纪长烽才迟迟地开始他的泡脚。
虞棠:“……”
梦中的自己和现如今的情况差不多,她和纪长烽吵架了,因为什么原因不清楚,总之是处于冷战状态。
纪长烽用手背擦了擦崩到脸上的一抹水痕,微笑着回应李母:“没事,棠棠没有欺负我,洗个脚而已不算欺负,我们在家也是这样的。”
虞棠沉默片刻,看着纪长烽的这张脸,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梦中的纪长烽也很过分,根本就没有主动要来找她道歉的意思,反而态度同样的冷淡,甚至像是要专门和她吵架一样,还会因为争执而大吐苦水。
那些纠结和别扭的情绪很快都消失了,虞棠想,既然纪长烽这么喜欢服务她,那就让他服务好了,反正她是纯享受的那个。
虞棠平躺在炕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虞棠发誓,当初纪长烽在镇子上摆摊时都不一定有这么耳朵灵光。
“我早就受够了你的大小姐脾气”。
但是今天。
啧啧啧,她家棠棠可真是,纪长烽那么个倔强又肆意的性格,竟然被调教成这样。
李母摇晃着头,看出来这是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于是快速离开去倒水了。
之前因为想东想西而能够清醒到清晨的脑袋开始因为睡意而昏昏沉沉。
下午跟着大部队忙忙碌碌,虞棠算是经历了一个最繁忙最勤劳的下午,她早就腿酸脚也酸了,泡会儿脚确实很舒服。
虞棠做了一个梦。
对于纪长烽格外喜欢在各种方面服侍她的这件事,虞棠也没办法解释,他甚至比当初她花钱雇佣的那些人还要严谨认真,服务周到,甚至很快就上手了,在各方面都照顾的虞棠非常到位。
虞棠跟着敷衍的点了点头,态度理所当然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
虞棠睁开眼,发现是纪长烽。
现如今,虞棠就在他的身边,虽然是隔着一堵墙,但至少让纪长烽感到安定。
虞棠想了想梦里的内容,下意识攥起了掌心。
说些这种极其过分的话,把虞棠气得要死:“好好好,终于说出了你心里的话是吧,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纪长烽,我算是看错你了,受够了我了的话也没人逼你继续忍受啊,以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男人了是吧!”
“啊!”
虞棠下意识“嘶”了一声。
棠棠?!
第 159 章 第 159 章
虞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不知不觉居然全湿透了。
窗口的月光白惨惨地照进来,她有些失神。
梦里纪长烽搂着李春芳的场面还在眼前晃。
虞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做了这样的一个梦,她觉得有些可笑,想要扯开嘴角,却发现根本就扯不出来。
一股很莫名的情绪上了头。
虞棠深呼吸几口气,闭上了眼,急喘几下才平复了心里的情绪。
她知道纪长烽不喜欢李春芳,和李春芳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她也从来没把李春芳当做敌人来对待,甚至可以说在这之前很久很久,虞棠都不觉得纪长烽和别人有感情是什么值得她在意的事情。
“棠棠?”
虞棠稍微的抬头,看到漆黑光线下纪长烽纳隐约的面部轮廓。她的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之前的梦中那些朦胧的画面。
他的那双漆黑的双瞳低下来认真盯着虞棠,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眼看着纪长烽还要说些什么,想起梦中那一张一合吐露出难听话的嘴,虞棠猛的朝他扑了过去。
再没了以前的从容和淡定。
纪长烽去了他专门给虞棠买化妆品的店内,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虞棠的,结果一眼就看中了店内摆放着的那个水晶小瓶子装着的漂亮香水。
可凭什么,凭什么纪长烽这样的一个农村汉子值得她这么上心。
纪长烽满心欢喜,将那精心包装的一小盒香水,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自己的大衣兜里,想着回去给虞棠一个惊喜。
他出声:“我没……”
纪长烽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伸手去拍打虞棠,出声哄着她:“嗯棠棠,是我的错,是我不对,别生气了。”
她绕过纪长烽,之前受过伤的脚腕落地,扶着旁边的墙,慢慢的摸索着,想要从纪长烽的面前出去。
还没等纪长烽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虞棠就已经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结果没料到的是,等他回去以后,李家其余几人还在外面剥玉米,他进屋去找虞棠,还没等说明情况,给她赔礼道歉的礼物,虞棠的面色就很快变化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
“棠棠……”
虞棠越说情绪越激动,她抓紧拳头,在纪长烽后背锤了一下。
回应他的是虞棠冷淡的声音。
他转过身,双目认真地盯着虞棠:“棠棠,我扶着你,你脚还没好利索,而且屋子暗看不清。”
这段时间以来,虞棠的小脸瘦了一些,让纪长烽心疼的恨不得带回家好好养养。
夜色里,纪长烽的轮廓并不清晰,但虞棠发现自己却能够在这样昏暗的情况下,在心里描绘出他五官的模样。
纪长烽一愣,在脑子里翻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李春芳是谁,一瞬间也有些懵,不明白虞棠怎么会突然说起李春芳这个名字。
虞棠深吸了一口气。
虞棠不肯承认,她有点不悦。
既然棠棠说他错了,那他肯定就是错了。
他就倚在他的门口,看到她出门,快步朝着她走了过来,伸出手就准备搀扶她───
但,选什么好呢?
他直到去了镇子上的麻辣烫店工作,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事情。
虞棠却走近了他,冷冷地挑起嘴角:“不是李春芳,那是谁?你的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纪长烽。”
纪长烽赶紧解释:“谁的香水都不是棠棠,你误会了,况且和李春芳没什么关系,怎么突然提到她,当年要不是你替她下乡"
“啪!”
虞棠并没有和纪长烽说她晚上做梦的事情,但即便如此,纪长烽也敏锐感觉到了虞棠情绪上的不对劲。
虞棠瞬间扭头,对面前的纪长烽一瞬间生出点抵触。
……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快调整情绪。
棠棠喜欢穿着打扮靓丽一些,应该也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那样亲密的接触都有了,晚上起夜的时候帮忙搀扶一下脚受伤过的虞棠而已,这并不算什么太过逾矩的事情。
即使知道梦都是假的,但虞棠此刻还是不想见到纪长烽。
怪不得他的棠棠最近情绪也不好,肯定是觉得他像个木头一样,什么也不懂,也不懂得讨得她欢心吧。
甚至可以说,这是让虞棠能够轻松支撑起来身子的一个动作。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是……
她昨天晚上没睡好,下午应当是在补觉,但很明显也没有睡着。
虞棠烦躁地捂住了额头,前一段时间她都没有睡好觉,冷不丁的做了这么一个梦,醒过来之后,虞棠的脑袋还有些钝痛。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纪长烽没想过虞棠会拒绝他,毕竟晚上的时候他刚刚还帮虞棠洗了脚,揉捏按摩过。
她不想想太多,直接起身下了地。
虞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情绪在此刻终于爆发,可能是因为此刻是漆黑一片的屋内,仗着纪长烽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虞棠在收声尽可能不吵醒李家人的情况下,用了点力气发泄。
她随便披了件外套,推开门就往外走,结果冷不丁的一抬头,在黑漆漆的过道看到了纪长烽。
推开房门,屋外的空气略微要冷一些,打在脸颊让虞棠稍微清醒了不少。
纪长烽有些纳闷,低下头询问虞棠:“棠棠,不去厕所了吗?要是走路不方便的话我背你去好了。”
看着她们凑在一起讨论穿衣打扮,纪长烽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所以睡了一觉起来,突然被虞棠扑过来又是咬又是埋怨的,纪长烽有点懵。
面前的纪长烽和梦中的倒苦水模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虞棠甚至不清楚纪长烽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常来说做错了事情赔礼道歉的话,至少也要带一份礼物才行,而他和虞棠吵架了之后,他只是一味的口头道歉,根本就没有表现行动上的道歉,连道歉的礼物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虞棠以前从未做过这种类型的梦,这是一种极其奇特的事情,代表了什么虞棠不清楚,但她还记得看到纪长烽和李春芳贴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
虞棠看他一眼,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屋子里走。
他还在出神想着,虞棠却率先抬眼:“你今天见李春芳了?”
纪长烽试探性的出声。
身后属于纪长烽的宽大手掌在一下下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虞棠缓了半晌,放开了纪长烽。
但她到底最近想了些什么,竟然莫名其妙做了这种梦。
她第一次用一种奇怪的视线认真盯着纪长烽。
对于纪长烽来说,他以为虞棠今天的情绪激动发泄,只是因为前段时间的那件事情。
她叼着纪长烽的软肉,牙齿磨着,嘴里发出点含糊哽咽的声音:“纪长烽,你过分,你可恶,你怎么能这样……”
梦中的纪长烽就是以这样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说出了很多倒苦水的话,并且也是以这样的姿势,任由李春芳倚在他的身边,两个人的姿态极其的亲密。
但他伸过去的手还是被虞棠打开了。
她和纪长烽本身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夫妻关系,约定好的只是一年期限而已。
睡了一觉之后虞棠有些想上厕所,但农村就这一点真的很烦人,厕所都在外面,是农村的旱厕,夏天还行,最起码没什么气温变化,但到了秋天,屋外的气温和屋内有明显差别,更何况是外面。
但虞棠还没等绕过纪长烽,她垂下来的手腕就已经被纪长烽忽的抓住了。
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允许他帮她洗脚,但只是睡了一晚而已,虞棠竟然眼看他一眼都懒得了。这让纪长烽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危机感。
这段时间以来,纪长烽一直都老老实实,努力想着怎么才能让虞棠开心,让他的棠棠和他回家,其余什么也没做。
她抿了抿唇,心里莫名其妙生出来一股极其烦躁的情绪。
这可是他之前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一点肉,怎么突然就瘦下去了。
纪长烽顿了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还记得虞棠的脚下午扭伤过。
纪长烽想到这里看店内不是特别忙,于是抽空想着去给虞棠挑选一份道歉的礼物。
虞棠一只手攥着,她没想到纪长烽居然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而且居然还在门口等着她。
“棠棠?发生什么事情了?刚才我在屋子里面听到你的声音,你是做噩梦了吗?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好吗?”
"你早娶她了是吧?"虞棠脱口而出,
被店员带着浅浅喷了一下香水闻闻味道,纪长烽对于女生的化妆品不是很懂,觉得味道很清新,应该很适合虞棠,于是果断的就点头,看都没看价格,直接让店员打包了。
最近火锅店和麻辣烫店的生意都很不错,店内的员工也都多招了一些,为了形象好看,大多数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
就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自己的所有物被人占据了一样。
早上起床的时候,纪长烽分明看到虞棠的脸上都带着点说不出的烦闷情绪。
纪长烽愣住一瞬,小麦色的冷硬五官都僵住了。
但虞棠看他承认错误,梦里的情况再一次浮现在脑海,虞棠再一次锤了纪长烽一下,说不出的情绪将她包围。
“不用了,我困了。”
虞棠都不敢想这要是到了冬天会有多么遭罪。
“不……”
纪长烽一顿,心里并没有一点生气,反而受宠若惊般满是欣喜。
他的棠棠这是……吃醋了?!
第 160 章 第 160 章
屋内光线昏暗,外面李母等人扒苞米的交谈声隐约还能听到些。
虞棠视线盯着纪长烽。
她的嗅觉非常灵敏,而此刻纪长烽的身上确实是出现了很陌生的味道,是女士的香水味道。
纪长烽这种糙汉类型,连平时穿着的衣服都得她帮忙购买才行,不然就天天穿着以前那工字背心来回走,对衣服的要求是只要能穿就行,没什么挑拣的。
这种人,某一天身上突然带着女生的香水味道,不亚于猛汉绣花,匪夷所思,也让虞棠第一时间就发觉了。
昨天晚上梦中看到的李春芳和纪长烽倚在一起的画面,再加上此刻鼻端闻到的这股味道,让虞棠的神经瞬间被刺痛。
“棠棠,你吃醋了?”
他喉结滚了滚:“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下一瞬,他听到了虞棠的声音。
虞棠僵硬,重重地、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莫名眼眶有些泛湿,情绪激动的忽地从纪长烽怀里挣扎出来,并一抬手想打纪长烽,最后停顿片刻,砸在了纪长烽的肩膀上。
他心口怦怦跳,抬眼去看自己面前的虞棠,那张小麦色的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嘴也跟着结巴了:“棠,棠棠……”
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又重重敲了敲,轻笑着:“我果然是在做梦,这梦也太美了点,该醒醒了纪长烽。”
虞棠想扭开脸不搭理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段话忽地心里极其委屈。
“我才没有,什么吃醋!”
纪长烽的眼都红了一瞬,强忍着那股急切又惊喜的情绪,按耐住,停顿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出声:“什,什么,棠棠……你再说一遍?”
从始至终她在和纪长烽的过往相处中都是处于上位的地位,她愿意玩就玩,想要抽身就抽身,虞棠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直保持平静的玩闹心态,但……
虞棠忍了又忍:“你再吵下去,我就收回那句话。”
“嘶……”
他错愕的紧抿唇瓣,呼吸一瞬间乱了,急促到胸口扑通扑通剧烈跳个不停。
虞棠重重地呼了口气,然后低头,那头长长的黑发在她肩上流泻而下,丝滑黑亮到宛如瀑布一样。
虞棠咬住了牙,抬眼,在雾气蒙蒙的双眸中,隐约看到了无措又紧张,想要上前又不敢的纪长烽,他的那张脸同样纠结的皱在一起,不知道是委屈还是难过。
───吃醋?她吗?
纪长烽忙于解释,却在某一刻忽地一顿,那些汗从额头滚落,鼻尖也冒了不少,但他却扯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她重重呼吸一声,松开了口,抬眼去看纪长烽,忽地一伸手,把纪长烽推倒在炕上。
直到听到虞棠话里的内容,他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如坐针毡,浑身难受,甚至没等虞棠说完就急忙想要解释,但都被虞棠压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虞棠出神,壮硕的胸肌颤了又颤,喉结滚了又滚,最后忽然扯开一抹笑,重新平躺在炕上。
纪长烽被带动到越来越靠后,最后直接躺在了炕上。
纪长烽虽然喜欢看虞棠为他吃醋的这幅难能可贵的模样,觉得可爱的要命,但又不想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误会,所以一字一顿认认真真的和虞棠解释:“是礼物,在我兜里呢,前段时间我做错事情了,想找个机会向棠棠你道歉,香水是我买给棠棠你的礼物,希望棠棠你能够原谅我……”
纪长烽的双臂在身后撑着,支起上半身,两条长腿搭在了炕沿边。
纪长烽开始还因为这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而浑身紧绷僵硬,脑子里尽量控制自己不要乱想,但还是视线盯着虞棠几乎要垂到他面颊前的发丝出神,看着虞棠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嫣红唇瓣面红耳赤。
等到虞棠说完这段话,纪长烽更是急得要命,差点要坐起身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棠棠,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我对你的心思你都是清楚的,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棠棠你别误会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纪长烽瞬间不说话了。
他灼热的眼重新落在虞棠脸上,莫名有些鼻尖酸涩,猛的一把抱住了虞棠,壮实的汉子头枕在虞棠的颈窝处,闻着熟悉的香气,还有这股温热的属于正常人类的皮肤触感,纪长烽终于确信这不是在做梦了。
纪长烽双目灼灼盯着她,那张小麦色的脸之前还因为虞棠的误会而淌了点汗,现如今却高高扬起了嘴角,心情看起来很高兴。
纪长烽失神。
此刻的炕上已经铺好了之前纪长烽带过来的垫子,松松软软的,就算突然砸在上面,也不会因为冷硬的炕面而感到疼痛。
“这不是梦,这不是梦,棠棠,我的棠棠说吃我的醋,那也就是说……”
虞棠深吸一口气,不愿意承认自己对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东西感觉特别。
纪长烽明显眉头一跳,感受着这股疼痛,明明额头都有些冒汗了,但不仅没抽回手,反而呲牙咧嘴地笑起来:“棠棠这样生气的样子,也好看的要命。”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凭什么,她怎么会因为纪长烽吃醋,她明明不喜欢纪长烽,不喜欢……
她的眼和他对视上,纪长烽一瞬间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笑得很开心,甚至可以说有点愉悦,眼睛都亮亮的:“棠棠,你还说没有吃醋,连梦里都有我,以前我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的。”
虞棠没说话,屋内就只剩下纪长烽急促的呼吸声,粗重到在寂静的屋内清晰可闻。
“是,我吃醋了。”
纪长烽怕惊到虞棠,也怕这一切都是梦。
这下轮到虞棠眉头跳起来了。
他甚至没忍住,伸出胳膊来搂虞棠,低着头和她柔声解释:“香水味不是别人身上的,是我去店里试的时候蹭上的……”
她几乎连呼吸都停了些许,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有自己脑袋内嗡嗡作响的声音。
她声音很轻,却很坦然:“我承认我吃醋了纪长烽。”
虞棠眼瞳颤动,忽地咬住了牙:“我看到梦里,你和她……你们两个,贴在一起,好亲密……”
她吃醋了?她吃醋了?
“这是梦棠棠,我不可能和除你以外的女生这样亲密接触的,你相信我,我……”
说着,他作势就要去掏自己的兜。
虞棠停顿了下,攥紧了掌心,尽可能用平静不在意的语气说出了昨天晚上梦境的内容:“我梦见,你对我说了很多重话,或者说是心里话。你说你早就已经受够我了,不想伺候我哄着我了,不想陪我玩大小姐游戏了,也不想每次吵架都是你先道歉,被我欺负了,你说我性格恶劣不温柔,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和我比起来,你更喜欢……李春芳那样的。”
虞棠跟着上了炕,直接坐在了纪长烽的身上,牢牢地压制着他。
纪长烽很心疼,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帮虞棠擦拭面颊的湿润,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棠棠别哭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礼物,我没有和别人亲密接触过,不可能做出什么别的事情的,棠棠你要相信我,我只在意你一个人棠棠。”
但他的眼依旧亮晶晶的,就连重新平躺在炕上,他也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棠棠会吃醋了,也就是说,棠棠对我有点喜欢,棠棠喜欢我,不再是像以前一样无所谓的态度了,我的棠棠喜欢我,嘿嘿。”
她泄愤般的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纪长烽的手指,死死不放。
他略微有些愣神:“棠棠……”
但他屏住呼吸,神经紧绷,大脑在空白一片的情况下,清晰的听到了虞棠的声音。
等寂静了约莫一两分钟,纪长烽掐了自己一下,再看看依旧不变的场景,这才恍惚着重新抬起头,环顾四周。
虞棠没出声,她在听到纪长烽解释声音的那一瞬间,脑内就宛如轰隆一声,浑身都被镇住。
明明是老实巴交的汉子,但说起这些情话倒是极其自然。
他忙于表明自己的清白,恨不得剖开自己的心给虞棠瞧一瞧般:“至于李春芳,我和她怎么可能,这都多长时间没见面了,要不是棠棠你突然说出来她的名字,我都差点忘记有她这么个人了,更何况我们当初订婚的时候,也不是因为有感情,就只是农村适龄的年轻男女条件相符凑合过日子而已,棠棠你相信我啊,我对她真的没感情,也从来没有背地里来往过,真的没有!”
他急得差点一瞬间嘴巴起了燎泡,明明是一身肌肉的壮实汉子,此刻却额头淌了汗,急的口干舌燥,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够让虞棠相信。
怎么会。
出乎纪长烽的预料,虞棠坐在他的大腿上,垂眼看他,白皙的小脸微微扬起来,虽然眼眶内还带着湿润的痕迹,但面色却很坦然。
昏暗的室内,虞棠咬住牙,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内忽地滚出点湿润的痕迹,随着睫毛的一眨一眨,慢慢地滚落下来。
纪长烽的反应出乎了虞棠的意料。
虞棠不愿意承认,她脑内纠结的疯狂运转,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她皱皱巴巴着小脸,哼了一声,但还是点头,说完了那句话:“是,我可能有点,喜欢你,纪长烽。”
回应虞棠的,是突然凑到她脸颊落下来的一个吻。
纪长烽欢喜的要命,他的眼亮亮的看着虞棠,认真的勾起唇角:“棠棠,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