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
奥凯西转头盯着虚拟屏。
他本来应该打开自己要送他的视频,可看着看着,却转而打开了自己的社交主页。那份礼物一旦送出去,第二份礼物也得跟着送出去,而这是第二份礼物,他到现在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奥凯西滑动屏幕,盯着社交主页,突然想起件事。
他侧头去看玉流光。
“我可以问一下吗?”
奥凯西说:“你之前三次点开我的社交主页,为什么?”
点开社交主页有三个步骤。
一,找到他,点开他的头像。
二,从各个栏目单独选择社交主页。
三:停留时间超过三十秒,才会将观察记录同步给主页的主人。
三个步骤不可能是误触。
那时候他们在冷战,玉流光从来都是这场战争的胜出者,一般情况下,他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可他看了三次。
玉流光的目光停留在奥凯西的虚拟大屏上,他似乎想到什么,几秒后道:“生日礼物呢?”
没有正面回答,他转移了话题。
奥凯西顿住,收回视线。
他沉默几秒,打开了第一份生日礼物。
这是一份视频。
谷漪出现在屏幕中时,空气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连狗哒哒在地上跑的声音都消失了。
是提前录好的视频,她在视频中说,“流光,生日快乐。”
而后是明显的剪辑痕迹,玉父出现在屏幕中,祝福他生日快乐。
“没有你哥,我考虑过要不要联系他录视频,但我不信任他,他会告诉别人这件事,而且我想,你也不太喜欢他。”奥凯西道,“我剪辑过视频,原版有一个多小时,阿姨和叔叔一直在骂我,我没有还嘴,一直听着,我恳求他们别说出这件事,还提了两个月的约定,他们答应我了。”
光屏变暗,熟悉的面孔消失。
奥凯西想做点什么,于是低头把狗抓了起来,塞回了玉流光的怀里。狗叫了两声,自己找了个位置在他怀里窝好了。然而它的主人却没有抚摸它,一动不动的。
奥凯西看着玉流光。
视线内的青年盯着屏幕,漂亮的眉眼衬得似是在发怔,好半晌,他慢半拍转开视线,眸子还没聚焦,奥凯西无声靠了过去,去吻他的唇瓣。
刚把主人的怀捂热的狗被奥凯西一手挥下去了,狗跳起来叫,礼貌吗?礼貌吗?
主人也被欺负,没法为它做主。
这个吻从最开始的浅,到后来的深,奥凯西将手抚在青年颈侧,整个人渐渐将他彻底围困在沙发里,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嘬吻他的唇,湿润潮热的气息蔓延。
从唇闻到颈,再到锁骨,将衣服弄得松松垮垮的,青年抬手环住奥凯西的脖颈,轻轻喘了口气,尾音带着不太正常的轻颤,奥凯西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可比视线更先接触到的,是他捧住他脸的手,晶莹的泪从青年微粉的下眼睑滑落,顺着柔软的脸颊没入他捧着他脸的掌心间。
很凉,很黏,可奥凯西却觉得烫得像身在火场,烫得他手都抖了一下,俯身去将他的泪啄去,一一尝尽。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10,现数值 10。】
奥凯西大脑僵了。
怎么哭了?
怎么哭了?
他第一次看他哭。
长这么大第一次。
奥凯西呼吸急促,捧着他的脸说:“第二份生日礼物,是一切从今天结束,两个月变成一个月,明天你就可以回家,明天就可以。”
泪水又滑落了些,更汹涌了。
奥凯西尝都尝不及,看着他蓄满水的眼,整个人快炸了。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只知道去吻,去尝,滚烫的唇贴着他柔软的下眼睑,气息灼热得令青年轻闭眼,声音含混,“……不用,两个月就是两个月。”
【提示: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10,现数值0。】
【提示:恭喜!气运之子奥凯西愤怒值已清零!任务完成 3/5!】
奥凯西手在轻颤,毫无章法地吻他,一会儿堵着他的唇,一会儿吻他的眼尾,怕他又悄悄掉眼泪。他急促地呼吸,俯身抱着怀里的人,吻得他生了薄汗,发丝贴着颈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奥凯西不敢进行下一步。
玉流光很明显地感觉到。
他短促地轻喘,扯着奥凯西扎手的头发,完全地和他贴在一块。随后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明显哑意地说了句:“……我收到一份很好的生日礼物。”
愤怒值清空,这份生日礼物他很满意。
奥凯西会错意紧抱着他吻他的耳垂,黏腻湿润的拥抱终于逐渐越线。蹲在地上的小奥抬着头,望着主人被大奥抱上楼,它哈着气踩楼梯去跟,然而刚到门口,就被大奥送的门给啪一声关在门外。
你礼貌吗?你礼貌吗!
小奥疯狂叫唤!
不处在易感期的奥凯西还是很有理智的。
但毕竟体型差距在这,再理智,也抵不过彻底融,入那一刻给青年带去的颤抖,在客厅时他的眼泪说来就来,可其中几分真心只有自己知道,这一刻,他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却是完完全全真心的。
修长雪白的双腿无力,被人控制着,几乎变得不像自己的。
奥凯西将他完全搂在怀里,吻他潮湿的脸颊,问他:“……能告诉我吗?为什么点开我的主页?”
“不知道……”
潮热甜腻的呼吸短促地没入被褥之中,他的声音滚烫,半真半假,“没多想,下意识……点开的。”
奥凯西低声,“好。”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
新年快乐!
——
噫被锁了,后台的锁章站短点都点不开,一片乱码,晋江这个服务器[白眼][白眼][白眼]
第116章
奥凯西仿佛有无限精力。
数不清多少次,这一天一夜在他的控制下,变得格外漫长。
次日早晨,奥凯西联系医院给玉流光再次请了个假,请假十分顺利,对面甚至非常贴心的,连理由都没问一句。
废话,能不贴心吗?人家那可是付费上班,专业能力还一顶一的好,这年头能遇上几个?
发完消息,奥凯西回头。
现在是上午九点,玉医生仍然没有醒。
接近于天明,那几乎崩坏的疯狂才终于消停下去,他闭着眼,黑发贴着枕,眉眼羸弱轻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被放过的,指痕、吻痕、咬痕、覆盖在雪白而细韧的肌肤上,足踝泛红,触目惊心,仅是注视着就令人喉头干渴,平白再生出一股冲动。
最接近疯狂时,奥凯西尝试过标记。
用咬腺体,用释放的方式。
可惜没用。
青年是Beta。
信息素的味道在他身上留不了多久,哪怕反复在他脆弱纤薄的腺体上作怪,也始终是白费心机。
没多久,这些气味就消散了。
而疯狂过后,Beta仍然是Beta,是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信息素性依赖的Beta,Alpha仍然是Alpha。
是永远标记不了他的Alpha。
……如果他也是Beta就好了。
此时此刻,窗外亮堂堂。
科蒙星很安静,哪怕现在最接近科蒙星人民上班的时间。
奥凯西关闭光脑,就这么弯腰靠近正闭着眼睛在休憩的青年。他盯着,目光下移坠在他泛红的眼皮上,昨晚这脆弱的一处受过很多吻,红得鲜明,红得可怜。这双漂亮的眼睛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落过这么多眼泪,光是昨晚落的泪就能抵过他二十七年整的人生了。
玉流光掉起眼泪好可怜。
眼泪一颗颗往下,像断了线的珠子,晶莹剔透,温度湿热,从眼眶里滑到脸颊上还好,手指一碰就能擦掉了,就怕它要掉不掉地挂在下眼睑上,如果那时候他不说话,只是咬着下唇隐忍,下眼睑的眼泪就会立刻化作武器,将眼前人攻击得体无完肤,恐怕立刻立地成佛也愿意。
幸好玉医生掉眼泪的时刻很少。
否则没有人能承受住这样的攻击。
奥凯西维持这个姿势,近距离地盯着青年看了会儿,然后牵了一下他放在被子里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又松开,开始发散思维,想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黑狗小奥已经睡醒三轮了,蹲在门口望眼欲穿,被走出来的奥凯西拎着后颈扔回了客厅。小奥站稳后对着奥凯西疯狂叫唤,一路从客厅这头骂到那头,奥凯西不跟狗计较,看都没看它一眼,自顾自扯着袖子往厨房走,喃喃自语:“……今天吃什么?问他大概又是营养液,得把营养液藏起来……”
小奥跟到厨房门口。
奥凯西拿着机器人新买回来的生菜,开始对着视频学做昨天没做过的菜式。小奥歪着狗头看了会儿,踩着狗步往前,用力一跳,蹦到了水台子上。
它伸出爪子,对着生菜糊弄两下。
两只耳朵竖着,看起来挺开心。
奥凯西把生菜挪开,语气不太好,“虽然加个你很有婚后气息,但他肯定不吃狗做的,洗手了吗?下去。”
手一拎,直接把小奥扔下去了。
小奥踉跄了一下站稳,斜着眼睛看他,用鼻子喷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呵呵人类,也不知道谁才是狗!
———
小奥不太乐意跟奥凯西一块送主人去工作。
每天早晨出门散步,它都要远远走在前面,为此牵引绳都做了很长一截。
奥凯西说这条狗真不讨喜。
玉流光站在医院门口,将风中牵引绳递给奥凯西,他今天穿了长袖,那些没消下去的痕迹都遮挡在内,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奥凯西看着他顿了一下,低头擦过他的手,压着唇接过这条绳。
“再不讨喜,也得牵着它回家。”
“回家”二字很讨喜,中和了这条狗的不讨喜,奥凯西表情又好些了,看狗也顺眼了,他扯了一下狗绳,忽视小奥的叫唤,俯身靠近,亲了一下青年温热的唇,动作十分自然。
玉流光站在原地,盯着奥凯西的眉眼,待他退开后慢吞吞说:“还有二十七天。”
“……”
奥凯西道:“我记得,不过如果你想今天走也是可以的,生日礼物还奏效。”
“我进去了,你带小奥回去吧。”
奥凯西顿了下。
“哦。”
他又扯了一下牵引绳,小奥一边叫一边走过来,跟他一块走下了院门的阶梯。
一人一狗虽然平时相处是不太愉快,但也不至于打起来,没一会儿小奥就走到前头去了,奥凯西拉着绳,回头看了眼医院入口,转而拉着狗到附近打发时间。
小奥蹲在路边吃草。
奥凯西安静了好半天,突然问一条狗:“你说你主人是什么意思?”
狗理都没理他,继续啃草。
“我以为生日那天以后,我们的关系会有改变……”奥凯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他盯着狗垂在地上的尾巴,开始想这两天的变化。
变化肯定有,更像婚后生活了。
可那两个月倒计时却没有自然消失,玉流光提起的时候,他总有一种倒计时一结束,他们的关系也随之结束的错觉。
“小奥。”奥凯西扯了一下狗绳,“说话。”
小奥吐出嘴里的草,回头大声叫:“汪汪汪!”
人类!我说了你倒是能听懂啊!
奥凯西:“你说祝福我们一辈子幸福?”
“……”小奥用鼻子喷气。
嗤之以鼻。
“二十七天后,我跟他要回永曜了。”奥凯西掀起黑眸,过了会儿继续道,“到时候把你也带回去,你住在哪边?虽然他才是你主人,但你是我们这段期间的共同财产。”
“你能配合我演一下吗?他要带你走的时候,你假装要我也跟上,不难演,你对着我叫几声就好了。”
小奥记住了。
记住那天到来的时候,一定不要冲着奥凯西叫。
“那就说定了。”
奥凯西站起来看了眼时间。
只过了二十分钟,时间很慢,二十七天却很快。
他既希望过快些,一切尘埃落定。
又希望这样的生活再慢一些。
慢慢的,独占玉流光。
———
“第一次觉得信息素不应该存在。”
一场术后休息期间,同事双眼无神地坐在椅子上,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摧残。他越想越哽,一锤桌面去看医生,“你说是不是?那个Alpha故意的吧,Beta都能留下信息素?”
起因是玉医生今天来上班。
他将痕迹藏得严实,可信息素味是藏不住的,属于Alpha辛涩带苦的松木气息一飘,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加上玉医生还请了两天假。
同事抓着头发,看医生不搭理自己,于是一拍桌道:“一个多月了,他们的爱情真持久,我还能上位吗?”
医生:“这辈子都没机会了,除了你还有别人,趁早放弃吧。”
“我觉得我条件还不错,也不缺钱,家风干净,怎么就除了我还有别人了?”同事恶狠狠道,“你等着,我要去试探了,看他需不需要备胎,如果反应还好的话我继续等。”
“你——”
同事头也不回地走了。
医生蹭地站了起来,毅然决然跟上,坚决守护大老板的爱情!
“玉医生……”
“玉医生是这样的,玉——”
同事没想到自己刚过来,就看见玉医生从诊室出来。
来不及露出喜色,他匆忙就想叫住他。
可玉医生只是朝他的方向飞掠了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同事脚步愣在原地,直直望着他的背影。医生追来时只来得及看见这样一幕,猛松一口气,拍同事一掌,“我就说吧,别做梦了,人家感情好着呢。”
“不、不是……”
同事嘴唇抖动,倏尔扭头道:“有人比我胆子还大!”
医生皱眉:“什么?”
同事三两步上前,想推开玉医生的诊室大门,医生赶忙冲过去阻止,“你干什么?”
“你没看到吗?”
同事推开医生的手,将门往里一按。
他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医生被推开,见他表情不对,于是顺着视线往诊室里看去。
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你终于疯了?”医生皱眉,“建议你去精神科去看看。”
怎么会没人?
同事不敢相信,松开门炳进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最终是被医生给拽出来的,“有点分寸好不好?我们这样跟做贼似的,你到底怎么了?”
同事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玉医生回头掠过自己的那简单一眼。
像玉医生这样容貌雪白到姝丽的人,凡是有点什么,都容易上脸。
平时看着就清冷话少,很难接近。
可刚刚那一眼,青年冷淡眼眉间却衬着相反的艳色,显眼到难以忽视。
柔美的眉眼间覆着难以忽视的薄红,狐狸眼尾溢着生理性水色,只是朝这看一眼,态度甚至不算好,还隐隐透着躁,可却硬是让人觉得情意绵绵。
诊室里怎么会没有人呢?
同事失魂落魄,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庆幸了。
“……去精神科吧。”医生觑着他,建议道,“你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
同事:“去去去,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匆忙转身,来到前台问上一个进玉医生诊室的患者是谁。
前台不太清楚,打听后说:“一个四百岁的瘸腿老人,你认识?”
“……”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第117章
“玉医生!”前台忽然眼睛一亮,抬手热情招呼。
思路被打断,同事怔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前台的视线回头。
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薄唇微抿,纤瘦高挑的身形格外夺人注意。
他来时扑面一股薄薄的风,透着淡香。
同事滚动喉结,仓皇中和他对视了一眼。
这双清丽的狐狸眼被洗手间的水汽沾湿了,所有暧昧朦胧的春情尽数消失,无影无踪,青年瞥开视线,眉眼被理智冷静覆盖,恍惚给了同事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是单相思思出精神病了。
哪有什么旖旎,哪有什么不对。
玉医生不还是这副生人勿近,难以热络的模样?
说白了当时那匆匆一瞥,真没有他幻想的成分吗?
“玉医生。”
同事局促地往旁边站了点。
别看他在熟人说话那颠得不管不顾的,仿佛明天真要和Alpha抢人,实际上他和玉医生话都没多说过几句。
花是悄悄送的,人是偷偷跟的,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追人都不敢正大光明。
……主要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果玉医生没有alpha,他哪至于怂成这样。
同事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玉流光声线平缓地‘嗯’了一声,对前台道:“有备营养液吗?”
“营养液?有的有的。”前台弯腰在抽屉抓出一大把,哗啦往台上一撒,“这么多够吗?”
“……”玉流光礼貌地挑出一支,修长手指勾着营养液,“谢谢,患者需要。”
“哦哦,原来是这样。”
同事魂不守舍站在原地,看着玉医生在自己眼前转身离开。
他的目光牛皮糖一样追着他,忽然,青年背影的停下了。
某个瞬间,同事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神太烫,烧到了玉医生。
好在是他想多了。
青年仿佛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了同事,提起刚才出门时那匆忙的擦身,“你刚刚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
“……”同事默默摇头。
一鼓作气的气断了,话也就没了。
玉流光哦了声,这回是真走了,同事憋在喉咙里的唉声叹气没了包袱立马统统释放,他愁眉苦脸道,“你说玉医生的择偶标准到底是什么样的?”
前台一边收拾桌面的营养液,一边说:“想知道那还不简单?玉医生不是有对象吗,天天接他上下班,你观察一下不就行了?”
“是对象,但未必是他的择偶标准吧。”同事想到那alpha平时故意牵玉医生手的模样,蛐蛐道,“说不定凑合谈呢?如果玉医生遇到真爱了……”
“那也没可能是你。”前台专注毁梦,“我说你当医生的,善良点好不好?别破坏人家感情,再说了,玉医生那条件,如果没有感觉他怎么会委屈自己和那人在一起?”
同事憋着一股气。
虽然,也挺有道理。
不是,不能助长敌人威风。
他得看看自己到底是差了哪一截。
同事怀揣着心事离开。
这一天他几乎是如坐针毡地渡过的,幸好时间凑巧,玉医生下班的时间他正好有空追踪。
同事避开所有人,追在走廊上盯着那抹身影就偷跟了过去,好好一个医生愣是特工分做派,刹住脚,同事立马贴着转角墙边,探头去看医院门口。
又是同样熟悉的画面。
身形高大的 Alpha 一次次将迎面而来的 Beta 牵住,拉进怀里进行一触即分的贴近接吻,他们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突兀,手自然触碰,氛围出乎意料和谐,仿佛就该是这样,认识了不知道多少年。
黑狗跟在两人身后晃尾巴,两人一狗一个家……
看着这幕,同事酸得鼻腔发痒。
他抓着墙边,赶忙压着嗓子去打这个控制不住的喷嚏,所有声音被有意识地压低了,可还是敌不过耳力出众的alpha。
医院大门口,手里牵着人的Alpha朝声源处投去视线。
蹭地一下,同事赶紧收回目光,匆匆往走廊尽头赶。
“怎么了?”
奥凯西高玉流光大半个头,仗着两人靠得近,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于是肆无忌惮地用黑沉沉的目光盯着深处的拐角。
声音和平常无异,“没事,看到一条狗。”
玉流光牵过牵引绳。
他带着小奥往前走,眸子微垂,指尖勾过颈部的衣领,往上一松,遮住肌肤。奥凯西望着拐角,冷冷收回视线,三两步追上去,再次去牵他的手。
奥凯西在医院收买了不少盯梢的。
哪个觊觎玉医生,他了如指掌。
觊觎者众多,但目前为止,敢光明正大出击的却没有一个,所以要再在科蒙星混一个月,这对奥凯西并不算什么难事。
但今天,似乎有人忍不住了。
回到家后,奥凯西打开光脑联系盯梢员今天医院发生的事。
【一切正常。】盯梢员很快回复,【您就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我们都有看着。】
奥凯西:【流光呢?】
盯梢员:【玉先生一直在诊室,没怎么出来过。】
奥凯西转了一笔账。
随后他关闭光脑,将这些多疑的想法剔除脑内。
别的不提。
至少这一个月,流光是在界限内的。
他们的关系也在修复,融化,这些多余的多疑的想法,最应该做的是烂在角落里。
夜里,小奥翘着尾巴跟两人上楼。
吃饱喝足,它需要和主人进行一些愉快的运动,例如,遛狗。它要从这头溜到那一头,和主人一起把另一条狗甩开。
小奥抬头挺胸,美滋滋地将前爪探入门内。
然后——砰!
它震怒,不可置信地对着这紧闭的房门吠叫,早上不给进就算了,这都晚上了!
“汪汪!汪!”
狗叫声穿透房门,可它房间里的主人却正被另一条狗压着亲,压着舔,松垮的衬衫被人剥落在肩边,露出雪白的肌肤,白玉兰香四溢。他被按在柔软的被褥间,胸前伏着 Alpha的脑袋,轻轻喘了口气,眉眼蹙起,在含糊地接吻水声中,对奥凯西说:“最多两次。”
奥凯西扣着他的手,假装没听清地应了声,低头吻着他柔软的唇肉,两次够吗?皮肤饥渴症被挑动的玉医生,需要不止两次。
他用手贴着他修长的颈,含着青年下唇的吻松开,落在他颈侧,那一碰就泛疼的腺体上。
上次之后,青年颈侧的腺体就变得极为敏感。
那被反复啃咬过的脆弱的肌肤,变得轻轻一碰就会酥麻,甚至会轻微发抖。
就像现在。
玉流光往右边偏头,抿着柔软的唇去拽奥凯西头发,他的指尖在轻微发颤,用不上什么力道,也没什么分寸,硬是拽着alpha粗粝的短发让他远离了自己的腺体。
奥凯西轻喘气,被迫抬起头,盯着情状的玉医生看。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犬齿,扎入那柔嫩肌肤时仿佛标记般的满足感。
片刻,奥凯西重新俯头,亲吻他的脸颊,慢慢吻到耳垂。
再抬头时,头顶的灯光往下着落,洒在那被阴影侵占的颈间。
奥凯西的视线忽然定住。
仿佛看到什么,他动了下眼皮,望着青年雪白颈间的红痕。
靠近后颈的位置,轻易还看不见,如果不是灯光正好落在这。
奥凯西怔了几秒。
别的地方的红痕,都有消下去的痕迹。
为什么这一块没有?
仍然鲜红,艳丽,覆在雪白的肌上,像雪地上洒下的血液,触目惊心。
奥凯西压下去。
他用指腹碰了碰这里,张口。
声音经过喉咙,却悄无声息。
奥凯西最后什么都没有问。
给予青年的,只有远远不止两次的紧绷、颤抖,以至于第二天他又请假了。
———
奥凯西小心翼翼关上门。
他走出来,垂头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的小奥。
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墙角。
奥凯西弯腰将小奥拎起来送到客厅,给它倒了一窝蜂的狗粮。
小奥睡眼惺忪,“……”
断、断头饭?
“你想跟流光一起上班吗?”奥凯西自顾自取下小奥勃颈的狗牌,换上新的,“明天你跟他去,怎么样?”
小奥甩了甩毛,清醒不少。
它觉得大奥有些不清醒了。
“他不答应,你直接冲进门就好了。”
奥凯西端详着小奥颈部金灿灿的圆形狗牌。
半晌,他抬起视线,黑眸和狗对视,“他对你还是有点耐心的。”
小奥惊悚地多吃了三口狗粮。
这家伙终于疯了!!
———
小奥其实是不想忤逆主人的。
但是这腿呀,它不听使唤。
它一看到主人的背影,立马就冲过去了。
一个滑铲,从门缝里溜到诊室,脑袋光荣撞上凳腿。
玉流光还站在门口没来得及动,看着小奥在里面瘸腿装可怜:“……?”
“谁教你的?”一人一狗无声对视数秒,最终玉流光关上门,手放在衣兜里走到小奥面前,垂眼盯着它,“坐。”
小奥立刻坐下,吐着舌头哈气,仰头看他,“汪汪!”
叫完,又发出可怜的小狗音,它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大奥算计了,但是小狗脑袋容量有限,它想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玉医生弯腰拎着狗后颈,将它放在桌底,不影响会诊。
松手时,他的指尖擦过小奥颈部的金属饰品。
圆形的狗牌,上面写着小奥的名字,两位家长的联系方式。
玉流光盯着小奥看了几秒,若有所思。
———
充实的一天。
小奥不再计较大奥的算计了。
它喜欢这种蹲在主人脚边等摸头的感觉。
小奥撒欢冲进家里,还没来得及撒野后颈皮就被万恶的大奥抓住了。
它抬头,奥凯西垂眸取下小奥的狗牌。
第118章
“汪!汪汪!”
奥凯西无视了小奥的叫唤,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手里的事。
他将小奥狗牌里放置的微小摄像头取出,链接上了自己的光脑。
狗牌还是奥凯西亲自去买的。
一开始买了两个,一个正常款,一个带摄像头款。
最初他犹豫过要不要用摄像款。
一段正常且健康的感情,用这种东西未免太过不信任自己,不信任玉医生,况且那几天他们的感情看起来还不错。
奥凯西那时候克制着冲动,最终给狗带上的是普通款。
没想到一周多过去,摄像款还是用上了。
叮的一声,光脑显示连接上陌生设备,在奥凯西眼中弹出一行字,是否查看监控内容?奥凯西顿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点开播放键,反而松开紧抓得都有些变形的狗牌,弯腰重新给小奥戴上。
小奥看到自己战损的金属牌,又冲着他吠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奥凯西将门关上,回到位置坐好。
播放键就在展开的虚拟屏上,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三角按钮,竟然怯于按下去。
这两个月是他抢来的,外人眼中他是玉流光的alpha,可实际上他们的关系仍然和从前没有任何差别。
没有任何差别。
奥凯西恍了一下,明明这个现状是他一直清楚的答案,玉流光从始至终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可直到眼下,直到此时此刻,他才仿佛真的感受到这句话的威力。
这一个多月算什么?
那个人又是谁?
奥凯西抬手,手指触碰在眼前的虚拟屏幕上。最终,他往下按了下去。
浓眉无意识紧紧凝着,黑眸里倒映着眼前视频里的一切,小狗的视角,很矮,很窄,很颠簸,仿佛某个瞬间观看的人也成为了一条卑微的小狗,只能紧紧追着眼前那两条腿,距离远一些就惶恐被抛弃,直到挨到他脚边才有了安全感。
视频倍速一次次放大,一次次放大,又一次次放慢,一次次放慢。
在诊室中,小狗蹲坐在玉医生脚边,办公桌下方。
漆黑而有限的位置容纳着它的视野,它抬头,镜头也往上,却只能看见玉医生穿着白大褂的腰腹和修长的双腿。
玉医生在和患者讲话,对面是个老人。
他的声音平稳,少了些冷,听起来就能令患者信任。
他们交流了很多,小狗也换了很多个姿势,一会儿蹲着,一会儿趴着,一会儿舔玉医生的鞋,发出被忽视的可怜呜叫,一会儿又被玉医生用鞋尖轻轻碰了碰,示意安静。
没人的时候,它才被玉医生拎起来,放在桌面摸摸脑袋和颈部。
近距离,第一视角。
能看见玉医生的手,纤细的肩,漂亮的嘴唇,宽大袖口内的内衬,和雪白的手腕。
隔着屏幕,仿佛都透着幽香。
奥凯西就这样跟着这个神奇的视角,小狗的视角,关注玉医生的一切。
除了患者和公事公办的同时外,就再也没有其他可疑人员。
直到下班,小狗主动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咬着牵引绳送到玉医生手边,要他给自己戴上。
玉医生蹲下来,解开牵引绳套在它毛茸茸的颈部,修长手指按着深灰色的绳子,一次次将绳索收紧到合适的位置,束缚,控制,直到小狗挣脱不开。
奥凯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部。
他发怔地移动瞳孔,一场视频下来,活像当了一辈子的狗。
今天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频内出现的人没有一个是可疑的,哪怕是那个最值得怀疑的医生,见到玉医生也是拘谨地打招呼。
奥凯西觉得自己的猜测可笑。
再怎么样,玉流光的眼光也没有低到是个alpha都可以,那家医院的所有工作人员他都看过资料,没有一个是有硬实力的,不可能能威胁到他的位置。
那些没跟着消下去的红痕,或许是力道太重了。
奥凯西自顾自想完,捡起金属狗牌的外置监控起身朝外走去。
他一把逮住睡在卧室门口等主人的小狗,将监控塞回原位。小奥不服气地看着他,想到门内就是主人,又不敢大吼大叫把人吵醒。
它只能对着奥凯西呲牙,眼睛朝上斜着,低吼。
奥凯西冷酷地照着它的脑袋来了一下,轻嗤道:“你主人不要你了,他要养第二条小狗了。”
小奥:“???”
小奥:“!!!”
胡说八道!!
主人今天还说它是一条好狗!!
好狗!!
奥凯西看着它的反应,再度轻嗤,说不清在嘲笑谁。
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小奥胸前的金属狗牌。
虽然这次没看出什么,但隐患已经种下了。
他意识到,他和玉流光实质上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至少在两个月到来之前,他要和他谈一谈。
可该怎么谈?
这几天奥凯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要从哪里开头,要从哪里说起?
想的同时,奥凯西也没有忘记日复一日查看监控。
一连一周,监控里没有异状,有的只是小狗视角的玉医生双腿x1,玉医生双手x1,玉医生的抚摸x1,玉医生的温声细语x1。
奥凯西几乎快熟悉小狗视角了,偶尔盯着玉医生时,脑袋里会产生一些古怪又变态的想法。
监控确实正常。
奥凯西几乎要确信,那天看到的吻痕就是自己留下的了。
只是力道太重,所以消掉的时间比其他痕迹慢了很多。
和玉医生接吻时,他忽然想试试。
垂着眼眸靠近青年雪白修长的颈,在上面丈量一般吻了吻,思考着到底是多少力道,能令这个吻痕持续两三天时间。
玉流光忽然轻蹙眉,用手推着奥凯西的肩,叫他轻一点。奥凯西抓着他的手,温热的唇和滚烫的气息一点一点喷洒在眼前这截雪颈上,用力含吮着,像在吃一颗固执的清甜软糖,直到差不多了,他才抽开一些,凝着这截肌肤上自己印下的痕迹。
掌中一直抓着的手忽然被人一挣。
他转动视线,玉医生一手撑着撑面,一手推他,雪面艳唇,眉眼轻躁,在被推开之前,奥凯西及时往旁边伸手一捞,就往玉医生的手里塞了个什么。
“……”
动作被打断,青年看他一眼,垂下眼眸望向自己的手间。
一个——深灰色的项圈,收紧束缚绳长达一米,坠在床面。
从哪掏出来的?
他抬头,复杂地看着奥凯西。
颈部的红痕毫无遮挡地倒映在奥凯西的视线里。
奥凯西舔了下唇,抓着坠在床面的东西,朝他逼近了,高大的身形带着Alpha独有的侵略性,转眼距离便拉进不少,可他偏偏在这时低下了头,握住了青年雪白的手。
深灰色的项圈被青年雪白修长的手指握弄在其间,力道是那样漫不经心,奥凯西低着头,抓着他的手去拆解这玩意儿,然后低下头主动让这东西控制自己的颈部。
青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这一幕仿若每天清晨,主动咬着牵引绳放他手心的小奥。
曾几何时,奥凯西来个易感期,连戴抑制颈环都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现在却套上真正有哪种意味的颈环,抬起头,将颈部的喉结和深灰色的皮质颈环露出来,原原本本展现给他看。
“玩点……不一样的。”
奥凯西说。
青年侧开了头。
片刻,他一扯长绳。
奥凯西颈部传来明显的拉扯。
他滚动喉结,顺势扑过去吻住他。
金属系扣在动作间叮当作响,小奥在外面疯狂吠叫。
奥凯西颈部已经被勒红了。
卡着颈环上系扣的金属痕迹,却无人在意。
他喘着气,目光专注,凝视着青年坐在自己身上的身影,那撑在奥凯西腹部的雪白手指还攥着长绳。
“流光……”
他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沙哑着嗓子问:“这二十天结束后,我们是什么关系?”
青年的呼吸有些紊乱。
他失神地垂着头,乌黑长发从肩部滑落,支撑的双手轻微发颤。
唇张了张,红舌溢着喘息,像是想回答,可最终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字眼。
奥凯西的问题被中止。
青年落入他怀中,深更半夜,炙热不息。
———
那晚后玉医生又请了一天假,医院的工作才恢复正常。
奥凯西偶尔一瞥时间,发现两个月就只剩下两周了。
这两个月几乎像是一场梦,转瞬即逝,他甚至无法细想自己这两个月具体做了什么,为什么时间突然就没了。
他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吗?
“汪!汪!”
远远的,小奥就吠叫起来。
一闯进家门,奥凯西就抓住了到处跳的小奥,娴熟地取下它颈部的金属狗牌,链接光脑。
监控奥凯西每天都看,这几乎快成为他的习惯了。
即使明知道每天都是那老三样,但他还是点击播放,熟练地代入小奥视角。
日常收获,玉医生双腿x1,玉医生双手x1,玉医生的抚摸x1,玉医生的温声细语x1。
监控没什么悬念地进行到尾声,奥凯西再次加了倍速,浓眉平静地凝视着屏幕里的画面。
临近四点,要下班了。
小奥躺在地上打滚,镜头跟着晃来晃去,偶然定下,能看见玉医生在整理衣领。
他低垂视线,看着撒娇的小奥,手从领间放下,奥凯西忽然定格视频,怔了几秒,旋即骤然附身靠近屏幕。
他神情晦涩地盯着青年雪白的颈部,呼吸加重,掌心的狗牌几乎要被捏得变形。
——又来了。
那鲜艳的红痕。
监控里几乎没有出现空档,小奥很粘人,主人去哪他也去哪。
有外人在,小奥不可能不大吼大叫。
第119章
奥凯西荒谬地动了动干涩阻滞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屏,一只手反复拖动进度条,几乎是翻来覆去地看。
他想不通自己的眼睛到底是遗漏了哪里,到底是谁成功接近了玉流光?在他的眼皮底下,在医院那么多人里。
悄无声息。
“汪!”
小奥用爪子推开门,让奥凯西把自己的狗牌还回来,嘴里汪汪汪的。奥凯西将狗牌一扔,金属制品在地面滚动两圈,叮当作响,他站起身,看着小奥低着头,骂骂咧咧地用犬齿咬起狗牌。
这个问题得不到解答,这一晚,奥凯西的状态明显异常。
两人照常亲密的时候,他的力道没轻没重,为此挨了一个带着湿汗触感的巴掌,不算太疼,只觉得他的手心有些冷。
这巴掌下去,奥凯西倒是老实不少,将力道放得轻缓。
他低着头,用齿间咬着青年颈侧纤柔的腺体。
目光所及之处,还能看见他颈间那抹明显的红意。
奥凯西在想,他知道自己这里有痕迹吗?
大概是知道的。
只是从不怕被他看见,或许还希望他看见,好打消他的妄想。
这四十天是造的梦,是玉流光大发慈悲的配合,拨乱反正,他的正轨依然在永耀星,而不是科蒙星。
奥凯西永远也没资格计较。
———
奥凯西给小奥换上了普通款的狗牌。
他试过冲动的后果,也不计后果地为这段一厢情愿的感情出过头,事实上毫无作用。这一段时间,他干脆装瞎算了,反正玉流光早晚要走人,早走晚走,都不可能带上科蒙星的任何人。
那个人应该还觉得自己是玉流光的真爱吧。
奥凯西阴暗地想着,明知道自己是小三还偷摸和玉医生约会,在他身上留下炫耀的痕迹,他知道玉医生是帕洛神星系的人吗?知道他十几天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吗?
什么都不知道,可悲。
“到了。”
玉流光停在诊室门前,回头对奥凯西道:“你回去吧。”
“嗯。”奥凯西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转开目光时视线极速扫过他身后空空荡荡的诊室。
里面空无一人。
他往外走,黑眸看过一个又一个可疑的人员,没有哪个是玉医生会瞧得上眼的。
——挺会藏。
奥凯西停在外面不走了,审视地盯着医院大门。
彼时小奥已经娴熟地趴到了桌下。
它嫌困,大清早脑袋就团吧团吧靠着青年的鞋,闭着眼睛休憩。
开诊时间还没到,玉流光翻着昨天来诊的患者资料,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垂眸无声。
窗口忽然刮起一阵风。
吹动立在窗口的盆栽上,树叶簌簌作响,他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患者资料,感觉到熟悉的湿热触感从右边贴了过来。
吸附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从上往下,留下涎色。
无声无息,无色无味。
重新组装好自己身体的宁不非来了。
一段时间前他根据自己放在青年身上的锚点,顺利找到这里。
宁不非不清楚自己离开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这颗陌生星球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格格不入,太过安静,他见玉流光第一眼,问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没有得到答案,玉流光看起来没什么兴致,见到他也不意外,态度很冷淡。
于是宁不非给他展示了自己的新身体。
“每一处都一样,精确到毫米。”
宁不非说:“找了很久的组装材料,没想到才十几年技术就更新迭代了,我又学习了新的人体组织技术,这具身体更强大些。”
这么强大,当然得和玉流光试试。
宁不非全然忘记他们离开时那产生的微妙的矛盾,只顾着让他试试新的自己。
最后当然是也没成功,他只讨到几个亲吻,于是宁不非就保持着隔两天来一趟的频率,直到今天。
他又来了。
鉴于被青年放狗威胁过,他并没有展露人体,而是用虚幻的形态,释放体温,告诉他自己来了。
小奥趴在桌下,毫无所觉。
不知道有个怪物贴在自己主人的身侧,妄图以这副诡谲的状态亲吻他的主人,还将主人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也弄脏了。
那可是连它都不敢拿爪子踩的衣服。
玉流光垂着眸,扫过自己衣侧的涎色。他起身朝洗手间走去,小奥睁了下眼看了看,又很快闭上,甩着尾巴等主人。
———
这几天,宁不非的愤怒值降到五十停住了。
奥凯西能看到他刻意留下的痕迹,同理,宁不非也能看见奥凯西留下的痕迹。
两人没有碰面,却都在暗中较劲。
一次两次,玉流光有些烦。
他今天状态不太好。
体温略高,有些发热。
宁不非本身不是人类,对人类的体温其实没有鲜明的了解,三十七度还是三十九度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跟着一同进入了洗手间,几乎顷刻间化作了人形,从后面去搂青年纤细的腰。
“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宁不非不喜欢这颗星球。
安静,和他的出生地太像了。
他并不算喜欢这种空荡荡的寂静。
玉流光用冷水扫过脸,他轻轻呼吸了一下,脸色略苍白,转头看了宁不非一眼。两厢寂静,宁不非靠近抵着他的肩,铜色眼瞳近距离注视着他,看他被清水濡湿的眼睫,轻微发热而变红的腮颊。
除此之外,脸是苍白的。
宁不非眯眼。
他靠近,用脸贴他的脸。
“热的。”
呢喃似的自言自语。
玉流光拉耸眼眉,慢吞吞将手上的水珠都擦在了宁不非身上,手心的,手背的,濡湿的水珠一一拭去。宁不非望着他分明的骨节,眼瞳闪烁,说:“我可以帮你舔干净。”
玉流光:“我不想洗第二次。”
和发热的脸相反的是,他的手过分冰冷,冷白的手指贴在宁不非的颈处,片刻,顺着他的颈脖往后,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宁不非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被他主动环着脖子,贴这么近。
宁不非低头想亲他,青年却没有抬起脸,只是靠着他,声音有气无力的,发飘,“给我靠一会儿。”
宁不非的触手没忍住从皮肤里一一钻出来。
从下往上,将他缠住,搂住。
他的人类常识上线中,被一团热源靠近,“你是不是发热了?”
宁不非问完,自己反而确信了。
自顾自重复一遍,“你发热了。”
“嗯。”
宁不非不是人,捏的躯体有抵抗负面作用的能力,不可能发烧。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触手欻欻收回,抱着他说:“我要怎么做?”
“给我准备退烧药。”
“在哪?”
“药房。”
药房在哪?
宁不非舔了下唇,用手贴了贴玉流光发热的脸,将他抱回诊室。
开诊时间快到了,他走到门口,看了眼大门,将上面的水晶屏的工作状态改成休息,随后清嗓,学着正常人类那样拦人,问药房位置。
好巧不巧,他拦的正好就是负责给奥凯西盯梢的医生。
医生是来找玉医生的,问他要不要参加下午四点以后的月会,被人拦住时,见对方从玉医生诊室出来,便理所当然以为是患者,于是指着路尽头,“那里拐弯,墙上都有箭头标记的,或者你问路边的智能机器人,它能带路。”
宁不非:“哦。”
扮演得再想人,一些细枝末节也会暴露出不对。
医生就觉得宁不非看起来不太正常。
看人的眼神很怪,嘴角的弧度很怪,说话的语调很怪。
看起来……病入膏肓!
生的什么病?机器人病吗?医生耸了一下,走到玉医生诊室前正要敲门。宁不非回头盯着他,“你是流光的什么人?”
——流光,叫这么亲密?
医生回头,警惕地看着宁不非,“同事,怎么了?”
“哦。”宁不非语调很怪,“他有很多同事,但爱人只有一个。”
医生:“我知道,玉医生的Alpha每天都会来接他上下班,怎么了?”
“……”
宁不非铜色眼瞳眯了一下。
他露出生硬的微笑,“我刚刚说错了,他有很多同事,但爱人有两个。”
医生:“?!!”
神经病??
搞什么,哪里来的患者?
精神科的在三楼,怎么到玉医生这来了?医生嘀嘀咕咕地推开门,看到玉医生坐在办公桌前,他打了声招呼,诶道:“玉医生,门口那个会诊屏怎么显示休息中啊?您设置的吗?”
撑着脸的青年微动,转过头时眉眼恹恹。
发热,他的思绪比平常慢半拍,视线晃动着看了医生几秒,才道:“不是我。”
“那应该是有人手多,等会儿我给您调回来吧。”
医生走近,“刚刚出去那个是您的患者吗?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是不是应该去精神科啊?”
“他就是这样的。”玉流光说,“性格很怪,脑子是有点问题,但还不到看精神科的地步。”
这话听着……
医生说:“您跟他认识?”
“嗯。”玉流光顿了顿,“他去给我拿退烧药了,今天上午我不会诊,你们安排一下时间吧。”
“您生病了?”医生都来不及思考那个神经病怎么跟玉医生认识的,赶忙说,“退烧药我给您去拿吧,来这本来是想问您下班后要不要再一起开个月会的,现在看着不太方便,您先休息,下午早点回去,休息最重要。”
“您等等我,我去给您拿药。”
医生转头就朝外走,半路碰到回程的宁不非。
宁不非拎着药,自顾自往前走着,仿佛没看见他,医生怀疑他记性不好,才见过面就忘了,赶紧跟过去。
第120章
“您要不要来医院一趟?玉医生说他轻微发热……对,已经拿药了,对了,还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有个人——”
诊室门被宁不非顺手关上,医生及时刹住脚,碰了一鼻子灰,没了办法也不打算再进了,他转身靠着门,掏出光脑站在诊室门口给奥凯西打电话。
解释了一下目前发生的事,他还想把宁不非的事一并跟奥凯西说了,但下一秒,光脑内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奥凯西急着赶来这里,并没有闲心再听他说多余的。
没了办法,医生只好切出聊天页面,给奥凯西发消息提醒。
【玉医生的熟人来找他了,现在在诊室,您或许也认识。】
出于直觉,或者是alpha的某种感应,医生觉得这位‘精神病’身份不一般。
快两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玉医生的朋友。
平时也没见玉医生用光脑联系过谁,有接触的只有奥凯西一个,而这位朋友,玉医生提起时语气很自然,甚至用‘脑子有点问题’这种词来形容对方,能看出来关系不是一般的熟。
医生走到前台,还在想这事。
其实对于玉医生这种出众的人来说,生活圈子这么贫瘠……算得上一件特别怪异的事。
他应该生在聚光灯下,任何圈子的聚光灯下,人群的中心。
可时至今日,除了奥凯西,竟然没有任何熟人来医院找过玉医生。
不对。
医生一拍脑袋,嘶了一声,恍惚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怎么了这是?”前台看他一眼。
医生喃喃:“我差点给忘了。”
玉医生和奥凯西是通缉犯呀!!
他们来历未知,过往未知,甚至不是科蒙星本地人。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有熟人找得到玉医生呢?
今天找过来的这个,是怎么找到的?
玉医生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你这都什么表情?”前台看医生表情变来变去的,“差点忘什么了?”
“这件事水很深……”
医生咳嗽一声,“等会儿玉医生的alpha会过来,说不定会出事……提前准备一下吧。”
“……?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拉架。
医生等在前台,没多久就看见风尘仆仆的奥凯西,他赶紧迎过去,奥凯西甚至没有闲心和他多说一句,进来就直奔青年的诊室。
“玉医生的朋友也在。”
为防止奥凯西没看消息,医生追在后面小心翼翼跟了句,“是你们一起的朋友吗?”
什么朋友?
奥凯西满脑子都是生病的玉流光,根本没把医生的话听进去,他皱着眉扫对方一眼,抬手就推开了诊室大门。
门诊的屏幕上仍然是休息二字。
诊室内安安静静,诊室外也安安静静。
医生站在拐角,和一群同事盯着紧闭的大门,生怕里面传出些什么打斗声。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同事们简单听了一嘴医生的担忧,表示道,“朋友而已,又没干什么,怎么会打起来?”
医生:“你不懂的,这里面的水很深的……”
要是都知道玉医生和奥凯西是通缉犯,而且还是超级大通缉犯,举报就能获得十辈子财富的那种,谁还能把这朋友当普通朋友看?他都能找到这里了哎!!唯一一个。
“我去看看。”之前追玉医生追得最猛的同事撸起衣袖,“站在这里什么都听不到。”
“等——”
医生猛地抓住作死的他。
“砰。”
一起的朋友?什么一起的朋友,仇人才对。
奥凯西将门关上,因为没控制住力道,门关上反震出沉闷的声响。
他加重呼吸,漆黑的眼瞳倒映着诊室里静谧的一幕。
窗户开着一条缝,卷进来的清风裹挟着退烧药苦涩的甘苦味,小奥安安静静地蹲在椅子边,仰头看着自己的主人。
它的主人坐在诊室位上,托着腮,手边是减半的退烧药。
这本来是每天监控里都能看到的一幕,跟着小奥的视角能看得清清楚楚,看得完完全全。
可今天,却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以往透过小奥的视角看不见的人,今天落在奥凯西眼中。
抓着玉医生的手,距离毫无分寸的近。
刺眼,憎恶。
似乎感受到那一抹带有强意杀意的视线,宁不非不紧不慢抬头,铜色眼瞳看向奥凯西。他一点不惧,反而露出夸张的笑,故意说:“流光,你的另一位爱人来了。”
青年挣脱开他的手,无动于衷。
奥凯西不信玉流光没看到自己。
他只是不想转头看一眼而已。
奥凯西勉强从混乱的大脑中找出最重要的一条。
他今天来这里,是因为玉流光生病了。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折腾太多,着凉了。
早上玉流光就不太对劲,反应一直不太快,可他问他,他却摇头。
他生病了,不想应付这些事是正常的。
奥凯西自顾自想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上前,无视宁不非,拿过青年手边的药杯,里面还剩一半。
“怎么不喝完?”
玉流光倦怠地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从药杯移到奥凯西的手上,片刻说:“等会儿喝,你如果要吵的话,等下午再吵吧。”
“……”奥凯西放下杯子,垂眸看着他,“我没有要吵,也没准备要吵,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不至于次次都像个疯子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说完安静几秒,无征兆地轻嗤了一下,奥凯西抬眸,视线冰冷地扫过宁不非,自嘲说:“再来几次,我觉得我甚至能接受这些事。”
玉流光:“没有人要你接受这些事。”
“当然,你一直都无所谓的。”奥凯西反身坐了下去,盯着他道,“明天走吗?回你熟悉的环境。”
玉流光没说话。
他拿过药杯,慢慢吞吞喝完了剩下的药。
大抵是有些苦,他细流似的眉忍不住轻轻蹙起,如果今天宁不非没来,他真想让奥凯西也尝尝这药的苦味。
一直未曾开口的宁不非突兀道:“我看到条新闻,说奥凯西.贾尔斯被革除了继承人的身份。”
奥凯西无动于衷地扫他一眼。
尽管宁不非人类常识不多,但在人类世界生活这么多年,多少也学到一些东西。
他闪动诡谲的眼瞳,语调怪异地嘲讽奥凯西,“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配不上流光了。”
奥凯西:“你不是人,半斤八两,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不明白。”宁不非自得道,“流光很多秘密,我有幸知道一些,而这些,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将自己当初被流光伤得人类躯体都毁坏的事视若珍宝。
除了在他面前,流光肯定没在别人面前这样过。
人类讲究独特,唯一。
这难道不算唯一么?
奥凯西皱眉。
看到宁不非这样,他心里添堵。
再多秘密能有多少?他奥凯西和流光从小一起长大,再怎样了解的至少比宁不非这个非人物种多,他们加起来才认识几年?
奥凯西冷嗤,“说那么多,那流光怎么不选择你?”
宁不非顿住。
两人谁都不服谁,刚过招几嘴而已,就忍不住相互嘲讽起来。
他们的声音一来一回,在空荡寂静的诊室内宛如噪音。
让青年本就发热到昏昏沉沉的大脑更不舒服了,有些躁郁。
他抬起脸,转头去看奥凯西。
“不然你们打一架,谁胜出我选谁?”玉流光脸色苍白,眼尾浸着生理性的湿润颜色,语气冷淡,带着不耐,“或者你们一起。”
奥凯西:“不行。”
宁不非:“可以,我当正房。”
奥凯西倏尔扭头,死盯着这个没有人类文化观念的非人东西。
他想嘲讽,可话到嘴边又莫名沉寂下来。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反正他谁都不喜欢。
“怎样了里面?”
医生悄悄从门边离开,刚回转角就被同事们团团围住,一张张面孔,七嘴八舌询问他里面的状态。
“有没有打起来?”
“有吵起来吗?”
医生:“安静,安静,这件事水太深了……”
“你就说里面有没有起冲突吧!”
“……不知道。”医生叹气,“隔音太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说话,但是听不出语气和内容,不过能确定的是没打起来,吵没吵就不知道了。”
“我就说,有玉医生在他们怎么能打起来?玉医生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医生回头看向诊室大门。
回头……要在光脑上和奥凯西老板八卦一句吗?
还是算了。
虽然好奇,但还是命比较重要。
“散了吧,散了吧。”
“诶!门开了!”
奥凯西站在门口,朝转角看了一眼。
医生赶紧躲在墙后面,心跳加速。
一分钟后,他再探头出来看,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散了吧,散了吧。”医生挥手驱赶,心说听出八卦比一台手术都累。
等同事们散光了,他才佯装路过地走出走廊,路过诊室。
这一天,没人知道诊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医生中午就回家了,惊奇的是,没人看见宁不非从他诊室出来。
医生更是惊奇,在门口反复朝里面瞅了好几眼,确定人都已经走光了,还看了监控,根本没见宁不非出来的身影。
可是——到底谁看见那个古怪的男人出来了啊!!
灵异事件,绝对是灵异事件。
中午回家后,玉流光的烧退得差不多了,只是脑袋还有些昏沉,无力。
他打开光脑,订了回程的票。
这个举动并没有避着奥凯西,所以奥凯西一转头就看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一言不发跟着买了一张票。
这趟回去,奥凯西需要面对很多。
他眉目平静,联系医院处理流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