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有些劳累,陆一满坐上飞机之后没多久就陷入了浅眠。
于怆侧头看向靠在椅背上的陆一满,他的皮肤很白,所以眼下的青影就格外明显。
额前有些松散地垂落了几缕碎发,挡住了他半只眼,高挺的鼻梁很是精致好看,下唇比上唇要厚,嘴角自带几分弧度,说话的时候也像在笑。
现在微微闭着,唇显出几分饱满,看起来就格外柔软。
因为陆一满本人的沉稳俊雅,有时候会让人忽略他其实才二十四岁,比于怆还要小两岁。
而他过度突出的气质往往比他那张脸更先让人注意,但其实,他长得很漂亮。
那双桃花眼睁开的时候像泛着春波的深潭,此时闭着,浓密的睫毛像刷子一样,反而更引得人移不开目光。
这是于怆第一次对他如此认真的打量。
突然,飞机一阵晃动,是正常的气流颠簸。
一些休息的乘客被惊醒了,又很快放松。
于怆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着陆一满的脸出了神。
而陆一满只是蹙了下眉头,却并没有醒,看起来是真的很疲劳。
他抿了下唇,喉结微动,垂下的眼眸微闪,随即慢慢地伸出手,扶着陆一满的头轻轻下压,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对方的辫子晃了一下,麻麻痒痒地抚过他的指缝。
他低下头,看着陆一满的眉头慢慢放松,心口也层层叠叠的蔓延上一股剧烈却安定的力量。
忍着耳廓上的热意,他看向窗外掠过的云层,挺着背,支撑着肩上这微小的重量。
另一边仅隔了一个过道的助理先生偷偷地用余光看向自家向来不近人情的大老板,有些纠结的往毯子里缩了缩。
这件事要不要跟小老板汇报呢。
大老板在飞机上邂逅了一个好看的男人!
……
于舛踏着地上的落叶走进于家老宅。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非常老了,仿佛经过岁月的变迁停留在了那个遥远的时间。
无论是院子里高大的树还是一路走进去的石子小路,无声的沉寂化为幼年的于舛。
但事实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天真而又软弱的幼童也永远封存在了黑白无色的过往。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堪称庄园般宏伟宽阔的于氏老宅也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踏进去的地方。
“二少爷。”
老管家又惊又喜地看着他,连忙向前迎了过来,看到他之后,还同样带着期待的目光向他身后看了过去,像在找什么人。
“哥哥没有回来,只有我。”
他看着老管家脸上的失望,幼年时,于怆是这里除了于老爷子,其他人最喜欢的孩子。
同时因为于怆是哥哥,当年一起在这里长大的其他孩子也同样对于怆又敬又畏,在压制下同样也被他保护着。
不过当他们这些孩子长大之后,老宅里只剩下于此,只有那个小时候最没出息也最嚣张跋扈的于此留在了于老爷子身边。
而最被寄予厚望的于怆和于舛却最先离开这里。
越过前厅拐进了更为宽阔雅致的后院,正在倒茶的于此看到他,明显惊了一下,手一抖,茶倒出了大半。
“怎么还是这么浮躁。”
拿着鱼竿的于老爷子抖了下鱼竿,于此立马低下头不敢说话,重新扶着茶壶倒了半杯茶。
于舛瞥了一眼,冷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过去,无视了于此暗自警告和不满的眼神,端起于此倒好的茶一把泼向了鱼塘。
“天干气燥,喝点白开水得了。”
他毫不客气的语气让于此立马变了脸色,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躺椅上的于老爷子。
“行了,大中午的这么大怨气,鱼都被你吓跑了。”
于老爷子挥了挥手,于此放下茶壶站在了一边。
收线提竿,一条鱼都没钓上。
虽然于舛一直不明白对方装模作样的在这里钓自己养的鱼有什么意义。
“怎么一副要谋财害命的样子,为你哥打抱不平了?”
于老爷子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面对他这幅表情,于此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于舛却冷冷地盯着他,压着郁气说:“你明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罔顾他的意愿让他和别人结婚。”
“就是因为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我是为了他好,怎么,你要照顾他一辈子吗。”
于老爷子眼里带着冰冷的锐色,还有一丝嘲讽。
哪怕现在年纪已经很大了,也能窥出于老爷子年轻时的风华。
除了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其他地方和于舛简直一模一样,银白的发色为他昳丽的面孔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淡漠,却藏不住里面的尖锐。
“他是个有自主意识和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需要你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对待他!”
于舛毫不退让,眼里的刺尖锐的像一头野心勃勃的狼。
他面对于老爷子的时候,从来不是把他当做仅剩不多的亲人,而是将他当做阻碍他前路的敌人。
于老爷子的神色闪烁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
于舛和他太像了,简直就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而作为被他放弃的于怆,他不希望对方能影响于舛的野心。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哥的事,要不是那个大学生出国了,你猜他还要做什么,要对方去报警,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于家的人是个得不到就要囚.禁别人的疯子吗。”
于舛极为厌烦对方在这个时候提起余恣明的事。
“那是因为对方不适合他!”
他比谁都清楚,可他不想让于怆不开心,所以即便知道余恣明无法给于怆提供正确的情绪价值,他也只是多次提供机会让余恣明离开,却并没有阻挠过于怆。
在他眼里,余恣明只是个陪伴于怆的玩具。
“什么样的人才适合他,一个不会哭不会笑,八岁还不会说话,只会通过发疯来发泄情绪的人,你以为世界上除了你还会有人忍受他吗。”
“闭嘴!他已经好了!如果不是你,他现在会过的更好!”
于舛青筋暴起,那幅怒极的模样让于此站直了身体,担心他就这样和于老爷子爆发了冲突。
老爷子脸上却没什么情绪,里面的冷漠看的人心寒。
哪怕于怆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纹身表达过看法,但于舛极为厌恶那道抹不去的痕迹,在他眼里,那个纹身比于怆脖子上的疤还要丑陋。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老人给予的,那道锁住了于怆也放弃了他的纹身,像一把刻进了血肉里的锁链,入了骨,生了根,再也无法拔除。
“你不应该因为他而乱了分寸,就像当初我将权力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无私奉献给一个废……”
“不准说出那两个字。”
于舛阴森森地盯着于老爷子,里面的阴狠冷得令人生畏。
“我总是觉得,我还是小看了你,也小看了他。”于老爷子冷冷的与他对望,里面的煞气是比之他还要刺骨的存在。
于家的血脉里天生就流传着一些阴冷又疯狂的特质。
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现在的他。
天生有缺陷的于怆反而是那个向着阳光生长的人。
只是自私自利活在黑暗里的于老爷子怎么能懂呢。
“我永远都不可能放弃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谁挡了他的路,我就断了谁的路!”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于老爷子,眼里的偏执与执拗交织出极为阴森的利刃。
于老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语气诡秘而又阴冷地说:“那他为什么不反抗我,因为,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所以,真正困住他的是你。”
那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于舛瞳孔一缩,整个人的气场极为下沉。
他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就是因为明白,扑面而来的冲击力才一时间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因为于怆是哥哥,哪怕只比他大了一分钟,那也是哥哥,从小对方就完美的履行着哥哥的职责。
从小到大,于舛几乎是在于怆的羽翼下长大,即便是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对于父母的存在也没有多少清晰的认知。
因为一切都有于怆,于怆会保护他。
在他看来,于怆就是支撑了他整个幼年时期的精神支柱。
他不能没有于怆,他想把于怆想要的一切都给他。
这样就好像能弥补小时候那段时光,能弥补他心里的愧疚。
所以他紧紧地抓着于怆,害怕、焦躁、暴戾,变成了他拉着于怆的那只手。
他无法放弃权力,也不可能舍弃于家已经得到的一切。
在本能下,只有他自以为是的给予,但事实上,他依旧在向于怆索求。
于此连大气都不敢出,凝固的氛围像悬在头顶的刀一样。
那之后,于舛再也没说话,于老爷子的脸色也没有多好看。
在这场互相威慑的争吵中,他们谁也没有赢。
2
飞机停下的时候,陆一满踩着时间醒了过来。
眼睛还有些酸涩,他闭着眼缓了片刻。
他算不上一个多有天赋的人,只能说在校期间学得还不错,所以对于这场交流赛,他自然也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在这之前,他已经连续三个晚上只睡了四个小时左右。
涌上来的慵懒让他有些不太想动,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睁开眼,他看到于怆绷紧的下颌,笔直修长的脖子……
他枕着于怆的肩,看着那些下飞机的人陆陆续续地走过。
而于怆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微微握拳放在腿上,似乎是不知道他醒了,也不知道维持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
此时所有人都在下飞机,他能感觉到于怆那一份按耐下来的纠结和焦灼。
心里开始有些微微的躁动,他没有动,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在周围人都走空之后,他听到了于怆清晰的心跳。
对方显然不太能忍受焦虑这种情绪,尤其是于怆这种不善于和人沟通的人,此时在这辆飞机只剩下他们的时候,对方那份焦灼就开始陆陆续续的翻涌起来。
只是他还是没有叫醒他,只是暗自纠结着。
空姐走了过来,温和的想询问他们是否有什么问题。
于怆浑身都绷紧了,他一旦情绪有所起伏,他就无法好好说话。
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他不应该在这里耽误工作人员的时间。
可是……
他低了下头,下巴抵住了陆一满的头发。
“嘘。”
他最终竖起手指抵住了唇,睁着眼睛看向她。
空姐愣住了,想必她也没有面临过这种情况。
而一直默默不太敢说话的助理先生也僵住了。
他家大老板什么时候开始色令智昏了。
这种霸总行为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他家大老板身上!
这个动作出来之后,于怆的脸有些红,不过他做出了决定打算多等陆一满一会儿,所以纵然如此,他还是抬起认真的脸看向空姐。
虽然他本人看着是个成熟又冷峻的男人,但那双漆黑的眼睛这样专注地看向人的时候,莫名的有些……让人心软……
空姐的眼神柔和下来,她们这是最后一班机,目前不需要返航。
她不太确定另一位先生是否是身体抱恙,以防万一,她拿来了一条毯子,一杯热水,并且留下了一张纸条。
——“如果有什么问题请随时联系我们,如果半个小时之后这位先生还未苏醒,我们会及时联系医生。”
莫名被宽容也被照顾了的于怆乖乖地捏着手里的小纸条。
他低头看了陆一满一眼,细致的把纸条叠好,又看了陆一满一眼,再将纸条展开,看他一眼,再叠好,再展开。
如此重复的行为他不厌其烦地做着,以此来消磨时间,也来缓解他内心起伏的情绪。
而早已经苏醒的陆一满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停的重复着这样幼稚却可爱的小动作,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
终究还是没有让于怆为难到半个小时,陆一满在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准时“醒”了过来。
察觉到他有所动静的那一刻,于怆就停下了动作,浑身僵直,手指忙乱的把手上的纸条叠了起来。
他没有掩饰眼里的慵懒,一双桃花眼有些深邃,又有些惺忪,看起来就有些醉人的迷离。
于怆的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他侧头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没有将目光移开,只是飞快地闪烁了一下。
“你醒了。”于怆干巴巴地张开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露出一个笑。
“醒了。”
于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声,捏着纸条的手不停地收紧摩挲。
他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故作惊讶地问,“这是哪位小姐或者先生留给于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于怆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不是。”
“不用害羞,像于先生这样有魅力的男人会被人搭讪是很正常的事情。”
突然被夸了的于怆:“……”
“不是。”
这次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哦?那是给我的吗?”他眨了下眼睛,似乎对这场旅程中的艳.遇怀有极大的兴趣。
“……”
于怆沉默了,眼中的情绪也迅速褪去。
“不是。”
还是同样的两个字,语气却又比之前沉了很多。
抿着唇的于怆没有发现他眼里加深的笑意,所以在他将那张纸条拿走的时候,对方也没什么动作。
“那就是不重要的东西了。”
每一个棱角都被仔仔细细叠好的纸条就这样落入了陆一满的手里。
于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站了起来。
另一旁的助理也连忙跟着起身,拿着早已经准备好的行李迫不及待的就要下飞机。
于怆走出去几步之后却停了下来,看着他在座位上摆弄那张小纸条,抿了下唇,说:“走了。”
陆一满抬起头,对上于怆的视线,笑道,“好。”
……
于怆有专人司机接送,也有早已等在德国的秘书过来迎接,陆一满却要自己打车去往附近的酒店。
在两人要分开的时候,于怆明显有话要说,不停的将视线看向他。
而一向聪明体贴的陆一满这个时候却好像没有发现他的欲言又止。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于怆上车,对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谁也没说完,气氛莫名胶着起来。
他突然无声地笑开,向前一步,弯下腰看着他,温柔地说:“于先生,祝你旅途愉快。”
说完,他将手里折叠好的白玫瑰放进了他的上衣口袋,小小的一朵,精致又可爱。
在于怆低头看向这朵白玫瑰的同时,他转身离开,于怆立马抬头看向他。
“陆一满!”
他回头,于怆一只手搭着车窗,漆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好半晌,对方张开紧抿的唇。
“下次再见。”
他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地笑开,眼中盛满了璀璨的星河。
只是目送着他离开的于怆却有一丝怅然,也有一丝烦闷。
这一次,他没有说“下次再见”。
手指慢慢地蜷缩起来,一直到陆一满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了目光。
而坐上车的陆一满告知了司机酒店的地址之后就打开了手机。
里面有宋女士的消息,有陈兹兹的消息,皆是问他有没有平安抵达德国。
其中陈兹兹还兴致勃勃的问他那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
只不过碍于她高三生的身份,消息很快就断了,想必是受到镇压被没收了手机。
陈先生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是对方在德国的朋友,如果他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对方。
对于这一系列消息他都没有回复,神情淡漠地移开目光,转而点开了彭多多闪着小红点的格格巫头像。
——“听说于怆也去德国了,也是今天的飞机,你不是也要去德国吗,你们遇上了吗!”
他嘴角一扬,“遇上了。”
那边的彭多多估计就等着他回信,立马就发了消息过来。
——“不是吧,真有这么巧!”
他放下手机,看着街边闪过的椴树,深秋的天,地面已经铺了不少的金色落叶,宁静而雅致,让人的内心也逐渐变得沉淀。
是很巧。
可仅仅只是巧合又怎么够呢。
他一只手抵着额角,轻轻地笑了。
此时提前到达酒店的于怆捏着手里的纸玫瑰,看着里面泛出的那抹金色,有些犹豫的一点点展开,眼眸也随之睁大。
里面夹着一张金红相间的邀请函。
——O.I设计展诚邀您于晚八点准时入座观赏。
……
陆一满运送过来的一部分设计作品出现了损坏,而在这期间,他还要面见交流赛进行展示的模特。
时间比较紧张,他来的不算早,所以很多展示的模特已经被其他选手选走了。
起先大赛是想用假人模特进行展示,这样身体数据一致相对比较公平。
可主办方并不想这样无趣,对方提供场地和资金支持,可不但但是为了“艺术”,这其中可运作的盈利也在对方的考虑当中。
毕竟摇曳生姿的真人模特配上新秀设计师们的作品才能引起更好的噱头。
剩下的模特比较杂,设计师们的作品大多都在三套左右,所以陆一满很“幸运”,一个白人模特,两个黑人模特。
虽然黑人模特的身体数据很优越,可适配度的要求却很高。
这可不是让设计师们随意展示理念的秀场,即便是交流赛那也是赛事,既然是赛事那就存在竞争。
他先是与三位模特见了面,让他意外的是那位白人模特相对较为丰满,另外两位黑人模特则体型偏瘦,将长手长脚的特质发挥的极为突出。
“哦!很英俊的设计师先生!”
白人小姐很热情,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捂着嘴发出了惊呼。
虽然这里面确实存在一点夸张和调侃的成分,但陆一满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笑。
“虽然我很想和几位美丽的女士聊聊天,但我们的时间比较紧张,请问各位可以在今天把身体数据测量给我吗。”
他语气很礼貌,但姿态却雷厉风行。
设计一件作品包括制作出成品,其中要花费的时间不可估量,尤其还要制作三套。
所以大多数设计师带来的都是成品,不过临时调整也是设计师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之一。
“当然,那么,现在直接开始吗。”
白人小姐眨了眨眼睛,很是奔放的要动手将身上的衣服脱掉。
在来的时候,主办方已经将模特的身体数据都交给了设计师,但这不过是方便设计师进行筛选和了解。
大多数设计师还是会更相信自己的尺子。
“直接开始。”
他没有任何躲闪,笑容斯文温和,也没有对方想看的任何羞涩。
第25章
陆一满返回酒店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架构。
他来的比较晚,所以时间很紧张,今天在测量身体数据的时候,那位白人女士十分热情的要与他交换联系方式。
另外两位黑人模特倒是比预想中要更腼腆。
他没有拒绝,也是为了预防大赛开始前的任何情况。
只不过那位白人小姐实在热情的过了头,现在还在邀请他晚上去酒吧“放松”一下。
他拒绝了,然后关闭了手机,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都将在酒店的房里度过。
与此同时,那位白人小姐向另一边发送了一个满脸遗憾的表情。
……
于怆坐在华丽又热闹的酒吧,冷峻的脸上是极为阴沉的神情。
第一,对方没有守时。
第二,对方约在了晚上十点。
第三,对方把谈合作的地点约在了他最不喜欢的酒吧。
他只有心情极差的时候才会来这种地方,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谈生意。
最后,对方还迟到了。
于怆不喜欢不守时的人。
他独自阴沉沉地坐在那里,因为他是被对方约过来的,且没有订包厢,他只能坐在吧台附近,看着舞池里的群魔乱舞,还有摒弃掉那些时不时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助理努力的和酒吧沟通,却得知这里的包厢是会员制,即便于怆现在要成为会员,也无法临时给他预订一个包厢出来。
一边的秘书先生冷漠地推了推眼镜,开始推算以目前的情况该如何最大化的获取利益……哦不……捞钱,捞对方的钱。
在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之久,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才姗姗来迟。
对方很年轻,蓝色眼睛看起来很是耀眼,像蔚蓝的大海,又像璀璨的宝石。
但这不妨碍于怆现在想用小铲子一把将对方埋进土里。
“理德。”
对方笑着和他握了下手,还向他眨了眨眼睛,放了个电。
理德,目前国际上知名的珠宝品牌“Jennie”的代理人,也是罗尔切家族最小的儿子。
富可敌国的财力让对方拥有了优渥生活的同时也带给了对方随心所欲的傲慢。
于怆的目的是要与对方达成合作,希望他们的Sun系列能够入驻对方的专柜。
他掀开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抽出了自己的手,并且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丝巾擦了擦手背。
对方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当然,他也没有为他的迟到表示歉意。
“理德先生。”
他略沙哑的声音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同时抬起手,助理连忙把合同放进了他的手心。
理德被他的声音吸引,向他看过去,随即将视线定格在他的脖颈上。
那道纹身很是瑰丽,与他这样冷漠的男人不太匹配,却诡异的带出了一种旖旎。
“对于我们的合作,我有以下几点需要说明,并且因为你的不守时与你的失礼,关于一些条款我们将进行修改……”
若是陆一满在这里,将十分惊叹于于怆话语上的流利与游刃有余。
连他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漠然的高高在上还有自信。
原来,他可以这样冷静且镇定。
这是鲜少有人见过的于怆。
于怆临时修改了原来的条款,对于一个能把合作地点选在酒吧且还迟到了半个小时的人,于怆并不认为他们拥有合作的诚意。
那么,他的提出合情合理。
他也不需要为此放低他的姿态。
理德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盯着他侃侃而谈时滚动的喉结,还有那朵纹在上面的花。
这样自信又独特的男人很容易让人着迷。
尤其是理德这样放.荡的男人。
他当然不能说他迟到了这半个小时是因为把时间浪费在了床上。
哦,这场合作,从一开始两方就互不满意。
所以他的迟到,对方的临时修改条款,看似荒谬,实则互相博弈。
……
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两方很和谐的不欢而散。
于怆连一秒钟也不愿意停留,在确定谈崩了之后,他立马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那幅样子仿佛和对方同呼一片空气都觉得难以接受。
对方的迟到和轻佻的态度让于怆觉得糟糕透了。
理德慢慢悠悠地跟在身后,秉持着东道主的礼仪,他仍旧客气的向于怆发出邀请。
“关于这次合作我很遗憾我们之间的观点无法达成一致,但我认为我们仍旧有可以商谈的空间,不知道于先生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希望我们可以……”
“没有。”
于怆的态度比之前还要冷漠。
且跳出了谈判者的身份,他又变成了那个惜字如金的人。
理德抬眼看向他,嘴角挂着笑,和气道,“好吧,看来我们只能明晚过后再约了。”
助理先生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在闪烁着霓虹灯的街头,酒吧门口转动的灯牌让于怆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显得极为格格不入,还有丝可笑。
但这就像是他的标志,他永远是这样黑的纯粹又有些过于认真的人。
“理德先生。”所以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也依旧维持着合作者的身份,礼貌地说道,“再见。”
虽然他面无表情的模样真的看不出几分诚意。
待他坐进车,“嘭”的一声将门关紧的时候,理德目送着缓缓升上的车窗将他冷锐的下颌线遮挡,一下就笑了出来。
“真是一个有趣的男人。”
他转动着手上的车钥匙抛给了旁边的侍从,拐了个弯又走进了酒吧。
而坐在车里的于怆有些烦躁地拉开了脖颈上的领带。
他觉得他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大少,于总嘱咐您到了时间要记得吃药。”
旁边的秘书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了药瓶,又开了瓶水给他。
于怆漆黑的眼珠盯着药瓶,默不作声的将药丢进了嘴里,却没有接秘书先生递过来的水瓶。
接着他咯吱咯吱将药当作糖果咬碎了。
可这不是糖果,不甜,只有让口舌发干的苦涩。
但他面不改色,好像吃的真的是糖果。
他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眼里有些茫然。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陆一满了。
当时在飞机上相遇,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却又隐隐的含着另一种期待又雀跃的情绪。
他真的以为命运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陆一满也总是说他们很有缘分。
可已经三天过去了。
他们的缘分,消失了吗。
……
陆一满落下最后一针,看着在黑人模特身上无比耀眼的红色,他钟爱于这样热烈的颜色,在万千种色彩中,明艳的红永远夺目吸睛。
“介意我在你们的身上作画吗。”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银灰色丝绸衬衫,下身是同材质的黑色长裤,看起来有点像睡衣,因为他本人过于高挑的身影显得有几分慵懒和随意。
哪怕如此忙碌,他本身也没有任何的失礼,衣服整洁,笑容温和,每一根发丝也整整齐齐地梳在了一起,说话的时候,俊美的脸上是醉人的温柔。
“当然不,我们也是你的作品之一。”
黑人小姐向他露出了一个大方的笑容。
她们有时候需要展示她们的身体,要以更加自信和坦然的态度来面对她们自己的身体。
在专业性上,过度羞涩会影响她们的工作。
“谢谢你的信任,我想我会将你们当做一件艺术品好好对待的。”
他笑着,拿出了细长的画笔。
当迟到的白人小姐姗姗来迟的时候,两位黑人模特已经结束了彩排。
为了保护每位设计师的隐私,彩排都是私人进行,但因为设计师过多,所以每个人的彩排时间都有限。
白人小姐来到现场,却发现陆一满收起了东西,正准备离开。
她立马惊呼道,“哦天呐!我竟然来得这么晚吗。”
陆一满抬眼看向她,目光瞥到她锁骨上的吻痕,淡声道:“是的,小姐,你来晚了,现在我准备离开了。”
“可是我不需要换上衣服彩排吗。”
“我想不用了,因为下一个设计师马上就要到场,我不想占用他人的时间,毕竟守时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当遵守的规则。”
他笑得好看,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如他本人那样客气。
当然,谁说了陆一满一定是个事事都妥帖退让的人。
他斯文温和的外表很多时候只是出于一种对他人的礼貌。
一直被温和对待的白人小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有些僵硬。
看他真的要走,对方立马着急地说:“可是如果不彩排的话,要是衣服不合身怎么办,明天出现问题怎么办。”
陆一满耐下性子回答,“我想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因为在没有上场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而我会将这些问题全都处理好。”
他抬脚离开,刚好对上另一个设计师进来,对方是一个白人,很是高大,陆一满却能完全平视他,只是他略有些清瘦,看起来就有些单薄。
对方侧目看了他一眼,里面蕴涵着不知名的情绪。
陆一满瞥到对方脖颈上的吻痕,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对方被他笑得眉心皱起,他却什么也没说,擦着对方的肩膀走过去。
剩下的白人小姐站在那里,和新来的白人设计师互相对视了一眼。
2
第二天就是交流赛正式举行的时间,票已经陆陆续续地售了出去,反响比预想中要热烈。
秀场是晚上八点正式开始,所有的设计师与他们的模特都已经提前在后台进行准备。
两个黑人小姐看到陆一满的时候,立马紧张的对他说:“先生,听说黛妮不会来了,对吗。”
“是的,她不会来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让她们紧张的程度,只是如果临时少了一个模特,那么陆一满的展示将会大打折扣。
而她们很看重这份工作,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意外。
可他的态度却很冷静。
“不用担心,所有的问题我都会解决,不会对你们有任何的影响,你们只需要在场上尽情绽放出你们的光彩就够了。”
他镇定的姿态很好的压下了两位黑人小姐的焦虑。
作为被挑选剩下的模特,又遇上这样年轻的设计师先生,未尝不会产生负面的联想。
可他太可靠了,他的可靠在于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他可以自己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好。
他有做出决定的勇气,同时也有承担责任的能力。
“先生,您看起来真有魅力。”
黑人小姐突然笑起来,洁白的牙齿很是亮眼。
他跟着一笑,眨眨眼睛道,“谢谢夸赞。”
原本紧绷的氛围悄无声息的得到缓解。
黑人小姐们也不再担心少了一个模特的事。
毕竟那是设计师先生的事情,她们只需要成为台上最耀眼的人就足够了。
陆一满走进换衣服的隔间,他看着面前的黑色婚纱,手指一勾,辫子就这样散开。
……
于怆捏着票走进会场,同时他还有另一张金红色的邀请函,上面有些细微的折痕。
只是进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邀请函会被收取,不会再还回来,于是他临时买了张票,还是高价买的票。
因为到这个时候票几乎都售光了,所以,他是高价向黄牛买的票。
只不过同行的助理先生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倒是可以再往上加几倍的钱,可是公司他不报销啊!
所以他只能目送着于怆独自进去。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没有名气支撑的秀场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看,就像他不明白于怆为什么舍不得用那张邀请函。
里面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大,但好在是钱没白花,于怆的座位在一个不错的前排位置。
目前秀场还没开始,进来的观众有些闲散,他没有和人交流的兴趣,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不免会想到当设计师最后与模特们一起出来致谢的时候,他这个位置,陆一满能不能看到他。
看着手里的邀请函,他顺着痕迹一点一点的往里折,只是他的动作太笨拙,没能复刻那一朵纸玫瑰。
有些遗憾的重新将邀请函展开,他抚平上面的褶皱,细致地叠好放进口袋。
“于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清朗的声音让他耳朵一动,他回过头,却对上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
眼中闪烁的光彩迅速褪去。
他冷着一张脸回头,用后脑勺对着对方。
理德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心情又不好了。
但他不在意,他贴近于怆的身体说:“于先生,没想到你也对秀场感兴趣,我很高兴我们之间有相同的爱好。”
于怆拉开和他的距离,并且挪了个位置,将和他的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在他的私人时间,他并不需要和对方维持社交礼仪。
理德看着他的反应,因为他的沉默而有些疑惑。
不过理德是个十分豁达的人,即便于怆摆出了这样的态度,他耸了耸肩,也没有在意,而是长腿一翘,饶有兴致地看着舞台的方向。
在场的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珠宝商小公子的身份,又因为他对于怆的态度而有不少人将视线看向了于怆。
被打量的于怆将冰冷的目光扫过去,那些人一顿,礼貌的收回目光。
时间跳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无数的聚光灯亮起,那些还游离在周围的客人也都礼貌的入座。
第一位模特出场了。
是一位长相非常美艳大方的白人模特,她身上一件薄纱长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的极为吸睛,一走一动皆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风情。
看这些美人模特走秀确实是一场令人享受的视觉盛宴。
随着一个个模特出场,四周安静的呼吸可闻,每个人都很有涵养,用欣赏的目光看向秀场。
在这之中,唯有于怆的目光依旧冷静。
“很美吧,无论是珠宝还是服装,都拥有让人沉醉的魔力。”
于怆侧头看了理德一眼。
他还以为对方看的是模特,原来是在认真欣赏设计师们的作品。
“哇哦!”
四周响起了小小的惊呼。
他看向舞台,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个黑人模特。
她们高而瘦,脖子纤长,皮肤光滑且黑亮,一袭拖地的红色礼裙华丽的不可思议,黑与红的色彩碰撞带来极为明显的冲击力。
但引起人们惊呼的却是两位模特身上金红色的彩绘,从她们的胸口蜿蜒至她们的脖子,在她们身上开出了一朵又一朵艳丽的玫瑰。
很美丽,也很惊人。
仿佛她们身上的红色礼裙就是那一朵盛开的最娇艳的花,而她们是茁壮又富有生命力的枝干。
在两位模特出场的那刻,于怆的瞳孔就开始震动。
而原本沉醉在欣赏中的理德慢慢也露出了怪异的表情,他打量着模特身上的图案,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于怆的脖子。
那一圈神秘瑰丽的藤蔓纹身与暗红的花朵交织在一起。
只是原本于怆脖子上看不出模样的花变为了极致盛放的玫瑰。
于怆挺着背,不受控制的滚动着喉结,他定定地看着台上的模特,心脏开始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看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是陆一满的作品。
他如此笃定,甚至因为在场的所有人还沉浸在欣赏中的时候,他就因为怀揣了这样一个小秘密而感到紧张和雀跃起来。
理德惊讶地看着他眼里的光,又若有所思地看向舞台的方向。
在那两个黑人模特之后,一道黑与白碰撞的极为清晰鲜明的身影走上了台。
黑色的婚纱,冷白的皮肤,蓬松的裙摆,微卷的半长发。
对方比所有模特都要高,身形不那么柔软,却紧致又富有力量,卷发的波浪挡住了模特的半张脸,只有一只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还有微抿的唇。
在拥有明确的条件下,设计师为什么不可以成为模特。
同样都是作品,他也可以成为自己的作品。
穿着常服在最后排的黛妮惊讶地捂着嘴。
她忍不住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过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她,因为她的位置太不起眼了,也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模特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男人。
可他们同样知道,那个男人很美。
陆一满走向舞台中央,他冷艳的脸看起来有些高不可攀,可他身上的神秘与不可触碰的禁欲又引得人收不回目光。
突然他低下头,向着一个方向笑了。
身上那种黑与白相碰的神圣感一下就被冲散,禁欲与冷艳被打破,挑.逗的就是来自原始的欲.望。
与陆一满对视的那一眼让于怆的心脏升到了顶点,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心跳扑通扑通响的剧烈。
在这之前,他的胸口藏着一把钥匙,他丢掉了。
可现在他又觉得他需要一把更为牢固的锁。
他想把陆一满藏起来。
舔了下唇,他的颧骨有些红,看起来有点像喝醉了酒。
陆一满经过他的位置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而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只高跟鞋。
哦!天呐!他在挑.逗他!
所有人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了于怆。
于怆放在腿上的手蜷了蜷,他的视线盯在那一只高跟鞋上,想要拿走藏起来的欲.望蠢蠢欲动地鼓动着他的心脏。
但工作人员很快就上来拿走了它。
他眼里有些遗憾。
……
最后是设计师们与自己的模特一起出来谢场的时间。
各种各样年轻或英俊的设计师们自信昂扬的站在模特中间,他们为这场秀带来了非常鲜活的能量。
而当陆一满出现的时候,其他人笑着发出惊呼。
“黑天鹅。”
是的,他们给这个美丽的男人取了个新名字。
神秘高贵的黑天鹅。
他微卷的长发依旧挡住了他半张脸,却让他看起来那样美丽优雅。
即便穿着如此繁琐的女式婚纱,他坦然又自如的身姿也为他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牵着两位黑人模特的手,他礼貌而又温和的向观众致谢。
看起来他完全不像个籍籍无名的新人设计师。
他太淡然了。
仿佛任何问题都无法难倒他。
陆一满感受着四周向他投过来的目光,这之中有一道视线极为不同。
里面的专注与翻涌的热度直勾勾的将他网住,交织出极为直白的热切。
他余光一瞥,嘴角扬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第26章
进到后台,陆一满还没有卸妆,黛妮已经等在了那里。
对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身上的黑色婚纱。
当然,如果她没有退出的话,穿上这件婚纱的会是她,她会是今天万众瞩目的“黑天鹅”。
“先生,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我迟到了就将我退出,这未免有点太不公平了。”
黛妮的眼里聚着怒火,同时还有一丝露.骨的嫉妒。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快要丧失理智了,明明是她唾手可得的东西却这样失之交臂,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黛妮小姐,你现在的质问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撩开额前的卷发,露出了自己的眼睛。
那双温柔的桃花眼从未像现在这样凌厉。
“黛妮小姐,作为一个模特,你实在太糟糕了,你完全违背了你的职业道德,且没有任何的契约精神。”
尖锐的语气让黛妮脸色一变,斯文高挑的男人突然就变得极有压迫性,让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可那双直视她的眼睛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道,让她的隐瞒和侥幸都化为袒露出来的肮脏。
对方什么都知道。
“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认为我一个没有名气的小设计师不会发现你的秘密,发现了也不会做什么,毕竟如果我不想我的秀场变得一塌糊涂的话,我仍旧需要你。”
陆一满很冷静,可他的冷静在此刻却显得更为冰冷。
“虽然我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但我不得不说,你有些太高估你和你男朋友的实力了,并且因为一个男人而放弃你的职业生涯,你太愚蠢了。”
黛妮的脸唰的一下变得煞白,完全说不出话。
确实如陆一满所说,她与此次一位参赛的设计师是情侣关系,她作为被剩下的模特,最后一位设计师势必会将她选进去。
即便那个人不是陆一满,也会是另一个倒霉蛋。
只是陆一满此人看着好说话,实则待人处事非常疏离。
黛妮完全没有任何机会靠近他,对方也并不如他的外表那样看起来好接近。
所以她故意迟到了彩排,这无论是对设计师心理上的打击还是应变能力都非常有影响。
更何况是一个远赴异国又没有任何靠山的新设计师。
如果对方不想在第二天出丑的话,他应该十分紧张且焦虑。
可事实上陆一满处理事情的态度异常果断。
当天晚上黛妮就收到了退出这次秀场的消息。
她有一瞬间的慌乱,因为这不仅仅只是退出一场秀,而是作为一个模特,她被设计师除名了。
可慌乱只是一时的,因为她不认为对方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新的模特。
而且主办方的态度处于冷漠的中立方,即便他有新模特也要通过主办方的审核,以防临时变动对其他设计师产生的不公平性。
当然,如果陆一满执意要除名他名下的模特,只要他有能承担后果的能力,主办方也完全不会干涉。
所以他自己上场了。
从未有人忽略这是一位非常年轻且俊美的设计师。
他不如西方男人那样坚硬高大,高而瘦的体型看起来如松竹一样优雅,同样,他有一张非常美丽的脸。
最后,他冷白的皮肤也极其符合那件黑色婚纱的主题。
黛妮完全可以被取代。
“先生,我不想这样,我只是……”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慌张了,一个模特被设计师除名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尤其是今天过后,这位设计师的名气只会比她以为的还要大。
“我并不想听你的辩解,黛妮小姐,你应该要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没有再去看对方的脸色,而是径直走向了换衣间。
发生这种事,他当然不可能不生气,没有人可以接受这样的愚弄,以及自己的心血被这样愚蠢的践踏。
而停留在原地的黛妮眼中彻底失去了光彩。
她不明白对方看起来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为什么在处理事情的态度上这么残忍。
……
陆一满换好衣服之后直接走出了后台。
今天的所有作品都将由主办方来处理,后续会进行展出以及拍卖。
而拍卖的最高者则是这场交流赛的最终冠军,冠军会获得拍卖所得利润的百分之六十,还会接受IM杂志的采访。
IM作为近期崛起的时尚杂志,其中的受欢迎程度是让一些老牌杂志都嫉妒的程度。
它们更为新奇和大胆,也总是在追求更有趣的突破。
所以一场没有任何大牌设计师支撑的秀场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
因为无论是主办方还是合作的IM杂志,包括各个地区来参赛的设计师,所有的最终目的都是获利。
无论是金钱还是名气,抑或是人脉。
而被邀请来的观众当然也不是普通的群众,从这样的秀场能看到珠宝商小公子的到场就能猜到大概了。
不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陆一满应该关心的范畴。
他一走出大门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外面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笔直地站在已经空寂的大门外。
陆一满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穿黑色之外的西装。
人看着少了些板正,多了点鲜活气,而且从精致的宝石袖扣还有暗红色的刺绣领带,都能看出来对方精心的打扮过。
尤其是那条暗红色的刺绣领带,实在……太显眼了。
他握拳轻咳,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而听到他声音的于怆立马转头,漆黑的眼睛在路灯下映出了一抹光。
他眼神柔和,依旧卷曲的长发为他俊美的脸添了几分煽情的浪漫。
在他踏着身后金碧辉煌的光向站在路灯下的于怆走过去的时候,于怆的视线定格在他身上,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于先生,在等人吗。”
他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等你。”于怆看着他目不转睛。
他略微一顿,看向于怆的眼眸有些轻微地闪烁,随即变得幽深。
他嘴角弯起,眼神在背光的阴影下深不见底。
“要一起走走吗。”
“好。”
等在一旁的助理:“……”
他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只好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以防被发现,他还要开一段停一段。
主要是夜深人静的,他怕到时候两人要车的时候找不到车。
……
秀场虽说是八点开始,可现在也接近凌晨了。
这条路上没什么人,走过去的时候会踩到地上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咔擦声。
谁也没说话,气氛很安静。
陆一满的内心也很平静。
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因为里面总是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很多东西,已经形成本能的去思考,去衡量,去权衡利弊。
但现在,他确实有种很轻松的感觉。
哪怕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一声极轻的喟叹像风一样散了出去。
于怆立马转头看向他,随即又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多久,陆一满就感觉到了一阵暖意,他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于怆,对方把身上的大衣披到了他身上。
“于先生,你不冷吗。”
“你冷。”
陆一满穿得太薄了。
他神情微缓,轻声道,“谢谢于先生。”
于怆又看向他。
他见过陆一满很多样子,那些样子都像一幅幅画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
当他想起的时候,他才恍然觉得原来陆一满留给他的印象这样深刻。
看着陆一满的侧脸轮廓,他逐渐出了神,偶尔他们的肩膀轻轻擦过,带着蹭动的手臂,会让他的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麻痒。
以致于让他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蠢蠢欲动的想做些什么。
现在他的眼里、脑海里都已经全是陆一满的样子。
浮动的情绪压迫着他的心脏,越走越僻静,彼此的肩膀再次蹭过的时候,他伸出了手。
陆一满肩上的衣服滑落,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抓住了那件大衣的衣袖。
“……”
在短暂的沉默中,通过于怆的表情,陆一满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有点想笑,可看着于怆有些石化的表情,他又没忍心笑出来。
为了保护于怆的面子,他打算打个圆场。
“我不怎么冷,于先生你……”
他话没说完,倏地低下头,看着于怆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修长的指尖穿过他的手心,拉着他,掌心与他紧密的贴合。
他抬起眼,于怆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在不停地闪动。
显然,他很紧张,只是他不知该如何表露。
但他又很诚实,他想牵陆一满的手。
他喉头一紧,一种猛然升腾的满涨感让他用力攥住了于怆的手。
于怆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这股力道同时攥住了他的心脏,刚刚的忐忑瞬间变为一种极为激烈的情绪。
他只觉得他陷进了陆一满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里。
“陆一满。”
他叫出了他的名字。
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又说不出话的时候,他总是通过叫他的名字来让自己的情绪有一个出口。
“嗯。”
陆一满应了。
只是略低的嗓音为周围粘稠又焦灼的空气添了把炙热的火。
之前在秀场平息的热意更加剧烈的翻涌起来。
于怆的心脏跳的几乎要炸开。
他从未有过这么激烈的心跳。
他也直到现在仍旧不知道这叫做心动。
只是嘴里不停分泌的唾液和把头脑烧的恍惚的热度让他极为渴望陆一满的靠近。
他好想要他。
2
于怆的那双眼睛全是他,也只有他。
这是他一直都想要的。
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于怆的脸颊,捏上了他的下巴。
于怆看起来已经完全陷了进来。
很显然,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想必之前与余恣明也从未有过如此暧昧又热烈的心绪起伏。
这样的发现莫名让陆一满有一种成就感。
好像于怆在慢慢成为他的战利品。
饱满润泽的唇在月下柔软的不可思议,于怆抬起脸,瞳孔微微颤动,紧抿的唇张了又合,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于先生,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柔软的触感伴随着温柔的声音轻轻擦过他的耳畔,连同心尖被勾出了一阵酥痒。
温暖的大衣重新披在了于怆身上,陆一满适时的抽离,让于怆提起的心脏猛地坠落,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迅速席卷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视线追着他,里面显而易见的失落和茫然让陆一满抬起眼,伸手将他额前垂落的发挑了上去。
“回去吧,太晚了。”
陆一满对他笑了一下,转过身率先离开。
于怆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握了握拳,却只抓到了空气。
他不满地皱起了眉,同时心里巨大的空虚让他垂下眼,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而走在前面的陆一满双手插兜,一向温和的脸上却面无表情,昏暗的月下蒙着一层晦涩的阴影。
那只被于怆握过的手藏在口袋里,冰冷的空气已经驱散了留在上面的温度。
可还是有一种可怕的感觉透过他的毛孔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那一瞬间,他的心也乱了。
……
回程的路上比来时还要安静。
这里离陆一满居住的酒店很近,却离于怆的酒店很远。
助理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车开回了秀场的大门外,此时里面金碧辉煌的灯全都熄了,整条大街只有一盏盏路灯还有朦胧的月光。
“我到了,谢谢于先生今天来看我的秀。”
此时在德国的深夜,酒店温暖明亮的光探出了台阶,但他却没有要邀请于怆上去喝杯茶的想法。
当然,于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站在他面前,一双黑眸直视着他。
陆一满与他对视,脸上带着清浅的微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怆低下头,认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金红色的邀请函。
他注视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陆一满。”于怆重新看向他。
“我想要……”
他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一支玫瑰。”
金红色的邀请函递到他面前,于怆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是极为专注和认真的表情。
短暂的静默过后,他伸出手将邀请函接了过来,上面的折痕还没有消失,但也已经很淡了。
“好。”
在已经夜深人静的路灯下,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陆一满认认真真的为他折了支玫瑰。
于怆始终看着他,漆黑的双眼从未移开过一分,那里面的倒影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将陆一满的样子清晰地印了进去。
将折好的玫瑰送到于怆的手里,于怆接过来,抿了下唇,他不会笑,眼睛却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带着小孩子得到糖果的喜悦。
他眼神温柔,看着他爱惜的将玫瑰放进上衣的口袋,又看见他抬眼看向自己,里面闪烁的微光似乎是在求得他的认可。
“很适合。”
就像那天在明珠海岸他送他的那枚玫瑰胸针。
……
拍卖的时间敲定在三天后,任何人都可以前去观赏。
当然观赏者和拍卖者是不同的身份,需要不同的请帖。
于怆看着理德故意将手里的黑色请帖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也一派冷漠。
“理德先生,请问你对我方的条款有任何异议吗。”
“当然没有异议,只是你明白,‘Jennie’属于高奢品牌,它美丽圣洁,如果贸然接受其他的品牌,可能会对‘Jennie’造成一定的影响……”
“啪”的一声,于怆合上手里的合同,立马起身准备离开。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谢谢理德先生今天愿意抽出时间来与我见面。”
于怆说着没有感情的话,头也不回的背影走的极为干脆利落。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有任何要合作的意思。
接连两次无意义的见面,让于怆觉得无比厌烦。
他讨厌浪费时间做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身后却突然传来理德的大笑。
他回过头,就见这位穿着考究,贵族气息极为浓郁的贵公子在咖啡厅笑的极其没有形象。
鉴于上次糟糕的体验,所以这次见面是于怆订的地方。
可现在感受着周围投过来的目光,他又觉得糟糕极了。
“于先生,你真的是个可爱的男人,我想一定有人这样夸过你。”
理德毫不在意其他人的打量,他长腿一翘,夹着手里的黑色请帖,挑着眉道,“其实我今天是来给于先生送请帖的。”
拍卖会的请帖,没那么不好拿,但也没那么好拿。
至少拍卖者身份的请帖需要一定的名望和财力。
于怆当然可以拿到,不过理德作为东道主,他总是更容易获取便利。
“难道于先生不想去看看你的情人最后能不能拿下拍卖会的冠军吗。”
好吧,理德也得承认,他就是想听于怆多说说话。
他大概已经了解了,这个冷漠的男人只有在公事上才愿意保持基本的交流,可那也能称得上少言寡语。
但一旦跳出这个身份,对方更是惜字如金。
他很遗憾对方有如此迷人的嗓音,却吝啬的不愿意展示它。
“情人?”于怆在短暂的怔愣后,有些茫然地看着理德。
看到他的反应,理德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怪异。
“难道你们不是情人的关系?”
于怆没有感情经验,他拥有成年人的本能反应和欲.望,只是他是个连情感都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表达的人,他也很难在这些事情上进行深刻理解。
但他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
他很快恢复成冷漠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位上的理德,冷冷地说:“与你无关。”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而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先生在走出去之后突然又退了回来,板着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礼貌的从理德手上拿走了那张请帖。
浪费了他们大老板两次见面的时间,一张请帖而已,应该的。
秘书先生向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吃亏。
……
作品在拍卖前需要展示,这次只需要假人模特就够了。
但陆一满的“黑天鹅”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主办方希望他能亲自进行展示。
“谢谢,但我并不想再穿第二次。”
他礼貌的婉言谢绝,主办方仍旧希望他能再考虑一下,只是见他态度坚持,主办方才可惜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次拍卖会将所有的设计师都聚在了一起,这是自上次秀场结束之后,大家第一次相对正式的见面。
而今天也会得出结果。
陆一满看到了那个白人设计师,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也不与人交谈,他只粗略地扫了对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但他那一眼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那双眼睛立马冰冷地看向他。
里面蕴含的嫉恨让陆一满眉心微蹙,垂下的睫羽挡住了眼中的晦色。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设计师们可以进行观赏,但不能影响拍卖过程。
出门的时候,那个白人设计师撞上了他的肩膀,很用力,铁一般的肌肉让他的肩膀一阵钝痛。
“让开,杂碎。”
清晰的脏话让陆一满的脸沉了下来。
一场不算官方认证的交流赛居然也能让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嫉妒心。
不过一个能在秀场上做小动作的人,也不必要求对方有多高的职业素养了。
他走出门,肩膀上的痛意很强烈,对方与他一般高,却比他强壮很多,这样的力道即便他是个大男人也不能完全承受。
心情很不好。
他动了动肩,加深了这种痛感。
但他俊美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不适。
“陆先生。”
在他路过一个包厢的时候,一个蓝色眼睛的男人笑眯眯地叫住了他。
他记得,对方是那天在秀场上坐在于怆身边的男人。
有名的珠宝商罗尔切的小儿子。
一个有钱有势又放浪的年轻男人。
他没有回应,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理德挥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那天看于怆的情人应当是个非常绅士且温柔的男人才对。
他不确信地追着对方的背影看了过去。
只透过对方清瘦高挑的身形看出了沉沉下压的气势。
嘶……
第27章
因为陆一满的黑色婚纱反响很不错,所以作为最后一件展品出现。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甚至没有丝毫的紧张,自信淡然地看着下面热烈的竞价。
之前被竞价过的设计师已经出现了不太好看的表情。
尤其是那位白人设计师,双目圆睁的模样让其他设计师全都远离了他。
“嘿,我想要这件黑天鹅的作品,你们该不会要和我抢吧。”
明朗的男音响彻了整个拍卖场。
哦,又是理德。
还想竞价的其他人默默放下了竞价牌。
拍卖师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其他人。
他不太想把价压在这里,毕竟他们拍卖馆也是要吃回扣的。
“五号包厢报价了!”
拍卖师眼睛一亮,洪亮的声音立马响彻整个拍卖场。
其他人皆是一脸惊异的表情,理德已经明确出了这个头,还有谁这么不给他面子。
令人意外的是理德却没有再往下竞价了,看样子是打算让给五号包厢那位客人。
拍卖师眼疾手快,立马落锤。
最后一件展品以最高价落入了五号包厢客人的手里。
同时,陆一满将是此次交流赛的得胜者。
其他人皆是一脸不甘或遗憾的离开。
陆一满看向五号包厢的方向,眼里若有所思,随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起身离开,那位白人设计师却喘着粗气拦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看起来非常的愤怒,甚至隐隐有些失控的迹象。
他有些凝重地看着对方暴起的青筋,冷静地问:“这位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这个该死的杂碎,你竟然除名了黛妮!”
他眼眸一沉,淡声道,“我想那是你和她应当要承担的后果。”
“闭嘴,全都是因为你!”
男人失控的大喊出声,随即像堵墙一样向他冲了过去。
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行为将路过的女士吓得纷纷尖叫起来。
陆一满看着对方明显不对的状态,表情闪过一丝沉重。
即便他看起来是个高挑又成熟的男人,可他修长的体型在健硕的男人面前还是太瘦弱了。
会出现流血事件这一可怕事实将现场的上流人士全都吓得方寸大乱。
陆一满却身子一侧避开了对方,同时伸出脚,对方没有减速的身体立马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抬起头的那刻,两管分外鲜明的鼻血染红了地板。
他低头看着对方,轻声说:“先生,你是否需要叫医生。”
预料中一拳爆头的场面没有出现,看到男人止不住的鼻血,又听到他那句话,围观的众人纷纷沉默。
这……倒也没到去医院的程度。
再一看他一只脚踩在对方的身上,云淡风轻的姿态下是暗自用力的腿。
其他人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别看陆一满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其实他打架可阴了。
如果男人还要攻击他,他不敢保证他不会让对方在这里失态。
地上的鲜血似乎刺激了男人的情绪,对方完全不顾自己受制于人的姿势,猩红着双眼彻底失控。
没料到这种情况的人又开始尖叫起来。
可就在男人扭过身翻起来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顿,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反应。
现场的人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叫的更大声了。
拍卖场的工作人员这才带着警察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的就是一个健硕的白人男士没有反应地趴在地上,他身边站着两个亚洲男人,其中一个亚洲男人的腿还踩在白人男士的身上。
“是他先对我产生恶意攻击,我们只是正当防卫,现场有监控和录像可以证明,另外,他只是晕倒了,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面对众人怀疑的眼神,陆一满微微一笑。
“我确信。”
因为他有经验,昏迷时间的长短主要看于怆下手的力道。
其他人还是不信,甚至他们怀疑这个男人的脖子已经断了。
“我建议现在还是先将这位先生送去医院……”
话没有说完,突然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跑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白人男士,立马白着脸扑倒在他身上。
“黛妮,他没事。”
听到他的声音,六神无主的黛妮才抬头看向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难过到快要哭出来。
“很抱歉,先生,我已经说了这与你无关,是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请你谅解,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私自想在你的秀场上做手脚,他只是默认了我的行为。”
看样子黛妮这段时间并不好过,至少在模特圈,她的行为会被诟病。
“他并不是故意要攻击你,他有躁郁症,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请你不要与他计较,先生,求求你。”
没有上妆的黛妮是个非常年轻且漂亮的女孩。
他安静地看着对方,在对方胡乱说了一通没有条理的话之后,他半蹲下来,温柔地说:“我没有生气,只是他需要去医院,黛妮,把眼泪擦干,好吗。”
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黛妮的面前,黛妮擦了擦眼睛,好半晌之后,起伏的情绪才逐渐得到平复。
而在此期间,理德已经将无关人员都清场了。
这让陆一满多看了他一眼,当然,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他又淡然地移开了目光。
黛妮垂眼看着地上的男人,眼睛一眨,又要落下泪来。
“先生,很抱歉,当初的事是我冒犯了你,只是他太焦虑了,也太在意这次成果,我不想再让他这样下去,所以在他的默认下,我选择了做出这样不公平的事情。”
她垂下眼,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真的很抱歉,他只是不能接受因为你而导致我丢掉了工作。”
“我明白。”陆一满温和地看着她。
在他的冷静安抚下,黛妮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向他礼貌的表达了歉意后,对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男人带去了医院。
这件事能发展到现在是陆一满没有想过的结果,当然,透过他毫无波澜的双眼,他对这件事也没有任何的看法。
待四周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将注意力分给了于怆,却见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摇摇欲坠的立马要栽倒在地。
他连忙伸出手将于怆搂进了怀里。
之前因为着急还没有反应,此时平复下来,于怆晕血的症状立马开始发作。
“于怆。”他低声叫着他的名字,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对方浑身都软的没有力气,虽然不至于失去意识,但也没有多清醒。
他弯腰将他抱了起来,一瓶药从对方的口袋里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理德伸手将它捡了起来,却在看到药瓶上面的字后猛地顿了一下。
谢谢老天爷,他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学习过中文,所以看得懂。
“理德先生,麻烦将药拿给我。”
陆一满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并不在意那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理德神情复杂的将药递给了他,他并不知道于怆晕血,此时有些犹豫地问:“需要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吗。”
“不用了,谢谢。”
他抱着软绵绵的于怆走下了楼。
而迷迷糊糊神情恍惚的于怆缓慢地抬起手,像要找什么支撑一样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辫子。
……
于怆清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柔软的床上,房间内没有常点的熏香,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抓紧身下的床单,有些茫然地张开嘴。
“陆一满。”
他已经下意识的开始寻找陆一满了。
正坐在阳台外抽烟的陆一满动作一顿,伸手掐灭了烟头,待身上的烟味被风吹淡之后才打开落地窗走了进去。
他身上带着风的凛冽,语气却很温柔。
“怎么了?”
这个时候,于怆才发现这不是他住的酒店,而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盒表明这是陆一满的房间。
他脸还有些白,但人已经清醒了不少,床沿微微下陷,陆一满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向他的脸颊。
“还好吗。”他轻声询问,刚刚在梦里,于怆还在出冷汗,且总是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
于怆回答了他,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一眨也不眨。
他有些好笑,“怎么了,要喝水吗。”
于怆摇了摇头。
以往每一次他还是会在苏醒后害怕,那是生理性的恐惧,即便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自己知道,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很不舒服。
现在看着陆一满柔和的眼神和好看的笑容,一种巨大的安全感牢牢地包裹着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张开手,定定地看着陆一满说:“抱一下。”
说完之后,他抿了下唇,重新带着询问。
“可以吗。”
在陆一满的温柔中,他也渐渐学会了该如何向喜欢的人表达温柔。
哪怕现在只学会了一点点。
“当然。”
陆一满注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他总是喜欢在对方的眼里找自己,在这样堪比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找到自己之后,他将会获得极大的满足。
他伸出手抱住了于怆,感受着对方像小孩子依偎一样将头轻轻地靠在自己肩上,温柔的眼里出现了不常有的情绪。
那就像一个小火苗,在温柔却疏离的外表下渐渐浮出来的柔软。
于怆会每天给于舛一个拥抱,安抚他不安的内心。
可于怆相同的年纪同样是个孩子。
他也会害怕,也想从别人的身上汲取安全感。
陆一满看起来是柔和无害的,但他的身体却是冷的。
只不过现在,两团都不算炙热的火聚在了一起,他们都公平的从彼此身上分到了一点点温暖。
2
月下降临的时候,陆一满对着电脑处理国内的工作。
彭多多不亏发挥了他资本家的特质,在他出国这段时间,工作室的一切事宜彭多多都处理好了。
当然,主要是靠金钱排除万难。
甚至在不知道的时候,他名下已经拥有了十几个员工,包括前台,运营,客服,财务,还有秘书……
而他已经是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兼大股东。
他有些哭笑不得,在还没开始挣钱的时候,光是这些工资就赔出了不少。
彭多多倒是看的很开,等他受IM时尚杂志采访的消息一出,彭多多那里立马开始紧跟其上。
而且他还有混商圈的二姐,混娱乐圈的大哥,怎么也赔不了钱。
大概是彭多多第一次试着发展自己的事业,所以他热情度很高。
陆一满也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毕竟钱都是彭多多出的,他也没有发表意见的余地,只是尽可能的自己多出些力,审核一下工作室接的项目,再负责开一些线上会议。
当然,目前他工作室的员工还没有见过他真人,不过彭多多已经打点好了,严禁对首席设计师兼老板产生任何不正当的联想。
他可是听说了这个圈子十男九gay,目前陆一满像只花蝴蝶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引人注目的荷尔蒙,他得帮陆一满坚守住他贞操的最后一道防线。
甚至还将此条例写进了工作室的规章制度里。
不过这些事陆一满全都不知道。
听着浴室传来的声音,他指尖一动,侧头看了过去。
穿着睡衣长裤的于怆身上披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毛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很多。
其实于怆年纪本来就不大,只是他总是一身低气压的黑色西装,不爱说话又不笑,样子就比实际年纪看起来要老成。
不过他心理年纪确实要比他实际年纪要小。
他笑了一下。
于怆在苏醒之后也没有回自己的酒店,陆一满也没有提,于是他就这样留了下来。
“不擦干头发不冷吗。”
他笑着问了一句。
于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现在看着有些呆,应该是刚洗完澡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放松,思绪也跟着一起放空了。
听到他的话,于怆慢腾腾地抓着毛巾盖在了头上。
然后又不动了。
他戴着眼镜,看着褪去了外壳的于怆露出他内里的柔软,镜片后的眼眸不由得幽幽转深。
“过来。”
于怆很安静地走到了他身边。
或许是夜色浓稠,又或许是私密的空间增长了这样的暧昧,更亦是陆一满浮动的内心也有些失控。
他坐在地毯上将于怆圈进了怀里。
于怆很乖。
从被他带回酒店之后就一直很乖。
那种围绕在陆一满身上的安定感早已将他俘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