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于舛直到第二天才知道于怆过敏住院的事。
加了一个晚上的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医院,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熟睡的于怆,还有坐在椅子上浅眠的陆一满。
阳光从身后的窗户铺洒进来,明亮耀眼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双手扣在一起,于怆带着呼吸机,侧身面向陆一满,哪怕是在熟睡中,两人之间浓郁的氛围也紧密地贴合,无人可以融进去。
于舛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发出来,一只手已经捂着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门轻轻一声关上,坐在椅子上的陆一满抖动着睫羽,似要苏醒。
“放开!”于舛推开彭多多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摆,眉心紧皱地看向他。
“小声点,他们折腾了一个晚上没睡,要是被你吵醒了怎么办。”
彭多多竖起手指提醒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病房门。
于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正好我要找陆一满算账。”
“什么。”
“我哥住院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而且他是怎么照顾我哥的,好好的人怎么就过敏了!”
自从于怆搬出去之后,于舛压抑在心里的郁气终于在此刻爆发。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皮挂着青影,一种阴沉森冷的气场让他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锐利许多。
“你什么意思,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明明就是于怆把一满绑走了,好好的人再见面,手腕上就多了些莫名其妙的印子,我还怀疑是你哥对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呢!”
彭多多气的跳脚,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那是他活该。”于舛冷着一张阴气森森的脸。
他哥什么样他还不了解吗,绑回去又怎么样,他哥还不是被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而且陆一满居然敢用他哥的手机把他拉黑了,拉黑了!
“那于……”彭多多说不出于怆活该的话,毕竟现在在病床上躺的人是他。
“那你也活该,活该你今天早上才过来,我可是一满第一个通知的人,昨天晚上我就到了,我还帮了不少的忙呢,你呢,你哥出事了你在哪啊。”
彭多多哼了一样,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于舛咬着牙根,气的牙痒痒。
当然,他气的还是陆一满。
可他又不能把陆一满怎么样,因为他哥一定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更气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吵了,被打断夜生活的是我,缴费的也是我,莫名其妙在冷板凳上睡了一个晚上的还是我,我才应该找你们两个算账好不好。”
躺在椅子上的骆丁幽幽地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盯着他们说:“一个是你的好朋友,一个是你的亲哥,结果门是我守的,活是我干的,我不管,你们得把我的损失赔给我。”
他向两人伸出手,彭多多和于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然后同时扭过了头。
“靠!”
骆丁气的一把站起来,“妈的,就知道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去哪。”
看着他懒懒散散往外迈的脚步,彭多多在后面问了一句。
“买早餐。”
“那帮我带一根油条,不,两根,还有一碗皮蛋瘦肉粥,不要葱。”
骆丁头也不回地向他竖了根中指。
“帮我带杯冰咖啡。”
身后响起于舛淡淡的声音。
骆丁脚步一顿,竖起了两根中指。
……
病房内的陆一满睁开了眼睛,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直起身,手上的触感让他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于怆。
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但没有昨天烧的那么厉害了。
他一脸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于怆下意识的在他手心蹭了蹭,迷蒙着睁开眼睛。
“陆一满……”
能发出一点声音了,但还是听起来很勉强。
“嗓子疼不疼?”他弯下腰,温声询问他。
于怆点了点头,昨天高烧不断,来回折腾了很久,他看起来精神有点萎靡,但那双眼睛很明亮。
“陆一满。”
“嗯?”
于怆伸手扯了扯自己脸上的呼吸面罩,陆一满看到之后,连忙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
他不想戴呼吸机了。
“要医生说可以才能取。”
于怆只好放弃。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去动手上的点滴。
那是几个小时前才刚给他打上的,当时陆一满醒着,于怆因为高烧在昏睡,中间陆一满一直定时起来给他换吊瓶,现在最后一瓶已经不剩多少了。
于怆伸手想把针头拔掉。
“别动,还有一点点,要打完它。”
于怆又被拦了下来。
可他也只是短暂的安分了几分钟,没过多久,他又空出一只手去摸桌子上的仪器,看着他的手指在上面乱摁的动作,陆一满眉心一跳,又拉住了他的手。
“别动。”
于怆转头看向他,他两只手都被陆一满摁住了,看着陆一满无奈又温柔的眼神,他眨了下眼睛,隔着呼吸面罩,他突然笑了。
眉眼弯弯,明亮的双眸好像有星辰在闪烁,看起来就像个调皮的孩子。
陆一满的双眼柔和下来,他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头,又吻过他的鬓角。
“乖一点。”
于怆的发丝里还带着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被吻上的时候,他闭了闭眼睛,在陆一满离开之时,他又抬起下巴,用呼吸面罩轻轻地碰了碰陆一满的脸颊。
陆一满笑起来,摸着他的头发。
“让你不要进去都是为你好,就算进去了他们的眼里也看不到你。”
彭多多一边啃着油条,一边在旁边辛灾乐祸。
于舛一脸怔忪地看着病房里的于怆。
他笑了,他会笑了。
不是那天在咖啡厅里的稍纵即逝,而是真真切切,能看出轻松与愉悦的笑。
于怆会笑了。
“喂,我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你怎么哭了。”
彭多多目瞪口呆地看着于舛溢出眼角的泪,手忙脚乱地找不到纸巾,最后扯过骆丁的围巾递了过去。
脖子一凉的骆丁:“……”
这是他刚刚出去买早餐的时候,实在冷得不行在店里新买的。
对上陆一满看过来的眼神,于舛慌忙地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又用彭多多递过来的围巾抹了抹鼻涕。
骆丁:“……”
我的新围巾……
“于总。”陆一满拉开病房门,和微红着眼眶的于舛四目相对。
“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于舛透过他的身影看到了病床上正在看他的于怆,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下意识的回避了他的目光。
“不……不用了。”他突然有了一种不敢面对于怆的惊慌。
在突然意识到于怆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会笑的时候,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漆黑的无底洞。
一种难以呼吸的愧疚和悲伤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是否浪费了于怆整整二十六年的时间。
在于怆拼命的想从外面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是否是因为他困住了于怆二十六年,让他喘不过气,所以没有依靠的于怆才会执着的想从别人身上汲取一点安全感。
于怆是个很难找到情绪出口和做出情绪反馈的人,天生如此,所以他也本能的以为这是于怆无法治愈的病。
可现在于舛只觉得无比窒息。
他觉得真正病的人是他。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于怆看向他的视线像一道带血的钩子刺破了他的心脏。
对于怆的爱越深,他越无法接受自己。
于舛想要逃离。
在他转身的那刻,陆一满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让他浑身都颤了一下。
“进去看看你哥吧。”
他眼里带着恐惧,惊惶地看向陆一满,不停地摇着头。
“不……不……”
他抿着唇,高高在上又矜傲的面孔变得狼狈不堪。
陆一满那双眼睛锐利地看着他。
“于舛,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他看向他深邃的瞳孔,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陆一满放柔了声音,轻声说:“你哥哥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还在叫你的名字。”
于舛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陆一满没有说谎。
于怆确实叫了于舛的名字。
或许于舛无法接受于怆承受了那么多年的痛苦,他以为都是他的过错,因为他想要于家的一切,所以于怆也只能被迫留在那个可怕的地方。
于怆脖子上的疤与纹身,其实真正困住的一直是于舛。
但在于怆眼里,于舛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心里的支柱。
于舛走进了病房,门从身后关上,他好像被关进了笼子那样惊慌不安。
“哥……”
于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慢而温和的向他展开了双臂。
于舛浑身一震,眼泪唰的从眼里落了下来。
“哥……哥……”
他地扑进于怆的怀里,哭出了声音。
于怆抬起手,像以前那样,轻拍着他的背,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甚至不需要道歉和原谅,因为时间还有很长。
“咔擦!”
“你在干嘛。”彭多多转头看向骆丁。
“试试看以后能不能靠这张照片让他在生意场上多让两个点。”
彭多多透过玻璃看向趴在于怆身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于舛。
有道理!
“咔擦!”
2
于舛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十分依依不舍。
可出了病房立马变了脸,冷锐的眼神直接冻成了冰坨子。
“立刻把你们手上的照片删掉,否则我将从其他地方收取我应得的利益。”
骆丁默默的和他对视了两秒,立即手脚麻利的删除了照片,还清除了备份和库存。
“艹,你也太没志气了吧。”
彭多多还要挣扎,可骆丁已经抢过他的手机将里面的照片删的一干二净。
于舛留下一个冷笑,转头对上刚回来的陆一满,他什么也没说,浅浅的从他身上掠过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你干什么呢!”彭多多为骆丁背叛认怂的行为感到十分不齿。
“你懂什么。”
骆丁白了他一眼,侧头看向于舛离开的背影。
对方可和他们不一样,手上握有于氏产业的大半股权,目前和于老爷子也能打个五五开。
他们玩玩闹闹没关系,可他们的家族在商场上是要正经博弈的。
就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小心眼。
“昨天晚上辛苦你们了……”
“别,不用还钱,也不用说谢谢。”骆丁抬起手止住了陆一满要继续往下说的话。
“对啊,这种小事又不算什么。”
彭多多转头就将于舛的事抛到了脑后,正义凛然地挺起了胸口。
陆一满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只道,“于怆还要住院观察,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彭多多有些犹豫,骆丁却一点不客气。
“行,这里的椅子硌的我腰疼死了,我们就先走了。”
“诶我……”
彭多多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骆丁勾着脖子拖上了走廊。
他“啧”了一声,最后只来得及向陆一满喊了一句。
“你记得后天你的秀就要开始了,明天会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陆一满在走廊上安静地目送着他们离开,转身走进了病房。
……
依照于怆本人的意愿,在医生过来看过之后,取掉了他的呼吸机。
因为喉咙的红肿,他发声困难,呼吸也没有平时那么顺畅,但已经比昨天刚送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一个平常注重锻炼的成年男人,良好的身体素质还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他简单的帮于怆擦过身,开始细心的帮他上药。
于怆身上的红疹几乎遍布全身,陆一满耐心的帮他涂抹过每一个地方。
冰冰凉凉的药膏很好的止住了那种难耐的痒,不过只有片刻,很快其他地方又开始难受起来。
他蹭动着身体,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身体上的难受。
陆一满一边帮他擦药,一边轻悠悠地说:“不可以。”
好吧。
于怆老老实实地停下了动作。
他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陆一满,黑漆漆的眼里全是他,让抬手就抬手,让翻身就翻身,乖得不像话。
陆一满的眼里逐渐盈满了笑意,他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他一口。
“好乖。”
被夸奖了。
于怆将脸埋在枕头上,又止不住的想要去看他。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浑身一僵,看向陆一满的视线也缓缓下移,定在了他的手腕上。
陆一满笑了。
唰的一下,药刚涂完,于怆就躲进了被子里。
他想起来了,他把陆一满囚.禁了!
可陆一满是怎么出来的。
他又忍不住开始纠结,难道是于舛给他的手铐质量不好吗。
难怪,在做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那手铐掉毛。
蒙在脑袋上的被子被掀开,他咻的一下又要往下缩,却听到陆一满说:“不想亲亲吗。”
想亲。
只犹豫了不到一秒,他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一满。
陆一满笑脸盈盈地看着他,没有让他失望,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弯下了腰。
于怆抬起下巴,干燥的唇和陆一满相碰,他忍不住张开嘴,进一步探出了舌尖。
忽然他又睁开眼睛,拉开了和陆一满的距离。
陆一满温柔而深情地看着他,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柔声说:“过敏不会传染的。”
真的吗。
反正陆一满说什么他都信。
于怆重新抬起了下巴,这一次,他们接了很深很温柔的吻。
在快要融化的温度里,于怆觉得陆一满不一样了。
以前的陆一满很迷人,却是在任何人眼里都一样的迷人,像一副精致的画,像一具精心雕刻的雕塑。
但现在,他能感觉到陆一满身上的温度,还有他跳动的心脏。
于怆被吻的一颗心都陷了进去,深深地沉浸其中。
不过因为他呼吸困难,陆一满还是适时地抽离,吻了吻他的鼻尖,带给了他一些安抚。
于怆睁开眼睛,里面是止不住流淌的爱意。
因为空虚才偏执。
因为贫瘠才空虚。
真正拥有爱的人不会觉得爱不够,也不会疯狂的想要证明和留住什么。
他们的克制和害怕也不需要走向一个只有深渊的结局。
可以有蓝天白云,可以有阳光,绿色的大树,还有热烈盛放的玫瑰。
此时他们从彼此的双眼中都看到了那个真实又鲜活的自己。
于怆抬起手,搂住了陆一满的脖子。
他们额头相抵,陆一满笑着碰了碰他的鼻尖,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温水里,那种又满又涨的感觉是他在以前从没有看到过希望的未来。
“于怆,我爱你。”
真的,很爱你。
他捧着于怆的脸,轻吻着他的唇。
于怆闭了闭眼睛,感受着陆一满近在咫尺的气息。
他像头孤独的恶龙,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宝藏。
……
于怆在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又开始发起了低烧,但这次他全程都很清醒。
他的情况不太适合洗澡。
但他出过汗后,浑身又不太舒服,陆一满也担心他穿着被汗湿的衣服会重新发烧。
入冬之后,阳光终于不再吝啬它的温暖,傍晚的时间,橙黄的光像泼开的油画一样洒在城市的顶端,也明明暗暗地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
于怆乖乖地趴在床上让陆一满用温水帮他擦身。
他很体贴,每一下他都要说声“辛苦了”,再抬起头亲陆一满一口。
到头来陆一满不怎么累,反而是来回折腾的他累的不行。
本来嗓子就肿的说不出话,以前的于怆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现在生病了反而总控制不住的想说点什么。
结果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陆一满。”
“嗯?”
“我爱你。”
他动作一顿,弯起眉眼温柔地笑了。
“我也爱你。”
于怆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他侧头看着窗外大片绚丽的夕阳,又轻声说:“很爱你。”
陆一满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后颈。
于怆痒地缩起了自己的脖子,耳垂上蔓延出一层红晕。
“于怆,以后不要生病了。”
“嗯。”
他将脸埋在枕头上,感受着陆一满的吻落在他的肩头,抓着床单的手忍不住收紧。
在最初的发烧过后,其实后面最难熬的是于怆身上的红疹,哪怕被陆一满勒令过再痒也不能挠,他也无法控制自己。
常常在陆一满看不见的地方就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在干嘛。”
于怆又被抓了个正着。
“痒。”他小小声地回答。
是真的很难受,尤其是这种痒能够遍布全身的时候。
如果不是陆一满管着他,他能直接在床上蹭起来。
“我说了,再痒也不能挠。”
于怆觉得委屈。
他无时无刻不在痒,可药不能无时无刻都在擦。
当这种症状时刻影响他的时候,陆一满对他的戒令也就失去了作用。
陆一满瞥向他又偷偷往脖子上抓的动作,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于怆动作一顿,偷偷的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的眼神后,抿着唇,不情不愿的把手放了下来。
可另一只手却趁机挠上了大腿。
“看来还是应该把你绑起来。”
陆一满轻笑着挑起了眉。
下一秒,于怆两只手都被压上了床头,他抬眼看着陆一满,却发现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黑色领带,很熟悉的丝绸材质。
这是今天陆一满回公寓拿换洗衣物的时候带过来的。
于怆睁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眼睁睁地看着陆一满三下五除二的将他的手绑在了一起。
“说了不让你挠,留疤事小,要是挠破了感染了怎么办。”
陆一满看着他震惊的样子,没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
于怆说不出话,耳朵悄悄红了。
他觉得很羞耻。
绑陆一满的时候不觉得,但现在被陆一满绑起来,他却觉得心里怪怪的。
他舔了下唇,看向陆一满的眼神莫名带了点湿热的水汽。
陆一满眸色一暗,弯腰在他的头顶,轻声道,“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于怆咽了咽口水,被压在头顶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陆一满离他很近,却没有到与他相贴的程度,于是那点若即若离的距离就让人越发难耐起来。
“抱抱我。”
他滚动着喉结,用那双黑而亮的眼睛看着他。
“可以吗。”
第47章
于怆彻底退烧之后基本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要身上的红疹定期擦药就可以了。
由此可见,于怆的身体素质还是好,只两天下来看着已经没有大碍了。
中间彭多多又来过一次,提醒他不要忘了今天还有最后一场彩排,如果可以的话,他最好能在现场出现,按照他的要求进行调整。
听到彭多多说这番话的时候,陆一满看着他笑了一下。
彭多多被他笑的莫名,问他怎么了。
“多多,你现在看起来真像个成熟的大人。”
彭多多愣了一下,随即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那当然,我可比你还要大呢!”
“今天的彩排我就不去了,我相信你可以把这场属于我们的秀完成的很好。”
陆一满温柔的声音总是带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彭多多被“我们的秀”这几个字蛊惑了。
是了,他也是工作室半个老板来着。
他被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抬头挺胸道,“你放心,有我在,一切都没问题!”
说完他自己心里又有些发虚,小声地说:“你可以在线上看直播,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提。”
他笑道,“好的,我会看的。”
彭多多满意了,带着自己燃烧的斗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医院。
陆一满走进病房,看向坐在床上用吸管喝粥的于怆。
虽然人是不烧了,但肿起来的嗓子好的还没有那么快,所以今天吃的还是流食,为了让他更方便,特意给他插了根吸管。
不知道是不是粥太浓稠,吸得快了全堵在了吸管里,于怆用吸管戳了戳杯子,又抿着吸管吸了一口,还是吸不出来。
他干脆把吸管拔了出来,里面果然全都被堵上了,他对着空气用力吸了一大口,猛地一下咳了起来。
“这么着急干什么。”他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背。
看到他进来,于怆立马吸管不要了,没吃完的粥也不要了,两只手用力搂上了他的腰,一副要抱抱的姿态。
当然,于怆的脸上是无法同步做出可爱的表情的,所以光从外表,谁也看不出一脸冷峻的他在向陆一满撒娇,只有那双眼睛能看出一丝明亮和依恋。
陆一满笑的眉眼弯弯,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摸着他的头发说:“医生说如果你实在忍不了的话,今天可以帮你洗澡,但要小心一点,水不能太热,也不能洗太久。”
于怆抬头看向他,对视中,他低头吻上了于怆的唇,于怆仰着脖子配合着他的深吻,将他所给予的全盘接受。
“但你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所以我帮你洗。”陆一满哑着嗓子吻了吻他的鼻尖。
现在天冷,洗澡时门窗紧闭,很容易在热水的蒸腾中缺氧。
尤其是于怆大病初愈,还是不如健康时那样令人放心。
“嗯。”
于怆没有拒绝,他当然不会拒绝。
搂着陆一满的腰,他一只手下意识的又往脖子上挠。
陆一满立马攥住了他的手。
“为了让你更老实一点,所以还是绑起来吧。”
随着陆一满暗含笑意的声音响起,于怆两只手又被领带捆在了一起。
他乖乖的没有动,脸却悄悄红了。
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概是昨天晚上他被绑起来的时候,陆一满吻他吻得更色了一点。
于怆不愧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在这方面,他懂得是越来越多了。
陆一满挽起了衣袖,病房的浴室没有浴缸,只有淋浴。
于怆躺了两天,手脚还有些发软,所以只能坐在小板凳上。
他一看到他端端正正的坐姿就想笑,无论什么时候,于怆有些习惯和本能都好像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于怆自己把衣服和裤子都脱干净了,然后抬起眼看向他,对上他的视线之后,似乎有些害羞,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而是默默抿紧了唇。
“我先帮你洗头。”
热水洒了下来,于怆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陆一满的手指在自己的头上穿梭。
陆一满的动作很温柔,如他这个人一样。
于怆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收紧,这样平淡却温馨的氛围让他忍不住想到了以后。
等他们都变得很老很老了,也会一直这样互相照顾吗。
那他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要生病,要健健康康,这样等老了之后,他还有力气照顾陆一满。
“在想什么?”
柔软的毛巾盖在了他的头上,他抬起头,对上陆一满柔和的笑意。
“不要生病,要健康。”
他张开嘴,眼中闪烁着陆一满的身影。
“老了也要在一起。”
“陆一满,我帮你洗澡,帮你擦头发,喂你饭,去晒太阳。”
于怆很少说这么长一段话,但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的双眼好像坠入了星星那样晶莹透亮。
陆一满的动作放轻,垂眸看着他,看他那双认真又诚挚的眼睛。
“好,等我生病了,老了走不动了,就换你来照顾我,所以好好锻炼,一直健康,永远平安。”
他的声音温柔的像绵软的云,轻飘飘地踩在于怆的心尖。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说不定我们两个都是健健康康的小老头,长命百岁,活得比谁都久。”
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能变得很长很长。
陆一满从来不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但只要想到于怆,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也变得浪漫又充满希望。
“嗯!”
于怆回答的掷地有声,那双眼睛无比明亮。
……
洗澡的时候于怆很安静,但大概作为一个成年男人由别人来帮他洗澡还是耻度太大了。
即便他们具有合法的婚姻关系。
但陆一满一放开他,他就控制不住的要往身上挠,所以最后陆一满还是把他绑了起来。
然后于怆就老老实实的被陆一满从头到脚地洗了个遍。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只有在帮他擦水的时候,于怆用那双炙热的眼睛看向了他。
或许他本人不知道,但那里面隐含的羞涩和期待很动人。
在密闭的空间内,本就持续升温的氛围缠绕在四周,陆一满深深地看着他,忽然低头向他吻了上去。
于怆被吻地抬起了头,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
不过即便热气在浴室中流窜,墙壁也是冷的,在于怆刚被冷的发颤的时候,陆一满就掐着他的腰扭转了两个人的方向。
陆一满背靠着冰冷的墙,于怆在他身上与他亲密的接吻。
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十分熟悉的动作,可每次接吻的时候,仍旧会止不住的心动。
于怆被绑在一起的手无师自通地搂上了陆一满的脖子,手指撑在墙上。
湿.热的吻从他的嘴唇吻到了他的下巴,再吮上了他的脖子。
鼻息忍不住加重,于怆迷离着双眼,高高地抬起了头。
他喜欢陆一满任何一个与他亲.密的行为,但尤其喜欢在拥抱中耳.鬓.厮.磨。
那会让他觉得他们亲.密的连心都融在了一起。
陆一满的手从他的后腰到了他的侧腰,一路向上到了他的肋骨。
于怆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在这方面很没出息,总是最先投降的那一个。
感觉到他的颤栗,陆一满睁开眼睛,停下了动作。
“出去吧,在浴室待久了容易感冒。”
喑哑的嗓音压抑着喉间溢出的干.渴。
于怆看向他,咽了咽口水,在他要将他推开的时候,他勾住了陆一满的脖子,低下头,抵住了他的肩膀。
陆一满只好重新抱住他,温声问,“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往陆一满的怀里挤了挤。
陆一满喉头一动,不再说话,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只有一次。”他轻轻出声,感觉到于怆点头的动作,他侧头亲了亲他通红的耳朵。
……
从浴室出来之后恰好赶上彩排时间。
于怆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整个人都裹在了被子里,那张轮廓坚硬的脸看起来也柔和了许多。
陆一满透过屏幕看着那些由自己精心设计的作品,眼中有些出神。
但这次只有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清醒,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
彭多多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直在热情的帮他解释,有哪些地方进行了改动,灯光进行了怎样的设计,舞台为什么会进行扩充,观众席的摆放怎样比之前更合理。
这些和他离开前没有什么变化,但又变了很多,能看出里面的心思和巧妙的设计。
彭多多笑的见牙不见眼,拉着不乐意出镜的骆丁露了个面,还有一边臭着张脸但看的很认真的高钦常。
“除了一些卖出去的观众票,我还分别发出了一些特邀席位的票,你放心,就连我姐她们我也收了钱。”
彭多多拍着胸脯一脸骄傲。
“是啊,人家二线设计师也不敢卖你这么贵。”
旁边响起骆丁阴阳怪气的声音,恐怕他就是特邀人员的“受害者”之一。
“那你把票给我吐出来,我这票卖的可是最好的位置,多少人想要都没有呢!”
陆一满已经看到了离舞台最近的位置特意摆放了一些座位。
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
除了骆丁还有彭好好他们,他想不出来还有谁会来。
他有这么多的朋友吗。
彭多多和骆丁闹完了,一张大脸占满了屏幕,兴致勃勃的跟他说:“秀场会从下午一直到晚上九点正式结束,你一定要赶来啊。”
他看向屏幕的眼中带着流光溢彩的笑意。
“好。”
2
只不过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于怆又开始发烧了。
陆一满皱起了眉,应该是洗澡引起的低烧。
没有刚过敏时烧的这么厉害,可于怆还是打起了点滴,人也变的没精神起来。
“陆一满。”
于怆侧头叫他的名字,他抬眼看过去,于怆指了指自己的脸。
他无奈一笑,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又要去吻他的唇,于怆却侧过头避开了。
这次发烧不知道和过敏有没有太大关系,但他不想让陆一满生病。
心里的郁气消散不少,他低声说:“除非你能活蹦乱跳的出院,要不然你就只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床上。”
于怆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突然扭了过头。
他眉梢一挑,这是拒绝了。
“怎么了?”他好笑地看着他,戳了戳他的后脑勺。
于怆回过头,动了动唇,带着闷闷的鼻音说:“明天,要出院。”
明天……
陆一满笑出了声。
“不行。”
“……”
于怆又要扭过头,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反抗。
“除非医生说你能出院。”
他猛地看向他,两只眼睛比灯光还要亮。
“一定能!”
“你说了可不算。”
“一定能!”
于怆执着地看着他。
陆一满不能错过他的秀,他也不能错过。
“要医生说了才算。”他挑着眉,帮他掖了掖被子。
“一定能!”于怆一脸坚定。
陆一满被他逗笑了,他弯下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鼻尖。
“好,你说能就能,于怆,快好起来吧。”
于怆的双眼变得柔和,他闭了闭眼睛,抬起下巴亲了亲陆一满的脸颊。
陆一满被他像小动物一样依恋的动作蹭的满脸笑意。
“好好休息,争取明天多吃点饭。”
他压低声音,温柔的在他耳边说话。
这几天下来,于怆没能好好地吃东西,之前被养出来的肉都消失了,瘦的下颌线也更加的锋利。
于怆点了点头,在他柔和的声音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轻啄了下他的唇,侧头看着上面的吊瓶。
这几天下来,他其实比于怆瘦的更加厉害。
只是如果他不想表现出来,那么他就永远都是那副沉稳平静的样子。
……
或许是于怆带着无比坚定的信念,早上还在打针,中午就完全退烧了。
等下午医生过来看他的时候,他看向医生的眼神炙热地冒出了火光。
“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但现在天气冷,他免疫力差,注意不要再受凉,药每天都要吃,也要记得擦。”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云淡风轻,于怆却两眼放光,立马将视线看向陆一满。
他可以出院了!
陆一满对着他笑了笑,送医生出病房门的时候,他问,“新开的药和他目前吃的药有冲突吗。”
“你放心,和他这几天吃的药是没有冲突的。”
“不,我是说另外的药。”
他抬眼看向医生,轻声说:“他之前一直在□□神相关的镇定药物……”
为于怆办理好了出院,出门的时候,一种彻骨的寒冷让人精神一震。
冬天已经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冷吗。”他侧头看向于怆。
“不冷。”
于怆穿着大衣,脖子上带着厚厚的围巾,脑袋上还扣着一个针织帽。
此时的他一点也看不出之前于氏总裁的样子,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英俊青年。
“那走吧。”他笑着牵上了于怆的手,两只戒指互相轻碰。
无论是秋天还是冬天,是否有阳光,戒指的钻石都那么耀眼。
……
赶到秀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昏暗,观众也陆陆续续的开始进场,陆一满带着于怆直奔后台,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还以为是误入的观众,直到看清脸才认了出来。
“老板!”
“陆设计师!”
“陆设计师!”
他一一笑着给予了回应,工作人员看到他回来,也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更加精神饱满起来。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也传出了一些是是非非的流.言,更有人说这场秀可能会中途夭折,办不下去。
唯一猜得比较准的说他被他的伴侣关起来了,一些消息来源比较深的人之前也知道一些与于怆有关的事件。
关键时刻,彭多多站出来稳住了局面,并且将与陆一满有关的消息全部封锁。
虽然他看起来单纯好骗,但真的在一些事情上,他处理事情的能力却一点不差。
此时陆一满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手上还牵着于怆,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也在无形中不攻自破。
“一满,你来了,快快快,有个模特的衣服坏了!”
彭多多看到他出现,立马拉着他往后面的换衣间赶。
他手上还牵着于怆,不能丢下他不管,只好尽快跟他说:“你先去前面的观众席等我,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彭多多这才看到被裹的跟个粽子一样的人是于怆。
但他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连忙说:“对,你先去前面的观众席坐着,骆丁他们也在那里,他们会告诉你坐哪里。”
话刚说完,他就抓着陆一满走了。
牵在一起的手松开,于怆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陆一满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走廊上。
他捏了捏指尖,转身往外走,走到前面的时候,不少的观众都已经落座了,满满当当的人,他看不见骆丁在哪里,便只能顺着自己的记忆往前走。
“你好,你也是特邀观众吗。”
身边响起一个清丽的声音,他脚步一顿,没有看见人,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低下头,才看到一个只在自己胸口的女孩。
是女孩吧,对方看起来年纪很小。
“我们也在找座位,可这里人太多了,外面也没有人接,你知道座位在哪里吗。”
陈兹兹一眼就瞄中了这个人高马大的帅哥,对方一看就是往前排走,所以也是特邀观众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