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我以前不爱你吗!”……
姜依韵原本倒也没想看什么不认识的男生的照片, 但是她听程书泽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就是不爽,放下筷子,板起脸:“你凭什么删掉, 你是我谁啊。”
“你最近的眼光怎么回事?”程书泽嗤笑了一声,“凌景之我也不说什么了, 怎么现在连这种都能看得上眼了?”
“我眼光是不好,要不当初怎么会看上你。”姜依韵毫不客气回道。
“你的眼光问题明明是在离婚之后才出现的, 以前的眼光还是挺准的。”程书泽妥协地叹了口气,状似无奈, “你要是真的对腹肌照很有兴趣, 我勉为其难,让你研究一下。”
程书泽放下手, 作势要卷自己的上衣满足姜依韵的心愿。姜依韵一噎, 迅速低下头,玩手机和吃早饭,一心二用。
“我就算是想看, 凌景之也不比你差。”姜依韵不服气, 小声嘟囔着。
程书泽耳尖,瞬间抓住了这声不算小的抱怨, 冷笑道:“你找凌景之,他最近怕是没有时间搭理你。”
这话说的, 姜依韵挑眉看过来:“你干什么了?”
“和我可没关系。”程书泽一勾嘴角,眼神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冷意,“只不过他昨天倒是还有空找人发通稿关心我们离婚的事, 想来是很乐意多和媒体打交道的。”
昨天晚上他是没压着官宣离婚的消息,但不代表他完全不关心网上的评论。消息发出之后,一开始还一切正常, 然而很快就出现了一些针对他个人不怀好意的倒油评论,稍微查了查,就知道背后有人下场了。
凌景之最近既然闲得发慌,那他也不介意给他找点事情忙。
姜依韵想起昨天晚上收到凌景之的消息,蹙眉:“人家不过就是好意帮忙压一下离婚的新闻,这你也要管。”
“……姜依韵你是不是傻。”程书泽无语。
凌景之哪里是好意帮忙压消息,他是巴不得他和姜依韵离婚的事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下场忙着给他编排八卦消息倒是不亦乐乎。
“不过新闻你确实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昨天是你亲口对着媒体说我们离婚了,也是你默许发的消息,你现在想怎么处理?”姜依韵语气淡淡地。
“自然是压下去。”程书泽不以为意,“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最多半天……”
“发酵了一个晚上能压得下去吗?”
程书泽的话被打断,随即若无其事地接上:“只要想压,自然可以,影响不会很大。”
“然后呢?”姜依韵拿着小勺一点点挑着粥里的鲜虾仁。
虾仁不是冷冻的,是现杀的活虾,剪去虾头,挑了虾线,熬粥更加甜脆。对她一个不喜欢吃虾的人,虾仁粥倒是可以勉强接受。
“然后你就当什么话都没有说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和从前一样了?”
“算了,不用你来处理,我这边发个声明吧。”
程书泽盯着姜依韵又恢复了不带表情的脸:“什么声明?”
“我想好了,你要是觉得感情破裂这个词不好,那就说性格不合,这样足够官方了吧?”
程书泽觉得要是每天再这样心梗下去,他迟早得英年早逝,再不济也多少要被气出毛病来,亏他刚才还以为姜依韵要发的是昨天晚上都是误会一场的声明。
“性格不合?从谈恋爱开始得有十年了吧,你现在说性格不合?”这个词出来简直是个笑话,程书泽忍着性子问道,“哪里不合?”
“哪里都不太合适,声明我就这么发,至于你之前提到的商业合作,你要是想取消就取消吧。”
“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现在说这种话,姜依韵你翻脸的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很好,又恢复到以前讲两句,就要一言不合的状态了。
“既然你提到了昨天晚上,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酒后乱性。” 姜依韵放下勺子,措了下辞,“反正你也没吃亏,我不和你计较。”
“我没吃亏?姜依韵你讲讲道理,昨天晚上你一边哭一边说不想分手的时候,是谁哄了你整整一个晚上,我这一个晚上心力交瘁,今天早上起来嗓子都哑了,你现在情绪好了,又把我当一次性工具人用完就丢?当分手炮?”
“程!书!泽!”姜依韵咬牙切齿一拍桌子,“我只是记不清,不是失忆了!昨天晚上你没占便宜吗,装什么无辜受害者。还有,你嗓子哪里有问题!”
她昨天晚上是在哭,不想分手也是真心话,但还不是因为他折腾太狠了,磨得她难受,被他带两句有什么说什么,说什么哄人也没见动作放轻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书泽神色很淡:“这你都记得,那我昨天晚上说不闹了,我们复婚你怎么不记得。”
沉默蔓延在一方天地,仅剩不多的热气也逐渐散去,姜依韵垂下眼:“不要考虑复婚,程书泽,冷静一点吧。”
“你不想离,我也不想离,还需要什么?你说。”
从来没有这样,明明和以前一样坐在熟悉的餐桌上,亲昵的距离一抬手就能触碰到爱人温热的指尖,程书泽凝视着姜依韵的眉眼,却觉得似乎始终有一层薄雾般的纱遮盖着,生生将他们两个隔绝进了不同的世界。
“需要的可多了。”姜依韵轻声道,“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
“你宁愿不要商业合作就是想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感情了?”
“不是我们,是你。”
“我以前不爱你吗!”
“你管那叫爱吗!”
“我感受不到的不叫爱,基于商业联姻上的忍耐不叫爱,你觉得我们这辈子活该了一定会被绑在一起,所以从来不觉得我们会有分手的那一天那也不叫爱。”
一阵令人心悸的安静。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问题。”姜依韵低着头掩住眼眶中将要迫出的泪水,“唐娅和我说,像我们这样幸运家里人也同意,彼此相处也不错还有感情基础的,圈里也没几对。我只是有时候在想……”
姜依韵眼里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程书泽啧了一声,抽过纸巾去帮她擦。
他手劲太大,姜依韵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声音哽咽带着怒意:“你能不能轻点,我妆都花了。”
“你妆早没了,昨天晚上哭成那个鬼样子还是我帮你擦的,有什么没看过。”
程书泽起身,片刻之后手里拿着湿热的毛巾覆在了姜依韵脸上。
温热的水汽缓解了眼周的干涩,直到手里毛巾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姜依韵才拿下毛巾丢给程书泽:“水凉了,换条新的。”
程书泽一抽嘴角:“你觉得我不爱你还指挥我干这干那?”
“算了,”姜依韵伸手要抢毛巾,程书泽站起身拨开她的手,“难得看见你哭。”
姜依韵哭的次数太少了,尤其是发自肺腑哭的稀里哗啦,在他印象里还从来没有过。姜大小姐到哪里都该是众星捧月,高高在上。
拿热毛巾擦了脸,擦了手,姜依韵才把话头找回来:“所以说,可能,过几年之后,我也许觉得我们这样凑合一下也挺好,我也不挑了。但是,至少现在,我还是不接受。我们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可能会更好。”
程书泽敛眉安静地听她说完,许久,问道:“还有吗?”
姜依韵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就那么多。”
“那该换我问了,姜依韵,那你呢?”程书泽的眉目间仿佛冰山之上冻结的山月,“你说了这么多,你爱我吗?”
“如果我说不,你觉得我还会在这里和你废话吗?”姜依韵拿着指使程书泽去浴室给她拿过来的小镜子,左照右看,“相信我,在这个问题上我真的很想说不,这样大概分手的时候我能再给你来一耳光出出气。也许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太久了,习惯了,等分开一段时间,见过别的帅哥,我说不定真的会变心。”
“平时也没见你手下留情。”凛冽的冰雪稍化,程书泽语调又变成了漫不经心的不以为意:“你想再找一个我那么帅的大概有点困难,还是别做梦了。说吧,你想要冷静多久?”
“半年。”姜依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照实讲了,“我正好新开了一个拍摄项目,在国外取景需要半年左右。”
“……我以为你最多说一个月。”
“那你还是别做梦了。”
“行,听你的。”程书泽一耸肩,“什么时候去?”
“我……我还没定好,大概过一阵子吧。”
“拍完就回来吗?”
姜依韵视线飘忽了一下:“应该。”
“半年,”程书泽重复,“晚回来,你26层的那些衣服首饰,你知道它们会是什么下场。”
“程书泽,不要拿那些东西来威胁我!衣服不是钱买的吗!能不能不要糟蹋钱。”
“我烧掉那三亿两千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激动。那笔钱够你把整层的衣服全部换了。”程书泽冷冷地竖起手指,“就半年的时间,不然的话……”——
作者有话说: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ORZ,对于他俩谈恋爱,我只想说八个字。
可以的话,把钱给我。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倒油
自商晚现场程家大少自爆离婚后, 媒体着实是过了一晚上的年,点击量和评论数在互联网上交织出一片腥风血雨,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 事情本该接着继续发酵,却突然和哑了火的炮仗一样陷入了沉寂。
文字和视频采访相继消失不见, 再搜索商会采访就只剩下了中规中矩的官方报道,仿佛昨天晚上的狂欢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连盖了上千层楼的讨论帖【一线新闻, 官宣离婚】都被删除,只剩下另一条并驾齐驱的【豪门真情侣】还在顽强坚.挺着。
消息发不出去, 但是不妨碍大家私下探究出手的究竟是哪一方大佬。
首先排除程少, 有史以来头一个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大喇喇直接在一次小采访上就爆出离婚消息的只此一家, 且昨天晚上也没见程少管这件事, 想来到今天也是不会突然下场删帖的。
要么就是姜家。
说实话,就算是离婚,不是双方商量好的同时宣布, 像这种只有一方单独公开的未免有失体面, 一般不闹到实在不可收拾的地步,是不会看到有这种情况发生的。就算私下早已势同水火老死不相往来, 恨不得对方出门就被车撞飞,明面上还是得祝你余生幸福, 毕竟大家都讲究面子。
程少爆出离婚,姜家自然不可能任由事情发酵下去。
就在众人都以为是姜氏暗中压了消息,打算做冷处理时, 傍晚姜氏集团官博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姜氏集团V:大小姐与程先生离婚消息属实,双方系因性格不合而和平分手,不会因此影响正常商业来往。感谢各位朋友的关心, 交错潮落,幸而相遇,一元方程既解,各自安好,便不负相识。】
“不是我发的,官博号不在我手里。”姜依韵往自己的行李箱里丢东西,“我只是说要回应的话扯个性格不合就行了。”
“你们公司人才不少啊,文采斐然。”唐娅看着姜氏集团的回应啧啧感叹。
姜依韵和爸妈打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电话,最后成功给父母洗脑,让他们平静接受了对外官宣离婚这件事。
虽然闺女早就亮过离婚证,但是也没说会是这么个轰轰烈烈的离法,一天晚上他们的手机也被各种各样的消息给塞爆了。还有人张罗着第一时间就给他们推销自家的儿子,说是什么学心理学的可以安慰安慰大小姐,给孩子牵个线。虽然他们现在看程家那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也不代表他们放低要求了,一副纵欲过度的衰样,打量着姜依韵终于离婚了,就赶着来攀亲。简直放屁。
和闺女通过电话,给公司宣传部说了声处理新闻,姜母才接上了程家给她拨的第五通电话。
姜氏的声明坐实了离婚的事实,原本看消息被压以为还有转机的CP粉,顿时又是一片哀嚎。不过今天哀嚎的人数已经少了不少,不少都是祝福姐姐独美的,还有预言程少豪门公子接下来大概就会有大片花边新闻的。
还没说上两句,认为姜氏集团自己评论区内不该出现某离婚前夫的名字比较晦气,和就要提还要发程少照片的两波人又掐在了一起,战了个痛痛快快。
唐娅:“……”
该死的网络世界。
“嫂子啊,嫂子啊!你们离婚我可怎么办呢!”号丧一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程书意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真情实感。
她就知道她不该指望她那不堪大用的哥哥,她要是自己出手说不定这会儿都能把姜姐姐追回家了。
“别哭,以后有事的话你直接找我好了,就当还是和以前一样。”姜依韵失笑。
“呜呜呜,我好难过啊,”程书意还是伤心,对着电话哭了半晌,才摸了一把眼泪,“算了,嫂子以后你看上了谁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去认他做哥,这样咱们还能延续姑嫂缘分。”
姜依韵两只手都在收拾东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着外放,唐娅把程书意的换哥论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感叹了一下好一对兄妹情深。
对面程书意还在继续:“是不是凌景之?我现在就找他拜把子,从今天起我和他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姜依韵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废了大半天的口舌才勉强安慰被嫂子不再是嫂子创伤击中的程书意。
挂了电话,姜依韵若有所思地抬头问道:“凌景之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那句他来处理之后,凌景之之后就没再给她发过消息,对于平时总喜欢在她这里早中晚刷存在感,尤其最近爆了她和程书泽离婚这么大的消息,超过24小时没有消息,确实有点古怪。联系到早上程书泽的那番话,肯定是出事了。
“你还不知道呢?”唐娅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也对,今天早上的事,你忙着离婚肯定还没听说。”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富莱拍卖会。”
前不久的富莱慈善拍卖会当然是记得的,她还给了那枚玫瑰之吻,虽然最后又回到了她手里。
“拍卖会怎么了?”
那次的拍卖会有她的玫瑰之吻压轴,程书泽抬高价,可以说是无比成功,不仅大赚了一笔,甚至硬生生把富莱的档次都往上抬了不少。要知道往年富莱的场子上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等级的拍品,虽然只是客户捐赠的,但另一种意义上也是对富莱的认可与肯定。
拍卖场也有上中下之分,最重要的无外乎就是藏品,圈层和人脉,顶级的藏品往往只在那几个内场流通,一般的拍卖场连门槛都摸不到,连上层的人脉也被死死焊住。
像凌氏的富莱,即使看似一票难求,要不是姜依韵,程书泽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借着这场拍卖会的成功,凌景之虽然是刚回国接触国内事务不久,在家族里的话语权也是日益升高。
“你还记不记得拍卖会上拍了张字画,经鉴定据说是清代的一幅春日嬉水图,谁画的我忘了。但是是当日价格第二高成交的拍品,四千一百万,就排在你的戒指之下。”
姜依韵诚实摇头:“一点都不记得。”
当天她压根没心情关注场上都有些什么东西,对这幅什么嬉水图一点印象都没有。
“嘿我也不记得,这事还是杨涵和我说的。”
“那幅画被一个开矿的大老板买走了。”做煤矿生意一夜暴富的老板,手里有了钱自然也想装装文化人,买些上档次的文物古玩,给自己熏陶个书卷气,这也是暴发户想要融入上层圈层的一种途径。
“他觉得买亏了?清代的画,品质好些的,四千多万也是正常价格,不算高。”
唐娅笑了,眉飞色舞:“没有,这件事你猜怎么着。”
“正好昨天晚上不是商会吗,散场之后那老板就做东请人去他那儿赏画,还请了不少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结果那画一拿出来,有识货的发现不对劲了。”
姜依韵心里隐隐猜出了后续。
果不其然,唐娅接着道:“那画是假的!赝品!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被拆穿买的画是赝品,那老板哪里受得了丢这个面子,昨天晚上忍了一整夜,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抄到凌氏总部去了,据说现在还在那儿吵吵还没走呢。”
满怀期望求神拜佛好不容易才请了商圈的一众大人物给个面子来赏画,刚拿出来还不到五分钟就被戳破是假画,刚开始他还不信,富莱拍卖场上经过鉴定的画怎么可能是假的,结果各位大佬手里转了一圈都确定是假的,就只有他一个人看不出来。
本来挖矿暴发户在圈里就被人瞧不起,当众丢这么大的人,血雨腥风里杀出来的煤老板当时连砍人的心都有了,好酒好菜把那些大人物招待好了,点头哈腰把贵客送走后,第二天就抄着假画去算账了。凌氏集团,还有他们那个什么负责拍卖会的二少不给个交代这事没完。
“按理说,就算有鉴定结果,拍卖会上的东西不保真这不是通识吗,谁能保证没有走眼的时候。”
行业潜规则,拍卖会上的东西真假与否,出的鉴定结果可不算数,全都需要自己判断。要是花了大价钱买到了赝品,那也只能怪自己眼光平庸,吃个哑巴亏,是怪不到主办方头上的。煤老板就算去吵,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会被人说见识短浅。
“是这个道理,但是你想昨天晚上这么多人没看几眼就发现是假的了,富莱的那些专业鉴定师会看不出来吗?确认是真品的鉴定结果是怎么出来的。而且那煤老板,不是一般的会吵架。”
做煤矿生意平时干的最多的就是扯皮,才不管你们什么行业潜规则不规则的,拿着假画鉴定书凭据一拍,必须给个说法,要不然就报警说诈骗。
这份鉴定书想必富莱内部和鉴定师有些猫腻,不保真是一回事,但是故意做假那可就是丑闻了,再加上想来这也不是富莱第一次做假,这件事要是不能私下了了,等之前的客户反应过来,那可真是关乎企业存亡的生死槛。
现在的凌氏可谓是焦头烂额,正想到处办法压新闻,凌景之作为慈善拍卖会的负责人一夜之间也就被顶到了杠上。
“这件事似乎已经传开了,杨涵有个玩得好的兄弟昨天正好在现场,一出门就把这事往外说了,杨涵又告诉了我。”
杨涵昨天晚上一听说居然是凌景之,程哥对家的丑闻自然不会帮瞒着,还好心帮忙润色了一番,一来二去,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件事基本上圈里都传遍了。
难怪今天早上程书泽提起凌景之冷意又轻蔑。他向来和凌景之不对付,就算之前的事没有他的手笔,凌家出了这样的事,他不顺手再给凌景之找点麻烦根本不可能。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离别
凌景之现在确实内外交困, 对外这个煤老板不依不饶扬言大不了就公堂对峙,对内他们凌氏内部也是分崩离析一片混乱。
凌老爷子年纪大了,底下的各房之间本就斗的厉害, 他一回国就在集团内部任要职还和姜氏的大小姐有旧本就被恨的牙痒痒,现在出了这种纰漏, 怎么可能不被人落井下石。
富莱拍卖会和鉴定师联合起来做假以抬高价,早十几年就有这回事了, 还是长辈他们授意的,现在出了事都把黑锅甩到他头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凌景之一向温和的表象也挂染上深沉的怒意, 只是眼下不是和内部撕扯的时候, 先把煤老板打发掉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一个个清肃。
不过说来也奇怪, 煤老板虽然嚷嚷地嚣张, 但是到底只是根基浅的爆发户,他找人上下打了个招呼提出原价一半返还私了,那老板一开始也同意协商, 只不过没过多久, 像是得到了什么授意,又翻脸了, 还底气十足要求不仅要还他当时付的钱,还要三倍赔偿, 少一分都不干。
这怎么可能,这条件没得商量,凌景之直接联系有交情的大佬摆平, 但是一个两个要么就是直接不接他的电话,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帮忙。
他们凌氏在临江市经营多年, 各个领域的人脉交情也不浅,到这份上,凌景之怎么可能还不明白背后有人发了话要搞他。
至于是谁,在临江市盖的过凌氏还和他有仇的,除了程书泽,不做他想。
“你就这么走啊?真的不和程书泽说一声,道个别?”临江机场T3航站楼前,保镖推走了所有的行李箱,只剩下姜依韵要随身带着的一个行李箱的拍摄装备,唐娅和姜依韵依依不舍告别,“也太草率了,先前不是说只是暂时冷静一下吗,你现在一声不吭就跑了。”
姜依韵抱了抱唐娅:“就是因为需要冷静才要提前离开,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
“我不敢啊,”唐娅左右脸挂着的都是不一样的惊恐,“这回程哥肯定生气,我要是再凑上去不被骂死才怪。”
“怕什么他从来不骂人。”
唐娅:“……你是在反讽还是在说真心话?”
“还有我给你撑腰呢,而且那个时候都过去半年了,早该放下了。”
时间的洪流无从抵挡,等半年过去,这几天的事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该重新开始。
“那你一个人在外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过几天团队会一起去的,不会有事的。”
用力拥抱着,唐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冷静一下为什么非要出国,待在这里不好吗。”
“在熟悉的地方怎么能冷静,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姜依韵笑了笑,“说不定等我这次回来,就能真正开单身Party了。”
“那我怕Party开了一半被人砸场子,”唐娅放松了些,也开起了玩笑,“我还是不懂你们谈恋爱之后的脑回路。”
“那你赶快抓紧时间去谈一个,成了等我回来请吃饭。”
“好了,我走了,别送了。”姜依韵拍了拍唐娅的脊背。
“送你到安检口吧。”
过了玻璃门目送姜依韵拖着行李箱进入安检口,饶是知道两年的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面对和闺蜜的分别唐娅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刚转头想从包里那张纸巾擦眼泪,航站楼大厅门外的道路上一辆刚到的商务车急刹,门开,下来的男人西装下身量极高,沉着脸无差别的压迫感扫射,看着就像是在上演某些强取豪夺的霸道总裁文里男主赶来机场抓想要逃跑的女主的情节。
不过也差不离了,唐娅看到程书泽的时候刚刚还依依不舍的眼泪都吓了回去。
程书泽怎么赶来机场了,姜依韵昨天晚上收拾好行李才定的票,除了她谁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姜姐是今天的飞机。
程书泽心情极差,从周身暴戾的气场就可窥得一二,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轮廓锐利,薄唇紧抿,看也没看缩着脖子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唐娅一眼,幽深的视线往安检区人群扫去。
姜依韵拖着行李箱正过了安检口,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隔着顺流不息的人潮,直直撞进程书泽深邃的眼底。
程书泽手臂下垂,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看着她。
周遭的欢声笑语,离别悲歌,都渐渐趋于模糊,姜依韵的目光从十年来已经熟悉到极致的眉目一一描绘过,光线斑斓扭曲,那副俊逸的轮廓外表逐渐化成了不清晰的单薄线条,融化又重组,变得熟悉而又陌生,就像深夜时凝视镜子里的自己,总有那么一刻从心底里会突然滋生出的质问和疑惑。
算起来,过去十年里她真的从来没有和程书泽分开过,同样的交际圈,生活圈,工作圈,共同的家人,伙伴,朋友,之后的两年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适应消失在彼此的生活界限。
静静凝视了半晌,姜依韵没有动作,程书泽也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她。
久到,有来往的旅客,好奇的打量长时间站在原地年轻俊朗的男人,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已经进了安检区里看着就像是一对的漂亮姑娘,在脑海里脑补完一整段虐恋情深生死别离后,忍不住拿出手机想要拍照,姜依韵率先别开了视线。
朝程书泽最后勾唇笑了笑,姜依韵拖着行李箱,步伐匆匆,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唐娅站在离程书泽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心惊胆战,程少的表情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带人包围机场劫人,尤其是姜姐直接转头的那一刻,唐娅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暗色。
但是和她想象的不同,连追上前质问都没有,程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姜依韵的人影最后融入了人流之中。
没等姜依韵的人影彻底消失,程书泽已经转过了身,看也没看就在他旁边的唐娅,步伐沉着地直接向门口停着的商务车走去。
“程总,姜小姐她……”何越正站在车边等人,见程少逆着人流从航站楼大厅出来,连忙迎上,没看到姜大小姐的影子不由得一愣。
“回公司。”程书泽声音平静地丢下一句话。
何越原本还在不确定地往大厅里看,闻言立刻低头垂目:“是。”
公司全体例会,程少接了个电话二话不说就丢下进行了一半的会议走了,直奔机场,显然是姜小姐不告而别程少去拦人,他还等着程少把人劝下来之后,能两个人一起走从机场走,但现在只有程少一个人,该不会姜小姐真的一个人独自离开了吧?
何越安静地开着车不敢开口多问,车内安静死寂一般的氛围着实是压迫人,自从姜小姐和程少开始闹离婚之后,他每天开车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氏那边怎么样了?”
程少突然开口,何越反应过来连忙回道:“凌景之正在四处找关系想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过有程少您开口没人敢插手,张老板也一直咬着这件事不放,这一回一定要让凌氏集团出血。只不过……”
何越从后视镜看了老板隐在暗处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有消息说,凌景之似乎想找姜大小姐,利用姜氏的人脉帮忙脱困,只是姜氏集团那边现在还没有动静,不知道他和大小姐说这件事了没有。”
何越汇报完,车里又安静了下去。
过了很久,后座上才传来轻轻地一声嗤笑。
凌景之会想到要去找姜依韵帮忙是必然的,无非就是先卖惨再控诉。凌家内部不太平,他想要在凌家牢牢地站稳,身后必须要有强大的助力,他在国外的那几年,看似风平浪静,偶尔办个展会,一点一滴姜依韵都没少帮忙。包括这次姜依韵会去参加富莱拍卖会,想必也是他极力邀约。
现在富莱拍卖会造假的事情一般人压不下去,他当然会去找姜依韵。不让这件事暗中消失是他吩咐的,一旦姜氏插手,从另一种意义上,那就意味着在他和凌景之之间,姜依韵做出了选择。
尤其是他和姜依韵刚离婚,姜依韵要是帮忙,那就是在感情上取得了对他的彻底碾压。
这是雄性之间好胜心争斗的本能。
只可惜,凌景之把他当作对手,他还从来没把他放进眼里。
“等会儿和凌氏集团董事长约个下午的电话会议吧,想来这几天为了他们凌氏集团也是操了不少心,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容易。”
“是,程总。我马上安排。”
今天临江市的天碧蓝绵延,万里无云,是最利于飞机航行的好天气,不远处机场飞机起降带来倏忽而过的轰鸣之音。
商务车在高速上疾驰离去,从荒郊的机场直至锦绣繁华的市中心,不断后退的风景倒映在车内男人深邃的瞳孔中,车窗的倒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勾勒出男人淌着复杂情绪的黑瞳,但最终还是慢慢化为了一片虚无。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分手了都希望ex过得不好……
在基本确定背后就是程书泽在搞鬼之后, 凌景之毫不犹豫就想到了去找姜依韵帮忙。一般人没有那个能力能和程家对打,现在临江市中唯有姜家还有出手帮忙的可能,正好程书泽前不久在商会采访上公开下了姜家的脸, 有能让程书泽不痛快的事,想来姜氏不会拒绝。
凌景之立即给姜依韵发了消息, 在关心她离婚之余,顺带着讲了富莱最近被程氏打压, 处境艰难,尤其着重润色了一番程书泽的居心叵测, 虚构事实, 简直是人神共愤。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过了一会儿电话联系, 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手机关机了, 怎么会……?
还没等他联系上姜依韵,凌老爷子就先找了上他。
“董事长,富莱的事我已经在想办法……”就算进门前心里有多大的火气与怒意, 进了凌氏董事长办公室, 凌景之瞬间收敛神情,低头掩盖自己眼底的冰冷。
“不用了。”坐在真皮办公椅上的凌氏集团董事长头发已然泛白, 神色威严淡淡地看着自己一向最为满意的孙辈。
他年纪大了,儿子孙子辈们心思活络, 私下的动作他不是不知道,景之作为他最看重的长房的儿子,有手腕有能力, 原本他是极为看好的,这次的慈善拍卖会办的也不错,却不曾想出了这档子事居然几天都没能处理好, 白白让别人看了他们凌氏的笑话,丢尽了脸。
凌景之咬牙认错:“爷爷,这次的事确实是我疏忽,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
“一段时间是多久,这件事情不处理,每一分每一秒影响的都是凌氏多年来费尽心思才经营起的声誉。”凌老爷子严厉打断凌景之的话,“这一次,我已经替你把烂摊子收拾了。”
凌老爷子淡淡开口,示意他看桌上的文件。
怎么可能,凌景之脑海中飞速蹿过一个念头,凌老爷子还不知道这件事背后有程氏插手,程书泽那边没有动静,怎么可能会解决的这么容易。
他刚拿起文件,就听凌老爷子开口。
“程氏集团那位少东家出面,说是愿意从中调停,只要原价返还再加上一倍赔偿此事便作罢,那位张老板也已经同意了。”
凌景之拿着文件的手骤然收紧。
程书泽……
真是唱的好一出戏,先是暗中打压,以至于他们凌氏处境艰难,现在再假惺惺地出面说愿意帮忙解决,卖他们一个人情,空手套白狼的戏码还真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另外,听那位少东家说,你手里似乎有一块难得的高净度白钻,之前你父亲也提起过。”
凌景之的脸色难看了下去。
“那位少东家最近似乎对这类钻石有点兴趣,你拿出来,就当是对他出面帮助凌氏的谢礼。”
“景之,”见凌景之没有应声,凌老爷子语气加重警告道,“不管你之前想拿来做什么,现在你都必须拿出来,只是一颗钻石而已,虽然难得但是远远不值八千万的价格,是非轻重还需要我教你吗。”
高净度的钻石是少,又不是没有,要真论起来也不值什么价钱,这次要是真赔掉三倍的赔偿额,集团一年多的利润都要搭在上面,势必会影响到将来的发展,比起那一个多亿区区一颗钻石算得了什么。能让程氏出面调停已然是天大的气运,剩下的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了。
凌景之努力深吸了一口气,缓了许久才把心里的郁气压下,睁开眼勉强平静道:“是,景之明白。”
手里文件上写的无非就是关于此次和解的协议,凌景之现在也没有心情看,合上文件放回了原位,正准备走却又被叫住。
“景之,等这件事情妥善处理好,和顾家小女儿见一面吧。”
凌景之豁然回头:“董事长,我之前和您说过,我和姜……”
“之前是之前,况且之前我也不同意。很早之前我就说过,做事要冷静,不要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凌老爷子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悉心栽培的小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
凌景之手里的那颗白钻到程书泽手里之后,程书泽不过看了两秒就直接扔进了姜依韵的衣帽间。亏他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过如此。
提起姜依韵,程书泽的眉心忍不住抽了一下。
出个国和玩失踪也差不多了,虽然是姜依韵执意要分开冷静,先一步音讯全无,虽然他也并不在意姜依韵的动向,离婚的事情告一段落,媒体八卦中他现在重回单身公子哥排行榜榜首,他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他也没什么必要去关心法律意义上的前妻,杨涵组局叫他已经叫了三回,他大可以……
程书泽派人去联系了姜家旗下的音禾影视。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只是随便问问,要不是死都从唐娅和他的便宜妹妹那边打听不出消息,他也不会去姜家的公司打听的。
打听出国取景工作组的日程安排不是什么难事,甚至每天还有项目组的开机日常照片。
照片上,姜依韵看上去气色不错,容光焕发,眉眼弯弯,一点都没有刚经过离婚风波,感情纠葛的痕迹。
程书泽越看越觉得他这个每天半夜盯着前妻工作照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不过是离婚,他也没必要一直盯着姜依韵,外面想约他的人多的是,何必非要把找一棵树把自己勒死。
把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加班之中后,总算从每天半夜挤压着脑海神经疯狂闪动的回忆中跳脱而出,生活勉强步入公司和御江苑的两点一线,在极致的高压下人往往能下意识地回避某些尖锐的痛苦。
平静无波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日子,直到一天他回家后收到杨涵的一条消息。
是转自外网的一段采访,看着像是不正规的街边采访那种。
封面上是一个卷发碧眼的小帅哥和姜依韵的合照,标题英文夸张“影视快讯:中国美女导演自诉拍摄唯美爱情故事来源于现实爱情。”
程书泽没点进去,光是标题就看了两遍,再看链接,确定不是一些无聊的玩笑,随后用最不在意,最漫不经心,高贵冷艳的语气回复。
【程书泽:不感兴趣,既然已经离婚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程书泽:当初不屑一顾,离婚之后念念不忘,不用对着我说,如果实在要说的话,那我只有一句话,早点把以前的事放下忘了,对大家都好。要是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还忙着,实在没空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杨涵:……哥,你是不是还没看视频啊。】
【杨涵:要不你把视频看一下?】
【杨涵:别生气,生气也别对着我生,我泡妞去了,拜拜。】
程书泽按了按额角,随后点开了视频。
看着比他想象的路边采访要正式一点,镜头不算糊,姜依韵在里面漂亮的不像话,不像是导演倒像是拍戏的女明星,程书泽把开头来回三遍,才接着往下看。
中外审美有的时候趋于一致,做采访的小哥也着重惊叹了一下Ms.Jiang 的美貌才接着往下说,程书泽目光往两个人之间靠的过于近的距离凉凉扫过。
采访倒是中规中矩,只是问到正在拍摄的戏的内容,姜依韵说到剧本灵感有些部分来自于现实爱情,采访小哥夸张地哇了一声,程书泽挑了挑眉。
“那你的男朋友一定和主角一样,浪漫又温柔,能听听你们的爱情故事吗?”
“啊,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说主角的戏份灵感来源于,事实上应该称之为我的前男友,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在戏里,有一个炮灰男二的戏份和他的匹配度或许会更高一点。”
“啊?”
“比如自以为是,自说自话,人模狗样,轻狂自大,我还有很多这样的词来形容他。”
那边的采访人干笑了两声:“听上去似乎是一段不令人愉快的爱情故事。”
“能问问这个以你的前男友为原型塑造的角色最后是个什么结局吗?”
“不方便透露,但是我想应该不会是一个好结局。”
“哈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分手了都希望ex过得不好。”
似乎觉得只是在国外的一次街边采访,只会在小范围内播放传不回国内,姜依韵很放松,幽默风趣,采访也是照着自己的真实想法,一点没有打太极的官腔。这一次的采访在外网播放量不低,正好被四处吃瓜的杨涵看到,半点犹豫没有就把姜大小姐的“前任是炮灰论”搬给了程少。
程书泽只觉得自己头疼,不光是要预防处理采访可能会传回国内引发地震般的连锁效应,更多的是某些压抑久了的情绪在心底的黑暗处浮沉,爆发出的野兽般的嘶吼与咆哮,尖锐的利齿撕扯着自己筑起的理智的躯壳和平静的态势。
那些天被挤压,被刻意遗忘淡漠的回忆下浮。
黑暗中的溺水者凝视着水面上斑斓不清的倒影,伸手,忽如其来锐利的铃声如寒光四溢的匕首顿破无知的钝涩。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不回来了
程书泽猛然从淹没鼻腔头顶的水线中坐了起来。
封闭的浴室内传来水声震荡的哗啦声响, 浴缸内冰冷的水拍荡溢出,打湿了冷白的瓷砖和地毯,湿漉漉的水珠沿着男人微长的发梢不断滴下, 又浸透薄薄贴身的上衣长裤,程书泽搭在浴缸边缘修长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 过了一会儿胸腔激烈的跳动才趋缓放平,只是刚才淹没窒息的沉闷痛感还压在他的胸腔鼻端挥之不去。
程书泽脱力地靠回了浴缸边。
凝视着惨白的吸顶灯光, 直到眼里出现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程书泽动了动手指, 勉强够到了自己的手机。
有两条消息。
【何越:程总, 姜小姐的团队都是明天下午一点飞回国的机票。】
【何越:但是我没有查到姜小姐的航班信息,姜小姐似乎没有订票。】
程书泽按灭了屏幕, 抬手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跌落地面发出震响。
浴缸里的水又一次漫了出来。
许久,掉在地上的手机突然传来嗡嗡两声振动,再后是手机铃声响起。
被汹涌而来的水勒住喉腔锁住呼吸, 画面交叠闪烁, 半天,程书泽才恍然意识到这次的铃声似乎不是自己的臆想。
一直等到铃声循环过两遍挂断后, 再次拨来打完无人接听后又挂断,程书泽才疲惫地从浴缸里站起身跨步而出, 带着一身深入骨髓的凉意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不是何越也不是杨涵,是唐娅。
不断滚落的水珠沾湿了手机屏幕,唐娅的那条正在大堂楼下的消息模糊了字迹。
大晚上的, 她来御江苑干什么。
程书泽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冲了个冷水澡,又重新换了一身家居服后才给她回了消息。
【唐娅:程少, 你在家吗?我好像没看到你们家灯亮,你不会在公司加班吧。】
五分钟后。
【唐娅:完蛋,你不会真的不在吧。我问了何助,但是他说你今天已经下班了。】
又五分钟后。
【唐娅:姜依韵让我来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程书泽:进。】
发了消息没多久,唐娅上楼按了门铃,程书泽冷淡地打开了门。
看到程书泽的时候唐娅心里忍不住一抖。
程少天之骄子,豪门阔少,张狂桀骜,眼高于顶,也向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只是过去有姜依韵在,作为姜大小姐的闺蜜团,程书泽追姜依韵连带着和她们关系也不错,对着她们自然不会摆什么阔少的脾气。但这一切都依附在以姜依韵为首的大前提下。
事实上,如果不是和姜依韵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里,即使是同学,私下里程大少也根本不怎么单独搭理人。更何况,这种豪门大少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肃冷和倨傲,和程少单独说话而且还是他已经和姜依韵闹掰了的情况下,她咻得慌。
尤其是今天晚上,她总觉得程少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程书泽瞳孔里是不见光亮的一片漆黑,是一种近乎漠然,漫不关心的冷漠态度,他发丝半湿未干,显然之前还在洗澡,只是身上隐隐带着的寒气居然会让她不由自主想到寒冬腊月晚上凛冽料峭的风,带着深切的孤寂与严寒。
不是吧,虽然大冬天的外面晚上确实很冷,但是一直待在家里也不至于比她大晚上跨了半个城区来一趟的人身上带着的寒气要重吧。
唐娅错着程书泽的身形,往里面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客厅里也不开灯,什么也看不见,这一身湿寒带水,他该不会大冬天的在洗冷水澡。应该不会,冬天洗冷水澡谁扛得住,程少好端端地也不至于自己作死。
之前在楼下大堂等着的时候,想好的措辞一瞬间全都忘了个干净,唐娅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开口。
“程少,那个,我这里有封信,是姜依韵让我转交给您的。”唐娅不由自主拿出了比面对她的甲方爸爸还要恭敬百倍的态度,恭恭敬敬打开包,把里面折好的一封没封口的信递了过去。
过了半晌,程书泽终于还是抬起手把信接了过去,唐娅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拿了信,程书泽抬手关门,唐娅诶了一声,连忙扒住门槛,生怕一个眨眼自己就被挡在门外,她事儿都还没有办完呢。
程书泽抬头,用一种很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唐娅小心翼翼扯开笑脸:“那个,那个,我还有件事。”
她搓了搓手,犹豫了半晌没说出口,程书泽冷淡的眉眼里骤然划过一丝不耐。
“就是,姜姐她最近在国外有事绊住了,可能最近一段时间大概回不来。”唐娅一边讲一边偷偷抬眼去看程少的脸色。
姜姐当时和程少说的是半年,然而实际上姜姐拍完这个项目还准备上一年的进修课,当然也是为了推延回国的时间。当时没和程少说实话,现在等程少发现真相这怒气不敢想象,唐娅都不敢直说姜依韵早就定好了要两年后才回,只得吞吞吐吐编了个姜依韵最近有事的幌子。
真不愧是她的好姐妹,毅然决然把这种慷慨赴死的任务交给了她,无愧于她们之间深厚的塑料友谊。
不过她和程少私下也不熟,她应该不会直面怒火才对。
程书泽果然没打算追究,在唐娅看来,似乎有点不甚关心的感觉,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在程少又要关门的时候,唐娅再一次扒住了门框。
赶在程少发怒之前,唐娅立刻表明:“那个,姜姐就是让我来关心一些她放在26层的那些包包首饰,她让我帮忙看着来着,她说说您会,您会……”
唐娅不敢说下去了。
姜依韵和她说的是程书泽大概率会拿她的衣服包包出气,让她去看着,要想尽一切办法,千万要保住她的那些限量版。
但是这话她怎么和程少说,因为姜依韵怕你毁了她的东西所以特意让她大晚上的过来盯着?
这话说出来她都怕自己的头被程少撅掉,况且程少看着也不像是那种吵架了会拿东西撒气的人,只是姜依韵一定让她跑一趟,看在那款铂金包的份上,她就走这么一趟。
唐娅支支吾吾但是意思很明显。
什么乱七八糟的,程书泽长眉微蹙随即想起,真行,亏姜依韵还能记得他半年前说过的话,不放心,还特地让人来提醒。
“知道了。”程书泽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随后再也不等唐娅有什么反应,甩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震响吓得唐娅一颤。
这反应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姜依韵搞什么名堂。
反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唐娅撇了撇嘴,拿出手机给对面发了个消息。
【唐娅:搞定了哈。】
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对面应该是大清早的时间,姜依韵秒回。
【姜依韵:两件事?】
【唐娅:嗯哼。】
【姜依韵:我衣服怎么样了?】
【唐娅:没见着,不过程少说了知道了,应该就是不会动的意思?我觉得你想多了,程少也不是那种拿东西撒气的脾气。】
【姜依韵:切,这句话还是他当初威胁我亲口说的,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让你走一趟才安心,他说什么了没有。】
【唐娅:没,什么都没说。我感觉他是不是有点心情不太好。】
程书泽手里拿着唐娅给他的薄薄的那封信。
未封缄盖戳,透过开口能看到里面素白的信笺,隐约漏出一点黑色的墨水。
手写信,又不是从国外寄的,只可能是姜依韵一早在出国前就准备好了,现在让人拿给他。回忆了一下半年前姜依韵连声招呼都不打,急急忙忙出国,再加上这次找了个有事的理由托人告诉他没办法在约定的半年之内归国。
姜依韵其实压根就没打算在半年内回来,可能是一年,也有可能是两年,五年,甚至永远都不打算再回国。
他其实应该去问问姜依韵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再和他见面了。虽然姜依韵拉黑了联系方式,但是他和姜氏集团有合作,和音禾影视也有往来,打听到姜依韵的位置不是多么困难的事,他甚至早已经知道姜依韵租住酒店公寓的街区,今晚一张机票明天早上就能到。
但或许是今夜的寒风过于刺骨苦寒,从肋骨开始的刺痛一点点蔓延扩散,冷的让人止不住战栗,思绪凝结缓慢但从未像此刻一般清晰过。
坐在沙发上的程书泽,没打开那封信,在茶几上找到打火机,他捏着一角将那封信直接点燃。
火舌在黑夜中猛然蹿出明亮的光,炙热而浓烈地舔舐着纸张,周围的一切阴影,那张俊逸而冰冷的容颜也在火光中跳动摇晃起来。薄薄的信封加两页信纸根本经不住烧,没过多久,火舌卷下,四散的灰烬簌簌抖落,程书泽松了手,剩下的一点雪白残料缓缓飘下,落在了烟灰缸中最终也成为了灰白色的齑粉。
程书泽的脸也随着火舌的黯淡再一次隐入了漆黑的长夜之中。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回国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杨涵喃喃道。
难得约在会馆里正儿八经的私人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眉目修长, 眼睛幽深漆黑而凌厉,褪去了两年前还有着的少年公子的张狂, 现在更多的是商场打滚厮杀浸润的平静无波而又深不可测,贴服的西装勾勒出欣长的身姿, 光是坐着一个眼神过来都不由让人心里一紧。
程书泽,现在程氏集团真真正正的实控人, 掌权者。
就算已经认识多年, 杨涵也不得不承认程书泽这两年是越来越冷漠无情,手段狠辣凌厉, 在商场上程氏扩张的速度飞快, 除了还和姜氏堪堪维系着多年来不变的商业合作,对别家可是一点都没心慈手软的。要不是程氏目前还没有进军餐饮业的规划,他真怕自己这个富二代在程总的雷霆手段之下都没有几年可混。
他要是试着和程书泽硬碰硬来一局, 他是真担心自己最后输的响叮当连乞讨的饭碗都买不起。
一起的狐朋狗友居然还羡慕他, 说凭着他和程总从小到大一条裤衩的交情,只要抱着程总大腿, 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到时候千万别忘了提携他们, 他们可以排队挨个抱程总大腿,给个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的位置都可以。
身为纨绔子弟的中坚力量连风度和脸皮都没有,一个个的居然比他还狗腿。杨涵怒而拍桌让滚, 他都还没抱上,凭什么让别人先抱。
笑话。
他倒是也想抱大腿,但是也不看看抱不抱得上。如果程哥愿意, 他给程哥当马仔都行,问题就在于他压根就抱不上,也不敢去抱。
要是对着前两年的程少,他死皮赖脸躺在地上求大哥关照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但是现在对着说一不二的程总,他连撒泼的勇气都没有。
总觉得现在他要是真的躺下,他程哥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慢条斯理站起来踩着他的尸体直接离开。
程少现在已经是真真正正能和他们父辈祖辈进行碾压性对话的掌权人物,和他们这些游手好闲的混子不一样。
面对强者,就算是朋友,也会不自觉带上敬畏的仰视态度。
况且这几年,程哥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可捉摸了。
“什么不一样。”程书泽修长的指骨托起细长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晃,艳色如血般迤逦。
杨涵沉默了一下:“哥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兄弟叫你喝酒你都不喝的。”
杨涵这话一脱口而出立刻就后悔了。
程哥以前不喝酒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曾经家里那位有禁酒令。
这两年,程哥和姜大小姐以前的事仿佛成为了禁忌,谁都不敢提起,私下里最多也是暗示几句当年,更别提当着程书泽的面讲了。程氏和姜氏的合作表面上看着是风平浪静,但是内里早就不如以前亲厚。不过据说两家长辈的关系依旧不错,只是在程书泽掌权之后,重新调整了公司发展战略规划导致的。
为这事,再加上当时离婚和两边家里都闹得不愉快,听说程哥两年都没回过家了。
“生意场上,多少都得喝点。”好在程书泽像是没听出杨涵的话,仰头一口喝尽了酒杯里玉液金波,“不过,最近你可得注意点。”
杨涵浑身的皮一紧。
只听程哥慢悠悠道:“玉谷亭的品控没有前两年好了,要是品控不能保证的话,度假区正式开业那天大概就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杨涵脸苦了下来。
“哥,上次是个意外。2月份还要东太平洋地区的野生蓝鳍金枪鱼,你这不是为难人吗。北太平洋的倒是还能给你弄来几条。那冰鲜的质量当然没有现杀的要好。”
程书泽竖起食指打断了他的话。
“你自己看着办,要是出了问题你明白的。”程书泽的视线从手腕上的皇橡双摆轮黑金腕表走过,“我先走了。”
杨涵站起来送他,叹了口气:“行吧,最近想约你一次真不容易。”
“何越那里行程表排的都快冒火了,能空出时间来见你,还想怎么样?”程书泽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哟,程总百忙之中抽空赴宴,实乃杨某人的荣幸。”杨涵立马狗腿地拍马屁,“程总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提前预约。”
“提前两周找何越预约吧。”程书泽穿上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难得的笑意隐没,“走了,不用送。”
“诶等等。”见程书泽真的要走,杨涵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找他的目的,叫住了程书泽,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拿出了手机,“以防你不知道,她……要回来了。”
手机屏幕上姜大小姐的朋友圈显眼,飞机票,机场,起飞时间,落地时间都一清二楚,下面还有长长的共同好友的祝贺评论。
虽然说现在大家都闭口不谈以前程姜联姻的事,程哥也是一副没有这回事大家以后都老死不相往来就好了的样子,但是他总觉得程哥和姜姐之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尤其是现在对方人都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