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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温言让面上看不出什么的周窈先在外稍候,自己带了玄华进屋“密谈”。

周窈意味深长地将目光凝在周衍身上,并未提出异议。

进屋后玄华将自己所知的魔尊突破封印进入人界,在道宗潜藏十数年,却近期才开始大规模暴露众多魔修踪迹,以及周窈方才在苍穹殿对她说的司尧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个女人,而且还把周窈当成了那个女人的事情一一对周衍说了。

讲完这些才将今日来意又提了一遍:“师弟如今可愿实话实说了?当年你已长居仙莱峰久不出山,为何突然离开宗门,回来时便带回了尚是婴儿的阿窈?”

司尧一直在寻人的事情,周衍也是此刻听了玄华所言才知道的,周窈之前并没有与他说过,当然,以两人如今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阿窈不对他说也情有可原。

他此前只通过封印魔阵推测出魔尊许是已经化神,又突破破云天封印来了人界,直到十日前琉璃境事变,才将魔尊和跟周窈走得很近的司尧划上等号。

眼下知道了周窈所述之事,他凝神细思片刻,将两件事情一连通,面色也沉下来几分,开口时向来清润的嗓音多出几分滞涩:“阿窈说魔尊是将她错认成了旁人,恐怕……恐怕魔尊并未错认,他来人界寻的人可能就是她,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亲耳从周衍嘴里听见这话,玄华依然免不了震惊:“师弟这是何意?”

“阿窈她……其实就是当年的剑君。”

“……你说的,可是那位剑君?”凝滞几息后,玄华艰难开口,面色带着三分叹息、三分震惊以及四分的难以置信。

“没错,就是那位剑君!”既然已经说开了,周衍也不再藏着掖着,“当年我心血来潮感应天道,按照天道谕示前往破云天封印附近寻觅,便捡到了刚刚重新凝形成为一个小婴儿的阿窈,之后便将她带回宗门收为弟子精心教导。”

听周衍这么一说,玄华竟然有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感觉,难怪师弟突然收徒这件事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眼下听他这样一解释,就说得通了。

身为人界唯一一位化神仙君,确实是最有可能收到天道谕示的人。如此也难怪周窈剑道天赋如此突出,还能练成人剑合一之术,人家就是当年的剑君本尊,根本只是寻回当年的修为境界而已嘛!

“如果她是剑君,魔尊一心想寻的人是她就有可能了。毕竟她还在的时候,人魔两界并未被封印隔绝,两边能够互通,剑君那样的大能被一个魔修爱慕,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感到奇怪的事嘛!难怪他要破开她识海封印,离开琉璃境以后即便暴露身份也要保护她!”玄华一心都在思考周窈就是剑君的事情,并没有察觉到她说出这句话时,周衍的神色有一瞬间极不自然。

“可是我记得八百年前人魔大战那时,时任魔尊是个女子,修为也并未突破化神!也就是说,如今的司尧突破化神和成为魔尊的事,都是近几百年间发生的,当年剑君和魔修司尧相识,也并非不可能。可是为何她识海封印已破,却还是没有记起当年?”

周衍只是语焉不详地道:“阿窈她一直就没有原来的记忆,这道封印也并不是用于此处的。”

随后又对此次谈话做了个总结:“所以说魔尊十几年前来到人界,并潜伏在宗内,一是残害了众多婴儿和孕夫,二是来寻找剑君,也就是阿窈的。如此其实不难猜出,他残害婴儿和孕夫所谓何事,东海婴尸岛恐怕只是个幌子,他真实的目的应该是试图以婴魂炼制成婴煞来侵蚀破云天封印,进而打破封印重新入侵我人界!”

玄华对周衍的总结也是认同的:“若当真如此,恐怕要辛苦师弟了。”

话不用说透,周衍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事关人界安危,他亦是当仁不让,也压根儿就没有考虑到自己已经有了五个多月身孕,是个应该被重点保护的孕夫的事实:“魔尊既然能来人界,我也能去魔界,我即刻就动身前往魔界一探究竟。”

玄华终究还是关心周衍的:“师弟的伤可痊愈了?”

周衍道:“师姐放心,已经无碍。”

“好,那我便在宗门等着师弟的消息。”她说着就要回主峰,“我也即刻传讯各宗门、世家、帮派,将魔尊的阴谋尽数告知,让大家做好最坏的准备去。”

“师姐,阿窈的事情……”

“放心,她的事我会保密,即便往后她身份大白于天下,我也可以保证,此事绝不是从我这里透露出去的。”说到此处玄华又不得不操心更多:“如今她丹田破碎,可如何是好,对天道谕示是否会有影响?”

“目前尚不可知,只能尽量想法子了。”周衍对阿窈的伤亦是无能为力。

“好,我也会亲自联系丹宗医仙,看看能不能有办法。”

两人商议完毕,就一同出了屋子来到院里,周窈仍在院里等候。

玄华走之前,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周窈好一会儿,心道原来甚少有人见过的剑君真容,竟是生得这样明艳动人,难怪她当年行走天下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否则这天底下的男儿心,恐怕都要被她勾走了。

魔尊当年恐怕就是见过这位的真容,所以才这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潜藏在道宗寻人吧。却不知师弟是否也……

想到此处,她急忙止住乱窜的思绪,感慨了一下,都说蓝颜祸水,这红颜美到了极致,也未必是福!

不过她还是没头没尾地对周窈说了句:“你很好,很好!”

周窈此时也是满腔的疑问,不过她没有选择问玄华,而是趁机说了另一件事情:“此次宗门大比,我其实并没有报名,却不知为何出现在大比名单之上。”她的本意是想让宗主派人查一下暗中使坏的人。

不过玄华听后显然想到了更多,留下一句此事她会亲自查证,这才离开了仙莱峰,赶回主峰联络各方安排事务去了。

玄华一走,周窈的疑问就都堆叠到了周衍身上:“所以说师尊就不能坦言相告么?”

周衍没有看她的眼睛,选择了顾左右而言他:“为师即刻要前往魔界一行,这段时日你好好呆在仙莱峰上,暂时不要四处乱跑。”

一听他说要去魔界,周窈连先前的疑问也放下了,忙道:“师尊可能带我一起去?”又解释了一下自己想去魔界的原因,“江蓠说炼制重塑丹田的塑元丹,有两味重要的配药出自魔界,只要找到这两味配药,我丹田的伤就能治愈啦!”

去魔界探查一事干系重大,非同小可,思及自己的身体不比全盛时期,如今魔界也不知是个怎样的情形,带上阿窈,他怕万一出现什么差池,自己护不住她。

正犹豫间,却听她道:“进了魔界师尊只管去做正事,随意找个地方将我放下便是,寻药之事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周衍仍是不同意,只道:“你需要何种魔药,为师替你寻来。”

见他心意已决,周窈只能把血茯神和炎魔荆的名字请告诉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做好去魔界前的准备,而她只能跟在后头不住地叮嘱他万事小心。

看着他进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周窈想要痊愈变强的心思,在这一刻愈发强烈了!

她真的不想一直看着他冲在前面,而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躲在后头被人保护!

第37章 [VIP] 第三十七章

37

没了师尊的仙莱峰, 让人感觉愈发清冷了。

周窈只在仙莱峰上呆了一日,便颇觉心浮气躁, 即便摆了个打坐的架势, 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总觉得身边处处都是师尊的痕迹。

二十年来头一次,她的情绪被一个人影响如此之深。

烦乱之下, 她索性离开仙莱峰,回了落霞峰小院。

一整个下午, 她都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练剑,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剑法上面, 如此内心终于得到几分安宁。

身体折腾得精疲力尽,回屋掐了个引水诀从头到脚尽情冲洗一遍,到了晚上便沉沉睡去,还做了个美梦。

现如今她已经知道,从前那些看不清梦中人脸的梦境,基本都是曾经和师尊两人在炼心镜中的经历,不过那时她识海中被设下封印,这些记忆便只能以似是而非的梦境方式出现。

这一次却不再是炼心镜中的经历, 梦里的她似乎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做梦,但还是抱着喜悦的心态放纵自己沉沦在梦境当中。

或许是虚构的梦境, 而非过往的记忆以梦境方式重现, 临近清醒时, 她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不过有师尊陪在身边的感觉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感, 也是真的!

“你醒了。”耳边传来略微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周窈的懒腰还没伸开, 刚要舒展的双臂被这声音打断,突然顿住,这声音……这气息……

她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丈许长的床上,周围看起来是像宫殿一样的地方,不过这处宫殿不像主峰苍穹殿那样庄严正气,反而以黑紫色调为主,飞梁画栋之上亦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图纹,周身充斥着比灵气更加暴戾的能量,令她本能地感觉不喜。

这地方绝非她在落霞峰的住所!

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的同时,她当然没有忘记打量身边发出声音那人。

此人一身颇具威势的繁复青袍,面貌棱角分明,鼻梁立体挺拔,一双狭长凤目不怒自威,身上冷峻邪肆的气质与周窈往日所见的那些男子大相径庭。

他看起来有些莫名的眼熟,可是这么独特的气质,如果见过肯定不会忘记,周窈能够确定,自己的记忆中并没有此人存在过的痕迹。

但是,结合眼下所处的环境,以及此人面容和声音里透露出来的几分莫名的熟悉感,已经足够周窈推断出他的身份。

“你是司尧。”她如是说道,声音里是肯定的语气,“魔尊这是把我弄到你们魔界来了?”

司尧闻言哼笑一下,似乎是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心情很好,凤目在瞧着她时刻意收敛了威势,眸中满满的都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

“看来这甜梦香效果很好,这一觉你睡得好香!”他答非所问,声音柔和。

难怪!

想来昨夜那个美梦,便是这厮口中那甜梦香的作用吧。

周窈不愈与他废话,坐起身来便直接问:“说吧,把我弄到魔界来,所为何事?”

司尧这些日子虽身在魔界,却每日都在掐算她的动向,一算到她离开仙莱峰去了落霞峰,当天晚上就横渡虚空把她带了回来。

那日与周衍虚空大战,他受伤不轻,思及身份暴露不该恋战,便寻了个对方的破绽遁回魔界,至今伤势尚未好全。

不过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还是带伤冒险潜进道宗,把周窈“偷”了出来。

毕竟错过了这次,等周窈回了仙莱峰,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他和周衍同为化神,是无法掐算周衍动向的,如果周窈的动向与周衍有关,他同样无法掐算,所以当初潜进道宗以后,他一直没有找到周窈的踪迹,直到她离开仙莱峰,两人才遇上的。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周窈的问题,而是说道:“你说我把你带回魔界,周玄卿若发觉你已不在道宗,会作何感想?”

周窈扯了扯唇角:“看不出来,你竟这么在乎他。”

司尧带着几分怨气轻轻瞥她一眼:“你何须如此揣度我,你分明知晓,我最在乎的人只有你。”这般作态若是用十几岁那时的面容做出来还有几分情趣,如今嘛,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周窈好似视而不见,右臂在床上一撑,整个人便轻盈跃下地面,转身看着仍坐在床沿,一双眼眸却一直追随在自己身上的人:“你准备何时放我回去?”

司尧微微仰头,视线落在她即便面无表情仍好似含情的桃花眼上,眼眸微眯,语带飘忽:“在我魔界呆着不好么?”

周窈挑眉反问:“你在人界时可好?”

司尧想也不想便道:“知你在人界,未寻到你时心里有期盼,倒也不能算不好,寻到你以后,便一心只想在你身边!”

周窈突然发现他自打恢复本来身份以后,人比原来可奔放多了,原来的司尧气急了也只会嗔她“你个死女人”,现在却学会红口白牙地撩人了,莫非这人“长大”了,性子也会变得不同?

“你一口一个寻到,仍是把我当成那人。”她蹙了下眉,双臂环胸,语气带些躁意,“早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是。”对于这一点司尧无比执着,想着周窈还没回复记忆,一直重复提起这一点怕惹她不快,他适时寻了个她感兴趣的话题,笑道,“你刚醒来尚未进食,该饿了吧,我魔界的食物你肯定没吃过,稍等,我亲自做给你吃。”

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周窈还真有点饿了,抱着不能这么简单就向司尧妥协想法,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走向琉璃窗边,默默地打量殿外景物。

见她沉默,司尧便默认她是答应了,轻笑一下,心情颇好地亲自去准备食材了。

这天底下,纵贯人魔两界,唯有她一人能令他心甘情愿洗手做羹汤。

周窈没有管他去做什么,眼中是琉璃窗外头那比人界多了几分暗沉的天色,以及满院子从未见过的魔植,目光在那些颜色鲜艳奇异的魔花、魔草、魔树上头徘徊,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别处。

被司尧弄到魔界来这件事情,虽不在计划之中,倒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她的丹田伤势正需魔药炼丹治愈,她还苦无来到魔界的方法,司尧这下却成全了她。

更重要的是,师尊眼下也在魔界,可是她不能用传音符,人界常常有符箓、法宝在天上飞过,发张传音符一点也不显眼,但这是在魔界,传音符所特有的灵气必会被察觉,她不能因此暴露了师尊的踪迹。

不过她没办法找师尊,或许可以想办法让师尊主动来找她。

就这么会儿功夫,司尧已经准备好食材回来了,他就站在琉璃窗前,招呼她去院子里。

周窈略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慢慢踱出殿外。

这院子被两人高的围墙围起来,只留了一扇玄黑的大门进出,肉眼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形,令人有种被囚禁的错觉,再加上魔界特有的暗沉天色,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有院中这方寸之地,让人感觉心情压抑。

察觉到自己情绪有异,周窈甩甩脑袋,强行将这种丧气的感觉驱逐出去,一眼就找到了司尧。

他正站在数丈远的亭子里,把方才准备的食材一样一样取出来。

再走近些,她就看得更清楚了,那些食材看起来都是肉食,而且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应该算是魔兽吧,还算正常。

她可知道魔界比人界血腥多了,同类相食之事都是平常,人界除了极个别修炼邪法的邪修,以及凡俗遇上天灾人祸食物极其短缺的时节,等闲没有人会去吃同类。

这边两人各怀心思,没有打破岌岌可危的平衡,魔界一侧的破云天封印附近,周衍已经在虚空之中潜伏多时了。

这坤阴界唯有化神可以进入虚空,在魔界,虚空可算是他最好的栖身之所。

透过虚空缝隙探查多时,周衍对这将破云天封印腐蚀得斑斑点点的婴煞大阵已经心中有数,可是正因为心中有数,他不能贸然出手毁坏大阵,如今的他甚至连这大阵也靠近不得。

此阵全名是九阴炼魂婴煞大阵,顾名思义,便是将婴魂炼化,转换成为极其阴狠的婴煞以发挥效用,若是往日,周衍是可以像那些魔修一样靠近这座大阵的,如今却不成了。

他身怀有孕,如今五月有余将近六月,腹中孩儿已渐成型,九阴炼魂婴煞大阵对婴魂有天然的吸引力,况且这阵运转多年,气候已成,即便是他,想要成功毁去大阵也要冒上九死一生的风险。

眼下他若贸然靠近,怕是连腹中孩儿的魂魄亦会被大阵吸去,一旦没了魂魄,他和阿窈的孩儿便会成为死胎。

说白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哪怕付出再惨痛的代价,能将这座大阵毁去,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可他如今不仅仅只是他自己而已。

他作为生身之人,是断然舍不下腹中这块肉的,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面对这座婴煞大阵,他生出了退缩之意。

再一次关上虚空缝隙,退回黑暗的虚空当中,周衍单手托腹,心绪起伏不定,面上是一副难以释怀的郁郁之相。

不探不知道,一探之下,他才惊觉这道人界一侧看起来依然坚不可摧的破云天封印,怕是最多只能再撑三个月!

第38章 [VIP] 第三十八章

38

阖上眸子沉默片刻, 他迅速稳定住心神。

唯今之计,只得如此。

随后重又睁开双眼, 在黑暗的虚空之中辨明方向, 快速往人界方向遁去。

因此前魔修作乱之故,人界各方势力经道宗玄华宗主牵头,已有了对抗魔修的准备, 如今破云天封印的人界一方正驻扎着不少修士。

但是有封印阻隔,他们看不到封印对面是怎样糟糕的情形。

周衍在虚空之中遁过修士营地, 来到数千里外人迹罕至的山里, 才步出虚空, 落在一处草木葱茏雾霭苍茫的山顶。

白色袍角划过小腿肚高的草丛,沾染上晶莹的露珠,又顺着天蚕丝材质的布料滑落,周衍左手托腹,来到约有三人高的迎客松旁轻轻靠住。

右手滑到腹侧,将一直挂在腰际的白玉符握在掌心,目光远眺,望向道宗方向。

随后, 从白玉符上化出的灵光眨眼飞遁而出,将他在魔界探得的情形一五一十传递给远在宗门的玄华。

白玉符传讯的速度比平日所用的传音符速度快上千百倍不止, 但是炼制方法已经失传, 周衍和玄华手里这一对还是当年在一个符箓宗师陨落后留下的墓葬中寻得,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复制出这白玉符的工艺,但这么些年来一直也没有进展。

他们手中这一对白玉符,应该是这世上仅存的两枚了。

在白玉符的加持下,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背靠在迎客松上休息的周衍就收到了玄华传回的讯息。

大意是照眼下的情形看, 封印被破、人魔之间的纷争已不可避免,她会立刻发出十万火急的召令,联络各方,准备迎敌,请他先在封印处坐镇,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放眼整个人界,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讯息的最后,玄华还是如实道出了周窈失踪之事,又言此次是她疏忽了,她后来去查看过,落霞峰周窈的小院里有空间波动的痕迹。

她虽未明言周窈的下落,但讯息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周衍闻讯面色凝重,给玄华传回一条讯息,言道自己会严密注意封印处的动向,阿窈的下落,他也会自己去寻,让她不必分心,专心应对眼前的危局。

看着灵光再度遁向道宗,周衍松开白玉符,指腹轻触掐算片刻,周窈的下落却是一片迷雾算不真切。

如此他便能够确定,周窈的失踪必然是魔尊司尧所为。

就如同司尧算不清他的动向一样,他也算不清与司尧有关的事情,但是在他看来“算不清”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给了他答案。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麻烦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周衍隔着衣袍摸摸腹里被他沉郁心情影响,有些躁动不安的孩子,眸色漆黑犹如沉渊。

待腹里平静下来,终是提起一口气来,再度划开眼前虚空,身形飘忽遁入其中。

空间裂缝合拢后,人迹罕至的山间一切恢复原样,只有被虚空余波冲击得七零八落的迎客松针叶,昭示着曾有强者在此处暂留的事实。

******

魔界。

司尧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血腥气浓重的魔兽肉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在滋啦滋啦的炙烤声中散发出诱人的浓香,引人食指大动。

看着被眼前人笑盈盈递到跟前的烤肉,周窈深深地看他一眼,还是伸手连碟子一起接了过来。

传递间指尖不慎触碰到对方的手指,她好似一无所觉,行云流水。

司尧却骤然瑟缩了一下被触碰到的手指,眸色微暗,心潮浮动,但是见女人丝毫没有关注的模样,又不由有些失望。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竹签子,周窈用签子叉起一块正要往嘴里放,忽听司尧道:“等一下。”

周窈抬眸瞧他,一双明眸里分明写满了:你还想怎么样?

司尧抿唇一笑,手里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小罐调料,身体微微往前倾,就着周窈的手往她竹签子上的肉表面撒下一层色泽偏红的细末状调料,这调料一撒出来,浓香更甚,诱人垂涎。

“这是我魔界特有的魔苋草所制,你尝尝看味道如何?”他满含期待地瞧着周窈,凤眸里亮晶晶的,好像一只讨主人欢喜的宠物,半点没有身为魔界尊主的自觉。

周窈略感无语,却也没有意气用事辜负手里的美食,一口咬下去,浓香在鼻尖蔓延,肉汁充分铺满味蕾,魔苋草粉末微辣的口感将魔兽肉的鲜美提升到极致,形成一种食物和调料完美融合的典范。

见她面色缓和,神情享受,司尧心情大好,手里烤肉的动作更是一停不停。

为心爱的女子烹制食物,应该是全天下男子最幸福的事情了!

况且他手艺这般好,那周玄卿一副冷冰冰不解风情的样子,可能如他一般折下身段、亲手为她烹调出如此美味的食物?

想来在仙莱峰上那些年,她在周玄卿手底下讨生活,还不知吃了多少苦呢!

好在如今来了魔界,他必要让她将那些年的苦好生弥补回来,也让她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她真正应该珍惜的人!

看着周窈安安静静地飞快消灭自己烹制出来的食物,司尧是极其享受这一刻的,恨不得此情此景一直延续到天荒地老才好。

只可惜有人不让他如愿,准备好的魔兽肉还剩两串,便有人寻到了门口。

他看了眼尚未烤完的魔兽肉,又看看守在一旁飞快消灭烤肉的周窈,想了想还是撤下门口禁制,传音让人进来。

周窈注意到来人全身裹在黑斗篷里,造型很让人眼熟,她记得自己见过此人,当初将司尧“掳走”的就是此人。

如今想来,他们那时分明是在做戏给她看呢!

司尧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自己“伺候”周窈的情景被这个最受信任的下属看到,要是可以,他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和周窈的关系非同一般。

于是一面将最后的魔兽肉放上烤盘,一面问道:“长影,何事如此着急?”

长影站在亭外,整个身体都被笼罩在黑斗篷之下,周窈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不过听声音,她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纵然她的声音里带有一种含着沙砾般的沙哑。

“闻听您从人界归来,紫、阴、金、青四位魔王前来拜见。”

司尧耻笑一下,将盘上烤肉翻了个面,均匀撒上魔苋草粉末:“他们四个倒是消息灵通,本尊回来不过十日,且一直闭关,尚未公开露过面儿,他们是从何处得知本尊已然回返的消息?”

长影沉默片刻:“属下立刻去查。”

“罢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能被你轻易查出来,他们岂不白活这么大岁数?”

“是属下失职。”

周窈默默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最后还是选择盯着烤肉,没过一会儿,司尧就把最后两串烤肉递到她手上,她也不管长影在场,如先前一样接过来飞快消灭。

司尧一挥袍袖撤下亭子里这一片狼藉,想了想道:“这段时日你便跟在贵客身边伺候,不必拘在这座院子里,只要不提回人界的事儿,旁的地方任她来去,均如本尊亲临。”

“如此可好?”司尧看向周窈,语气迅速柔和下来,甚至微不可查地带有一丝恳求意味,与跟长影说话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是尊上身边……”长影语带迟疑。

“让虞乐回来便是,她空挂了一个右护法的名头,也该让她管管事儿了。”

“属下这就传信。”说着匆匆走出院子。

趁这时间司尧温声给周窈解释:“长影是我左护法,跟在我身边最久,有她跟在你身边伺候我才放心。”

周窈瞥他一眼,并没有吃人嘴软的自觉:“究竟是伺候还是监视,不都是你说了算?”

司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扯了扯:“你若是愿意,这魔界便是我的嫁妆,你只要点一下头,从今往后魔界便由你说了算。”

他这话似是玩笑,却又好似孤注一掷般决绝:“你知我心意,你可愿意?”

第39章 [VIP] 第三十九章

39

周窈没有半点感动, 只觉得他可能是疯了。

莫名有些可怜魔界众生,摊上这么个为了女人疯魔的魔尊。

她舔舔粘上了肉汁的唇角, 还是那句话:“你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所以为的那个人。”

“你就是!”司尧坚持,恰逢长影传了信回来,他不想与周窈在此事上纠结, 就留长影随侍周窈,自己去接见四大魔王。

司尧一走, 周窈就彻底奉行了吃好喝好玩儿好的策略, 当即带着长影往外走, 一点也没有低调行事的意思。

她如今是不怕动静闹得大,就怕动静闹得不大!

长影得了司尧的吩咐,只是静静跟在她身边看她胡闹。

这处高墙深院应该是司尧的私人居所,没有几个人敢靠近,从玄黑大门出去,门前是数丈宽的深渊,渊中黑紫之气回旋缭绕,时而窜出地平线, 魔气纵横,底下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周窈本能地不喜此种气息, 如今她丹田的伤势反而令她比以往更能适应魔界的环境, 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深渊之上有一条索道与对崖相连, 索道之上仿佛布了隔绝阵法,周窈走过去的时候没有沾染到半分魔气。

下了索道就是一马平川的旷原。

人类修士居住的地方多是云烟雾绕的仙山福地,越是崎岖飘渺, 越凸显福地的仙气,魔宫反而多是坐落在一马平川的大旷原上, 宫殿也以高大宏伟为主。

不过魔界的特色是暗沉的配色,高大的建筑更令人观感沉闷。

索道这边的魔宫就是如此,穹顶高耸直冲天际,巨垒成的魔宫气势恢宏,威压浓重,不难猜测,这必是司尧的魔宫无疑。

周窈表达过自己想去集市逛逛的意愿,长影便带她绕行过魔宫,往南方而去。

走过魔宫,长影取出一条黑底红纹的飞毯,魔气涌入见风就长,直长到丈许长才停下来悬浮在空中。

周窈见状提气跃上飞毯,长影亦紧随其后。

飞毯飞行在深林上方,周窈抬眸远眺,随口问道:“为何不一开始就取出飞毯?”

长影言简意赅:“尊上的魔宫附近不允许御空。”

臭规矩倒是不少,周窈腹诽。

不过长影在司尧的魔宫旁坚持步行,到了集市却直接招摇地飞到闹市中心才拉风降落。

周窈一眼望去,集市上方也没有直接御空飞行的魔修,这估计也是他们这种高阶魔修的特权吧。

魔界的正规集市和人界坊市都是大同小异,两边的语言发音类似,文字却大不相同。

周窈不大认识魔界的文字,站在闹市中心两眼一抹黑。

因为有长影在侧,元后大魔修气场强大,来来往往的魔修自动绕开他们走,以至于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圈真空。

不过周窈这种外形出众、身上没有半点魔气的人修在这种满是魔修的地方过于显眼,走过路过投来注目礼的魔修还是不少。

周窈原地转了一圈,朝长影摊手:“有没有魔界文字速成法?”

长影废话不多说,直接抛出一个魔简,周窈接过魔简神识探入,内容都是人界文字和魔界文字互译,修士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强大,扫过一遍后再看街边店铺的招牌,就不再是睁眼瞎了。

周窈提出逛魔界集市并不是无的放矢,做些迷惑性举动混淆视听也是随手为之。

她身上没有魔界的通用货币魔石,可长影身上必然不少,司尧既然要强留她在魔界,费点魔石总是应该的吧。

于是各家魔器、墨丹、魔符、魔阵、魔兽铺子轮番逛过去,时而询问一二,瞧见有兴趣的就收入储物戒,自有长影跟在后头付账。

周窈自打顺利筑基,获准离开仙莱峰以后,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阔气过,作为周衍唯一的徒弟,她也算是人界头一份的二世祖了,可叹二世祖的快乐她今日才真正享受到!

因为先前吃饱了肚子,魔食铺子她没有进去,不过来日方长,来都来了,总有机会尝试。

因为这般豪气地挥洒魔石,身上没有半点魔气,却有高阶魔修像护卫一样守在身边,短短半日功夫,她在集市里就出名了。

不过魔界像长影这样黑斗篷打扮的魔修不在少数,所以长影的魔界左护法身份倒是没怎么暴露。

对此,周窈不是很满意。

天色将将擦黑之际,她停在一家每层楼都挂满了红灯笼的高楼前,大门牌匾上的魔文显示,此楼名为“寻欢楼”。

十分浅显易懂,魔修就是这么直接。

周窈负手瞧着“寻欢楼”的牌匾,浅叹了一下,抬腿就要往里走。

这一回长影终于伸手拦住了她:“你可知这是何地?”

周窈朝牌匾努努嘴:“很好懂嘛,女魔寻欢作乐的地方呗。”

长影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你去这种地方,尊上不会高兴的。”

周窈挑眉勾唇:“他不是说除了不回人界,魔界其他地方可任我来去?这地方便不是魔界的地方了?”

“这……”

长影语塞,被周窈一把拨开,大步踏进这座令男魔咬牙、女魔沉醉的寻欢作乐楼。

见她这般肆意妄为,想到尊上先前的叮嘱,长影忍了忍,还是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一进门身上布料清凉的热情男魔就黏了过来,长影活了千年,自认是个洁身自好的端正女魔,从未踏入过这等烟花之地,一时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不过这么多年的魔界左护法到底不是白做的,几息之后便恢复正常了,高阶大魔的威压一放出来,黏在她身边的热情男魔只有炼气修为,被一下震开不说,还抑制不住地咳了血,这下可真是倒了血霉。

就这还是长影有意放他一马的结果。

威压一放即收,影响不是很大,但其他男魔瞧见热情男魔的惨状,也没有再敢黏上去的了。

长影解决完身边的“麻烦”,回过头来寻周窈,却见她正一左一右拥着两个男魔上楼去,时而调笑一句惹得男魔花枝乱颤,好不快活。

黑色斗篷之下,长影不耐地皱起了眉,真不知尊上瞧上了她什么,此人除了长得好看些,究竟有哪点值得尊上如此对待!

但这也能只是心里想想,行动上她还是“尽职尽责”地跟着周窈上了楼,走进一间对魔而言颇有格调的“雅间儿”。

对于周窈而言,墙上那狰狞的魔兽头、暗沉的色泽,都令她心情不忍直视,唯有那铺了油光水滑手感柔软的魔兽皮软榻还算入眼。

她拥着两个男魔坐下就不起来了,按照她的吩咐,一个妖妖娆娆地喂水果喂酒,一个上下其手捏肩揉手,好不风流快活。

不过这酒水,好像不是简单的酒水,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是欢楼里的酒水嘛,如此也无可厚非。

周窈分明察觉出了酒水当中的猫腻儿,却还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下肚,不多久面色就泛起了红,眼神也迷离起来,连胸口衣襟也快松开了。

长影在一边正襟危坐,本是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见此情形终究还是为自家尊上不值,出言提醒:“别得寸进尺!”

这话也不只是在说周窈,还是说那两个男魔。

男魔碍于长影看不透的修为和威压,瑟缩着退到了一边,周窈却不为所动,瞥一眼长影,凉凉说道:“不愿意看可以出去。”又招呼那两个男魔回来。

长影一肚子气,却又不能对周窈动手,身上直冒冷气。

被如此一打岔,周窈也没了“兴致”,两个男魔回来服侍了一会儿,就被她兴趣缺缺地挥退,歪在皮毛软榻上歇了会儿,就脚步虚浮地下楼离开。

费用自然还是由长影支付。

出了“寻欢楼”,周窈因喝的酒里被掺了料,身上不大舒服,便不乐意继续逛集市,由着长影不悦地招出飞毯返回。

来到魔宫附近照例是要步行,周窈脚步虚浮、眼眸半阖,走得歪歪扭扭,没走几步便被扶住,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去了何处,怎么弄成这样?身上这是……什么气味?”

第40章 [VIP] 第四十章

40

周窈只当自己是醉得狠了, 像个锯了嘴的葫芦,无论司尧问什么, 她就是不说。

如果司尧是她夫郎, 那她就是个实打实的渣女,要被众多男儿家唾弃的。

见她如此神智不清的样子,司尧舍不得逼问她, 想了想还是先将她送了回去,安顿在大床上, 给她捏了个清心诀, 细心替她盖好被子、捻好被角, 坐在床头叮嘱她好生歇息。

随后走出院子,长影也刚好从魔渊索道上下来。

见他神色不虞,长影在他跟前两步远处停下脚步,讷讷唤了声:“尊上。”倒是没有主动打小报告。

“说吧,你们究竟去了何处,她怎么弄成这样!”

司尧既然问了,长影也不会特意替周窈遮掩:“去了集市,起初逛了不少铺子, 挑着感兴趣的买了些,后来……后来铺子逛完了, 便去了寻欢楼。”

“难怪……”司尧喃喃, 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去责怪长影让周窈进那种地方。

长影跟在他身边数百年, 他最是清楚她的性情,根本就不是会引人去那种地方寻欢作乐的。更何况她明知周窈对他意味着什么,就更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情了。

反倒是周窈她自己, 是那种率性而为的人,她若来了兴致, 做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可……谁让她是他捧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呢!

司尧有些疲惫地挥退长影,返回殿中。

在清心诀的作用下,周窈先前饮下的那些酒中掺杂的药性已经疏解得差不多了,此刻正安安稳稳睡在大床中央,她头微侧,神色平和,白皙的面颊陷在柔软的魔蚕丝枕中,叫司尧一看就软了心肠。

此刻偌大的魔殿当中,周窈沉睡,神志清醒的唯有他。

刻进骨子里来爱的人毫不设防地躺在自己跟前,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司尧好像是被周窈周身的酒意蛊惑了一般,视线凝聚在她红润艳丽的唇上,越来越近,越靠越近。

他心动过速,情念一起来,连身子都软了一半,几乎是敞开怀抱等待心爱的女君来临幸。

只可惜,他心爱的女君此刻正睡得人事不知。

最终,抱着仅剩的、生为男儿的矜持,他仅仅在周窈额间轻轻留下一吻。

只这么轻轻的触碰,已让他双唇酥麻,身子颤栗不已,凤眸泛起水色,呼吸短促而灼热,唇齿间压抑不住地溢出低吟。

他意识到自己眼下的状态十分“危险”,喉结上下一滚,强行将注意力从熟睡的周窈身上挪开,起身踉跄走向窗旁软榻。

他软着腿,几乎是跌坐在软榻上,呼吸仍然急促,紧紧阖上眼眸,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大床,一手撑在软榻上支撑身体,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搁在膝上,肉眼可见地能瞧得出指尖的颤意,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着。

汹涌而来的情||动烧灼着他的身躯,心爱的人就在身边,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刻骨思念过后涌动的情思更加清晰。

他感到惶恐,却又沉溺。

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他是万年难遇的魔灵体,这种体质在人界也叫天灵体,无论魔界还是人界,这种体质都是极好的修炼之体,却也是绝佳的炉||鼎体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只是跟着爹亲过日子,爹亲千方百计为他隐藏体质,护他周全,却还是百密一疏,东窗事发,被觊觎他相貌的少城主发现了这个秘密。

爹亲拼死护着他出逃,可他那时尚未筑基,最终还是被少城主捉到了。

他这样的体质,已经远远超出他相貌所带来的吸引力,少城主在城里能够只手遮天,在整个魔界范围内也只能算个排不上号的小喽啰,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被无数次你争我夺的悲惨未来。

那个时候人魔两界尚未隔绝,就是游历到魔界的剑君救了他。

说起来其实是个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可是对当时的他来说,她无疑就是他的救世主。

他那时还不知道她就是人界的剑君,只知道她修为高绝,一手剑术璀璨夺目,还是他此生见过生得最好看的女君。

她说自己的名字是“窈”,他便叫她窈姐姐。

他爹亲死后无处可去,便跟着她一同游历魔界,更得她亲授剑术,只可惜他天赋平平,她的一身本事,他连皮毛也没学到。

后来他被时任魔尊的亲生母亲寻到,从母亲和她的交谈当中,他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人界那位大名鼎鼎的剑君。

再后来,便没有理由跟在她身边了,他随母亲回了魔宫,不用再整日里担惊受怕,也得到最好的教导和培养。

没过多久人魔之间的局势愈发紧张,直到爆发大战,得知她以身殉道,为人魔两界设下封印,他才明白她一介人修,却跑遍魔界各地的用意。

那段在魔界天南海北游历的记忆,成了他往后几百年时时拿出来缅怀的珍藏,她护着他,授他剑术,他为她烹制最美味的食物。

他曾天真地以为这种日子可以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后来哪怕进阶化神重夺母亲的魔尊之位,他能做的也只有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司尧,即“思窈”,永永远远地思念着她。

回忆伤神,动情伤身。

在强行压抑之中褪去情||潮,司尧面色绯红,大汗淋漓地倒在软榻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大床上那个身影,再提不起半分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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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在封印附近的虚空之中盘桓半日,料想这封印短时间内出不了变故,便在虚空之中辨明了方向,头也不回往魔界而去。

魔气是一种比灵气暴戾数倍的能量,魔界的虚空也比人界的虚空更加不稳定。

腹里胎儿仿佛是察觉到这种令人不喜的气息,时不时不安地躁动着。

周衍用灵力凝成屏障护住大腹,将胎儿保护得密不透风。

魔界他从前没有来过,八百年前那场人魔大战爆发时,他还只是个小修士,并没有真正地参与到大战中来,所以剑君以身殉道的事情,于他也只是个传闻。

此次深入魔界腹地寻人,他也是一边摸索一边前进。

好在魔尊的魔宫所在地在魔界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加探听便有所得。

魔界是魔尊自己的地盘,他总不会舍近求远,把周窈安置到别处。

周衍循着探得的消息,横渡虚空来到魔尊的魔宫附近,将周身灵气收敛好,模拟出魔气的运转方式,瞬间他给人的感觉就成了一个魔修。

达到化神这个层次,对能量的理解已经到了一种全新的境界,就像司尧能够隐藏在道宗十数年不被察觉,他在魔界亦能如此。

随后他将修为压制到金丹期,再度往隆起的大腹上施加一个掩身术,裹上一件魔修常用的黑斗篷,确保看不出任何破绽便步出虚空,落在一座大型集市的千里之外。

魔修多的地方,消息才会更加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