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张小北抓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想放开。
“没事了,你别担心。”
“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不让我担心, 你整天就会唬我。”张小北眼眶说着就红了, 他垂下头, 五指分开,与夏松风十指相扣, 感受着属于对方的体温通过柔软的掌心缓缓输进自己的身体。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 才总算有了着落。
“没有。”夏松风丝毫没有察觉到张小北的不对劲, 微微侧身, 用另一只手捏捏他的脸,“我真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去喊医生。”
“没事了,醒来了就好。”医生拿着仪器对夏松风一通检查,随后转头对张小北叮嘱道:“现在就是好好休养,可以吃点好的, 但避免辛辣油腻。”
张小北一一记下随后送医生离开, 关上房间门, 他返身抓着夏松风的手, 眼里柔情蜜意,快要漫出眼眶。
“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松风刚醒来,全身上下的器官还并未被唤醒, 处于一种奇妙的类似待机的状态。本来没什么感觉的, 但是被张小北这么一问, 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好呀, 我想吃你做的。”他欢喜地说完,后又皱了皱眉,“算了,我们吃外卖吧。”
“怎么了?”张小北抬眸担忧地看着他。
“太麻烦了,你来得来回跑,我就想让你在这陪我,我们点外卖就行。”
“镇上的外卖就那么几家,你确定有你爱吃的。”
“那随便吃点啥都行。”他说着抓着张小北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张小北轻轻抚了两下,看着夏松风期盼的目光,心里一软,顿时也不想离开了。
“那我……”他话刚说到一半,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张天的来电,顿时脸色一变。
夏松风注意到张小北神情的变化,想支起身子看一下他的手机。谁知道小北先他一步将手机收了起来,没等夏松风开口便先道:“我先出去接个电话。”说完不顾他疑惑的目光出了病房。
张小北走到走廊的尽头,确认不会被夏松风听见这才点了接通。
“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上次忘了告诉你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
“自然是倒计时了,”张天说到这低笑起来,“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去浪费,就给你三天时间,我要肥料和救心丸,你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话音刚落,张小北便火速将电话挂掉。随后给严汉发了条信息,希望他能快一些。他也不想如此穷追不舍,可张天对他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留退路。
严汉很快给了他回复,“放心吧,三天够用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张小北还是觉得有些心慌,夏松风因为他已经被伤害了一次,他不允许再出现任何意外。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寻找了一番,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备注名为第十小李的电话。
“喂,你好,你是张小北,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呀,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就是袁林呀,这段时间病情好了许多。也不闹腾了,每天就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就是不爱与人交流。你看你需要来看看他吗?”
“需…需要,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张小北高兴道。
“明天吧,明刚好我值班。”
“好的,麻烦你了。”张小北笑着挂断电话,眼里的阴霾总算淡去一些。
袁林是张天强拆案件的当事人,由于无亲无故,又有暴力倾向,目前被收治于都林市第十精神医院。为了调查当年那个案件,张小北曾去拜访过他,但只要一提起张天,袁林便会情绪激动,又打又叫,根本没办法沟通,所以他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
第二次再去时,他带着从软件内购买了的一粒定心丸,据说能稳定人的心神,去除心魔。他不知道对袁林有没有用,但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趁护士不注意喂了进去。
现在看来,这药还是有些作用的。说不定他这次去,可以找到当年那个案件的证据,能彻底的打的张天无还击之力。
总算拨开云雾见天日,张小北心情好了许多。他握着手机脚步轻快的进了病房,连夏松风都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放松的气息,笑着问他。
“碰见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张小北有些紧张的抓着裤子,不知该不该给他说。但一想,两人之间可是有过约定的。说好的有事不再隐瞒,要两个人一起承担,于是便将车祸的真相都告诉了夏松风。
“这次就能从袁林那里获得证据吗?”
张小北半垂眼睑,他也有些不确定。
“不知道,最起码能更确切的了解到当年事件的真相,说不定能获得一些什么证据呢。就算没有也不怕,我们还有严汉呢。”
夏松风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什么时候去?”
“明天。”
夏松风无力地看了眼自己被吊在半空中裹着纱布的小腿,重重叹了口气。
张小北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轻柔,“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小北,我就是害怕。”
张小北微微一笑,“怕什么,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以后谁给他肥料。”
话虽如此,但夏松风依旧放心不下,他深深望着张小北。恨不得将他揣进口袋,一刻也不与自己分开。
第二天,张小北独自前往位于都林市郊区的第十精神医院。
“这就是袁林的病房,你可以进去了。”
“好的,谢谢。”张小北冲小李笑着致谢,将一个厚实的的大红包递了过去。护士不动声色地塞进口袋,笑容又热切了几分。“你放心好了,今天我值班,你想多聊会儿也没关系,就是注意不要让他情绪过于激动。”
“我明白的。”
“行,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等李护士转身离开,张小北推开了病房的大门。这是一间只有20平的小房间,入目通眼的白。白墙壁,白桌椅,白色的病服,还有袁林那张长久不晒太阳的白脸。
距离上次见到袁林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可那张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的面容却始终让他无法忘怀。袁林静静坐在窗户下的板凳上,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带捆住绑在椅子上,四跟粗壮的椅子腿固定在地面,无论他怎样挣扎都不会移动半分。
他的面容憔悴,两眼无神,两片布满死皮的干枯唇瓣嗡动着。
张小北慢慢上前,坐在他对面。
“袁林,你还认识我吗,我们见过几次。”
像是才发现房间多了一个人,袁林机械地扭过脑袋,向他投来两束目光。那眼神像荒废许久,再也不会起任何波澜的枯井般,没有一点生机。
他的两片嘴唇像虫子般左右蠕动两下,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张小北轻叹一口气,放轻语气道:“是这样的,我想来调查下你家当年的那个事情。”他话还没说完,袁林瞪直眼睛开始在椅子上疯狂地扭动,仿佛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和你一样,受到了张天的威胁。我的爱人现在还在医院,就因为我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所以我才来找你的,我对你没有恶意。”
张小北一口气说完,他不想再跟上次一样无果而归。如果这次再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袁林渐渐安静下来,随后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张小北也不说话,两人四目相对,视线毫无遮掩的碰撞在一起。
过了会,袁林坐直身体,微启双唇,发出粗哑的声响。
“你……被他盯上了。”
张小北垂下视线,慢慢点了点头,“是,张天不择手段,拿我爱人的性命威胁我。我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
“你斗不过张天的。”过了好半响,袁林再次开口道。可说出来的话语,却让张小北绝望到无力。
“他这个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我早知道这点就好了,他们就不会死了。我早知道我就不会跟他死扛,拿多少钱我都愿意搬,我愿意的。”袁林说着恸哭起来,豆大的眼泪顺着褶皱瘦削的脸庞滑落,最后全部汇集在只剩一点皮肉包裹的尖下巴处,随后重重砸在裤子上。
张小北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他知道他此刻说什么都不能安抚到这个男人。那是活生生的四条人名,横亘在心口上血淋淋的几道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疤,不是几句单薄的我理解就能被抚平的。
如果伤疤还能有治愈的希望,那便是施加伤害的罪人张天得到应有惩罚的那一刻。但现实并没有,那个人不仅没有锒铛入狱,公司还越做越大,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他越是光鲜亮丽,袁林便越是无法原谅自己。
张天身上的黑芒一点点扩大,到现在逐渐将袁林眼前那点稀薄的光亮和氧气一点点吞噬。这个男人除了疯掉、失去理智,再没了能苟且偷生的借口和理由。
“我……”张小北一时哽咽住,他满脑子都是夏松风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像袁林说的那样退缩,如果他坚决不呢,夏松风会不会也像袁林的家人一样。反正张天也不是没有干过这事,张小北头一次感到害怕,恐惧将他的意识一点点蚕食。张天的身影逐渐在他面前扩大,高大的仿佛一座再也推不倒的巨山。
“你能给我讲讲那天发生的具体情况吗?”张小北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抓着裤腿,眼含期盼地望着他。
袁林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到这时候了他还没放弃。他轻笑一声,侧头望着窗外。微风卷起一片落叶,它身不由己地飘在空中,被带动着随风飞舞,将袁林的思绪也带回到七年前。
从第十精神医院出来后,张小北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听当事人亲口阐述,比看平白直述的文字报道更让人心揪。而且这件事,居然离自己那么近,就在隔壁县城,发生于7年前,5月22日。姑姑去世也是那天,张小北暗暗惊讶,这也太巧了。
在他赶回医院时,收到了严汉的消息。
“办成了,你放心吧。”
“真的吗?就……这么简单?”张小北握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
严汉笑了一下,在他看来张天不过是个运气好点、善用点权谋的滑稽小丑罢了。
“当然,如今他的美梦攀强附势的美梦已经碎了。估计他的靠山现在都自身难保,何况是他。”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自然是先将他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掉,到时处理他就容易多了。小北,事情没完全处理好之前,你还是多加小心,我怕他狗急了跳墙。”
张小北忙点头,“放心好了,我会注意的。”
“好,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等。”
“怎么?”
“那个,你在调查张天时,有没有注意到他几年前那起强拆的案子。”他查不到证据,或许严汉可以呢。张小北还是想帮帮袁林,试着从他那里打探点线索。
“强拆?你是说袁林那个案子。”
“你…你知道袁林?”张小北有些微微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