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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江湖太难混

萧然探头再次看向井里。

因为木桶的遮挡, 并没有看见人脸。

萧然摇着轱辘,打了一桶水上来。人脸有再次出现。

这次甚至还眨了眨眼睛。

【嗬~】

007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气声。让萧然怀疑它如果是个人的话, 现在估计要一口气提不上来厥过去。

【你原先不是绑定过好些大佬么?没见过鬼吗?怎么比我还不如?】

【那不一样,以前的宿主没等鬼怪爬到跟前就能将它们打得灰飞烟灭。】

萧然:

所以系统是有火力不足恐惧症?

她不能降妖除鬼还真是对不起了!

萧然提起木桶往回走。

007一叠声道:【宿主不管井里的脸了吗?】

【就让它呆着,反正机关是不会爬出来的。】

007觉得宿主这话有点阴阳怪气,但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见萧然果真不管了,只能委委屈屈闭上嘴。

过了半晌,007又问道:【宿主想知道阮玉珑身上系统的消息吗?】

萧然刚刚洗完澡,奢侈地用内力烘干头发, 闻言道:【明天再说吧,今天太累, 先休息。】

【哦。】

萧然吹灭蜡烛, 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天萧然早早醒过来。

她梳洗过后, 就去了水井旁边。

现在井中一切正常, 丝毫看不出昨天里面还有一张吓人的人脸。

萧然手指轻点下巴, 自言自语道:“机关的原理是什么呢?光线、时机?”

这里自然没有人能回答她。

萧然整个人都趴在井口, 用手撑住井口边缘, 上半身探进井中查看。

“萧、萧大夫?”

听到声音,萧然抽出身回头。

杏花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大聪明, 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萧大夫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井里了吗?”

萧然还没说话,杏花就给她找好了借口。

萧然含糊地应了一声, 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牵起大聪明, 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昨天阿爷见萧大夫这里亮灯,猜是您回来了,那时天色已经晚了,不好打扰,便嘱咐我今天过来送饭。”

这里离村子可不近,萧然估摸这韩村长可能天天都盯着这里,才能这么快发现她回来。

萧然将大聪明栓好,摸了一把它油光水滑的皮毛,这些天不见,大聪明依然精神,看来韩家将它养得很好。

“辛苦你们替我照看驴子。”

杏花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不会。它也帮我们干了活的。”

话一出口,杏花就神色一紧,结结巴巴解释道:“不、不是,萧大夫,您别误会,我、我是说”

萧然打断她:“没事。它通人性,要是不想干自己就刨蹶子了,是不是?”

萧然拍了拍大聪明的头,问道。

大聪明“昂~”了一声。

“你看,它都说是了。”

杏花松了口气,脸色仍有些尴尬,难得跟萧然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都是关于大聪明在韩家这段时间的事。比如爱吃什么、喝什么,干了哪些活,几时干的,几时休息,总之重点就是他们没有虐待它。

萧然一边吃饭一边听,时不时点头回应。

其实不用她说萧然也知道大聪明过得不错,不然以它记仇的性格,哪能乖乖任由杏花牵回来。

没见它现在还看小胖子不顺眼吗?

大聪明在韩家呆得确实舒服,不过它依旧有不喜欢的韩家人——那就是杏花的公婆。不过看在草料好吃,其他人顺眼的情况下它可以忽视这两个人。

不过它不会说话,也就不能告诉萧然这些。

吃过早饭,萧然回到井边再次研究机关。

她已经大致探明白了机关的原理,现在就是得找个人帮她一把,好让她下去捞东西。

说曹操曹操到。

小胖子开心地笑声远远传来,然后停在门外,照旧和大聪明驴头不对马嘴地吵了几句,才踏进院子。

要不说大聪明记仇呢?任谁每次一见面就死死拉住仇恨,想不记仇都难。

吴俢筠一进门就看见那个女人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他狐疑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左看右看,没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由提起一颗心。

“你在打什么主意?”

萧然慢慢敛去笑意,面无表情道:“想借你的人用一下。”

小胖子拍了拍胸口:“小爷就说嘛!早说呀,干嘛笑得那么假!”

“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小胖子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好。不过你一般不这么笑,更温柔一些,没有这么,殷勤?反正和平时的样子不一样。”

更像温和的长辈,像母亲。

后面这些话吴俢筠没说出口。

萧然随意点了下头,朝屋里走去。

小胖子跟在后面:“你借人干什么?”

“去井里捞东西,找个人拉住我。”

萧然从柜子里翻出一圈麻绳,目测了一下,应该够长。

“井里有什么?”

萧然幽幽道:“有鬼~”

小胖子睁大眼睛,随后兴奋道:“真的吗?鬼长什么样?它为什么在井里?是被人推下去的吗?”

【007,连小胖子胆子都比你大。】

007:小胖子熊,胆大包天正常。

小胖子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一直问个不停,萧然不得不对他道:“等捞起来你就知道了。”

“捞起来?鬼还能捞起来吗?”

难不成是尸体?

这突然的联想让小胖子眼神发直,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捂住嘴跑到墙角干呕。

吴嘉和吴易丢下萧然递给他们的绳子,围在小胖子身边一脸担心。

萧然:?

怎么好端端的吐了。

“小少爷?吃坏东西了?我看看。”

小胖子摇摇手,吴嘉倒了杯水给他漱口。

小胖子挥舞着双手一脸抗拒,“拿开、拿开!小爷不喝泡过尸体的水!”

他动作大,直接将杯子打翻在地,又跳着脚哇哇乱叫,生怕地上的水沾到他的鞋上。

吴嘉和吴易想要帮忙,又怕伤到激动中的小胖子,只好求助萧然。

萧然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小胖子的话,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歉意,弯腰将地上的杯子捡起来,按住小胖子:“好了,这里没什么尸体,这也不是尸水。”

“井里有鬼是个夸张的说法。只是机关而已,没有死人,也没有鬼。”

萧然的话在小胖子这里还算有信誉,他安静下来,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要是有尸体,我干嘛还留着井,还喝里面的水。”

这个说法十分令人信服,小胖子彻底放松下来。

安抚好小胖子,萧然继续之前的事。

将下摆掖好,萧然坐在井口,吴嘉和吴易拽住绳子。

萧然撑住井壁一点点往下挪,腰上的绳子始终保持着一点紧绷勒住的感觉。

小胖子双手垫在井口边缘,下巴搁在胳膊上往井里看——原先是探着脑袋,萧然嫌他挡住了光线才换成这个姿势。

终于,在接近水面的地方,萧然不再往下,拉了拉绳子,示意不用再往下放了。

上面的人同样拽了拽绳子给与回应。

萧然稍稍调整了下方向,撸起袖子伸手探入水中,开始摸索。

她是双脚抵在井壁上弯腰摸索,这个姿势很别扭,要不了几秒她就要直起腰歇一歇。

好在她选的位置好,反复几次之后便摸到一块松动的地方。

萧然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快便听到细细的嗖嗖声,水中仿佛有银色的细痕滑动。

萧然注视着这些水痕,应该是机关的轨迹。

突然,在咔哒一声轻响后,一张人脸破水而出,萧然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人脸。

人脸下仿佛还带着什么东西,很快缩入人脸内部。

萧然一拽麻绳,脚掌用力一蹬,提气冲出井口,轻若鸿羽搬落在地上。

小胖子躲避不及,被萧然的衣袖糊了一脸,他也不在意,一跃而起,颠颠地跑过来,“捞到了?”

萧然摇了摇手里的人脸。

小胖子直直盯着它,不确定地问道:“这真的不是真人吗?”

无它,萧然手中的人脸——应该叫半个人头更准确,实在是过于逼真。

除了肤色太过惨白以外,连脸上的毫毛都能看清楚。

萧然将人头转过去,展示给小胖子,背面是木质的纹理,这人头是用木头做成,制作它的人手艺十分高超,才能让它栩栩如生。

东西已经捞出来,萧然的衣服有些打湿,便回房换了件衣服。

出来时,小胖子已经拿着人头在手中把玩,看到萧然后语带惊奇地道:“它的眼睛还会动!”

说着还拨弄这人头的眼皮给萧然展示。

007看着眨动的眼睛有些心梗。

萧然朝小胖子伸出手,小胖子便将人头放在她手上。

萧然接过人头,在下巴的地方摸了摸,随后轻轻一挑,一块不到半寸宽的木片落下。

然后有一片似银非银的叶片落在手中。

小胖子眨了眨眼:“这是什么?银叶子?”

萧然摇头,她也不知道,不过这东西藏得这么好,又是机关又是装神弄鬼的,一定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宿主快问我!】

第102章 江湖太难混

对于007这副我有大秘密的语气, 萧然不用想都知道它的消息来自哪里。

【现在不方便,等晚上再说。】

【好哦。】

【宿主, 你绝对想不到阮玉珑还干过什么!】

007神神秘秘的语调勾起了萧然的好奇心,不过现在不是探讨的时候。

将银叶子收起来,萧然和小胖子头对着头从人头的缝隙往里看。里面遍布银丝,人头能在井里忽隐忽现跟这些银丝有不小的关系。

小胖子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里面的丝线多且杂,看多了容易眼晕。

萧然见状将人头收起来,监督小胖子扎马步。

中途萧然听小胖子提起, 他外公还没有回来。

说起这个的时候,小胖子得意洋洋, 他外公不在, 吴宅就是他当家做主,没人管束, 他现在想干什么干什么。

萧然皱了皱眉头, 暗暗琢磨该加重小胖子的运动量了。

马步扎完后, 萧然着手教导小胖子一些简单的剑术基础。

小胖子全然不知萧然内心的想法, 乐颠颠地跟着萧然习剑。

即便萧然以真剑笨重且不安全为由将长剑换成了削好的树枝也不在意。

小胖子呆了一天, 从练武到习文, 萧然将他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保证他回家以后倒头就睡,没有精力折腾事情。

带了一天孩子, 等到晚上独处时,萧然才有时间询问007。

【阮玉珑干了什么?】

007来了精神:【宿主知道阮玉珑的系统是专门吞噬主角气运的吧?】

【嗯。】

【嘿,杨恒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么说, 司无归的猜测成真了?

【宿主猜第一个受害者是谁?】

萧然好脾气地捧哏,满足007的分享欲:【哦~是谁?】

【是天殊!】

【天殊是?】

【哎呀!就是天寰宗主, 那个快破碎虚空的第一人!】

居然是他?!

阮玉珑竟然从百年前就已经待在这个世界了?

如果是这样,她活了上百年,心智看上去却没什么长进。

【也不能这么说。系统都是带她跃迁时间的。天殊是第一个,第二个是五十年前的宋晏。这其中的时间是跳过的。杨恒算是呆得最久的了。】

这就难怪了。

【那银叶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宿主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惊讶啊!没想到他们都吃阮玉珑那一套。】

【宿主你的角度好独特哦。】

【算了,我从主神那里复制了一份系统的记忆,宿主你自己看吧。】

【那个系统怎么样了?】

【物理消灭了。它那里东西还真不少,我都给宿主你打包回来了!】

萧然实实在在为007的话吃了一惊:【主神不回收吗?】

【一般这种被抓住的黑系统,审完以后,默认谁抓的东西归谁。毕竟这样干活才有动力。】

这么一说萧然就明白了,有利可图大家碰上同样事情才会积极,否则光有付出得不到回报,傻子才会干。

【那你得到了什么好处吗?】

007同样出了力的。

007嘿嘿一笑:【免费升级了核心,还有系统权限,皮肤】

数完自己的好处,007总结道:【下次再碰到这样的系统,一定不能放过!】

萧然笑了一下:【好。】

007没吃亏,萧然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它带回来的东西-

*

“唔~”

萧然从床上坐起来,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醒了醒神。

昨晚她在睡梦中观看了阮玉珑的一生。

这种方式有别与每次穿越时007给她灌输原身的记忆,但一晚没睡还接收了庞大的信息,也让萧然十分不舒服。

推开窗户,外面在下雨,萧然忍着不适匆匆下楼将屋外的东西收进来,又检查了一下大聪明的棚顶,确认不会漏水后又回房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下午,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小胖子今天没过来。

萧然神清气爽地起床。

刚一起来,萧然就将铁盒翻出来,她从系统的记忆中看到了开启铁盒的方法。

萧然按顺序将铁盒上的云纹按照轻重不同的力道推按。

这铁盒里的机关十分特殊,若不是正确手法,暴力开盒只会连盒带里面的东西一起毁掉。

等萧然终于完成手里的动作,将铁盒放在桌面上,原本严丝合缝的盒面咔哒一声向两边分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盒子里面是一册书并一块令牌。

萧然先将令牌拿起来,惊讶地发现这枚令牌竟然和她挖出来的那面残令十分相似。唯一的差异在于令牌正面的字,这面令牌上是“天”,残令是“令”。反面则是一个“盟”字。

萧然将残令找出来对比,两面令牌的材质也有区别。

萧然有些唏嘘,看来不仅是天寰的后人怀念昔日荣光,这些叛徒也同样念念不忘,否则也不会仿造令牌打造一个盟令了。

只是鼎盛时的天寰可以凭借令牌号令江湖,而残令只能召集反叛之人。

将两面令牌放在一边,萧然翻动书册。

这里面记载的是天寰的武功。

仅仅一本书当然不可能记录所有。

萧然一边翻一边和系统的记忆对比,发现里面都是天寰收藏中极厉害的功夫。有人将这些整合起来合并成一册。最后面是心法,比井中小册子上的更高明。

两者比起来就是低配和高配的区别。

“这可真是”

光看这些,就能想象到天寰往昔的风光。

只可惜一代天骄天殊宗主,竟然就这么悲剧落幕了。

不过有一点萧然不明白,天殊且不论,杨恒和他没有可比性,竟然也是主角?!

对于这一点007倒是知道一些:【武侠世界的气运比较特殊。主角跟地里的韭菜差不多,一茬一茬地长。长的二三十年,短的十年就能换一拨。】

萧然想到自己第一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不由点头赞同007的说法。

【但这些主角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除了少数能自创功法的,属于稀有品种,多数都是有传承的。要么靠奇遇捡先辈的东西,要么靠师承。】

【阮玉珑贪,系统凶残,不仅害死了天殊,还趁着混乱将天寰值钱的遗产扫荡了大部分。后来人没有遗产可继承,只能落寞下去了。】

“也就是说按照正常套路,天寰会不可避免衰落,不过底蕴犹在。某一天游历江湖的杨恒机缘巧合之下获得部分传承,逐渐崭露头角,最后成为名震江湖的大侠。”

“却因为阮玉珑八十年前的行动,让杨恒失去了机会,只能泯然众人。”

【是的。】

阮玉珑嫌弃杨恒气运一般,可这正是她的因结出的果,一饮一啄,皆为天定。

“司无归呢?”

【没有宿主在,迟早他也会得到这些东西的。】

萧然将书册放下。

现在的情况是司无归只学了低配心法,铁盒被交还给萧然,让他失去了机会。

得想个办法将东西交给他。

也不知道司无归和骆长岳人在哪里?

萧然将铁盒合上放好,抽出地图,研究天寰旧址的路线。

银叶子其实是钥匙,可以开启天寰的藏宝库,虽然这个宝库可能好东西不多了,但也算有价值。

萧然对它隐隐有些想法,不过要等到司无归找到旧址再说-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萧然就窝在村中带孩子加习武。

天寰的遗产十分丰厚,里面有一些天材地宝,正是萧然需要的。

萧然将这些取出来,为自己炼了药。

靠着这些东西,她的经脉问题已经修复了大半,再加上心法,日后只需要慢慢温养即可。

这中间,萧然也去过城里几趟,想要打听司无归的行踪。

不过消息没听到,倒是听说长阳宫和海河帮换了掌门。

现在整个北洛的江湖人都安分了不少。

五派其实都算是天寰的分支,从武功路数就能看出来。

不过同样传承落寞,现在的所学得的武功已经只剩皮毛了。

也不知他们的先祖是谁?跟叛徒有没有关系?

时间过去太久,阮玉珑和系统都不关注这些小人物,萧然也无从得知。

第103章 江湖太难混

夜晚, 萧然有些烦躁地从床上醒来。

她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没法安然入睡了。

既然睡不着,萧然也不强求,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时间已经入秋,燥热褪去,空气却依然十分干燥。

明天去市集买些梨子炖水喝吧?萧然在心中想道。这几天小胖子嗓子似乎也不太舒服。

屋外传来几声蝉鸣,这大概是它们最后能够发出鸣叫的时间了。等再下一场秋雨后,天气更加凉爽,这些蝉就会消失,等到来年再从土里爬出来, 在树上高歌。

萧然将窗户推开,探出头想要找一找蝉鸣的方向, 却看见远处的吴宅灯火通明。

不, 不对,那些跳动的光芒不是烛火, 吴宅着火了!

风中隐隐送来的血腥味令萧然心中一紧。

小胖子出事了?!

萧然不做迟疑, 抓住床头的剑从窗户翻出, 足尖一点向吴宅飞掠而去-

*

吴俢筠咬牙狂奔, 身后刀剑碰撞的声音好似震耳欲聋, 每响一下, 他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他想回头,不知道吴嘉能拦住那些人吗?宅子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头,他要跑, 去找那个女人求救。这里能救他的人只有她了。

眼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刺痛了眼球,他也不敢擦。现在每一分时间都是吴嘉替他争取来的。

明明这条路是他常走的,往常的路线那么短, 他很快就能到小楼,可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 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不稳栽倒在地。

手被划破了,但他已经顾不得疼痛,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就在他心升绝望之际,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

“小少爷?”

萧然落地,拎起小胖子的后领子将人带起来。

小胖子看起来颇为狼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脸上沾着尘土黑灰,又被汗水冲开,留下斑驳的印子。

除了摔倒受伤的双手,身上还有淌血的口子。

“萧、救命。吴嘉、管家,杀人”

小胖子着急地求救,但越急越是说不清话。

不过没关系,萧然已经从他身上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萧然温声道:“没事,我知道了。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一会就回来。”

小胖子连连点头。

虽然并没有摆脱危险,吴俢筠还是感觉到了安心。

他绞着手站在黑暗中,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听到那个女人问他:“你这样握着双手,伤口不疼吗?”

萧然看着小胖子呆呆愣愣的眼神,有些心疼。比起这副吓坏了的模样,她还是想看到他活泼的样子——虽然有的时候会熊得让她头疼。

“那些人呢?”

“解决了。”

“吴”

“他没事,受了点伤。”

“少爷。”吴嘉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还拖着一个人。他面色镇定,也看不出到底哪里受伤了,伤得多严重。

萧然看了他手上的人一眼:“先别管他了,回去要紧。”

吴嘉嗯了一声,手一松,那人直挺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后便不动弹了。

“将他单独拖出来,免得事后还要从人堆里翻。”

萧然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解释为什么要管这个人。

“走吧!”

“去哪儿?”小胖子思维有些迟钝。

“回吴宅,里面的人还没解决。”

小胖子沉默下来。

萧然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她上前揽住小胖子:“抓紧,我们快点回去。”

感觉衣角被揪住,萧然带着小胖子轻轻跃起。

吴嘉紧随其后。

这里其实离吴宅并不远,吴俢筠觉得自己跑了很久,其实尚未翻过小山坡。

三人很快就来到大宅前。

里面火光冲天,不时有哭喊尖叫。

萧然低头看了小胖子一眼,他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吴嘉。”

“照看好他,我去帮忙。”

“是,萧大夫。”

小胖子难得乖巧,几乎是萧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萧然有些担心他的心理状况,但现在救人要紧。

大宅里到处都是行凶的黑衣人,下人们尖叫着慌乱躲避,地上凌乱地躺着尸体,有吴家的下人,也有黑衣人。

吴家的护卫也在组织反抗,只可惜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几乎不用想,萧然出手拦住了一个在追杀侍女的黑衣人。

侍女一愣,知道自己得救后立刻手脚并用的爬开躲避,倒是免了萧然多费唇舌。

黑衣人也不去管逃跑的侍女,转头就像萧然袭杀而来,半点废话也不说。

萧然自然不客气,几剑解决掉人,提着剑循着声音最多的方向而去-

*

这样的搏杀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在剑下,萧然的剑上已经染满了鲜血。

整个吴宅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秀美的花园横陈着尸体,鲜血将鹅卵石铺就的小道都染成了红色。

吴管家吊着右臂指挥还能动弹的下人救火、清理尸体。

幸亏萧然来得及时,才在黑衣人刀下保住吴管家的命。

“萧大夫,多谢您出手相助。”

“应有之义。”

萧然望着地上单独排开的黑衣人,皱眉问道:“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们?”

吴管家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清楚,还得查一查。”

萧然觑着他的脸色,吴管家显然是知道什么,但不方便跟自己说。

萧然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既然如此,那吴管家你先忙吧。”

吴管家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萧大夫是他们的恩人,有些事并非他想要隐瞒,只是老爷不在,他一个下人也没法做主。

只希望这下不要得罪了萧大夫才好。

萧然懒得再理吴管家,循着方向走到大门口,一眼便看见坐在门槛上呆呆望着虚空的小胖子,神情木然。

吴嘉沉默地守卫在旁边。

萧然走过去,蹲在小胖子跟前,他的眼珠下意识转向萧然,但眼神根本没有聚焦。

萧然用干净的左手盖住小胖子的眼睛:“小少爷,别看了。”

小胖子一动不动,半晌,萧然感觉手心有些湿润。

小胖子抖动着身体,稀碎的呜咽从喉咙溢出:“都死了,寒烟、小李子、落雪”

萧然猜这些都是他很熟悉的人。

张开手将小胖子抱在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胖子由呜咽转为嚎啕大哭。

吴嘉悄悄转身出了门。

等小胖子终于哭完,萧然右肩的衣衫都湿透了。

情绪宣泄完,小胖子人也精神了一些。

小胖子退开,萧然站起身,下摆被拽住。

“我不走,我去要点清水给你处理伤口。”

小胖子还是不松手。

“那你跟我一起去?”

小胖子仰着头,摇了摇头。

“那你想干什么?”

小胖子一言不发地跪下:“你收我为徒好不好?”

萧然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了,“你先起来说话。”

小胖子也不跟她犟,站起身,低着头,只让萧然看一个头顶。

“你想跟我学武功?”

小胖子闷闷点头。

“我不是一直都在教你吗?”

小胖子呢喃了一句。

话语含糊得萧然都没听清楚。

“什么?”

“太慢了。”小胖子抬起头,眼里是恐惧、仇恨,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一字一顿道:“太、慢、了!我想有自保的能力,不想以后也这样被追杀却求救无门。”

“我想报仇!”

萧然望着他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怎么跟小胖子说,她早就摸过他的根骨,他习武天赋只能算一般,而且这个年纪再学,即便努力成就也有限。

也许江湖上有速成的法子,但走捷径的路子往往都比较邪门,萧然是不会让他去沾染那些东西的。

见萧然久久不说话,小胖子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暗淡下去。

“怎么会求救无门呢?我不是来救你了吗?”

萧然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以后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在的。”

“真的?”

“当然!”

“拉钩!”

“好。”

萧然和小胖子勾着小拇指,大拇指盖章。

拉完钩,小胖子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萧然也笑了笑,“去清理伤口,再拖下去就不容易好了。”

“嗯。”

吴宅暂时没人管他们,吴嘉似乎很放心将小少爷丢给她带。

两人避开地上的尸体,小胖子带着她去了茶水房。

这里同样乱糟糟的,萧然翻了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被打碎的茶壶,里面还有大半壶茶。

就着茶水,萧然替小胖子清洗了伤口,上药包扎。

等他们出来时,吴管家正满宅子找他们。

“萧大夫,少爷。”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吴管家神色一松,他实在有些后怕。

“萧大夫,小的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正好小少爷也在。”吴管家一脸歉意地道。

“什么事?”

“是这样,您也看到现在宅子里正乱着,能不能让小少爷去您的小楼住几天,等这边清理好了小的再接小少爷回来。”

萧然看着满院狼藉,点了点头:“可以。”

“多谢萧大夫。”吴管家忙不迭道谢。

“对了吴管家,”萧然试探这问道:“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吴老爷还不回来吗?”

吴管家尴尬地笑道:“小的稍后会给老爷传信,这消息一来一去也要花些时间,老爷恐怕不会那么快回来。”

萧然点点头,不再追问。

第104章 江湖太难混

虽然对吴管家不大感冒, 但萧然依然尽力帮吴家的人治伤。

一直忙到傍晚,萧然领着小胖子回了小楼。

吴宅的下人跟过来, 在小楼进进出出搬东西,将萧然隔壁的房间整理出来当做小胖子的住处。

屋里人来人往,没有他们插手的地方,萧然索性和小胖子站在院子里旁观。

“萧大夫,萧大夫~”

萧然听到声音转身,韩村长缩头缩脑地站在院门口小声叫她。

“村长怎么来了?”萧然走出院子,问道。

韩村长避开两个抬着木头的下人, 搓了搓手,露出一个老实憨厚的笑容:“萧大夫, 您这里是在做什么?”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萧然直接道:“吴少爷要在这里住几天,他们家的人来给他装房子。”

“哦, 吴少爷啊~”

韩村长将目光移到紧跟在萧然身边地小胖子身上, “这位就是吴少爷吧。”

“长得真俊!”

庄稼人想不出什么夸人的话, 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小胖子强笑一下, 对着韩村长微微颔首。

韩村长又没话找话地问了些“吃了没?”、“住得还习惯吗?”、“驴好不好?”诸如此类的问题。

眼看着尬聊都聊不下去了, 韩村长磨磨蹭蹭就是不肯走。

萧然领悟过来, 他应该还有什么话想说。

“村长想问什么?”萧然干脆替他挑明了。

韩村长顿住,迟疑不定的道:“老汉我昨晚好似看到这边有火光,是不是哪里的林子着火了?要不要村里人来帮忙救火?”

韩老汉没敢说自己起夜看见这边有红光, 怕天干物燥,林子着了,便跑过来看。

结果顺着火光的方向爬到小山坡就看到一地的黑衣人, 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什么都顾不得地往回跑。

今天都不敢叫孙媳妇来送饭, 生怕遇到不测。

左立难安了一天,直到现在才敢来看一眼。

萧然不知道他昨晚的事,只道:“昨晚吴家失火了,烧了好些地方。这不,吴少爷都没地儿住了,在我这里借宿。”

“至于其他的,我们都处理好了,村长你不用担心,也不麻烦大家了。”

“原来是这样。那老汉就放心了。”

韩老汉知道萧大夫没完全说实话,可只要不连累到村子里,他也不愿意深究。

打探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韩村长便离开了。

萧然和小胖子望着他的背影。

“韩村长不认识你?”

小胖子仰头,“嗯。以前外公不让我出门,村里的人都是在你这里才见到的。”

“我知道了,回去吧。”

“好。”-

*

之后几天,小胖子一直住在萧然这里,除了有人定时过来送饭,吴宅对小胖子放任自流,连吴嘉都不见了踪影。

小胖子一直很安静。萧然尽量时刻都将人带在身边,同时安排他读书习武,一切维持着之前的模样。

“喝点梨子水。”

萧然端着碗走到小胖子身边,他正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天。

闻言头也不回地接过碗,“谢谢师父。”

那天早上,萧然并没有同意收小胖子为徒,小胖子自己改了口,她也没有阻止,默认了这份师徒关系。

小胖子小口小口喝完梨水,将碗随手放在地上。

“要不了多久碗里就该爬满蚂蚁了。”

小胖子又将碗拿起来捧在手里。

萧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过碗放在地上:“让它们也尝尝甜水的滋味。”

小胖子抿着嘴笑了笑。

他瘦了许多,已经有了清俊少年的模样,再叫小胖子不合适了。萧然恍惚想道。

原先那个急躁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

“师父,有人来了。”

“嗯。”萧然也注意到了动静。

林间小路上有马蹄声和脚步声,而且人不少。

“是外公回来了?”

“不知道。”

萧然倾向于不是。

这些声音过于悠哉,不像是一个知道家里出了变故的人该有的姿态。

小胖子注意到师父略显严肃的脸,脸上的笑容变淡。

来人很快出现在师徒二人眼前。

萧然见到人,眉头皱得更紧。

领头的人是个大汉,身披甲胄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两列纵队。

虽然是寻常打扮,但那身气质萧然再眼熟不过,是军队。她上辈子没少打过交道。

大汉也看见了萧然二人,催着马小跑起来。

到了跟前也不见他勒马。萧然袖口微动,若此人不识好歹,恃强凌弱,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就在萧然准备出手的时候,大汉骤然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萧然带着小胖子后退,冷眼看着马上的人。

马蹄重重落下。

大汉翻身下马,盯着小胖子的脸细细打量。

萧然将小胖子揽到身后,冷声道:“这位将军,有何贵干?”

大汉并不理会萧然,兀自咂了咂嘴,自说自话道:“像,真像!怪道吴丞相那般自信。嘿!这些个文官肚子里都是坏水,心肝都是黑的,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将人藏了起来。”

萧然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这人跟吴老爷有关,但听话里的意思又关系不大好。

小胖子从萧然身后探出头来。大汉眼睛一亮,长臂一伸,就要越过萧然抓向小胖子:“小孩,你跟我走。”

萧然将小胖子一拨,屈指弹向他的手肘。

“哈!”

大汉捂着麻掉的右手嘶嘶抽气。

“大胆!”

队伍中有一领头人对抽刀对萧然怒喝。

大汉一挥手,挥退亲卫,“小少爷,躲在娘儿们后面算什么本事?出来与我说话!”

小胖子走出来,挨着萧然问道:“你是谁?”

大汉哈哈一笑:“老子姓许,叫许正。少爷您记住喽!”

“你找我?”

“老子奉命来接您进京。”

大汉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少爷您——,要登天了!”

小胖子懵懂不解,不明白大汉话里的意思。

萧然却立刻明白了。

她一把按住小胖子的肩诘问到:“你奉谁的命?吴丞相呢?”

大汉眯了眯眼:“你又是谁?”

小胖子插话:“她是我师父。”

大汉不屑:“啧,一个女人,哪门子的师父?”

“吴丞相可没说少爷你还有师父。”

“京中事急,少爷还是快快随我进京吧!”

他根本不将萧然放在眼里,仍旧要来抓小胖子。

萧然一拂衣袖,左手成掌,内力涌动,尽出全力一掌推出。

战马嘶鸣一声,不安地踢踏着步子后退。

这一掌看似轻飘,落地后却地动山摇。

除了萧然,所有人站立不稳。

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迷乱人眼。

“地动了!地动了!”

大汉的属下慌乱喊道。

大汉也有些慌,稳了稳心神大声喝道:“安静,就地蹲下,别乱跑!”

众人依言照做。

可蹲下后却不见晃动。

“怎么不动了?”

“这么快就过去了?”

“也许还有下一阵呢。蹲好,蹲好。”

兵丁们议论纷纷,大汉则盯着身前陷入地里寸把深的巨大掌印,良久咽了口唾沫。

萧然冷冷道:“不知道这样的师父够不够格?”

大汉干笑一声,“原来是一位江湖女侠,失敬失敬!”

他态度一转,好言好语道:“女侠,我也是职责所在。您看就让小少爷跟我走?”

“这趟进京,小少爷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您也没必要拦住不是?”

“小少爷,您说呢?”

小胖子对他前倨后恭的态度心有不快:“我听师父的。”

大汉有些麻爪。

要是这位单独一人,不拘是骗是哄,他都能将人带走。

但这娘儿们太凶残了,就那一巴掌,都不够他们这些人挨的。

大汉心烦意乱。

他的属下们半天不见动静,陆陆续续都站起身。

其中一人看大汉站在原地不动,凑过来问:“将军,咱还不把人带走?”

大汉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走个屁!”

斜眼示意他看地上的印子。

那人倒抽一口凉气。

大汉将人拉到一边:“有这个女人在,咱们没那么容易得手。”

说着还朝萧然看了一眼,对上萧然的目光,赶忙讪笑一声,又转头嘀嘀咕咕。

属下眼珠一转:“将军,不能来暗的,咱们来明的。您又不是只奉了大将军的命令,咱手里不是还有丞相手书。”

“那位不听咱们的,难不成还不听丞相的。”

大汉闻言,一拍脑袋,“是啊。我有手书我怕什么!还是你小子机灵,我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

属下谦虚道:“将军您贵人事忙,又一心为大将军,不记得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大汉被这记马匹拍得舒服,“好小子!这事办成了,记你一功!”

属下忙道不敢:“为将军分忧是份内之事。”

两人的话萧然听了全程,不禁为小胖子的未来担忧。

事已至此,小胖子不得不去京城。

可所有人好像都没将小胖子的意愿放在心上。

一个傀儡,若甘心做傀儡,那万事大吉。

但小胖子的性格注定他绝不是一个愿意当提线木偶的人。

此去京城,前路未卜啊!

萧然摸着小胖子的发髻,忧心忡忡。

“师父?”

萧然收敛心事,温声道:“没事。”

“他们过来了。”

第105章 江湖太难混

萧然接过许正交来的书信和信物, 随后将两样东西递给小胖子,让他自行辨认。

吴老爷和所谓的大将军不知达成了什么交易, 才任由不知是敌是友的人来接小胖子上京。

从许正先前的作为上看,他明显不将小胖子放在眼里,若非萧然武力震慑,小胖子只怕会被压上京城。

还是说吴老爷笃定他留在宅子里的护卫也能护住小胖子?

他有料到吴宅会被人袭击吗?

萧然心思百转,面上不露声色。

小胖子已经看完了信,确定笔记确实是他外公的。

许正等得不耐烦了,瞥见萧然的脸色又硬生生将躁气压下, 生硬道:“少爷,老, 咳, 我还会骗你不成?”

“吴丞相千叮万嘱要我立刻接你进京。他在京中孤零零一个人,想你得紧。”

许正口舌不够伶俐, 从前大概也没劝过人, 劝说的话不伦不类。

小胖子面上没有半点表情, 手指紧紧攥着信纸, 将信纸边缘都捏出了褶皱。

他听着许正的话, 仿佛吐气般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是吗?”

“啥?”许正没听清。

小胖子闭上嘴巴, 不肯再说半个字。

“嘿!”许正脾气上来了,一撸袖子,想要揍人的样子。

萧然踏前一步, 挡住许正的视线。

许正瞬间萎靡。

“老子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他嘀咕了一声。

殊不知萧然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时候启程?”

两人对峙见,小胖子开口问道。

许正立刻提起精神:“越快越好,现在就可以走!”

小胖子拉了一下萧然的衣袖, 萧然会意让开,让小胖子自己和大汉交谈。

“车马呢?”

“啥玩意儿?”

小胖子微微抬起下巴, 露出一个矜贵轻蔑的眼神:“你们不会想让我走着去吧?”

他的眼神还扫了一眼战马:“要不我骑马,你给我牵马?”

不等许正接话,他自个儿就驳回了这个提议:“看你粗手粗脚,也不像是会伺候人的,算了算了。”

“骑马也不行,一路上风吹日晒的,还磨腿,本少爷受不得这个苦。”

“要是病了累了,本少爷就不想进京了。”

“你们安排快去安排马车奴仆,等东西全了,本少爷再跟你们走。”

许正听得青筋直跳,“你他妈——”

那个出主意的属下反应迅速地抱住许正的腰将人拦下:“将军,冷静!冷静!让小的来说!”

许正呼哧呼哧喘着气,恶狠狠道:“你去!”

说完踹开下属,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属下也不敢叫疼,上前行了一礼,态度不算敷衍,“少爷,咱们来得匆忙,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儿也配不齐马车奴仆。您看要怎么样您才肯跟上京?”

小胖子将一个高傲矜贵还讨人嫌的小少爷表现得活灵活现:“废物!”

许正狠狠将脚边的石头踢飞。

兵丁们不敢出声,生怕触了眉头。

小胖子拖长了调子:“算了。本少爷也指望不上你们。”

抬手往小山坡一指:“那边是本少爷的宅子,你们去找管家,让他备好出行的东西再来请我。”

有了这话,属下自然应好。

回去跟许正报告了一声,得了一句“还不快去!”,便带上两个人去传话。

人走了,小胖子嫌外面站得腿疼,要回屋休息。

许正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没说话。

小胖子也不管他脸色如何,拉着萧然进门,嘭地一声将院门关上。

“将军,咱们就这么让人呼来喝去的?”

有人不满地抱怨。

刚才还一脸怒容的许正现在面色平静,好像刚刚怒发冲冠的人不是他。

“你懂个屁!”

有性格的才好拿捏。

懦弱最好,好摆布,稍稍一吓就老实听话。

好享受性格尖锐也好,到了京城,多的是法子磨平棱角。

最怕处事不惊的,那才麻烦。

不过吴丞相老谋深算,真会将孙子养成一个纨绔吗?

出声询问的人见将军面色沉沉不说话,也不敢再问。

关上门后,小胖子垮下肩膀,吐出一口气,朝屋里走去。

萧然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等两人相对坐下后,小胖子脸上透出一些茫然脆弱,混不见刚才的傲慢。

“师父,我要去当皇帝了,您说可不可笑?”

“他说没办法来接我,让我跟着那些人走。可那些人分明看不起我!手段粗暴,像是要押解犯人。”

“他有没有想过我会遭遇什么?!”

“他什么也不说,也从来不教我怎么当一个皇帝,就这样,还像是施舍我天大的好处。”

“凭空掉下来的皇位呢?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享受泼天的富贵,我就该乖乖听话,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那些倾泻的话语中,有对未来的惶恐,对许正的不满,更多的,是对他外公的怨恨。

萧然安静地听他发泄,并不出声打断。

等小胖子发泄完了,萧然才问:“你准备怎么做?”

他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皇位要继承。

即便是吴宅突然的变故,他也只是想要习武报仇。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就是一个乡间长大的公子哥,拜一个江湖师父,去报仇。报完仇以后说不定会跟师父行侠仗义、治病救人。

但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萧然也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们远在乡野,根本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比起小胖子,她好歹还见过皇帝,但怎么做皇帝,她完全没数,给不了小胖子更多建议。

小胖子现在赶鸭子上架,情势不容他后退,只能寄希望吴老爷还有点疼爱孙子的真心,以后会好好教他。

好在现在小胖子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起码在到达京城之前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刚刚在门外的一通发作,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些自己人,路上有了缓和的余地。

趁这四下无人,萧然抓紧跟小胖子说了从许正那里听到的话。

“暂时可以判断出朝中有两股势力——你外公,大将军。你外公看起来处在弱势。”

“不过血缘是天然的同盟。你外公如果有野心的话,无论如何也会替你尽力周旋的。”

这话并不好听,就像祖孙之间只有利益纠葛一样。

小胖子认真听着,并不反驳。

“别的我也说不出道理来。为君之道需要你自己去学、去悟。”

“在没有强大之前,隐忍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就像你师父我,忍了十五年才大仇得报。”

萧然开玩笑似的说道。

“也可以扮演一个被宠坏的少爷,这样借机发发脾气也免得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