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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斓的彩色被钻开一点缝隙,有了空子,外面的东西开始用力,拼命旋转触角,妄图撕开一个更多的裂缝。

通过旋转的触角,彩色薄膜外部的景象若隐若现。

薄膜外部,是一片黑漆漆的虚空。虚空中悬挂着一些同样色彩璀璨的星子,这些星子或远或近,不时还有流星拖着炫丽的尾巴划过。

【啊啊啊!好恶心!好恶心!】

触角还在努力往薄膜里钻,一团跳跃的光团突兀出现在薄膜内,绕着触角转动了好几圈,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退远了一些,蓄力一撞,撞在触角上,想把它推出去。

触角确实往后退了一点,却没有完全退出。

两者仿佛在角力一样你进我退,互相拉扯,彩色的薄膜反复撕裂又弥合。

倏然,触角上光团所在的位置裂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上下两排尖牙,对着光团一口咬下。

007:【!!!】

它猛地僵住了。呆愣间,数据流似乎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一口,007整个光团都打了个哆嗦。在它没反应过来时,触角张开的利口呸了一下,将它整个吐了出来。

007整个统都不好了,它感觉自己浑身都沾满了口水。

触角没有理会它,不再往里钻,而是张口咬向薄膜,想要直接将薄膜吃掉,方便它挤进来。

007见状,顾不得哀悼自己不干净,想要故技重施,再次把它撞出去。

它开始高速旋转,通过速度蓄力后将自己奋力抛出。

“呲溜”一下,它撞到了触角上。它以为的强烈反抗没有出现,被它一撞,触角软塌塌滑落,沿着薄膜的裂缝退出,惯性之下,007差点把自己也甩出去,好在最后关头它抛出数据链锁住薄膜,把自己拽了回来。

没了外力撕扯,薄膜飞快愈合。

最后一丝缝隙合上时,007贴着薄膜往外看了一眼,惊鸿一瞥间,它看到触角庞大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搅碎了一样,化成碎片,被虚空的力量一刮,连渣都没留下。

【好险。】007跳了跳,长舒了一口气。它仔细趴在彩色薄膜上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裂缝后,才晃晃悠悠飘走。

它得洗一遍数据,然后回去找宿主。它离开后,彩色掩盖中,一股淡淡的黑青色流动起来,蠕动了几下,化作一个迷你版的触角,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重新散开,一头扎进彩色中消失不见-

*

病房里,兆吉看萧然似乎办完了事,适时出声,问她能不能收集一些凌水病床上脱落的硬壳带走,做一些研究。

萧然暂时将不清不楚的卜筮结果放下,好奇问道:“这些脱落的东西跟废弃物差不多,也有研究价值?”

兆吉笑着道:“这要看研究员的想法和实验。没有没用的废物,只有用错的方法。”

“这些硬壳也是经过能量灼烧的,上面也许残留着一些能量,对开发一些针对性的检测仪器可能有帮助。”

研究人员更想做一些对活人的实验。当然,他们不是要搞人体实验,是想在经过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做一个全面身体素质的检查,还有长期的观测。

奈何凌水和魏焕都昏迷着,没办法自主选择是否同意配合,所以他们才退而求其次,先弄一些边角料。

其实兆吉不需要问萧然,只是捡这些东西,对凌水也不造成伤害,他直接让人取走就行了。

重要的是他询问背后表明的态度,让人比较舒服。

“等凌水女士醒了之后,我们也会告知她这件事。”兆吉补充了一句。

萧然没有理由反对,便点头同意了。

过来采集的人来了又走,直到十二点,萧然才吃上在微波炉里重新加热过的盒饭。

吃完这顿早午饭,按照之前说的,她转到隔壁去看魏焕。

魏焕的样子不太好看,跟她在电梯里见过的高大青年判若两人。如今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浑身缩水,跟被风干的干尸一样的干巴青年。

魏焕不仅干,他的身上还遍布着凸起的经络,再加上他身上烟熏火燎的痕迹,整个人有点像是一截枯树桩子。

吊在他左侧的葡萄糖顺着导管流进凸起的经络中,流速开到最大。萧然来的时候一瓶葡萄糖已经快见底了,等最后一点液体流完,另一瓶迅速换上。

从昨天到现在,葡萄糖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瓶。用这种办法在给魏焕补充他流失的**。魏焕倒是能承受一瓶接一瓶的静脉注射,但效果嘛,只能说聊胜于无。

魏焕的意志不如凌水坚定,萧然弯腰感受了一下他周身的气息,空荡荡的。

摇了摇头,萧然站直身体,退出了病房,正好看到陈瞎子和艾琳从楼梯的方向转过来。

看到萧然,陈瞎子抬手热情地挥了挥,艾琳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回来了。”萧然上前,“在长安娱乐有收获吗?”

“有。”艾琳惜字如金,顿了一下,她又道:“收获很多,还发现了点奇怪的事。”

“是什么?”

艾琳示意陈瞎子说,陈瞎子道:“还不能确定,我想先去看一下送到这里的两个人,是叫凌水和魏焕对吧?看完才能确定猜测对不对。”

第276章 诈尸了

陈瞎子说要先看人, 最后也没看着,唐力民让人过来把他们喊回去了。长安娱乐的事比较多, 他们在外面熬了一夜,先休息养好精神再说其他的。

等萧然再次见到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还在病房里,唐力民过来,带着一个女孩儿,看脸也很眼熟,萧然稍一思索, 就回忆起在哪里见过她,是在长安娱乐的那面照片墙上, 混在一众艺人照片中, 不怎么显眼。

不过看到真人,倒是比照片上好看很多。

顾烟晚年纪不大, 看着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是那种清纯可人, 没有攻击力的长相。五官单论起来都不算突出, 论漂亮来说, 肯定比不上凌水, 也比不上萧然见过照片墙上的那些咖位更多的女星,但是很有亲和力,看起来很舒服, 应该会很有观众缘。

有曝光的话,说不定也能红起来,只是在长安娱乐里, 她就没那个运气了。

进到病房的时候,顾烟晚神情有些拘谨却并不瑟缩。

她似乎察觉到了萧然打量的目光, 一双眼轻轻一抬,跟她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开,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看到凌水时,她眼睫微颤,露出一点吃惊的表情,眼皮抬了抬,又迅速垂下。

她并没有认出凌水,吃惊是因为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病人,但她很谨慎地没有发出声音。

萧然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突然发现自己对顾烟晚的评价并不全面。顾烟晚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指的是一个人的眼神能传达出许多内心的想法,这一点在顾烟晚身上有非常充分的体现。

她的眼神非常灵动,谨慎、吃惊、试探、同情等等情绪都表达得非常清晰,眼波流间让她整个人增色不少。这样的眼神放在荧幕上一定很好看,是很适合演戏的眼睛。

能被他带过来,顾烟晚肯定也是一个觉醒了的人,但萧然看唐力民脸上却全然没有高兴的神色。

也不知道他下午休息过没有,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疲惫,从进来到现在,他的手就放在太阳穴上没下来过,明显是头疼。

看见萧然,唐力民放下手,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凌水,再看看顾烟晚。顾烟晚垂着头,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这么来回动作了几次,随后唐力民跟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十分苦涩的表情。

萧然被他打哑谜一样的动作逗乐了,开口打破病房里的寂静:“听艾琳和陈半仙说,特调局在长安娱乐发现了很多事,不知道唐局长发现了什么?陈半仙中午说要来看人的,怎么没跟唐局长一起过来?”

“来了来了,司顾问您叫我?”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陈瞎子就推开门,他没进来,探着半个身体问道:“司顾问,我看隔壁的人也半死不活的,那些仪器在他身上也没用,能不能先让医生把仪器撤了,把人推过来一会儿,等我看完,再把人推回去?”

他边说边指着自己的眼睛。艾琳拨开他,从他身边挤进了病房。

顾烟晚的眼皮动了动,竖着耳朵听每个人说的话,收集信息。她至今不知道自己被带到这里是来做什么的?

被从人群中点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犯了事,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萧然不知道陈瞎子要推魏焕过来的目的,她道:“魏焕那边的仪器太多了,不方便,你是要让凌水和他同处一个空间的话,不如把凌水推过去。”

陈瞎子:“凌水能动?”

萧然:“可以。”凌水在哪里都没有区别,只要不再受到外力伤害就行。

陈瞎子点头,“这样也好,省得隔壁还要来回折腾。”

他们俩说好了,唐力民没有意见,一行人又转移到隔壁病房,还好病房的空间够大,才能多安一张床,又站下这么些人。

人也搬来了,萧然等人绕着病床围了一圈,看陈瞎子接下来的动作。

陈瞎子摘下墨镜,又将蒙在眼上的丝带解开,回头招手:“你过来一下,离他们俩近一点。”

“我?”站在门外的顾烟晚指着自己疑惑道。

在陈瞎子肯定点头后,她按照他的指示,手足无措地站到了两张病床中间。

陈瞎子闭上眼,在眼上轻轻一抹,然后睁开眼睛

“嗯”片刻后,他低下头,重新将丝带系上,“啧啧”了两声,似乎有些稀奇,又有些无语。

“回头得让徐顾问给我重新封一下眼睛。”陈瞎子道。他的眼睛解开容易封起来难,丝带只能帮他阻挡一部分能力。

“徐顾问也有自己的事,你还是尽快熟悉掌握它。”艾琳淡淡道,求人不如靠己,陈瞎子有不能栓在徐顾问身上。

陈瞎子叹了口气,“这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掌握的,它跟了我几十年我都没熟悉它,更何况几天。”

艾琳还想说什么,陈瞎子不给她机会,抢先一步道:“唐局长,咱们到外面说正事吧。”

“行。”唐力民让人把凌水原样推回去,“病房里有小客厅,咱们就在那儿说吧。”-

*

病房里,众人落座,唐力民道:“是陈半仙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顾烟晚不在,有些事她不好听,唐力民将人打发走了

“您先来。”陈瞎子道:“我再琢磨一下该怎么说。”

唐力民想了想,开口问萧然:“司顾问还记不记得赵欣?”

萧然当然记得。

见她点头,唐力民开始讲起昨天在长安娱乐的发现。这发现跟萧然和徐映都有点关系。

跟她们身体的原主有关。

长安娱乐里面不仅有潜规则,用视频拿捏威胁艺人,他们还给艺人拉皮条,用他们进行一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交易。

同时,有一条更深的交易链隐藏在这个公司中——他们沾毒。

萧然抬眼,艾琳和陈瞎子脸色不变,他们昨天已经震惊过了,不敢想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么头铁的公司,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艾琳:“证据是在他们那个大楼的顶层发现的。”

谁能想到有人会把证据藏在这么显眼,又不显眼的地方。一般人不都是找个安全的、隐秘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藏要命的东西吗?偏偏到长安娱乐这里反其道而行。

“他们是把东西砌在墙里了?”萧然问。27层曾经被警方搜查过,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不可能不被发现。

“没错。”唐力民接过话头,他喝了口水,平复内心的情绪,尽量平静道:“证据藏得很隐秘,如果不是爆炸把水泥炸出了裂缝,又被大火一烤,水泥膨胀开,可能还发现不了。”

他们最初是在地板上发现了端倪,然后把27层仔细搜了一遍,从地板和墙里撬出来的有U盘和用牛皮纸包裹好的账本和照片。东西很少,分成了好几份存放。

一般建筑的墙壁和地板本来就有一定厚度,挖空几块地方把东西进去再用水泥封死,根本不会造成没有电视剧或者小说里会出现的空间视觉差异,连敲击都听不出异常,完全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藏东西的人或许是觉得手法已经天衣无缝了,所以证据上根本就没有加密,只在U盘上设了简单的密码,非常容易破解。

他们从昨晚到今早,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核对上面的信息,然后根据上面的名单抓人。

萧然想到了还在里间的凌水,道:“凌水该不会也沾”

唐力民摇头,道:“事实上,我们没在证据里看到她的身影,包括照片和视频。”

“不过赵欣在里面,还有一些其他长安娱乐的艺人,包括导演、幕后工作人员等。”

“在两条犯罪交易链中,有比较清晰的分割,沾的没有一线艺人,赵欣已经是最大牌的了。”

唐力民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萧然道:“因为一线艺人业务繁忙,且时时刻刻被镁光灯盯着,没有机会,万一当场发作,也容易暴露。”

她曾见过赵欣的样子,名气大,露面多的艺人稍微胖一点或者瘦一点都会被指指点点各种揣测,更何况是赵欣那副表现,分分钟就能被扒个底朝天。

一线艺人也能赚钱,吸金的能力不弱,搞不好还更赚,像凌水这样长红的,细水长流能带来更多好处,没必要竭泽而渔。

不过

萧然不理解:“凌水跟魏焕的争执提到过视频?里面没有她的话,她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激烈的行为?”

唐力民道:“所以我们怀疑还有一部分证据没找到,因为从大楼里拿到的那些东西上看,在时间上,那份记录最后截止到五年前。我查过,五年前长安娱乐整体装修过一次,证据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封起来的。”

而长安娱乐还没解约的艺人,有两年前、乃至三年前红起来的,时间对不上。

“五年前和现在的长安娱乐区别在哪里?”萧然垂眸道。

“K城的班底被挤出核心了。”唐力民和萧然异口同声道。

这就能说通了,顶楼的证据应该是K城班底的人放的,萧然猜甚至可能是一年前死掉的那位董事藏的。

之前唐力民查宋董资料,说另外两拨人要争K城人手里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些证据。

他们绝对不会想让证据落到外人手里,但姜还是老的辣,东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却一直都没被发现,直到凌水的决绝,让它们重见天日。

“另一份证据不在警方手里吗?”萧然问。

唐力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联络过跟进长安娱乐案件的人,他们是得到过一个U盘,但没办法破译,那里面的信息是加密的,需要正确的秘钥。”

也就是密码本。

有时候最原始的东西保密效果不比现代科技差。

有可能知道秘钥的高层被一锅端了,在可以问话之前,警方还是得用笨办法搜查。

他们要加快速度,长安娱乐的变故有心人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恐怕已经开始准备潜逃了。

萧然还在想赵欣,一个月前,她应该是因为拿到了不该拿到的东西死的。原主大约也是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甚至没搞清楚是什么,就枉送了性命。

还有原来的徐映,她跟赵欣的关系好,可能是在日常相处中也发现了蛛丝马迹。

萧然思索的时候,唐力民没有再说话,他要说的都说完了。他看向陈瞎子。

陈瞎子挠了挠头,道:“我要说的事跟顾烟晚有关,跟凌水和魏焕也有点关系……”

“顾烟晚不太对劲。”陈瞎子道:“她的气运很强,跟凌水和魏焕一起的时候,还在变得更强。”

【谁?谁的气运?】

萧然:【007?】

第277章 诈尸了

萧然:【顾烟晚, 你知道她?】

007没说话,有滋啦滋啦的数据流动声响过, 证明它没掉线。陈瞎子还在说他的发现。

萧然想错的一点是,唐力民会把顾烟晚带过来,并不是因为发现她觉醒了,所有当时在场的长安娱乐员工,他没有再找到第三个觉醒的人。

对这个结果唐力民也不是特别失望,他忙着指挥现场,挖掘证据, 核对信息,还要布局抓人, 忙得不可开交。能把一颗毒瘤连根拔起, 对他来就是巨大收获,足以抵消失落的心情了。

他都不抱期望了, 但随后, 陈瞎子就从人群中单独点了一个人出来, 也就是顾烟晚。

一开始顾烟晚混在员工中, 不怎么显眼。她的咖位不高, 融不进更大牌的艺人中间, 所以是跟着员工一起行动的。但是随着现场的情况变化,可没人管艺人咖位大不大,为了保证救援和灭火, 这群人的位置是不断调整的。

随着变动,顾烟晚的行动轨迹也不断变化,抱团待在一起的艺人也被挤散, 等顾烟晚无意中跟另外一个艺人撞在一起后,她突然像满电的手电筒一样, 一下子亮了起来,变得特别显眼。

陈瞎子摸了下自己的眼睛,道:“她当时周身的气运显现,比亮着的那些灯光还要明显。”

那时正好是晚上,所有资源都用在大楼里,没人会特地往顾烟晚那些人所在的地方打灯,所以他们那一片光线是暗的,一下子把顾烟晚显出来了,瞬间吸引了陈瞎子的注意。

“最开始我只有点意外,长安娱乐的气运不怎么样,是大厦将倾之势,顾烟晚却气运升腾,不见颓势,而且半点煞气也没沾。”

要知道跟长安娱乐有关联的人,就是路过的,都还倒了点霉。

陈瞎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露出思索之色:“不过这不算奇怪,也可能是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气运,但是之前被长安娱乐压制,长安娱乐倒了,才有她的出头之日。”

当时陈瞎子就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马上跟撞到她的人分开了,两个人错开,拉远了距离。”

然后他就看到顾烟晚身上的气运又快速暗淡下去,倒是没有泯然众人,只是跟用久了的老式钨丝灯泡一样,骤然暗了不止一个度。

一个人的气运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突然出现这么明显的改变,陈瞎子登时就觉得很奇怪,难免多注意了顾烟晚一下。

这一注意,他就有幸见识到了一个可控亮度“气运灯泡”的出现。

陈瞎子别具一格的形容让在场三人嘴角都抽搐了一下,不过他这个形容还真形象,让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看到的景象。

萧然抿了抿唇,憋回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那造成她气运时隐时现,时强时弱的开关是什么?”

“是人。”陈瞎子强调:“是艺人,其他人没用。我昨天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后来专门把她喊出来,让人重新给长安娱乐的人登记资料,每个人登记的时候都要从她身边经过。之后我总结出规律,发现她接触到的艺人,咖位越大,她的气运就会越盛。”

不过这个接触是怎么个接触法,陈瞎子目前还没弄清楚,反正距离不是唯一条件,也不是必要条件。

“但魏焕也不是艺人,他们两个也有关系?”

这话似乎问到陈瞎子心坎上了,他脸皱成一团,脸上的褶子更深,生动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无语:“随着顾烟晚接触的人多了,除了气运之外,我还从她身上看到了姻缘线。”

“很多姻缘线!”陈瞎子一字一顿地强调。

艾琳一直正襟危坐在一旁,此时开口插话道:“顾烟晚的姻缘很杂,她的感情是一团乱麻,没有明确的指向,互相之间还有纠葛,剪不断理还乱。从感情的反馈来看,她处于主导地位,每段感情都能给她带来助力。”

“同时也壮大她的气运,魏焕跟她之间的姻缘线缠得很粗。”陈瞎子补充道。

“听起来像是她通过感情联结,在吸取别人的气运?”萧然不笑了,陈瞎子和艾琳的说法让她想起了一点久远的记忆,她曾在第二个穿越的世界见过一个专门盯着气运之子窃运的女人。

难不成顾烟晚跟那个女人是一类人?虽然以魏焕的为人,不太像是气运之子,但说不定顾烟晚也是新手上路,先拿他练手呢?

如果是这样,那顾烟晚这个人,就不能留下。

艾琳不知道她的想法,听到她的说法愣了愣,她没思考到这个层面,在给顾烟晚推算了一下,得出跟毛线团一样的感情运势后,她最先冒出的想法是顾烟晚是个很有手段的女海王。

但再一思考了,她发现吸运的说法好像更恰当。

【不是啦!宿主!你不要有危险的想法啊啊啊!!!】007刚刚翻完数据库,察觉到宿主的念头,慌忙阻止:【你不能偷偷把人杀了!】

【光明正大的也不行!!!】

007喊得超大声,萧然歪头,轻轻按了下耳朵,差点被它震聋了:【有话好好说。】

【顾烟晚难道不是偷渡客?】

【不是,她是土著,百分百纯装本土人。】007收声,放轻了声音道。

萧然:【哦。不是偷渡客,却这么诡异】

她拖长了调子,【也不像是个好人,所以——】

007提起了它的核心数据,害怕宿主念头一转,又得出危险结论。但碍于规定,它又不能直接告诉宿主实话。007急得核心都发烫了。

萧然:【顾烟晚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007慢慢将自己的数据流放下,撸平,给核心降温,然后茶茶地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哦,宿主你的思维好发散啊,怎么想到这方面去了?】

萧然嘴角微弯,她头一次听到007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萧然逗它:【大概是因为我脑洞大吧。】

007哼哼唧唧了两声,没接话。

萧然和007在对话,放在陈瞎子等人眼里,就是她在问完问题以后,突然歪了一下头捂住耳朵,好像被吵到了一样,然后又开始晃神,莫名其妙发笑。

“司顾问,你身体不舒服?”唐力民欠身,关切道。他听助手说过早上的异常,后来司顾问自己也没有特别表现,也就没人提出让她检查身体。

“没有,我很好,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点事。”萧然将手放下,对陈瞎子道:“顾烟晚的气运变化对跟她接触的人有害吗?”

“暂时没发现。”陈瞎子道:“不过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凌水和魏焕的运势有变化。”

陈瞎子咂摸了一下,“刚刚听您的说法,好像凌水的运势低迷了一点,魏焕——反而升了一些?”

“魏焕还有气运吗?”唐力民捧着杯子,神色冷峻。从他们掌握的证据中,魏家可不清白。

魏家插手了潜规则那条交易链,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搅和进另一条线,但同在一个公司,还有内部争斗,唐力民不相信他对此一无所知。

魏建中死了,死人判不了刑,但魏焕还活着,追究起来,他肯定逃不脱。

“气运是气运,现实是现实,气运高也不能跟他犯过的错相抵。法律有不是依照气运给一个人量刑的。”萧然道。

【这个魏焕是男主还是男配?】萧然在心里问。

007:【宿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萧然笑了笑:【那换个问题,魏焕犯法了,他能逃脱制裁吗?】

【当然啦,能抓到人为什么不能判刑,就算是气运之子,只要有人能压住他,一样能让他俯首认罪。】

但这很难,要是不难的话,气运之子就不叫气运之子了。气运高的人,第一个特点就是运气一定会很好,其次则是他们会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总能挣扎出一条活路。

007又扒拉了一下数据库。按照原先的故事线,顾烟晚是气运之子,她会从18线明星一路奋斗成享誉国际的影后,成为娱乐圈的紫微星。

在这个奋斗过程中,她会获得不少圈内人的欣赏和帮助,也会踩下和打脸许多跟她同辈或者资历老的前辈,这些人会成为她的经验包,凌水是其中之一,她是前期占据重要戏份的恶毒女配。

因为嫉恨男友,也就是男配?or男主?魏焕对顾烟晚的特别和帮助,仗着自己的咖位和人脉处处给她使绊子,但最后被她打脸成功,落得身败名裂黯然退圈的下场。

退圈后凌水又被追索代言违约费,需要赔偿天价违约金,赔完钱后一直过得穷困潦倒。

她最后的结局是在电视上看到顾烟晚获得第一座影后奖杯,这是她曾经获得的荣誉。这时人们好像又想起了她,网上把她拉出来跟顾烟晚再次比对。本来就抑郁的凌水受不了网上的谩骂,拿刀乔装成粉丝接近顾烟晚,想要杀她,魏焕为了救顾烟晚,替她挡了刀,被疯魔的凌水连捅十几刀,不治身亡。

魏焕就是这么草率下线了。后来顾烟晚又交往了几个男友,也有不少人爱慕她,但在大结局中,她走到了顶峰,却还是孤身一人,并且还怀念着魏焕。

「后来,她还是时常想起魏焕,想起那个浑身是血,跌坐在地,边哭边笑的疯狂女人。她曾是她敬仰的前辈,却因为无望的感情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疯子。

顾烟晚想,她永远做不到失去自己,将命运交托给另一人,所以她宁愿自己一个人生活。

偶尔孤独时,她又会想起那个扑到她身前的男人,她再也没有遇见第二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人。

或许她只是放不下他。

当时只道是寻常。*」

故事是这么写的,但事实却截然不同,故事里可没说魏焕大概率是个法外狂徒,凌水也老早就想刀了他,可不是因为他移情别恋。

把原来的故事线埋吧埋吧,压在最底下,007继续听宿主跟其他人说话。

唐力民很是赞同萧然的话,他道:“没错,不管是什么,都不该成为一个触犯法律的人的护身符。”

别说虚无缥缈的气运了,他是少见的觉醒之人这点都就不了他,甚至因为这点,对他的审判会更严格一点。

普通人犯法和魏焕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犯法,造成的伤害不可同日而语,必须严肃处理。

“唐局长说的是。”陈瞎子附和,艾琳也点头同意。两人并不因为自身的特殊就觉得应该搞特别优待。

作为两个脆皮,他们也不希望特调局进来一些目无法纪的人,这些人没有强大力量的时候就能搞风搞雨,有能力再有优待,不得上天?

谁不想自己呆的环境安全舒适一点。

“那这个顾烟晚怎么办?”陈瞎子又把话题带了回来。

顾烟晚有没有觉醒,但她身上有确实有特别之处,也不好放在外面到处跑。

唐力民皱眉,“先让她待在这里,弄明白她气运变化的规律,到底对其他人有没有伤害,之后再做安排。”

“这太浪费了,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萧然道:“她或许是个很好的人形探测仪?”

唐力民:“?”

随后,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第278章 诈尸了

关于怎么让顾烟晚发挥探测作用还需要从长计议, 既要摸清楚她的可用范围,也要弄清她的可用方式。

还有就是需要确定觉醒跟气运之间的关联, 为什么跟她接触过的人只有凌水和魏焕是觉醒的。两者之间的界定标准在哪里?

萧然不好直接跟唐力民说顾烟晚是气运之女,旁敲侧击暗示他可以不必将探测目标局限在长安娱乐的艺人身上。

唐力民好像听明白了,不仅听进去了,他还想更进一步,看顾烟晚的作用能不能发挥到更大,突破到娱乐圈外。

有了想法的唐力民匆匆离开,他要去找研究人员开设一个新的研究课题, 顺便带走了陈瞎子,陈瞎子大概要跟顾烟晚绑定一段时间, 观察气运还需要他的帮忙。

两人走后艾琳也没多呆, 起身告辞。

病房安静下来后,萧然向后一倚, 靠在沙发背上, 道:【作为气运之女, 顾烟晚怎么没有觉醒?】

她不能比凌水和魏焕还差吧, 要是这样, 她干脆也别叫气运之女了。

提到这个, 007不能直接回答,它迂回道:【宿主知道气运之子也是有时效性并且有不同种类的吗?】

萧然:【不知道,不违规的话, 你展开说说?】

光团007闪了闪,一本正经给宿主做了一次非常具有学术性的科普。

萧然听了一段冗长的,让人昏昏欲睡的科普小课堂, 感觉大开眼界:【你们系统界还有学术性的统才?它是怎么收集到这么多数据,还想到要把这些都分类的?】

007想到其他系统的辛酸, 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无他,唯眼熟尔。】

系统干久了,见多了,自然就能分出个一二三四了。除了气运之子,俗称主角类型的分类,系统界还有好多其他的总结分类,比如恶毒女配的十大类型、逆袭宿主任务背后的五种动因,如何辨别宿主是否发癫、在执行任务途中突然有跳车解绑、坑害系统的预兆

这里面的种种坑,说多了都是泪,吃亏多了自然就能总结出经验了。

系统与宿主之间的恩怨情仇萧然不清楚,她总结了007的科普,总体而言,气运之子不仅具有时效性,行业性,还有多样性。

时效性很好理解,比如曾经的武侠世界,每代都有气运之子,时间有长有短,到了时间后就得退位让贤,给新一代需要扬名的后辈让路。好一点的结局就是成为江湖传说,残酷一些的,可能会沦落为被后辈踩着上位的踏脚石。

行业性也不难猜,就是气运局限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多半出现在综合性强一点,各行各业蓬勃发展的世界,比如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

萧然猜,顾烟晚就属于行业性的气运之女,即她的气运只有在娱乐行业内才是最盛的,同时她的气运应该也有时效性,终点是她走上巅峰的时候,起点不确定,可能目前的时间段应该不是她该起运的时候,所以她的气运才会晦暗不清。

另外,她是典型的需要催化剂类型的气运之女,类比的话,就是弱化版、自身有一定能力的玛丽苏。

反正还挺复杂的。

【现在这个世界快要面目全非了,气运之女还能达成她本应该有的成就吗?】萧然道。

作为衬托的恶毒女配和辅助顾烟晚登顶的男主(之一)都没有按剧情走,而且魏焕要么得吃花生米,要么牢底坐穿,长安娱乐都倒了,直接斩断了顾烟晚早期的气运催化剂。

007沉默是金,不对此发表意见。

顾烟晚这个属于重大变故,突发情况,她后续的走向没有办法预测。系统界也有例子,泯然众人、半路夭折、或者强大到突破限制,压到所有人头顶的情况都有,全看顾烟晚自己的能力。

不过顾烟晚估计到达不到最后一种。

萧然也就是感慨了一句,并不需要007回答她。

她伸了个懒腰,放出一只追魂蛊。她的蛊虫经过两次进化,在作用方面越来越贴合灵气复苏的世界。

比如织蛊经过实验,它不仅能让物理造成的伤口愈合,还有能清除阴气、煞气的作用。

虽然它的清除效果肯定有极限,但光是这一点就非常了不得了。

阴气、怨气、煞气等等东西附着在伤口上,都能阻止伤口愈合,不能清除这些东西,从前不致命的伤口也会悄无声息要人性命。现代医学在这方面暂时无能为力,织蛊的出现则是一重保障。

关键时刻,它说不定还能作为武器使用。因为它的效果和作用,织蛊在特调局属于战略性物资。

至于追魂蛊,它没有织蛊那么重要,特调局曾经也很重视它。它强化的是追踪能力,它的追踪能锁定灵魂。萧然觉得进化之后的能力才算是真正符合它的名字。

在网络和摄像头发达的时候,这个能力看似比较鸡肋。特调局考虑的是未来,想让它以后能发挥类似身份证的作用,特别是用来记录异能者的信息,方便约束他们。

不过这个设想还面临许多问题,比如追魂蛊的追踪范围太小,一只追魂蛊能记录的人数有限,没有一个“中央处理器”将信息汇总,不方便等等。

最大的问题是,就算有一个“中央处理器”,这个处理器该怎么控制,它绝对不能单独落在某个人手里。

这个问题没法解决,特调局的设想就不成立,研究了半个月,丝毫没有头绪后,追魂蛊的重要性被下调,不过它还是有用处的,不算完全鸡肋。

萧然把追魂蛊放出来当然不是在思考怎么让它进化成“处理器”。与其思考这个,还不如思考以后服务器能不能成精更容易,起码在处理庞大数据上,服务器是专业对口的。

【宿主宿主,差点忘了,我有事跟你说。】007的声音打断了萧然的思绪。

【宿主,界壁外面有东西摸过来了。】

没等萧然询问,007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触角入侵的事倒了出来。

【你说你被咬了,有受伤吗?】

【没有。】007道:【怪物吃不到数据。】

萧然放下心来,这才问道:【离界壁破碎才过去一个多月,域外的东西来得也太快了吧?】

之前还说有五年到十年的时间呢?

007道:【我只看到了一只,也许是碰巧,它可能正好在附近游荡,就被吸引了过来。】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那只怪物死得太突然了,能在域外游荡的东西,不可能突然被搅碎的。】

它有自知之明,那东西肯定不是因为它的撞击死掉的,它很像是先被利器切割,之后才承受不了域外飓风的侵蚀,被搅成碎片的。

007不知道的东西,萧然更不可能知道,界壁的危机,也不是立刻就能解决的,哪怕知道了有危险,她也暂时无能为力。

【007,你确定真的没有东西进来吗?】

【应该没有吧。】007道-

*

广城,徐映此刻正快速穿梭在山林中,她在追踪方士的残魂。

从李兴学带来的资料上,萧然见到了一个眼熟的狐狸木雕,戴在群租房倒塌事件中唯一幸存者的脖子上。

这个木雕不起眼,像是一个饰品,但萧然认出了它,血眼狐狸作为家仙 的时候,狐狸木雕曾经是它供奉的象征。

但是几百年前,它被诱骗出来,供奉的位置被顶替,有人代替它成为了家仙,不仅享受了本该属于它的香火,还把它打成了妖魔。

家仙修炼本就不易,当时的世道也很艰难,失去了供奉,还失去了寄身之所,又被原本庇佑的人视为妖魔,血眼狐狸开了杀戒,彻底在邪路上一去不回头。

那个顶替它的人,就是曾经设计杀害崔明珠的方士。

徐映在原地转了一圈,寻找方士的位置。

他很警惕。她得了萧然的提醒,一来就直奔着狐狸雕像,想要在方士反应过来之前除掉他。

但那个幸存的女人被洗脑控制得很深,随时随地都带着雕像不肯让人碰一下。

大概是她试探得有些明显,方士竟然十分干脆,直接舍弃了在看守所的女人和雕像这个寄身之地,跑了。

徐映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在给方士打掩护,但方士却直接用留在她身上的后手杀了她,吞掉了她的灵魂。

徐映动了动手指,追魂蛊捕捉到女人残留的一丝气息,给她指了个方向。

蛊虫是萧然心血来潮给她的,她说方士活了这么久,一定很擅长苟命掩盖自己的行踪,追魂蛊说不定能用上。

蛊虫没有留下方士的气息,但徐映用它留下了女人的气息。方士吞掉了女人的魂魄,被她追得紧,还没有完全将魂魄炼化,不时会泄露出一丝气息,正好让追魂蛊发挥了作用。

她沿着蛊虫指示的方向追上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方士再跑掉。这次是130多条人命,下次就不知道是多少了。

徐映轻巧地绕过灌木和树根,向方士靠近。专心追人的她没有注意到,一缕在漆黑夜幕中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烟雾从天空划过,同样向方士残魂所在的方向坠落。

第279章 诈尸了

呼呼的风声灌满了耳朵, 山林中各种蝉虫蛙鸟的鸣叫混杂在一起,极为热闹。

徐映再次停下脚步,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光晕笼罩下,山间似乎有如烟纱一般的薄雾升腾起来,带来一丝潮意。

徐映挪开脚步,蹲下身,地上两个大小差不多的脚印叠在一起, 顺着脚印往前,是被压倒的杂草, 很明显是被人曾经踩过的痕迹。

山林间的景象都大同小异, 但徐映记得这个地方。在她左手边,有一颗两人宽、耸立的参天古树, 古树上缠着粗壮的藤蔓, 环绕在枝桠上的细藤倒垂而下, 错落有致, 短的只有半臂长, 长的几乎要垂到地上。

细藤上卷起的叶子很有特色, 颜色十分嫩,跟周围暗沉的墨绿色格格不入,它们的形状像是一串串倒挂的小铃铛, 风一吹似乎就能发出清脆的铃声。

这么有特点的树缠藤不多见。这个地方她之前来过。

追魂蛊还在前面引路,许是见主人没跟上,它倒飞回来, 盘旋几周后落在徐映肩上,趴着不动, 但仍然在尽职尽责给她传递着方向。

徐映没有如之前一样顺着它的指引匆匆忙忙往前赶,并非她不相信追魂蛊的追踪能力,只是她突然反应过来,到目前为止,她连方士的影子都没看见。

两次经过同一个地方,是不是表示她一直在这里兜圈子。

她一直咬在方士身后,从城里到山间,从日落时分到子时人静,方士不傻,这么长时间都没摆脱她,恐怕早已猜到自己可能依靠某种手段能够定位他的行踪。如此甩不脱躲不掉,方士说不定就干脆带着她乱跑,以此拖延时间。

这座山不小,方士往这里逃窜,也不可能提前布置,想要一直引导着她原地打转,要么方士是在自己经过的地方留下了气息误导她。蛊虫毕竟不是人,只能辨别气息,想不到会人也会布迷魂阵,被迷惑也正常。

但方士一次性留下的印记不可能多,否则蛊虫感受到太多气息,晕头转向,给不出明确方向,很容易被她发现端倪。

再者,想要一直吊着她,方士应该不会距离她太远,这样才能方便暗中观察她,随时判断她的动向。

想明白这点,徐映慢慢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正好站在古树下。停顿了一下,她伸手拨开拂过额头的藤蔓,转向古树,退进树冠投下的阴影中。

她将手里的剑抱于身前,整个人向后靠,隔着藤蔓贴在树干上,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她紧紧跟古树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还站着一个人。

掩藏好身形,徐映开始回想这一路经过的地方。

追魂蛊见她不动了,顺着她的肩膀往上爬,攀上她头顶的一条细藤,拱进一个小铃铛中,赶走铃铛中的小虫,也把自己藏了起来。

徐映眼皮微垂,一副平面图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所有她经过的地方都清晰展现在这平面图中。除了最开始散乱的地点以外,她发现自己近两个小时跑过的地方连接起来,可以围成一个近似圆形的包围圈。

两点之间一定是直线距离最近,她的行动轨迹确是弧形的,追踪的过程中从来没有从圆形包围圈中间穿过去。这样的结果一定是方士有意带着她避开了中间的地方。

这个圆形包围圈里有什么,值得方士这么费心思将她引开,连逃跑都不顾了?

徐映敢肯定方士的行为是临时起意,因为在特调局的调查中,被方士洗脑的女人活动范围有限,根本没有来过这座山,更谈不上深入山中腹地。

搞明白方士暗藏的意图,徐映抬眼,既然方士不想让她过去,那她定然不能如他所愿。

她身形微动,地上的影子和古树的阴影交错分开,露出一点痕迹来。

四周似乎有风吹过,徐映耳朵抖了抖,她处于背风的地方,没有感受到风拂过皮肤的凉意,倒是听到了一阵一阵的草木伏起,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但是——

徐映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唰——”

剑刃摩擦剑鞘,月光之下,雪白的剑光映照出徐映凌厉的眉眼,她身体仍贴在古树树干上,只上半身微微前倾,已是一剑平送而出。

剑气夹杂着震荡的灵力,像是展开的扇形横扫过她身前的空地。

草木摧折,空地前的杂草齐齐矮下一节,被扫荡的断枝草屑扬到空中,又纷纷落地。青绿色的草汁从杂草断折的伤口流出,清新又有点微涩的青草味道弥漫开来,却也掩盖不住其中的恶臭。

徐映收回手,剑尖下垂,贴在身侧。那种阴森森,带着丝丝凉意的窥伺感消失了。

能在这里窥伺她的,不做他想,肯定是方士留下的暗手。

这更加肯定了徐映的猜测,方士留在这里,必定是有东西吸引了他。

徐映抬手,追魂蛊从藏身的小铃铛中爬出来,落在她手上。徐映将它收起来,收起剑,向圆形包围圈的中央赶去-

*

徐映的目的地方向,这里三面环山,瀑布飞流。瀑布下有一个水流汇聚的深潭,潭水清澈。

深潭中,瀑布正对着的前方,缺了一个小口子,满溢的潭水从缺口溢出,长年累月,逐渐冲刷出一条浅浅溪流。

溪流蜿蜒,润泽周围的土地。

这样背山抱水的好地方,本该是水草丰美,灵秀天成。但此时这里却草木枯萎,隐隐有一股死气蔓延。

“该死!”

在溪流圈起的一块洼地中央,有一个看上去年过半百的老人盘坐其上。

方士睁开眼睛,感受到自己留下的气息消失,面色十分不渝。

他眸色森冷地看向远方,似乎要穿透山石和树林,盯住那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想到那个后辈的年纪,方士阴冷的眼中嫉恨和郁色一闪而过。

他在这样的年纪,本事不及那个后辈的一半。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舒展。

他的天赋是比不上那些天之骄子,可天赋好又有什么用,比他天赋好的人,最后都因寿元耗尽而陨落,只有他活到了最后,并且还会一直活下去。

“唔!”

正洋洋自得于自己与天争命,还争赢了的方士突然闷哼一声,低头看向吸附在他手臂上软塌塌如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触角一样的的东西。

这东西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不仅难缠得很,牙口还好,竟然能生啃魂体,他稍微放松一些,它们就毫不客气吸食他的魂力,简直防不胜防。

他实在没想到这里还能孕育出这么古怪的东西。他找到这里的时候,这东西还是如虫卵一般的模样,附在地穴上,看起来一抬脚就能碾死,根本没有威胁。

他当时也想抬脚碾下,但怕踩出一脚粘液,恶心不说,关键是怕这些粘液将地穴上的土地也污染,故而他犹豫了一下,想用阴气直接将它们烧掉。

谁知阴气一沾到这些东西上,它们突然活过来,吞噬了阴气后聚成一团,朝他扑上来,饶是以他的反应速度,都没避过,只能抬手遮挡,结果让这些东西附在了手臂上。

初时他没察觉到严重性,等这些东西吸食魂力的时候,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本就是魂体,舍弃一条手臂也没什么。但他断臂后发现根本没用,舍弃凝聚起手臂的阴气和魂力,反而成了这些的东西的养料,让它们壮大孵化出来。

不仅如此,这些东西吃了他的阴气和魂力还不够,转头就涌向了地穴。

他自然不可能让它们蚕食地穴,他舍弃了夺舍那个小辈重获躯体的机会,就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这处地穴。

这里山气和地气聚合,即将生灵。生出的灵,便是这山川精气的化身,若能顺利成长起来,满足一些条件,再进一步,那便是天生的山神。

如果他能抢先一步炼化地穴,说不定能以身代之,到时再运作一番,许能获得神位。

他既成就神位,便不用再受弑神反噬的困扰。

那狐狸的位格终究不够,没能成为真正的家仙,不曾得到承认,他顶替她,只能渐缓反噬的效力,想要一劳永逸,还是得获得一尊神位才行。

合该他有此运道,汲汲营营千百年,终于得偿所愿,为此他还难得发了一次善心,想放过那个后辈一次。

只是那后辈不识好歹,偏要往死路上撞。

他手上的东西也是烦人的紧,不知是不是上天为山灵诞生设下的考验,竟叫他撞上了。

罢了,方士皱了皱眉,他想取而代之,也需得承受这点考验。定下心神,他伸手按在地上,抽取了周围一片草木生灵的精气,补充自己的力量,镇压手臂上的东西。

那后辈约莫已经察觉到他的行踪,他如今被绑在地穴上,在炼化它之前,脱不开身,也不能再分出力量调虎离山,两人之间势必要做过一场,可不能让这鬼东西关键时刻捣乱。

随着他越发不吝惜抽取精气,周围草木枯萎越多,以他为中心,放眼望去,竟是一副草木凋零、凄凉衰败的景象。

方士也不在意。

在他抽完了方圆五十米内的草木之精,终于将团成一团的出手压在小臂出,确定它们短时间内不会有异动后,方士满意地抬起头。

“你来了。”

第280章 诈尸了

徐映远远站着, 看着一脸从容的方士。他熟稔的语气仿佛他们是关系颇好的旧相识。

方士的面容看起来要比崔明珠的记忆中更苍老一些。不过他天庭饱满凸出,脸上骨肉均匀, 一双眼因年纪大,显出老态,眼尾眼皮微坠,眼神明亮有神,看着她时眼中含着一丝笑意。

若非知道他干过的恶事,光看这张脸,也许会认为这是一个慈祥温和的老人。

方士的魂体比方潋还要凝实, 半点没有透明感和非人之气,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活生生的人。再加上他穿着一身青灰色道袍, 外罩一件颜色更深一些的氅衣, 双手交叠合于身前,宽大的衣袖垂落, 姿态潇洒, 昂然自若, 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徐映凝视了他几秒, 又看向脚下的土地。

在她眼前, 一条清晰的分界线隔开枯黄和墨绿, 墨绿色这边,一派生机勃勃,往前两步, 枯黄掩盖下,则半点生气也无。

徐映抬起剑鞘在枯草上轻轻一碾。枯草极脆,只是这样轻微的力道就分崩离析, 碎成了渣,这明显并非自然干枯, 草中一丝水分也无,生机断绝。以后也不会再生长出来。

没了枯草的掩盖,下方的地面也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一片黄沙。

徐映抬眼,眸色沉沉,能将这里变成这番模样的,除了眼前的方士,没有别人。

方士对她的凝视不以为意,他神态自若,脸上挂着微笑道:“看小友神情,想必也察觉到此处异常了?老夫正愁找不到人一起解决此事。”

“小友来得正好,你我不防坐下好好说道说道,正巧你我之间也有些误会,不如也趁此机会解开——”

话未说完,一抹寒芒直奔他脖颈处。

凌冽的剑气携雷霆之势袭来,剑气中裹挟的杀意冰凉刺骨,让方士一瞬间有种灵魂都要被刺穿的错觉。

方士神色错愕,未料到面前的小辈一言不合就拔剑。

这个愣头青,竟跟听不懂人话一样,跟他从前见过的天之骄子都不一样。那些个天骄多是死板守矩之人,经验不足,尤其爱听人述说不得以的苦衷。

哪怕是十恶不赦之人,哭诉几句,他们也愿意停下来听听有何苦衷,舌灿莲花忽悠几句,便能信以为真。怎么这人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连说辞都想好了,先骗她自己是家仙,与妇人本是供奉与庇佑的关系,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这并不违背规则。

怀疑也没关系,妇人的魂魄还在他手上,他自有法子让她相信。

而后再引出他手上的怪东西,将此地地气之失推到那些东西身上,如此骗她靠近后再设法将那些东西引渡到她身上。

如此既能摆脱她,又能甩掉那些东西,他还能专心炼化地穴,一举多得。

可这小辈,却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剑如此之快,剑光奔至面前时方士也顾不得再追思回忆往日好骗的天之骄子和自认为完美的计划,脚下腾挪,闪身躲避。

剑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削掉了他的几根发丝,刮起刺骨的凉意。发丝飘摇而落,方士侧身而立,阴影中的半张脸晦暗不清。

须臾间,他脸上的肌肉跳动了记下,藏住眼中的阴沉之色,从袖中抽出手,接住滚落的发丝,反手一收,它们重新化为魂力回到身体中。

被他避过的剑芒去势不减,直直穿透身后的瀑布,凿在在山壁上。

“轰”地一声巨响,瀑布炸开一朵巨大的浪花,浪花中间生生裸露出光滑的山壁,山壁上赫然有一个石碾大小的洞,正是刚才被剑芒凿出来的。

方士斜了一眼重新合拢的瀑布,眯起眼,稍做估量后,转头依然温和道:“你这小辈,脾气好生暴躁,竟是一句闲话也听不进去。”

“你一直追着老夫至此,无非是为那桩命案,此事老夫可以解释,这原是一个误会,事情并非你所想得那样。”

“我本是栖居在雕像中的保家仙,见那妇人生活凄楚,她又供奉于我,我自然要庇佑她。”

徐映清凌凌扫了他一眼,也不接话,方士僵了僵,一番描绘妇人凄惨生活的说辞差点说不出口。

“你若不信,我可”

徐映原就没想过一击能成,见方士避过也不意外。刚才一击只是试探,看不出方士深浅。

听方士还要说话,徐映提剑而上,对他的狡辩充耳不闻。方士不认得她,她却知道方士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么多条人命,他却想把它说成误会?!何其荒唐可笑!

徐映欺身,刹那间便连出数剑,剑光从四面八方交织成一张银色的网,朝方士网去,堵死他腾挪的空间。

出口的话再次被打断,先前被剑气刮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现在又被剑光围剿,方士心中也隐隐生气一股火气。

若非他不能离开脚下的地方,哪里轮的到小辈在他面前逞凶!

心中如此想,方士脸上也一沉,不闪不避,迎上剑光。他还未放弃自己的计划,右臂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有意给这个小辈一些震慑,最好显露出实力,这样才好让面前的人冷静下来听他说话,因此他也没用一些花里胡哨的方式。

一双肉掌抽出,方士袖袍一扫,轻描淡写拂开两道剑光,再左手合掌,脚下一错,向内而扣,身子一转,就避开了袭向腰间的银芒。

银芒带起的气流卷起他宽大的衣袍,衣带当风。端的是风流写意,恍惚中倒也有些神仙风范。

危机并未解除,避过银芒后,方士脚下一点,弯腰如功,同时右手屈指一扣,生生捏碎直刺他眉间的流光。

因他闪躲,数道剑芒或钻入土中,或切进深潭,土层和潭水同时炸开,搅起满天沙尘和水珠。

尘土飞扬间,方士眉头跳了跳,顾不得再展示自己的力量,脚下一跺,阴气下沉,封住地穴,不让地气泄露。

渡出阴气后,他的力量便有些失衡,右臂的东西有活跃起来的意思。

方士衣袖翻卷,缠住早已近身,送到眼前的剑尖,回手一抽,将靠近的人拖到跟前,右掌拍出,印上小辈左肩。

徐映面色不变,耸肩而上,手腕微转,灵气迸发,细细的剑气纵横四起,割碎方士袖袍,迫使他收回手。

电光火石间,她左手也扣上方士拍出的右臂。她本想将手中一枚早已凝成的引雷符印在他小臂上,却在出手时突然心生警兆。

徐映本能地收回手,肩膀内缩,矮身避过方士的掌风,跟方士擦身而过后身形不停,旋身回转,指尖拂过方士后背,脚下顺势一推,转瞬间退开十数米。

符咒已经印上,徐映启唇,快速念出召雷咒:“雷霆号令,敕招众灵承符速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方士猛然抬头,头一次脸色骤变。

惶惶天威之下,他如同被盯上的困兽,一直被压制的反噬开始发作,他想逃,但先前想要窃取的地穴此时却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方士双眼泛红,神情狰狞地转向徐映:“那妇人的魂还在,是你”杀了她!

“咔嚓——”一声巨响将方士的声音盖过,徐映没听到后面的几个字。

紫色的雷电声势浩大,照亮夜空,掩盖住月色,将山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数不清的雷电跟不要钱似的倾泻而下。

翻身落地的徐映见状,再次疾退数十米,避免自己卷入其中。

这雷虽是她以符引下,但已经超过了她能掌控的范围。瞧着不像是她控雷劈人,反而像是这雷本身就跟方士有旧怨一般,一副不劈死人决不罢休的架势。

等远远再感觉不到威胁后,徐映稳住身形,凝视着方士所在的地方。随后,她闭上眼,抬手盖住眼皮,缓解眼部的刺痛。

前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所有一切都湮没在雷电中,唯余一个闪亮的银紫色圆球,充盈的雷电之力连看一眼都会刺伤眼睛。

不能看,徐映就侧耳听着动静,雷电好像一时半会儿没有劈完的样子,她也不准备走,抱剑倚靠在树干上,等雷劈完了,她再去确认一下,免得方士还能秽土转生

山下,被巨大动静吵醒的人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推开被震得嗡嗡响的窗户,随后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看着不满天空的雷电,呐呐道:“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连绵不绝的炸雷将他整个人都劈清醒了。

稍顷,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头扑向床上,摸出枕头旁边的手机,再次回到床边,录下了天上万雷齐发的场景。

视频足足录了有五分钟,聚集在天空的雷云才散去!

反复观看了这段视频后,他彻底不困了,兴冲冲登上软件,但凡能分享地方他都发了视频,然后兴奋地不停刷新评论-

*

山上,雷云散去的那一刻徐映就睁开了眼睛,她片刻不停地闪身落在方士之前所在的位置。

雷劫之下,这块地方已经化为一片焦土,山都似乎被劈矮了一劫,深潭的水也被蒸干了。

“咦?这是什么东西烧成的灰?”徐映用剑鞘去拨地上的东西,在一片焦土中,这团东西竟然没有被有被劈成渣。

就在她疑惑时,地上的东西裂开,随风散成了灰。

徐映顿了顿,收回剑鞘。仔细搜寻了一圈,确定方士真的死了后,才转身离开。

等她走后,焦黑的土地里有一小块地方开始鼓动,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活了过来。

片刻后,山上的瀑布再次流下来,水流渗入地下,有嫩芽从焦土裂缝中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