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士抬手放在嘴边这样呼唤:“下来喽?今天不是说好要去公园野餐的么?”
佑。
星野佑怔然,下意识以为那人是在叫自己,却察觉到这位女士的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
“……”
星野佑屏住了呼吸,听见楼上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跑动声,随后是孩子稚幼的声线:“唔!来……来了妈妈!!”
踢踢踏踏的跑步声由远及近,木质结构的楼梯被踩出咚咚的声响,和那夫人一样有着浓密黑发的小孩穿着衬衫背带裤跑了下来,额头有汗渍濡湿黑发。
那夫人无奈笑,忙从一边拿来干帕给小孩擦汗:“yuu?说好了不要着急呢,要是感冒了出不了门不是更伤心吗。”
“对不起,妈妈!”
黑发的小孩脆生生的回答道,星野佑看见小孩气喘的胸口前还抱着一个素净的本子,素净的表壳其实并不如何吸引小孩,却莫名的很得星野佑的喜爱。
星野佑在女子身边站定,垂着眼睛看两人温情互动,他思考了一下,慢吞吞的说:“汗津津的抱着本子,臭臭的。”
小孩没有听见,他拽着妈妈的袖子撒娇,两个人笑吟吟的离开了家。
星野佑在楼梯前坐下,望着闭上了门的玄关放下,有明媚的阳光疏漏落在地板上,金发的青年歪了歪头,好像也可以望见空气中飞扬的浮尘。
好舒适的下午。
他想着,就像一场漫长的梦。
星野佑的确在做梦,西格玛作证。
旧日的虚影不能同步投射到不速之客的大脑,不论远在千里之外的默尔索中两个人的言语交锋是如何的刀光剑影,也不能影响此人在棺材中睡得无比安详。
是的,棺材——西格玛蹲在在案台前,看着这熟悉的安详神色感到了阵阵绝望。
这人胸口上还插着一把熟悉的剑,剑柄就那么顶天立地的杵在那儿。
西格玛:……
好熟悉啊,真的好熟悉啊,没记错的话这把剑全名应该叫索尔兹列乌尼圣剑吧,是那位远东的英雄用来封印布拉姆的吧。
就算他知道这玩意儿被钟塔侍从收缴为战利品了,为什么又会插在克里斯蒂女士的学生胸口上啊!
这学生还是费奥多尔的恋人……西格玛双手抓进异色的长发中抓挠,活像是被面前酣眠的人整得抓狂。
这可怎么办?!
西格玛焦躁的咬了咬唇,他犹豫片刻伸手探了探星野佑的鼻息——不出所料,安详的和死了一样。
得到了如上结论,他又飞快的抽回了手,围着这具棺材来回踱步,大脑中的各种想法胶着对博。
“嘟嘟……滋滋滋……呐?西格玛君?”
陡然出现的活泼声线在当前中跳跃,西格玛被吓得手忙脚乱的将卫星电话掏出来捂住听筒,眼睛不住的往星野佑的方向瞟:“……尼古莱!!”
他用气音生气的质问着电话那头的同事,对面却并不把这当什么大事,而是笑嘻嘻的应下后说:“呐~西格玛君,怎么样,见到米沙了吗?”
西格玛回过头,月色透过花窗静静洒落在地面,他看见了星野佑青白发灰的面庞,迟疑的应声:“……嗯。”
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不过,状态不太好。”
说完西格玛就被自己精妙的语言艺术所折服了——天呐,这何止是不太好,这哪里能用好来形容了!
电话那一头的果戈里歪了歪头,西格玛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理解他的言语并不算难,而听着对面这隐隐透露着崩溃的语气,他直觉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于是在荒凉的墓地中,一身雪白的果戈里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了无名的墓碑上,他滴溜溜的原地转了个圈:“怎么啦西格玛——费奥多尔委托你的事情应该很简单吧?发生什么事了么?”
魔术师拖长的尾音昭示了他的兴致勃勃,这人就地蹲下抛开手杖开始揪弄这无名墓碑前放置的、有些奄奄的白色花束。
而下一刻,果戈里那露在外面的那只蓝眸瞳孔震颤,随即倾泄出磅礴的兴味来。
电话另一头的西格玛艰涩的在叙述:“尼古莱……星野佑好像又死了。”
西格玛:“但他还勉强算活着。”
果戈里没有说话,摘下了遮住自己一只眼的小块面具,两只眼睛都闪烁着极为兴奋的光芒,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极为黏腻:“呐~西格玛?”
西格玛轻轻应了一声,他在棺材前坐下,身后是冰凉的容器,灵魂似乎不曾青睐那具□□。
他听见自己的同事声音低沉,却又像是极度兴奋:“稍等片刻哦……我马上就到。”
而就在果戈里离开不久,这处郊区墓地的守墓人打着手电晃晃悠悠的巡查这些墓碑,苍老的人脸上满是褶子,他在湿润的泥地上绊了一跤,发现了被自己踢进污泥的花束,还有滚落在另一边的白色礼帽。
老者探手捏住了礼帽的边缘,他将手电放在了一边,掏出了一只古旧的行动电话。
“克里斯蒂女士。”
苍老嘶哑的声音传出听筒,阿加莎静静地聆听着守墓人的回报:“有别的人来祭拜了伊恩少爷了。”
“嗯。”
阿加莎垂着眸,指尖在桌面上跃动:“带了祭品?”
“一顶白色礼帽,还算干净。”
老者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些狠戾:“不老实的鸽子会被子弹打穿作为猎物的,克里斯蒂女士,您明白我的意思的。”
阿加莎没有说话,她轻嗤一声,湖绿色的眼睛中盛满了寒意。
“放心。”
她轻声说:“今夜高塔无人生还。”
*
监狱中的日子无日无月,狱警对于陀思和太宰的紧惕也在一日又一日的平淡中逐渐消磨。
太宰治在平板的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又百无聊赖的坐起了身,他拖长嗓子来做出口型,好像这样费奥多尔就可以品味到他加上的语气词。
“费奥多尔君——”
费奥多尔盯着他,举手示意他听见了。
太宰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能采访一下你,星野佑对于你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费奥多尔眨了眨紫红色的眼睛,他的面庞其实在金色的能量罩下有点扭曲,但太宰治依旧精准的读到了他想说的:“是恋人哦。”
太宰治歪头:“那么在你理想的新世界中,有他的位置么?”
费奥多尔微笑:“这就要看选择了。”
清秀瘦弱的俄罗斯人眼下依旧有着青黑,他抬起手咬了咬拇指的指甲:“神将选择的权利让渡与人类的手中,自此不论是洪水滔天还是灿日临空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他微微叹气:“而贪婪的人类往往招致的罪祸不止一种呢。”
太宰治举手打断,示意他们不是在什么拗口的哲学思辨课堂,他客观的斧正费奥多尔的思路,缠缚着绷带的手托住下颌:“我是在问你,如何看待拥有异能的星野君。”
他冷静的注视着费奥多尔,像是注视着另一个与自己相似又不同的灵魂,温和的语气也像是质询:“在你与他交往之前——乃至前不久,你应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吧。”
费奥多尔出神片刻,思绪似乎又拨回了不需考虑那样多的、单纯的恋爱时日,那时的星野佑与这时的星野佑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真正做出分别的是费奥多尔看待他的目光。
……毋庸置疑,我依旧爱着他。
费奥多尔冷静的思考着:但就像从前爱怜庇佑于他是认为其脆弱而闪耀的凡人灵魂,现在,他依旧时常出现这样的错觉。
——只是错觉。
“我会杀了他的,太宰君。”
终于,这位来自俄罗斯的囚犯露出了一个虔诚、忠贞的笑意,仿佛不是在回答狱友的问题,而是在向不知名的神祗宣誓。
“新世界中不会有高傲的天使存在,人类会度过了无罪恶的一生。”
他微笑着说:“我会与他共同成为新世界前的丰碑。”
“……”
太宰治眨了眨眼,收起了懒散的态度和不着调的笑意,他思忖着星野佑对这家伙的心意知道多少,最后无语的发现恐怕是一清二楚。
曾经两个人还在扮演滑稽的史密斯夫妇时,恐怕经常会有这样哲学性的思辨。
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要求。
鸢色的眼睛闪过重重思绪,最后他又看向了费奥多尔:“呐,魔人君。”
“嗯?”
费奥多尔鼻腔逸出一声疑问充作回答。
太宰治眨着眼:“今天为什么不读你的圣经了呢?”
“……”
费奥多尔微笑:“您才是,今天不拉着我继续游戏了么?”
太宰治唔了一声没有搭腔,而是自顾自的开始猜测:“囚徒游戏差不多也要走到尾声了呢……呼呼,介意我猜猜你到底要做些什么吗?”
费奥多尔:“愿闻其详。”
“简单来说。”太宰治微笑:“你想要向星野佑许愿吧?”
费奥多尔:“这并不难猜,您是在开玩笑么?”
“不不不——向星野佑许愿的确是太好猜了一点。”
太宰治笑容扩大,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但你既不会直接向星野佑许愿新世界,也不会向他许愿得到【书】。”
【书】。
这个牵动着各方势力的名词终于被正式甩上了台面,费奥多尔面不改色,似乎并不觉得这一猜测有什么惊世骇俗。
太宰治站起身来活动筋骨一样的伸懒腰:“嗯……阿拉,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这样说吗?”
“如果这属于您演说的一部分话。”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他抬手将侧发别在耳后,温和一如既往:“那么愿闻其详。”
“哼哼……”
太宰治才不管他话中隐晦的阴阳怪气,而是直视着魔人:“因为你不知道他异能的极限——向【众生所愿】许愿改变众生,作为愿望载体的存在承受不住的话……”
太宰治幽幽的说:“会被撕裂的吧,他可不是【超越者】呢。”
费奥多尔抬手鼓了鼓掌:“您说的在理。”
“还有别的理由么?”费奥多尔一边鼓掌一边说:“我觉得您应该还能给出更加震撼人心的答案才对。”
“阿拉既然你这么希望的话,”太宰治作思考状:“但很遗憾,我认为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星野佑也不会接受你这个愿望,这样说你会承认么。”
“星野佑不会的,但米沙会的。”
费奥多尔温声说着活像是左右矛盾的话语:“您要试试看吗?”
太宰治眨了眨眼,笑意不减:“看来你还做了一些别的准备呢。”
“这是理所应当的。”
费奥多尔笑着:“我爱他,当然会做更多的准备去爱护他。”
太宰治突然笑出了声,活像是听见了什么绝世好笑话,半晌他才止住,揩了揩眼角的生理眼泪:“呐——费奥多尔君,你知道吗,星野君早就做好了和你殉情的准备了哦。”
费奥多尔笑意更深:“我知道的。”
“所以我不会让他成功的。”——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第77章 落笔至书
殉情这个话题,大抵属于太宰治的专业领域,不过考虑到现在真正拥有殉情条件的是费奥多尔,那么太宰治也就只能避其锋芒了。
两个人的谜语活动持续了一会儿又归于寂静,他们时常这样,简短的对话后是漫长的沉默,彼此都需要时间去消化两个人言语中抛出的谜雾和信息。
太宰治趴在桌子上,只能看见他浓密的发顶——费奥多尔收回了视线,指尖划过不算光滑的书页,时不时在某一段话处停留。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像是玩累了的猫咪不会再用抓住去抓挠猫抓板,此刻的太宰治似乎也懒得去计较那些算计的故事,直截了当的询问:“要在这里待多久?”
费奥多尔抬头,很奇妙——他们似乎都有着某种一心多用的才能,两个人即便手头有着其他的事情,也可以飞快的察觉到对方想要和自己交流的意图,并飞快的去读懂对方的唇语。
就像现在,费奥多尔的手指分明还停留在色泽分明的书页间,本人却已经完全领会了太宰治所发起的全新话题,他就这样思索了片刻,迂回的回答道:“您似乎笃定我总会离开这里的呢。”
“当然如此了。”太宰治大声回答,虽然对方并不能听见自己在音量上的肯定,但至少可以通过他的肌肉活动来判断出他加强语气的意图。
太宰治大声说:“你肯定会离开的,老鼠被关进笼子里已经很不愉快了吧,而现在,你的目标似乎近在咫尺了哦。”
“您好像又有了先前没有提及的高见。”费奥多尔歪了歪头:“介意分享给我么?”
“当然——介意。”
太宰治突然又拉下了脸,神色看起来完全不像平日的散漫,鸢色的瞳孔骤然涌出阴霾的情绪:“我非常介意。”
费奥多尔不做反驳,只是温和的点了点头,他像是在监狱里修身养性的一样:“好的,那么就算了。”
脾气好的不对劲了。
太宰治开始第不知道多少次对费奥多尔的审视,与之前在骸塞的一面之缘相较,现在面前的这个人好脾气到了一种古怪的地步。
当然了,这并不是在抨击斯拉夫人脾气差的意思——太宰治是说,这人明显并没有将全部的精力交付在他们时断时续的交流之中,这人显然并不看重与他的多少交流,即便有一部分兴趣所致,却也没有到撼动他主要目的的地步。
太宰治思考,费奥多尔首先不会是一个傻子。
所以他不会犯出轻视太宰治这样的低级错误。
其次,这里是默尔索监狱。
曾经凭借头脑在里世界搅弄风云的太宰先生眯了眯眼,明白了真正的古怪之处,他再次发问:“费奥多尔君,你收买了哪位狱卒呢?”
“……”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紫红色的眼眸抬起来微笑,其中满溢着某种可以被称之为赞美的情绪。
费奥多尔在微笑:“太宰君,您读过圣经么?”
似乎并不需要对方的确切回答,费奥多尔已然自顾自的说:“神明大人的信众到处都是——所以无需在意是哪一位。”
说着,他弯了弯眉眼,这又让这个满溢着神圣气场的传教士多出了两分活人感来:“总之,不会是那位连死亡也遗弃的人就是。”
“阿拉,是谁呢?”
“当然是那位,您知道的。”费奥多尔终于还是合上了圣经:“我说的是涩泽龙彦呀。”
“是因为他对你心怀怨恨和紧惕么?”太宰治歪头:“还是因为你并不打算选择他呢?”
“异能的本相是【龙】这一点,我很感谢他帮我做出了验证”。费奥多尔耐心的说:“但与米沙缔结了某种程度上交易的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卒子——所以很遗憾,虽然他曾经为我们带来了不小的惊喜,却并不能在谢幕后再次登台呢。”
“是吗?”
太宰治狡黠的笑了笑:“我不这样觉得呢,费奥多尔君。”
“嗯?愿闻其详。”
“因为你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的就行进下去。”
太宰治托着腮,拉长尾音慢吞吞:“总会有打乱你计划的事情发生的。”
费奥多尔眨着眼,似乎是在琢磨这人话中又是什么意思,对方却已经揭晓答案。
“从你踏入横滨开始……”
太宰治慢吞吞的说道:“你的计划应该没有任何一个是真切的完美实施落地的么?”
费奥多尔沉思片刻后做恍然状:“是呢,如您所说,真是非常特别的经历了——这多得感谢您和米沙呀!”
感谢太宰治不过是含蓄的诋毁,而感谢米沙……或许是指的那出其不意的回马枪吧。
太宰治思考着,他了解陀思就像他了解他自己的思维,因此在去揣度此人接下来的作为时,他时常将自己代入对面的视角去进行推测。
之前的行迹推测即便偶有误差,却也在阈值以内——按理来说,谈了恋爱的陀思与并没有谈恋爱的他其实很容易产生一些思维上的偏差,可很不巧,我们的星野先生装的很好,以至于这基本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斗法活动。
而现在……太宰治在思索,思索如今这个对于费奥多尔来说全盘托出的星野佑会在他的计划中占上几成分量,推测的思路或许不再精准,他唯一的优势是比费奥多尔知道更多的一点底细。
唔。
费奥多尔还在摩挲着书页,太宰治推测那圣经大概就是他和外界进行沟通交流的密码本,他来的有些晚,没有亲眼目睹这人蛊惑人心的现场,却不妨碍他做出正确的推测。
现在。
太宰治冷静的在心中剖析着现行的态势,涩泽龙彦是第一重保险,但几乎不会起什么效果。
钟塔侍从恐怕还在应付着四起的流言和虎视眈眈的各种势力,武装侦探社肯定没办法提供某种支援了,太宰治只相信乱步先生可以找出魔人的同党。
敦君……敦君大概也已经快来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太宰治心下敲定了接下来的事宜,再一抬头却看见原本还是阅读的费奥多尔不知道在哪里摸到了一支笔,正在慢悠悠的抄写着什么。
太宰治:……
怎么,这家伙演都不演了吗?他都不好意思说为什么那位大名鼎鼎的阿尔贝加缪先生手下的监狱狱警会这么容易被这人攻破心理防线。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毕竟对那种大人物抱有某种期待是非常愚蠢的行径,克里斯蒂也好、加缪也好,就算是换了他来,他也有把握拿到魔人拿到手的东西。
但问题的重点不是魔人怎么拿到那些东西,而是魔人为什么要拿那些东西。
太宰治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问的,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口:“魔人君,你在写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的遐想。”费奥多尔半抬着眼皮,保持着一心二用的良好状态,即便是在回话太宰治他也没有停下笔,太宰治甚至可以幻听到那支普通的油笔在那纸张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他歪了歪头,并没有任由费奥多尔轻描淡写的描白过这行为,而是进一步问询到:“不不不不,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你突然要在今天开始书写呢?”
“降低人的心理防线是需要时间的,太宰君。”
再粗心的狱警也不会在善于蛊惑人心的犯人第一天就给他纸笔——这会让此人在十天之内就引动监狱的暴动,别问怎么做到的。
魔人就是可以做到。
费奥多尔的样子看起来闲适安稳,似乎撰写不知具体的文字让他在某种意义上的修身养性了,太宰治大概推测他已经写了超过八分钟,偏偏手边的圣经翻动频率不高,即便是在抄写,频率也对不上。
太宰治眯了眯眼。
不过很快,费奥多尔似乎结束了这短暂的创作生涯,太宰治看着他轻轻出了一口气,随即坐直身子,抬头看上了他。
苍白修长的手指合上了笔帽,太宰治瞧见那人的小臂压住了那干净的下半页纸,而后费奥多尔则略显轻松的微笑:“而且——我打算出去了。”
太宰治:“……”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汇,狐疑的神色爬上脸颊,他眯了眯眼:“我没有看错吧,费奥多尔君?”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他再张口,却不再是可以轻易以唇语解读的口型,而是某种混杂着暗语和各种密码的全新交流方式。
太宰治神色一凛,定神去解构费奥多尔的语言表达,并迅速以同样的方式飞快的跟上了交流。
在监控室新官上任的狱警涩泽龙彦狠狠的跳了跳眼角,这两个、这两个——
这两个怪物。
这几天他们交流的时间加起来有多长,涩泽龙彦可以担保不超过五个小时,就算加上他们之前在外界的沟通经历,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创造出一种不符合任何现有解构方式的暗语,即便是他也要暗自称奇。
当初在骸塞之上真的是被忽悠惨了。
想着,他又皱了皱眉——这样就势必需要太宰治再将二人的交流进行在翻译才能传达回去了。
不对,等等。
涩泽龙彦皱眉,将刚才余光捕捉到的、太宰治的手势截取放大。
他蹙着眉,很是困惑。
太宰治的手势意思是,要走。
鉴于两人之间的沟通交流,因果顺序显而易见——费奥多尔打算离开,太宰治尽心尽力准备离开。
那么问题又多出了一条——费奥多尔为什么要离开。
不是说不可以离开,但这人在监狱里安分的让人害怕,走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但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间走。
在他与太宰治沟通不过几日,在他头一回动笔,在他运用了刚刚组合出的密语后。
为什么?他知道监狱之外发生了什么!
涩泽龙彦抬手捞过一根大绳,将自己雪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半站起身子抬头逡巡着偌大的电子监控屏幕墙。
不出所料的下一秒,不明的电流来势汹汹的袭击了监控室,雪花爬上一个又一个的屏幕,叫这处不算宽阔的地方变作了什么鬼片拍摄现场。
涩泽龙彦有所预感,等到电子屏幕恢复正常时,关押的那两处监狱恐怕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作者有话说:失策了,还以为可以写到陀佑见面。
小问题,下章开启越狱副本(大量魔改[彩虹屁])
第78章 虎的路标
涩泽龙彦的预想不错。
时间倒流三分钟,太宰治解读出了第一句来自费奥多尔的暗语。
【因为已经差不多了,我很想念他,所以打算去见见他。】
话是这么说,但根据要结合事实来分析这一点,太宰治恳切认为,比起【去见见他】,更可能的是【去给他添点堵】。
哦,可能还说轻了。
太宰治如此冷静的想,他眨眨眼,同样以暗语回复:诶?您要是走了,我会感到很无聊的,你不会这么觉得么?
费奥多尔认可甚至赞赏:当然了太宰君。
于是极为默契的,两方同时开口:【那么,要来比比么?】
不出所料的又一次思维同步,太宰治叹了口气,费奥多尔心情却很是不错,他脸上带着微笑:【那么如您所说,我。】
暗语断的太突然,但太宰治不怪他——柔弱的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掉下去了。
对,根据他视野中最后的画面来看,费奥多尔的确是在往下掉的。
太宰治眨了眨眼,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下方:“费奥多。”
话也断掉了。
因为太宰治也掉了下去。
“唔——呜哇!”
骤然袭击的失重感另太宰治毫不顾及的大叫出声,蓬松的黑发肆意飞舞着,在黑暗中拂过额头带出痒意,而当事人则在不经意间调整了一下姿态,在猝不及防的变化间恢复了视野——指咣当一下从半空中掉到了金属质地的地板上。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太宰治嘶嘶抽气,脑袋里是疼痛后充斥的耳鸣感,随后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双手扶住,发力的方向似乎想要拉他起来。
太宰治咬了咬舌尖回复理智,喉间压下无人在意的痛呼,他睁开了眼,眼中除了刺目的白炽灯光圈,还有一个熟悉的后辈。
太宰治眨了眨眼,听力也恢复了正常,于是后辈焦急的呼唤声冒出来。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你没事吧!”
溢满了焦虑的紫金色眼睛背对着灯光晃动,太宰治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孩子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眨了眨眼缓慢出声:“敦君?”
像是什么仪器的开机公式完成,太宰治顺着中岛敦的力道站了起来,又听见了另一个人刺耳的哈哈大笑,在说什么魔术大成功云云——太宰治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再说。
那么一切都很明显了,他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神态自若的看向了坐在一边的费奥多尔、以及坐在费奥多尔身边的星野佑。
笑声非常刺耳的小丑还在那里展示着自己的拿手绝活,倒霉的双色冰淇淋先生面无表情,但尚且存活。
费奥多尔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于是抬头看着太宰治微笑:“现在可以介绍游戏规则了吧?太宰君。”
游戏很简单,以整个默尔索为赛场,以毒药的生效时间为竞争的限制,率先达成越狱的人将攫取唯一的解药,而败者面临死亡。
神色淡然坐在一边的星野佑听的点了点头:“听起来规则很简单。”
他抬起碧绿的眼睛,毫无波动的扫过在场几个人:“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果戈里笑嘻嘻的摇动着手中装有毒药和解药的金属箱,另一只空的手戴着雪白的手套,此刻单单竖起一根食指指向了发问者:“米沙君你是奖品哦!胜利者可以支配你的去向呢。”
“哈?”
星野佑皱起了脸,那双碧绿的瞳仁中满是讶然和荒缪:“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到底你们谁啊?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米沙又是谁?我不是叫星野佑吗?”
费奥多尔的目光飘忽闪烁,面色却是完全平常的微笑:“米沙同样是您的名字,这是一个昵称……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不记得这个昵称么?”
星野佑终于转过了目光,看到了坐在身边的俄罗斯人。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闪烁良久,最后还是没有问出:你是谁——这个大概很伤人的问题,而是清了清嗓子指向了他狱友身边的白发挑染少年。
星野佑:“他说的,但没说我还有别的名字。”
太宰治眯了眯眼,一时间不太相信失忆这样狗血的戏码会发生在委托人的身上,他侧过头,小声问中岛敦发生了什么。
中岛敦则同样回答他一无所知,他被阿加莎留在了塔里要求带出星野佑,却看见了蹲在棺材边的那位天人五衰——尤其是星野佑的胸膛上还插着剑柄,简直像是什么奇怪的谋杀现场。
“听起来像什么谋杀现场。”
星野佑也是这么说的,他转述着相同的场景给买新倾听的美貌同行人:“醒来看见他还对我举着剑,他们俩蹲在棺材边,我以为我是什么诈尸的贵族,而他们在盗墓。”
“……”
费奥多尔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些忍俊不禁:“您还是那样有趣。”
星野佑眨了眨眼,像是被他的笑晃了神,反应过来忙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我会有【米沙】这样的昵称——我可不觉得我是俄罗斯人!”
费奥多尔偏了偏头,旁若无人的询问:“嗯?您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么。”
“当然了。”星野佑晃了晃手指:“说是光耀的、像上帝那样的——随便怎么解读,反正尽是些美好的寓意。”
费奥多尔依旧没有回答方才的问题:“您不喜欢这个名字么?”
“喜欢,为什么不喜欢。”
星野佑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也偏过头同费奥多尔对上了目光。
碧绿如洗的眼睛眨动,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你长得像俄罗斯人——这名字是你起的?你是我的谁?”
“我长得俄罗斯人吗?”
银发的小丑瘪嘴凑到了他俩中间,果戈里委委屈屈的看着星野佑只给自己的挚友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还拖长嗓音说:“为什么不觉得是我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呢,米沙君……”
“你们俩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星野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再说了,我对你俩的感觉也不一样。”
“诶?”果戈里瘪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魔术杖:“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星野佑现在的状态宛如坦诚的白纸,或者是一本慷慨的书籍,万事尽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比如现在,他思考了一下面前的问话,虽然不是很想回答,却还是做出了坦诚到可怕的回答——
星野佑:“比如说——我不想亲你。”
抬起的手指向了笑眯眯呃果戈里,看着这人的神色哑然变化,又将手指一转,转到自己身边的黑发好心人:“但我会想亲他——你应该不想亲我吧?!”
“诶,诶!”
在场无人不被他语出惊人给吓一跳,即便是思维无比跳跃的小丑君也愕然瞪大了眼睛,但又不得不说,这是极其直观比较不同。
作为直观参与其中的果戈里则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找回了状态:“噫?不想哦”
他转动手中的手杖:“但现在觉得有趣!真是自由的想法么,不愧是失忆的米沙君呢——决定了,这好像也很自由,米沙君我想和你kiss!”
“……”
原本只是想做个比较的星野君大惊失色,飞快的把两只手都举在胸前比叉:“我不想!!!”
“好了。”
适时的,在一边安静聆听的费奥多尔开了口:“不要开玩笑了哦,科里亚。”
果戈里则眨了眨眼:“好吧——玩笑,嘻嘻。”
费奥多尔当然不会理会那毫无趣味的玩笑,他转过头,神色温和的看着还在警惕的星野佑:“抱歉,那只是个玩笑——的确如你所想,【米沙】是我赠与你的礼物,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费奥多尔垂眸,那双醇厚似美酒的眼眸适时流露出些许莫名的情绪。
“我是您的恋人费奥多尔。”
他顿了顿,温和而郑重的说出全名:“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费……啊,呃——费佳?”
星野佑惊讶的瞪大了眼,试着重复这名字却差点咬到舌头,最后选择了这个相对来说简单的昵称。
费奥多尔点头:“您向来如此称呼我。”
“好吧,嗯,费佳。”
星野佑挠了挠头:“所以呃——很抱歉,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胸口的剑拔出来没有伤,同样也不记得为什么我们会恋爱,但我觉得,把恋人当做赌注可是非常恶劣的行为。”
“没错没错!”太宰治看了大半天的热闹终于出声声援:“听见了吗魔人,恶劣呢~”
“然而这非我本意。”费奥多尔似乎是惭愧的垂下了眼:“我很抱歉,米沙。”
“……”星野佑狠狠的皱起了眉,看着面前的费奥多尔眼中情绪涌动,随即慢吞吞的说:“或许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和你的关系——在我正好失去了对你的所有滤镜的情况下?”
“您请便。”费奥多尔微笑:“但容许我恳切的提醒于您,我的本质您早就一清二楚了。”
“不影响,总归是要再做一次决定。”他耸了耸肩,随后又看向吃吃笑着的太宰治:“好了,你不要笑了——你又是谁,第二个想要争夺我的支配权的人?”
实在是糟糕的措辞,西格玛和中岛敦皆是一脸欲言又止,却又不能否认这句话的概括精准,太宰治倒是接受良好,顺势吐槽:“我对你可毫无兴趣,至少对支配你毫无兴趣,你还是警惕你身边的【恋人君】吧。”
星野佑回头看了看微笑的费奥多尔,又看看隐隐越过中岛敦的太宰治,新奇的咦了一下。
太宰治似乎是对接下来的比试充满了期待:“说起这个,呐星野佑,你还记得什么些?”
星野佑摇头:“除常识外几乎一无所知,名字都是你们告诉我的。”
“除此之外呢?”
费奥多尔低声,星野佑察觉到有冰凉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您还记得什么呢?”
原本毫不犹豫想要报出一无所知的星野佑犹豫了,他顿了顿,低声说:“知道【异能】和我的异能。”
随即他抬头,目光越过遮挡住中岛敦的太宰治,直直看向那个唤醒了自己的少年,抬起手指向了他:“还知道他。”
在中岛敦惊恐的声音里,他低声说:“他很特别,不是【龙】,是【虎】。”
【虎】是路标——
作者有话说:星野佑.exe.已重启,格式化成功,请输入文本。
看到这里觉得失忆的莫名其妙的不要着急,最多两章解释好[好运莲莲]
第79章 预设心动
费奥多尔不奇怪星野佑的行为,【心愿】这一事物本就与【书】息息相关着。
他的两指捏住下颌,安静的思索了片刻,随即说:“我明白了,那么游戏要开始了,您的选择……”
“游戏?”
星野佑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在一边安静看戏的太宰治,顿时明悟:“唔,无聊的生死游戏?你要我站队么?”
“科里亚说我和太宰君可以挑选队友,作为辅助越狱的助手,没有被选中的人就自动成为裁判。”
费奥多尔看向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捣鼓毒药的魔术师,淡然道:“您希望参与其中么?”
星野佑咬了咬舌尖,玩味的说:“如果我不参与,游戏结束后……”
“会送您离开这儿。”
费奥多尔轻笑:“不论输赢,我向您保证。”
“唔,听起来还不错,”
星野佑似乎很是心动,他眨巴着眼睛又看向了那毒药试剂:“如果你和他其中有一个人输了,就会彻底死在这里么?”
“是的,就像您所说的那样。”费奥多尔说:“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游戏,所以太宰君,审慎挑选助手是必要的哦。”
“啊啊,听见了哦魔人君——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太宰治展开双手走上前来,中岛敦忙不迭的落后在他的两步之外:“只希望这只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游戏——不要在节外生枝了呢~”
“您多虑了。”费奥多尔莞尔,随即重复询问道:“那么您的意愿是?”
星野佑现在站在太宰治与费奥多尔之间,他后退两步以便自己能够直接将两个人看在眼中。
星野佑:“如果我选择下来,您——或者他会选择我么?”
立场的偏向已经无比明显,而毋庸置疑的费奥多尔选择了这位失忆的骑士先生作为助手,太宰治的选择却出乎意料。
西格玛自觉自己完美的扮演了在场当中最平庸的一位,可那位与天人五衰相敌对的聪明人却选择了他。
因此,即便发现自己被选择了,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加入亦或是拒绝,而是对于自己被选中的惊讶。
“我?”
他愕然的抬手指向自己,看着笑眯眯的太宰治再次确认——你选择了我?
太宰治双手背在背后,笑眯眯的大声“嗯”着,以告诉他没有听错。
而并没有被选择的中岛敦则情绪稳定的走到了魔术师身边,神态温和的说可以烦请他带自己一程去停机坪么?果戈里高高兴兴的点了头。
那性质凶猛的毒药在魔术师的微笑中分发给二人,然而比起危在旦夕的紧迫,两个人却是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微笑——客观说明,那看起来挺渗人的。
失忆的星野佑先生依旧保有了敏锐的感知力,他眨了眨眼精准吐槽:“你们两个看起来就像是在想象对方惨绝人寰的死相。”
西格玛抿唇仔细观察了一会,还是从他冷淡的外表下观摩到了两分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他环顾四周,果戈里擅长玩弄猎物,同样也擅长隐藏自我,而中岛敦……他的担忧明晃晃的摆在了面上,尽管还站在自诩为裁判的果戈里身边,那双眼睛却溢满了对前辈的担忧。
星野佑在陀思推完那管试剂后抓住了他的手,他面对费奥多尔顺理成章投注而来的视线似乎有些无措,张了张口斟酌片刻:“……你看起来很熟练。”
“因为职业……又或者目标的缘故,我对很多技能都还算熟练。”
费奥多尔被失忆的恋人抓住手腕也不恼,他宽纵了这个有点冒昧的举动,灵活的手部将医疗废弃物处理打结,又丢进了甬道边的铁皮垃圾桶。
语气温和的像是在安抚这个明显进入了应激状态的星野佑,他这时才将自己的手覆上那只温凉的手:“您不必担忧,我自认并非毫无节制力的人。”
星野佑眨了眨眼,缓慢的点了点头:“……希望如你所说吧。”
说笑间,果戈里又不知道从哪儿推来了一个推车,上面零星放着几样东西,宣称这是他们最后可以利用的道具。
费奥多尔注视着推车上小小的几样东西,先是温声询问:“您有什么偏好么?”
这似乎不是一场危险至极的越狱行动,而是什么只有两个人参与的郊游踏青。
星野佑挣开了握住自己的手,目光扫过桌面上摆放的几个东西,双手抱胸冲费奥多尔扬了扬下颌:“你似乎已经有偏好所在了,有问我的必要么?”
“您的意愿是我做选择的重要参考因素。”
费奥多尔并没有被这人冷硬的语气给噎住,或许是因为头一遭见过这样的星野佑,他的目光中甚至还有几分新奇:“您大可坦荡做出选择。”
“……”
星野佑盯着他沉默了很久,费奥多尔也就这样耐心的陪着他耗,直到他先败下阵来,放下手又去捉俄罗斯人的手腕。
“我都可以,真的。”
星野佑拉着他的手腕低声说:“你挑选就好——我只是助手。”
说完不去看费奥多尔温和的神色,而是开始望向甬道的两边:“说的是要越狱……你们打算怎么办?”
“说的没错!!!”
作为主办人的果戈里咣当一下又跳了起来,兴致勃勃的介绍起了他对整个默尔索的了解和越狱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诸多危险——单单就这一点来看,这人竟然还有点裁判样。
“啊……我的挚友。”说着说着,白发的魔术师突然抽出一块手帕在眼边像模像样的揩来揩去:“真希望我们还可以在终点再会,希望你可以带着这位出逃的朱丽叶一路顺利哦。”
星野佑歪了歪头,表情颇为费解:“朱丽叶……?”
费奥多尔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一味地微笑:“那么承您吉言。”
好吧。
费奥多尔最后选择了硬币炸弹——星野佑认可了的选择,猜想他大抵是觉得他们这里的战斗力实在不足。
没办法,星野佑摊手——他只是一个无辜牵扯的路人而已,现场的这么些人他连名字都叫不齐整。
“我们去哪儿呢?”
他又探头问道。
费奥多尔:“请跟我来就好。”
脚步踩在金属质地的地面上会发出刺耳的声响的,另一边的太宰治和西格玛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星野佑收回了目光,快步又靠近了费奥多尔,他的问题很多,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个,只好随便先挑了一个开启话题:“为什么没有巡卫呢?这里不是号称最严密的监狱么?”
“啊呀,这都多亏了您呢。”
两个人停步在了一座厚重的密码门前,聪明的斯拉夫人一心两用在密码机前沉吟片刻便推出了正确的答案,一边还能耐心回答:“您的……熟人正是这里的狱卒,想必是他解决了不必要的麻烦。”
“熟人?”
好一个含糊不清的名词,星野佑好奇追问:“是谁?为什么我的熟人会在这里当狱警——既然这样,你又是怎么被关进来的呢?”
随着滴滴滴的声音,厚重的门扉升起,两个人顺遂的穿行在整个甬道之中,一路畅通的让星野佑心慌。
“喂……”
他咬了咬舌尖,再度抓住了费奥多尔的手腕:“你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费奥多尔耐心的说,因为他做了一些不被法律所允许的事情。
星野佑瞪了他一眼说废话,这地儿明显不像是关普通囚犯的样子——感觉用来关极端恐怖分子也绰绰有余了。
说这话时,那双灵动的绿眼睛还不时的往俄罗斯人身上飘,费奥多尔无奈,将一侧黑发别在耳后:“您觉得我是就是吧。”
“……我可没有说是你的意思。”
星野佑心虚的收回了目光,开始左顾右盼的观察着四周:“这儿可真够大的,你能带我走出去吗?”
“当然可以。”费奥多尔轻笑,他轻轻挣开星野佑攥住他的手,反手抓握回去:“您只需要跟着我就好了——除此以外,您还有什么好奇的问题么?”
星野佑还真有,他眨了眨眼追问:“我是谁?”
“您是星野佑……伊恩、米沙同样也是您的名字,您毕业于俄罗斯一所高等学府的社会学专业,国籍是英国,是混血儿……”
费奥多尔眨眨眼,没有停顿的说:“您很喜欢撒娇,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业余兴趣是摄影,但拍的不好就会将责任推到建筑……或者我身上,因为帅气喜欢点咖啡而不是牛奶或者茶、偏偏每次都喝不完,喜欢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装的高深莫测但很容易露馅……”
“好了!”
星野佑大惊,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然成为了一个社会废人——似乎还被自己的恋人给狠狠吐槽:“好了!呃,费佳——亲爱的费佳,我是说,我们换个话题吧。”
“好呀。”
费奥多尔点头:“您问就是。”
星野佑进行了好一番沉思,思索着有什么可以供给他了解现状而不被掀开老底的问题——虽然他自己都尚且都不知道那些老底是真是假。
但谨慎总是上策。
星野佑慎重的再次发问:“为什么我们会是恋人?”
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而一个有趣的问题往往可以给出许多的答案。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很久,认真的反问:“如果你是你,你会接受我作为你的恋人吗?”
星野佑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回答,他皱起了眉。
“我不能做出回答。”星野佑审慎的说:“到现在我甚至不认识你。”
这个回答是在俄罗斯人的意料之中,就像他在点点头后心中默数了三秒,又听见了星野佑吞吞吐吐的补充。
“但是……”
星野佑眼睛不住看向这人这张精致的脸,就像一只松鼠不会停下往自己的巢穴搬运用于过冬的松果,他好像也停不下来去刻意留神这人的情绪——尽管他知道在这个情况下这么去做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星野佑眼神又飘走了,声音却是提起来了些:“不过如果给我充足的时间……用于了解你,认识你,我想我可能很难不心动。”
费奥多尔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弥韫你怎的如此怠惰…………
我怎么会一码字就烦躁扭曲阴暗爬行我一定是被资本做了局……
不行我不能这样怠惰了………
第80章 借过呼吸
看到费奥多尔笑起来情感上很乐意,理智上却不太乐意。
因此哄完人理智又占据上风的星野佑眯了眯眼,心头涌上不满:“那你呢?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米沙,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费奥多尔的脚步依旧不疾不徐,正如他回答是没有太大波澜的温和语气:“因为我们互相喜欢、因为我们都认为可以保护对方——又或者最简单的,因为我们都很贪婪。”
星野佑扬眉:“这听着可不像好话。”
“我只是诚实的说出了我的答案。”
费奥多尔说:“不过我猜到了您不会满意我的这个回答,因此还另外准备了别的答案——请别怀疑,我保证两个答案都发自我的内心。”
俄罗斯人眨了眨眼,让一只常年习惯于在幕后筹谋一切的执棋人在爱人面前直白的剖开自我显然也是少见的,他轻微吸气,给出了第二个答案:“因为我喜欢您——并为此付出了行动,”
星野佑面无表情——他现在觉得这个人一点也不真诚。
“和您在一起是基于现实的考虑,那时我并不知晓您的来历,只以为是普通的学生——啊,请不要怀疑我的真心,从结果来看,您也并非对我坦诚相待。”
星野佑:“……”
他歪头站定:“那这算是扯平了?”
“不、怎么会。”费奥多尔轻笑,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电梯的门前,他修长的指尖点击着触控板破解这一设施的权限,一心二用着哄人甚至也游刃有余:“我的意思是我想我们向来是站在平等的阶梯上相爱,您自然不必对我抱有太过头的提防心——要知道在这一切开始之前我还试图送您离开是非之地,是您执意回来的。”
星野佑听着他的话放空大脑,他的记忆是一片无可检索的荒芜之地,莫说是自己执意为之的事情,他连他今天上午吃了些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了。
不过表面当然还是要硬撑出来的,星野佑皱眉,盯着费奥多尔:“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是非之地?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费奥多尔微笑没有回答,电梯传来了滴滴的解锁声,靠谱的囚犯先生又一次攻破了这一防御,他往后伸手,等着同伴把手伸过来。
星野佑也的确没有磨蹭,利落的拉住他的手持续性猜测:“为什么不说话?心虚吗——是非不会都是你搞出来的吧?!”
“您这话真叫人伤心。”
费奥多尔既不认同也不反驳,只是轻飘飘的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星野佑的手背——温热,柔软。
梅子色的眼睛侧首看去,那柔软的目光很难说不是蓄意勾引:“在您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呢?”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星野佑干脆的答道:“看来还真是你干的,我不会是被爱情冲昏头脑想要跑回来保护你吧。”
他这话说的匪夷所思,费奥多尔却能够领会其中的含义,于是晃了晃两个人牵住的手:“不——不是爱情,更多是因为……异能吧,我想我们两个自始至终都很清醒。”
“真的?”
星野佑现在似乎对费奥多尔的一切言语都保有不太必要的警惕,不过这人说的话给了他想法,于是他老老实实的被牵着走,等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适才再次开口:“我许愿了?许愿我的身份保密?”
“您很聪明。”
这下反倒是费奥多尔讶然了,星野佑现在俨然是失却了一切的记忆,自然也没有了有关钟塔侍从的印象,更不知道他与钟塔侍从的渊源。
是他知道了什么嘛?还是说只是多虑。
又或者他们口中的身份只是鸡同鸭讲?
思及此处,费奥多尔顺势会问:“既然如此,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您口中的身份指的是什么吗?”
“……”
星野佑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试图将问句团成团打回去:“既然你都已经知道答案,那肯定也知道我的身份吧,问我干嘛?”
费奥多尔轻巧的说:“正是因为我知道了,所以才想要您再说一遍以供确认,真害怕您被人欺骗呢。”
星野佑听了他的话还是犟着不肯回答,他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再寻思些什么,最后在电梯运行的低噪音中低声反问:“你许过愿吗?”
费奥多尔一时没有听清:“抱歉,您说什么?”
星野佑像是突然安心了下来,他看着费奥多尔,整个人不再警惕或者试图拉开距离,他问道:“你向我许过愿么?”
费奥多尔微笑:“没有。”
他温柔的注视着他,甚至让星野佑产生了某种自己正在被面前这人深爱着的错觉:“我打心底的将您视作我的恋人,所以不必如此试探我。”
星野佑固执己见:“可哪怕是恋人之间也绝不存在绝对纯粹的爱意,就像你似乎对我失去记忆这件事情并不感到如何惊讶——为什么,你知道什么,为什么好像你们所有人都约定俗成的事情我却不知道?”
“您也是知道的。”
费奥多尔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恼怒,他抬起头看向了监控的位置,这电梯的运作模式由监控室全权管理,他虽然强行破开了密码并临时更改了一定的程序,偏偏留下了监控的视野与应急装置。
比如,灌注重水的开关。
他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只是平静的说:“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东西,您也从来没有错失什么东西,我并不想籍由您去达成什么目标——您从来不在我的计划中占据关键性的一环。”
“是吗?”
星野佑的声音反而拔高:“听起来不像好话。”
费奥多尔拉着他的手退到了墙边,整个人都压了上去,他俯首在星野佑的耳边郑重其事的低声说:“但我向您保证,这绝对是好事。”
真是有自知之明的家伙。
星野佑意味不明的翘了翘唇角,随即又因为为自己的顺从而感到了一阵恼怒,被这人握住的手甩了甩没有甩开,他皱起了眉正准备继续找茬,却听见了连绵的警报声。
星野佑:……
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向拥抱自己的人:“你没有关闭应急权限?”
“您指的是什么?”
费奥多尔的下颌正正搭在他的肩上,说话是胸膛的起伏也在彼此之间共鸣,他平静的叙述着自己的蓄意犯罪:“如果是指重水的机制,那么是的。”
“为什么没有关?”
星野佑只觉得不可置信:“你想死在这儿吗?我可破不开这铜墙铁壁。”
通报着警报的喇叭声在整座庞大的监狱中回荡,即便是电梯间中也不得安宁,头顶原本代表着和平宁静的白光也变渡为不祥的红光,星野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有水流涌进来了,可费奥多尔还抱着他。
星野佑开始怀疑一群人是不是联合着来框自己了,真正的殉情狂魔是这个人吧!
“只是、想要确认一点事情。”
费奥多尔抬起头,目光柔和的注视着他,好像这警报声和没过脚踝的重水都不足为惧,他的声音依旧柔和的叙述着他的理由:“您对过去的自己感到好奇吗?”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点读机。”
星野佑有点生气了,他自认为目前和费奥多尔还不是拉着手就可以玩命赌的关系,于是他大声反驳:“你刚刚还说我从来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解答错误,米沙。”费奥多尔心平气和,任由这重水渐渐涌起,已然淹没了膝盖——两个人甚至功夫在这里面吵架,或者说星野佑单方面吵架。
费奥多尔说:“我的意思是从前我从来没有打算利用您,甚至在极力将您与危险分割开来——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您明显与危险本身都息息相关,那么当然也要换一换策略方针。”
“你是指拉着我在电梯箱里淹死吗?”
星野佑试着抬了抬脚,然后被这莫名其妙的【重水】给气的笑了一下:“天呐,好特别,真是截然不同的作战策略。”
话语中挖苦和尖酸之意对于费奥多尔的伤害简直微乎其微,不过他倒也讶然于失忆的星野佑能够和他在电梯箱里这样旁若无人的吵架——鉴于是在这样危急的情况。
他眨了眨眼,说:“冒昧询问,您会游泳吗?”
“我不知道。”星野佑鼓着腮帮子:“有什么关系,刚刚那个魔术师说了——在这里面鱼都会被淹死。”
费奥多尔莞尔,像是被这人特别的表现逗弄的开怀,他在星野佑惊讶的目光中还在问:“您似乎并不惧怕死亡。”
星野佑直愣愣的开始瞪他了,像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气的不轻:“老天,有什么能堵住你的嘴吗?”
像是被逼急了,他甚至连宗教信仰都搬出来了:“上帝啊,看在我们根本没有诺亚方舟的份上,能不能别和我讨论忒修斯之船的问题了。”
费奥多尔很遗憾的被恋人连怼三回,终于安静的闭上了嘴,水渐渐淹过腰间、胸膛,他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那么如您所愿,我不问就是了。”
他这话说的像是有些委屈,又有点遗憾,在水渐渐涨起来时,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顺带,我可以告诉您。”
水淹过了锁骨,星野佑反手抓住了摇摇晃晃要倒下的费奥多尔,碧绿的眼睛愕然的看着费奥多尔微笑:“我不会游泳来着。”
这个疯子!
星野佑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重水是默尔索监狱通行的阻断和惩戒机制,即便两个人的态度实在有些轻慢,却也并不妨碍这水危险的本质,星野佑仰起头最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弄明白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距离他失去记忆十几个小时,与所谓的恋人重逢两个小时,恋人所谓的毒发身亡还有不到半小时,两个人要被淹死了。
什么东西,开什么玩笑——星野佑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
揽过这人的脖颈,将不断呛入水液的某人拉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星野佑捏住这人的下颌,将口中的空气安全渡去——至少别在被淹死之前,这人先被自己呛晕过去。
下一秒,耳畔传来一阵微妙的响动,不断闪动的警报灯和警报声骤然停歇,精钢的电梯门陡然侧开,所谓的重水在狭隘的空间中倾泻而出。
顺着水流的淌出两人顺势跪坐在了地上,星野佑看着还好,不知道是不会水还是假不会水的费奥多尔捋了一把湿润的黑发,胸膛起伏剧烈的不断喘息。
原来传来警报声的音响这下传出的是笃笃两声,星野佑神色莫辨的托着的费奥多尔的下颌,用手轻柔的帮忙揩开那些多余的水渍。
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从行为来看,的确是米沙不错。
费奥多尔因为再次确认的事实和已经得到了佐证的猜测而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不知是喜是悲。
而头顶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凉凉问候。
“我大概并没有打扰到你们俩奇怪的情趣吧,鉴于刚刚是魔人君都要被淹死了的情况下。”——
作者有话说:被费奥多尔不按套路出牌的举止气笑了的星野佑是一只跳脚金毛。
但危险性还是很低,没救了。
费佳本章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没关系,下章解释他在干嘛。
我怎么又写了有三十万了,我不行了,我要快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