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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与魔人的热恋 弥韫 21501 字 3个月前

第91章 理想人生

费奥多尔理想中的,应该有的世界。

除却罪恶与妄念,没有异能力的美好世界…

是什么样的?

横滨,一座滨海城市。

渡轮的嗡鸣和着海鸥的叫声似乎是整座城市的伴奏,海浪拍在水泥塑成的堤坝上留下的便是浪白的碎沫,当又一座客轮靠在码头时,来自于世界各地的人流便于此交汇。

“姓名。”

横滨的服务业仿佛都缺少应有的热情,海关口一眼望去全是欠钱脸,但考虑到这里是横滨,倒也合理起来了。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好长的名字,俄罗斯来的吧。

即便是在港口城市也称不上常见的斯拉夫人姓名格式令事务员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位来客,又看了看这人表格。

唔,游客。

这样的旅行在港口城市不算少见,海关也没什么好阻拦的,因此痛快的放了行。

横滨。

费奥多尔拢了拢身上长长的披风,在港口后打到了一辆车,报了个地名直奔那里去了。

横滨市的中心街道附近,一处三岔路口的核心建筑,红砖黛瓦的复古大楼,一楼一如既往地开着风评甚佳的咖啡厅,四楼却找不着人才辈出的侦探社。

费奥多尔安静的在这里品味完了曾被人盛赞过得产品,将费用压在盏下,抚平被压皱的斗篷衣角。

他推开叮当作响的透明店面安静的离开,再不用上楼去一探究竟。

那里没有他在寻找的人,空无一物的四楼也没有曾经集聚于此的异能结社,离开这里就是必然的路途。

下一站是曾经作为城市中极度显眼的几幢高楼——港口MAFIA曾经的驻地。

费奥多尔的耳畔似有涛声回荡,浆果色的眼睛侧过望向了窗外的大海,这对他而言是罕有的举止。

漫长的朝圣中他见证的瑰奇风景早已不计其数,也早已见惯了大海,唯独这次他安静的注视了良久。

悠长的渡轮鸣笛传至陆边,他想起了一艘船。

横滨的出租车秉承了本地一以贯之的朴素沉默,将人送到目的地后变安静的离开,于是披着薄暮,孤独的北地游客与身边如织的行人登上了掠顶的透明电梯。

独行的好处便是在这种拥挤的时候行动总归灵活一些,费奥多尔好运的有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将目光投诸在覆上黄昏的摩登都市,电梯正在急速拉高他的视角——就像过去那漫长的岁月,他步伐的极简版本缩影。

“叮!”

到站的铃声清脆,他的耳边掠过一声浅浅的慨叹,仿佛对着这样的旅程很是满意。

怎么不拍一张照呢?

心底有一个声音拖长声音嗔怪他:‘太没有游客的自觉啦,费佳。’

费奥多尔的指尖抽动,随着小声私语的人们如流水涌出轿厢,他眨了眨眼,不再瞩目脚下的霓虹,而是在心中小声驳斥:‘这可不是我的爱好,如果有意于此,您得自己来。’

于是心底的声音叹气,沉入幽深的心壑,费奥多尔又拿下了一场辩论的胜利。

作为给自己的嘉奖,他拿出了手机,自诩这样的胜利值得一个纪念。心底的声音似乎正在窃笑,而费奥多尔则一心一意的调整着手机的摄影参数。

他不是个习惯用影像来纪念的人,却是个做事会力求尽善尽美的人,手机并不能够满足高精的摄影需求,因此准备的也就费了点功夫。

还没有为手机中的新鲜照片想个名录,费奥多尔已经对这片夜色失去了最后的兴趣,摁熄荧屏之收好,转身正欲离开观景台,余光却瞟见了一位【特别】的游客。

费奥多尔:

他侧首过去微微笑了,却难以辨明其具体情绪。

被注意到的人自然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于是笑的相当耐人寻味:“呀,晚上好呢。”

“真是一处不错的风景呀。”

费奥多尔歪头,笑意也是明显了起来:“太好了呀太宰君,我们的品味总是这样投缘。”

无视太宰治一瞬的恶寒神情,他自顾自的发出了邀请:“要去喝一杯咖啡么,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个下午茶的时间来好好叙叙旧。”

太宰治耸肩,走到他身边还不忘记揶揄:“不错的提议——但要是让他知道你这个时候去喝下午茶,会不会气的在肉桂茶里撒胡椒粉?”

叮的一声下行的电梯合拢,轿厢中人头寥寥——显然多数游人还是更加留恋在高处。

低沉的机簧轰鸣中电梯开始运作,费奥多尔微笑着接上太宰的话茬:“然而我们的目的地是咖啡厅,恐怕是没有实施报复的媒介呢。”

太宰治不置一词,费奥多尔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另外,不知道太宰君口中的【他】,又是谁呢?”

“”

电梯到达底端,太宰治率先走入霓虹夜色。

暧昧不清的回话顺着轻风飘了回来:“实在是很有意义的问题,你说是谁呢,魔人君。”

*

费奥多尔知道自己是失去了什么的。

走过漫长岁月的他从未对自身的变化变得迟钝,反而是越来越敏锐,因此他清楚的在一个清晨发现了自己的古怪。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个来自俄罗斯的自由音乐家、大提琴演奏家,出生优渥的他自小便展现了优越的天赋,成年前便已经完成了大学的学业,他并没有选择深造,而是选择带上了自己的笔记与提琴踏上了旅途。

——这是他的记忆告诉他的,贯穿他前半生的简介。

记忆完整、无暇,幸福而平常,命运似乎格外偏爱他,父母是开明优秀人才,天赋是他触手可得的伴生物,亲情、友情、欣赏与崇拜,他一样也不缺。

——费奥多尔为这个完美的人生嗤笑了一声。

这大概的确是命运美好的祝愿,却绝非他真实的人生。

你若问他缘何这样笃定这人生与他无关,费奥多尔也只会说他就是知道。

他再清楚不过了——那般温暖美好的曾经中走不出一个这样的自己。

“想喝点什么?”

太宰治翻开了菜单点了杯意式,顺便还招呼了一句来自北地的客人,倒是颇有东道主风范。

费奥多尔不在这事上多做挑剔,随意点了杯便接上了方才的话题:“我们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呢,太宰君?”

太宰治抬眼看他,嗤笑:“都已经发现了违和之处,再试探我就没必要了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费奥多尔反而是舒心:“有必要的。”

他认真的说,双手交叉抵在了桌面上:“从我在那个酒店的清晨醒过来,我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只有您表现得与众不同。”

“哪个酒店?”

“这不重要,太宰君。”

“我猜是英国,你真是越走离答案越远呀。”

“我很清楚,太宰君。”费奥多尔蹙眉:“可惜没有开启的钥匙,你要知道单纯守着上锁的箱子也是无用。”

侍者送上饮品,按理来说在晚餐的时间之后并不是个喝咖啡的好时候,两个人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睡眠问题。

太宰治的茶匙搅动着饮品,他轻飘飘的说:“费奥多尔君计划的下一站是哪里呢?”

“北欧。”

费奥多尔微笑:“我有一整套完备的旅行计划,太宰君想抄作业么?”

“啧啧”太宰治啧声摇头:“真是够有耐心的,是什么促使你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困惑,还是欣赏?”

“是【挑剔】呀,太宰君。”

费奥多尔淡声:“我对这个世界有着诸多的不满啊。”

“为什么?”太宰治笑得眯了眼,叫人看不清其中涌动的情绪:“孕育自你夙愿的世界,它有这么不堪么?”

费奥多尔看着他不语。

“看我做什么,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对此一无所知?”太宰治向后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别逗了,你就是因为知道了,才会从英国离开啊。”

“你又知道多少呢,太宰君。”费奥多尔敛下笑意,举杯轻声:“能够主动找上我来,只能说明你也对这个世界也不堪负累啊。”

“毕竟是【你】的心愿啊,”太宰治卡住自己的脖子做干呕状:“光是想到这个就足够恶心了吧。”

费奥多尔显然不为这垃圾话影响,他浅啜着咖啡,眨着眼:“虽然猜到对话的进展不会顺利,但果然还是会叫人不愉快。”

咖啡厅中的唱片机播放着婉转的乐曲,花腔高音掩下了着花瓶旁的会谈,太宰治不为所动,也温声回呛:“毕竟你我都没什么诚意啊。”

费奥多尔不置可否,他选择推进自己的猜测,于是主动奔向主题:“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太宰君——我猜你并不中意这个世界啊。”

“的确如此。”太宰治不否认:“可我没有帮你的理由,况且,你也没有离开这里的理由。”

“理由?不,这是最不重要的。”

费奥多尔看着他,梅子色的眼睛氤氲着一些浓郁的色彩,他温声陈述着,像是一场尚未公开的演讲演练:“比起离开这里的理由,我更加欠缺留在这里的理由,您会在那个时候站在那观景台上,你又在期待着什么理由呢?”

内心的声音又悄声浮了出来,并且絮叨的抱怨着费奥多尔的善变和不知足——常人明明实现愿望就会心满意足,他怎么还这样反复无常呢?

费奥多尔熟练的在心中措辞相对:‘人并不是恒久不变的生物,虽然尚且没能描摹出事情的全貌,但我可以确定我的心愿被命运所愚弄了。’

‘说不定就是你的心愿太过蛮横无理呢?’

心里的声音大肆抱怨着:‘贪婪的费佳,控制欲溢出的费佳,不讲理的费佳——圣诞老人肯定早就把你拉进黑名单了,你就从来没收到过好孩子圣诞礼物。’

费奥多尔垂着眼耐心和那个声音陈述事实——圣诞老人是假的,当然你也可以相信这个传说,旅行计划再加上芬兰也不是什么问题。

那个声音似乎是被噎住了,一时间没能和他呛声,费奥多尔心中觉得好笑,又继续说:‘当然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孩子,也没期待过会从烟囱里丢进来的礼物。’

‘那一定灰扑扑的。’

那个声音立刻接上,顺着费奥多尔给台阶铺的红毯飞快的下来:‘还是我想好了命令你去买的好,你一直很喜欢我的品味。’

费奥多尔搭在杯壁上的手指轻微抽动,几乎想要捂住自己的心口,不过他还是压抑了这诡谲的渴望,和心中的声音恭维道。

‘当然。’

他这样想,也这样哄着心中的迷音:‘我就是这样喜爱着您的眼光。’——

作者有话说:重做了最后一部分的大纲,可能完结还要一阵子[化了][化了]

第92章 重赠馈礼

或许需要声明一下,费奥多尔并不是一个神经病,至少那个莫名的声音不是某种精神病的体现。

那只是一种渴望,一种念想,起初费奥多尔也为这莫名的念想而焦躁,可恰恰是这幻觉才平息下那躁动。

费奥多尔学习、又或者说是重温了如何和这个声音和谐共处,就在那么一个清晨。

酒店的落地窗边看着太阳东升,耳边突然的幻听声音嗔骂他不去睡觉,他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心中反复琢磨着一个念想。

“理想的世界,应该是怎样的?”

那个声音同他同步陈述出了费奥多尔的答案。

纯洁的。

纯洁的。

费奥多尔的大脑或许空空如也,又或许是纷乱如麻,总之在那一瞬间,他的确陷入了某种极为陌生的情绪,而其定义大概正在恐惧和空茫之间。

‘太阳升起来了。’

心中的心中的声音是这样说的,尾音拉长,这甚至像一个威胁:‘而你,而作为夜行动物的老鼠——应该去睡觉。’

*

太宰治在那短暂的牢狱之灾中就发现了费奥多尔容易发呆的特质,他挑着眉看他安静了片刻,适才不紧不慢的说:“好奇。”

他甚至不再客气的笑了笑,唇角挑起的弧度是纯粹的恶意:“你在这个新世界中,获得了期求的事物了吗——大概是这样的想法,我在那里等着你。”

他鸢色的眼睛上下扫了扫,加深自己的讽然:“不过看来是没有。”

费奥多尔不为所动,这是他在看见太宰治时就已经预料的恶意,这人反而摊了摊手,平淡的呷着不算多么美味的咖啡:“那么这是在第一眼就得出的答案,您又为什么要应下我的邀约。”

“想要看看你想干些什么。”

太宰治轻描淡写的说:“明明是孕育自你期望的世界,偏偏又一脸茫然的试图去打破,真有趣,人类就是这种爱自讨苦吃的生物呀。”

费奥多尔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很高兴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既然对这个虚假的世界怀揣着不满,那就没有理由继续沉溺在这漫长的幻梦,费奥多尔认可着作为敌手的太宰治头脑,此行的确有着验证某些想法的意思——而现在业已完成,是时候行向下一站了。

窗外无声地下起了小雨,剔透的玻璃上雨水蜿蜒满布,再抬眼望去,便只能看见为雨幕所模糊的霓虹,

太宰治轻巧的敲击着装着咖啡的杯壁,又一声轻巧的嗡鸣略过耳畔:“看来天有不测风云,近期不宜出行呀。”

费奥多尔没有应答,于是太宰治兀自搅动着茶匙,抛出了不那么深刻的问句:“你打算在横滨待多久?”

费奥多尔轻飘飘的答话:“等到雨停吧。”

横滨的雨就这么一连下了两天,连日色都未能透出几分,酒店落地窗前的斑斓水痕怎么也淌不尽,望着第三日的雨幕,费奥多尔撑着伞走出了酒店。

有薄薄的雨幕做挡,游玩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太畅快的,心中的声音碎碎念着不满今天潮湿的空气,稀疏的人流还有酒店今早那不合口味的咖啡,费奥多尔是不是也应和两句,反倒是让那声音不再好意思絮叨。

‘所以,你要去哪儿’

声音最后问到:‘明明开始商量的攻略也没有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雨天。’

费奥多尔收了伞坐上计程车,看着窗边渐渐加速往后退去的街景也微微笑。

‘去动物园。’

好吧,那目的地就是动物园了。

横滨有着整个日本最大的动物园,将这里定做旅行的目的地,横滨动物园俨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即便细雨蒙蒙也没有叫这处景致关上大门,费奥多尔在门口自觉地买上两张票,又在旁人莫名的目光中一个人施施然入园。

那道心音新奇的感叹着费奥多尔的举动,随后又故作老成的遗憾费奥多尔的奇怪坚持。

北地的独行旅客轻笑:‘就当是一种不为人知的纪念吧——毕竟是头一回与人结伴而行,即便存在的形式特别了些,您也值得至少一张门票价格的痕迹。’

于是心音又偃旗息鼓了,哼哼唧唧的表示原来费佳这样害怕寂寞,他会努力多出来同他聊聊天的,

费奥多尔默认了那个人滤镜色彩浓厚的说法,却皱眉反应过来自己心房的不速之客的确要比前一段时间活泼不少,暂且将着疑点记下,他选择轻飘飘的挑起了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我想要在这票根上留下名字。’

他这样在心中轻声恳求:‘这样当来不论是您还是我翻到它们,就都能记得今天了——就算我们都忘记了,他们也还能记得’

奇特的旅伴听着他的话连连应声:‘很好的想法,怎么了么?’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呀,先生。’

这一个问题撂下,心底便掀起了良久的沉默,饶是费奥多尔的耐心从来都深不见底,此刻也罕见的有些有些犹豫。

“”

费奥多尔记下了自己的违和之处,静静地等着那道声音回答。

犹豫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足够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第一个园区,眼前的光线也渐渐暗淡,那声音才欲言又止的说:‘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意这个。’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回答,等待着他将未竟的话语说完。

‘但是,我没有名字。’

声音是那般茫然,一如费奥多尔曾经故作不经意的试探过这声音的过去,那时的声音同样是那样茫然。

费奥多尔无声叹气,正准备起个话头带开心音的注意力,却听见他又犹犹豫豫的说。

‘但如果。’

他说:‘如果可以,我不介意拥有一个名字。’

费奥多尔的眼睛微微瞪大,梅子色的眼睛氤氲着复杂的情绪,他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您……?’

‘我可以把它看做一个礼物。’

心音却已经完美的说服了自己:‘你介意送我一个名字么?毕竟是你想要的,我其实不太介意这个。’

不。

费奥多尔蹙眉,直觉他绝不可能好不在意。

如此,他也没有推脱的意思,一如他所言票根理应写上的名讳,于是费奥多尔承接下了这一桩委托,期限是在离开横滨之前。

解决了这么一桩大事,他们终于可以依照费奥多尔的想法,好好游览一下这个动物园。

不可置疑的,雨天的游园会失去不算小的乐趣,但相应的,他们也得到了晴日没有的清静。

耗费了不算短的时间,他们游览过不少动物区域,而在时间转至黄昏前,雾也渐起了。

心音嘀咕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费奥多尔歪头,好奇询问:‘您似乎在对什么越来越警惕着了。’

声音咕哝着回他谁知道呢,雨天的动物园行人寥寥,两个人的游览路线也堪称随心所欲,这么一路下来几乎没看见哪位长久的同路人,连带着交流也渐渐地停滞下来。

不过偶尔还是可以瞧见一点有趣的游客,就像现在一个白发的小哥慌慌张张的阻止他们往更深处去,费奥多尔好奇的追问原委也只是说里面的雾气太重,并不安全。

费奥多尔当然没有同意这个建议,却也好脾气的表示自己知道了会多加注意。

走开了好几步还能感觉到少年慌忙愧疚的眼神如芒在背,心音却小声哼哼:‘他说了谎,我不信你没发现。’

费奥多尔当然是发现了的、他甚至可以判断出那少年是在那一部分有所描摹掩盖,只是萍水相逢,对方也不是出于恶意的谎言,既然如此他选择掩盖什么自己都不会去深究。

“不过,他有一点倒是没看有说错,”

费奥多尔伸出手,感受到连绵细密的雨线润湿自己的掌心,梅子色的瞳仁环顾四周,轻飘飘的感慨着:“雾越来越大了。”

不过须臾间,这诡谲奇异的雾便迅速笼罩了过来,甚至已经无法看清几米外的树木,连那声音也跟着咋舌:‘已经快成为天然迷宫了呀,似乎有点麻烦——你还记得路吗,费佳。’

费奥多尔理所应当的点头,如果只是需要路线的话这对他从来都不是难事,于是他有意识的沉住了呼吸,耳边轻盈的声响得以放大,顺着记忆中道路所在的方向,他走的不算困难。

可如果只是雾气,这个故事就未免有些过于乏味,于是一个呼吸间,费奥多尔突然捕获了一道十分迥异的声音,

他的神色镇静如常,甚至还有闲工夫呼唤自己心底潜水的客人:‘您也听见了么。’

‘嗯,’那声音此时罕见的严肃:‘粗重,急促,低沉——你会害怕么,这可不像是人类的呼吸。’

费奥多尔替他下出论断:‘是【虎】,还是什么?’

此时他甚至仍有闲心与客人探讨:‘是有危险动物挣脱了牢笼,还是什么更加奇妙的展开。’

‘我怎么觉得你对后者更感兴趣?’

心音似乎倍觉新奇的感慨:‘劳驾,其实两者都一样糟糕的呀。’

费奥多尔眯眼轻笑,,毫不意外对方的吐槽:‘嘘,好了,没关系,它没有耐心了。’

‘马上我们就能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在这话过后,神秘的野兽便披露了其真容——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的白虎,皮毛光洁,肌肉充实健壮。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评价其品相的好时候,尤其在这个能见度不足三米的雾中看见了虎的时候显得极为不合时宜。

‘似乎跑也来不及了。’心音对现状做出评价:‘我得说,这老虎的眼睛是不是在发光?’

的确,纵然费奥多尔没有出声回答这个问题,却也认可了这一说法,他看着虎那双莹莹亮着的眼睛,无端的判断出对方似乎并不想杀了他。

虎也的确如他所想,并未对着这个瘦弱的北地游客张开獠牙,而是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了他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虎又静默的退走,又过了片刻,浓雾也渐渐散去。

此时夜幕已然来临,月亮也已经自一方升起。

‘雨什么时候停下了?’

心音幽幽的出声。

正向他所言,原本细密连绵下个不停的轻雨不知何时停下,费奥多尔轻笑着收起了伞:“这说明,我们应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最后一个篇章也像是费佳和米沙的公路旅游片(咦?)

第93章 雪国简行

机场播报的甜美女声在阔大的候机大厅回荡,往来的游人穿行其中,费奥多尔在休息室中随意地翻阅着杂志,活泼的心声却是不肯放过他。

‘临行前还要再见一面,你还真是格外欣赏他诶。’

费奥多尔微笑:‘米沙,如果您也每天深觉交流实在是一件难事,那么出现一位可以正常交流的人总会显得弥足珍贵。’

‘唔,我不反驳。’心声对这个名字适应良好,继续碎碎念:‘那你提及的【果戈里】是谁?听见了他的死讯,太宰治的脸色好复杂。’

费奥多尔略微思索:‘是我的朋友。’

米沙沉默片刻,似是欲言又止:‘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我由衷的为他高兴。’费奥多尔安慰道,随即转开另一个话题:‘马上就要登机了,您想好接下来用于消磨时光的乐趣了么’

米沙也不去执着方才不合时宜的话题:‘哎呀,这很难说准备好没好,总之你还是得陪我聊天。’

费奥多尔:‘当然了。’

接下来繁琐的登机手续与起飞事宜姑且不提,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位于挪威的特罗瑟姆,既是这个特罗姆斯郡的首府,同样也是挪威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

来到这里的人,多数是为了追逐极光或是鲸鱼,从不算太大的机场中出来转乘大巴再到提前在网站上定好的民宿,不算多么繁杂的任务,却还是费上了一段功夫。

彻底闲下来时已经过了此处久负盛名的蓝调时刻,米沙催促着费奥多尔将书房的百叶窗拉开,望到的便是渐渐亮起的路灯和细密飘下的轻雪。

‘看来今天不宜出行啦。’米沙在心中唏嘘:‘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费奥多尔下了楼,整间民宿没有别人,他索性直接开口:“做什么都可以——我们恐怕得在这边待一阵子,米沙有什么想做的?”

在没有第二个人的屋内唐突开口,未免让人怀疑是不是精神上出了些问题,不过考虑到费奥多尔还有个提琴演奏家的身份,精神状态美丽一点倒也不足为奇。

‘唔。’

思索片刻后,心音才做出回答:‘滑雪,参观名胜,出海追鲸——旅行大体都是这些流程吧?’

费奥多尔:“唔,那么出行相关我来安排?”

‘好呀好呀。’米沙愉快的将这个他并不感兴趣的工作让给了费奥多尔:‘麻烦你啦!’

费奥多尔欣然应下,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米沙这个人格的喜好同样也很好揣度。

美术馆,展览馆之类的地方择选具备代表性的就好,街市之类的挑一个下午足矣——缆车倒是必须项,他会喜欢那样的氛围。

如果不去特意对着米沙说话,对方倒也不会知道他脑中所想,加上他每天会冒出同自己交流的时间也不漫长,两个迥异的声音与思想倒也相安无事。

也为费奥多尔留下了所剩不多的隐私。

费奥多尔对这点所剩无几的隐私安之若素,他也对这个特别的存在保有着旺盛的好奇心。

等到点起温暖的壁炉,费奥多尔拿过一本文学小说摊开开始阅读,直到壁炉中的柴火燃烧出噼啪声,米沙又悠悠出声:‘费佳?’

费奥多尔及时应声:“嗯?我在的。”

‘这里是不是有一个最北的啤酒厂。’

“有哦,【麦克啤酒厂】,历史大概已逾三百年了——您对这个感兴趣么?”

他得到了米沙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

“好的。”

费奥多尔点头,仿佛无有不应:“那我们就去,明天怎么样。”

夜色已浓,惟其一人静静落座于壁炉旁,也不知道不存在的第二人又回答了些什么,惹得同样来自雪国的旅人在温暖的火畔轻笑。

“只要您希望,那就可以。”

于是一夜宁寂,已趋十一月底的特罗姆瑟已经快要进入极夜期,明亮的时候并不长久——当费奥多尔凭借着强横的生物钟起来时,他拥有了相对漫长的一段个人时间。

直到米沙懒散的打起哈欠,费奥多尔适才向其问好——至此他也多出了问题。

费奥多尔:“从前并没听过您打哈欠,睡眠是最近才出现的需求么?”

米沙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清醒了一些:‘与其说是需求,不如说是越来越拟人了?’

费奥多尔喉头一哽,随即失笑:“哪里会有人这样形容自己?”

米沙倒是老神在在:‘我觉得我的形容很客观哦,而且我的自我认知也不是人啊。’

费奥多尔的接受力堪称强横,他了然的哦了一声:“那么,您觉得自己是什么?”

米沙:‘……’

他认真的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费奥多尔吃完这个并不好吃的午餐,适才犹豫着回答道:‘费佳的幻想朋友?’

费奥多尔:“……”

饶是他也不知道现在还说是米沙自我认知清奇还是思考角度犀利,最后也只能肯定其勇气:“不愧是您。”

米沙坦然收下,他认为这是夸奖。

“那么我们出发了——您想看的啤酒厂,记得尽量提提神?错过了可不允许在我脑袋里长吁短叹哦。”

麦克啤酒厂与他所在的民宿距离不算很近,过去当然也是花了不算短的时间,可惜世界上大部分人文景点抛开那些由人去定义的意义,实质上也是大同小异。

米沙倒是对这里相对感兴趣,又或者说他作为一个大部分情况下都只能作为观众的意识(甚至清醒的时候也格外稀罕),能够这样去欣赏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兴致勃发也是正常。

‘费佳喜欢喝啤酒吗?’

这处展览馆的不算热闹,然而费奥多尔还是保持着安静来和米沙对话:‘并不,如果是要喝酒,我可能更喜欢朗姆或者白兰地。’

‘诶?没有伏特加’

‘当然,这个也是可以的。’他听见米沙在兀自偷笑,于是又无奈补充:‘不要随意将对刻板印象套在我身上呀。’

‘好的好的,我知道的。’

如果米沙有身体,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人现在点头如捣蒜的样子,可这检讨的声音又不是多诚恳——分明是促狭的声音。

不多时,米沙又好奇的说:‘费佳去过酒吧吗?’

费奥多尔:‘您要是想去喝酒可以直说,不过就我们的相处经验,我不保证您也能尝到味道。’

米沙却认真同他探讨:‘我更好奇如果你喝醉了我怎么样,费佳你喝醉过吗?’

费奥多尔摇头,心中却回话:‘也可以去酒吧看一看,不过如果您一定要怂恿我去喝酒,那么至少得回去民宿。’

‘这样并不会显得你多有原则哦,不过我答应了。’

米沙笑的很是猖狂,显然看温文尔雅的人醉酒失态也是这家伙所期待的。

于是没有悬念的,游览过这处啤酒纪念馆,米沙难得的精神也过了体验期,没过多久便也沉寂回心壑下。

展览馆之中已经算是温暖和热闹,可当人走出这处展馆,透骨的寒凉便试图卷过厚重的衣衫,费奥多尔整理了片刻脖颈上的绒巾,色泽浅淡的唇瓣呼出热气,顷刻间便做白烟被卷走。

特罗姆瑟是个冷寂孤单的地方,而人类总是热衷于群聚的生物,避雪的单伞撑起,前后看过去竟然少见形单影只的人。

‘看起来有点寂寞了哦。’

费奥多尔为幽幽冒出的声音愣神,随即失笑:‘您似乎很喜欢将我预设为厌恶独自一人的性格。’

‘这也是为我自己考虑嘛。’米沙恹恹的打了个呵欠,从声音来判断他的状态似乎并不算好。

他还惦记着说了半截的话头,慢悠悠的继续说道:‘你可以当做我的自我安慰?毕竟如果费佳从不惧怕孤独,那我的位置好像很尴尬?’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堪称辛辣的评价:‘就像寄生虫’

“好了。”费奥多尔出声。

米沙唔一声,听着费奥多尔的自言自语:“我不否认您目前的存在方式特殊,但那样的难听的话语,何必说在自己的身上呢。”

米沙幽幽:‘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费奥多尔听出他的言语中更多是对于他态度的退让,却是叹了口气,他轻声开口:“米沙?”

‘嗯?’

费奥多尔声音并不高,就像是落在伞檐边的絮雪:“我将您视作我的半身。”

他垂着眼睫,分明没有更多的表情,却无端的让人觉得他在为此而失落。

米沙:‘’

米沙:‘诶?’

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脑袋(虽然他经常开自己根本没有身体的地狱玩笑),被赠名为米沙的思绪变得语无伦次:‘咦?咦!等等,我记得我和你断断续续的交流姑且才一个月?’

费奥多尔坦然点头:‘我从不觉得时间是最重要的砝码,您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心底的迷音堪称罕有的语塞,费奥多尔却不停下:“如果您将自己视作这具躯壳的附庸,那么我又该如何自处?”

——“因此,我感到悲伤。”

‘抱歉。’米沙闷闷的认下了他的指责:‘我会更加审慎的考量和你的关系,你别伤心。’

“我不伤心。”费奥多尔说:“至少,在您刚刚的言语后,我已经恢复了心情——相同的,我也要向您致歉,没有详谈过彼此和其他,以至于出现了这样的认知差异。”

‘总觉得你又是指责了我一顿——算了,我们不聊这个了好不好,你不饿吗?’

费奥多尔不饿,或者说他的个人欲望向来微乎其微,不过现在偏要去犟这一下也没有意义,所以他顿了顿,非常懂得顺着台阶下道:“嗯,用过晚餐我们再去酒馆吧。”

‘其实不去也没关系。’

米沙咕哝着:‘我现在有点困。’

“那么,您也可以休息一会儿。”

费奥多尔说呼出热气,这样的片刻争论在一期一会的其他游客眼中,或许是某种自娱自乐的小把戏,可确切来说,那种切骨的孤独似乎也消融无声。

“我会安静的等着您下一次苏醒。”

费奥多尔思索,又补上一句:“鉴于今日我的冒犯,您想让我喝啤酒也可以。”

‘不要把喝啤酒说的跟刑罚似的啊……’

米沙的声音变得轻微,倦意浓重:‘况且,我又不是什么鬼畜抖s……虽然偶尔捉弄你,但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是所见略同的吧。’

费奥多尔想了想,点头示意肯定。

‘一点…也不果断。’米沙谴责着:‘不过,也没关系,我原谅你。’

米沙说:‘晚安,费佳。’

声音彻底沉寂下去,甚至没能听清一个完整的呼吸,费奥多尔在听见道晚的声音后安静了很久,就像脑中从未出现那道活泼的思绪。

——就像最平常的游客,他在评分不低的餐厅用过晚餐,回到民宿升起壁炉阅读直到晚间,最后在一个健康的时间回到卧室。

这时,他才补上那句时差不小的回应:“晚安,米沙。”

而至此时,米沙也没有再开过口——

作者有话说:a今天开学折腾的好晚,忘记更新了,现在来发[彩虹屁][彩虹屁]

第94章 明天再见

米沙再一次链接起费奥多尔的一切,是在一间眼熟又陌生的起居室,眼前的书籍字迹密密麻麻看的人眼晕,余光中的壁炉暗自燃烧从不停息。

他越来越习惯人的生活小习惯,因此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先学着刚睡醒的人类在费奥多尔脑袋里打了个哈欠。

费奥多尔愣了愣,似乎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可那迟疑却又太过短暂,以至于米沙还未察觉便已经恢复正常:“晚上好,米沙——睡得还好吗?”

“还——还好吧。”

瞌睡让人简短的几个字也要拖长了来回答,米沙的精神依旧称不上特别好,借着费奥多尔的眼睛看清室内,惟有燃烧依旧的壁炉让人觉得亲切。

‘这是哪儿?’米沙打着哈欠询问:‘好像不是为我们租的民宿。’

“这里当然不是,米沙。”费奥多尔合上书走到窗边,映入眼帘的便是斑斓的夜色。

几乎可以猜到米沙在他的心底倒吸一口长气,费奥多尔弯弯眉眼,轻声补充:“我们现在在英国。”

‘诶?!’

也是不出意外的很震惊,米沙瞬间冒出了一大堆问题:‘英国?怎么会回来英国?商议的旅行计划不是没有不列颠吗?’

费奥多尔被这炸耳的碎碎念惊的睁大了眼睛,而米沙仍未停下惊讶。

‘我这是睡了三天三夜吗,怎么毫无察觉,而且不年不节的为什么来这’

“不年不节?”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终于低声打断了某人在紧张之下的嘟囔:“米沙,你睡了一个多月,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圣诞节快乐,Моялюбовь.”

‘一个月嗯?’尽管现在的费佳的声音是渐渐地低下,自己又被这离谱的时间给牵动,他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个似乎不同寻常的俄语音节:‘你刚刚的说了什么,俄语吗?’

“嗯,”费奥多尔却已经从窗边走开,回到了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深得米沙心意的软底扶手椅:“一个称呼的昵称而已,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慢慢教给您。”

明摆着是想要轻轻揭过,偏偏今夜的米沙分外执着:‘可以再说一遍吗,我刚刚没有听清——我觉得我应该能听懂。’

费奥多尔:“您曾经研习过俄语么?我依稀记得,您是不懂得挪威语的。”

“可能?”同样也是疑问的语句,可惜当事人却并不关注这一点,其专注力以令人可敬的精神执着于方才简短的昵称。

米沙:可以再重复一遍你刚刚的称呼么?

费奥多尔:关于昵称,我想起来——

车轱辘话又转了好几圈,费奥多尔无可奈何,而米沙毅力惊人。

“我记得您并不是一个格外执着的性格,今夜这样追问,是因为您对我向来浓郁的恶趣味么?”

能逼的向来面面俱到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米沙可谓是战况斐然了。

可这样的说辞就未免有些牵强了、以至于全心神记挂在那个昵称上的米沙也不免愣神,随即沉默纠结片刻才小声开口:‘抱歉,因为你昨’

‘…你之前在特罗瑟姆说你比我想象中更记挂我——是我得意忘形了么?’

——似乎是有些沮丧。

这样的念头出现在费奥多尔脑中,连他自己都不免愣神:“不并不是这样。”

他顿了顿,察觉到米沙噤声是在等待答案时也不免叹气,认栽的温声交代:“我只是也会觉得局促。”

“我刚刚,对您的称呼是【Моялюбовь】.”

费奥多尔突然提高了一点声音,似乎是要米沙听清楚了去:“您现在听清了么,能够明白这个称呼的意思吗?”

米沙:“……”

没有回应,偏偏费奥多尔笑了:“看来您是听懂了,有什么感想?”

考虑回答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不过费奥多尔对米沙从来都耐心十足。

看着壁炉里的火焰跳跃,半晌那心底的声音方才迟疑回答:‘费佳应该没有称呼别人这个昵称的口癖?’

“”

费奥多尔扯了扯唇角,很难说是不是被气笑的:“当然没有,如果是,我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回避?”

‘噢’

米沙勉强认下这个解答,随后又严肃了些:‘那费佳,过两天我们去伦敦吧?’

“嗯?为什么。”

‘对着一道类似与妄想的声音倾诉爱意可不正常,你应该去看看医生。’

米沙表达了他的担忧:‘我都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敢喜欢我的?’

费奥多尔:“”

令人叹为观止的正常思维,从一个非正常存在口中表达出来更奇怪了。

“米沙,我没病。”他无奈的反驳:“我很清醒,您也不是什么幻想和假象,至少您自己得相信自己的真实吧?”

米沙有理有据:‘大多数精神病人都没有患病的自觉,而且你凭什么假定我不是你精神病的幻想——你比我还清楚我是谁么?’

“我很确定。”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如果您真的是什么假象幻象,那么过去的一个月我就不会对你毫无办法。”

“还有,我很了解我自己——您这样的存在确实不可能诞生在我这样的人的头脑中的,更遑论人格分裂什么的。”

听起来似乎还是有点道理,但也不多。

费奥多尔继续说:“您要知道不是谁的脑袋里都能出现这样合拍的思维想法的,我情愿称呼您为某种尚未明确的奇迹,而不是什么病理性症状。”

米沙:

很难说他是被说服了还是被哄住了,总之还是停住了劝告费奥多尔不要讳疾忌医的行为,他琢磨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费奥多尔好整以暇,却是挑眉明知故问:“什么怎么办?”

米沙见套就钻:‘你不是喜欢我?打算柏拉图还是被人看做独身主义?’

“”

米沙困惑的又唤了一声:‘费佳?’

“嗯,我在的。”

费奥多尔垂下眼睛,焰苗跃动在眼帘中:“只是没想到您甚至不反驳或是拒绝,我正在高兴。”

‘’

米沙惊觉他的接受能力也不比费奥多尔差多少。

“关于这一点,您也不用太担心。”

费奥多尔显然对于米沙毫不反驳这一事实非常受用,连语气都染上了很是明显的笑意:“明天圣诞节,我会向您介绍一位朋友的。”

‘向我?’

米沙跳过那个话题,好奇的询问:‘向我介绍他……或者他,还是向对方介绍我?’

费奥多尔语气温和:“都有的。”

他很是笃定的说:“我们约了一起用晚餐,您和对方也一定会合得来。”

米沙很想递给费佳一个不赞成的眼神,然而受限于客观条件的限制,他甚至不能做出表情。

于是只能口头警告:‘你确定?圣诞节可不是愚人节或者万圣节,精神病院是不上班的,小心被扭送到哪个红房子关禁闭。’

“就算是这样,您也会陪着我的不是么?”

费奥多尔说的很是轻松,似乎的确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来朋友报以信任。

米沙叹了口气:‘好吧,虽然我觉得你有赌的成分。’

费奥多尔不作反驳,圣诞节这样的行程就被如此定下了。

而过了这让人目不暇接的言语炸弹后,米沙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最开始是在为什么而震惊。

‘……等等,我安静了一个月?可我感觉就是闭眼和睁眼的区别啊?’

费奥多尔有点惊讶他竟然还回过神来反应到了这一问题,于是赞赏的说:“很高兴您还有闭眼睁眼的体感,不过事实如此,过去的一个月我为您的担忧绝非虚假。”

米沙喉头一梗,还是反驳说:‘……我没有质疑你这个,但是既然都圣诞节了,这个屋子里完全没有什么圣诞的氛围啊——刚刚的街道上也没有!’

费奥多尔温声为他解答:“城市建设姑且还没有把节庆装饰做到这里来,而室内的话……我以为您要错过这个圣诞节了,而我本人对这类节日毫无兴趣。”

米沙完全不赞同:‘怎么可以毫无表示,好歹也是新年诶,斯拉夫人也得入乡随俗吧?’

“所以明天我会和朋友一起吃个晚餐。”

费奥多尔说:“不然您指望我和谁用餐呢?我那对正在环球旅行的【父母】么?”

米沙迟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父母】比沙子还不牢靠,因此也不劝说,只抓住他言语中的重点。

米沙:‘朋友?你要介绍给我的那位?不会打扰到对方家庭的圣诞节大餐吗?’

费奥多尔倒是好整以暇,似乎对米沙的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对方的父母同样也忙于生意,所以您可以将这个晚餐理解作报团取暖——以上,您理解了么。’

米沙咀嚼着费奥多尔那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回答,心中却隐隐觉得有哪里实在古怪,可即便他如何去努力思考,却仍是无法寻得端倪。

‘……费佳?你是会抱团取暖的那一类人么?’

米沙迟疑了很久,还是将这个有点尖刻的问题问了出来。

而费奥多尔则对此没有反应,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因为,我猜如果您醒了,一定会怂恿我去做什么入乡随俗的事情。’

完全是被摸透了啊。

米沙琢磨着,试图在先前的所有问题中找出什么问题的线头来,可百般思索,的确是无懈可击。

是他对费佳的刻板印象在作祟吗?谁说这个聪明人就不能想要一个热闹一点的圣诞节了?

他反省,嘴上却依旧指使着这个聪明的朋友——现在可能不太好说是朋友,但具体是什么关系也不好说——‘好歹是圣诞节,明天我们去挑点东西装饰一下这儿吧?’

“如您所愿。”

费奥多尔毫无疑义的点头,就像之前数次对于米沙逐渐得寸进尺的要求全盘接受那样的同意了。

他询问道:“您想买些什么?我得提前做一些计划。”

‘呃……’

说句实话,对于布置圣诞节这人同样没什么心得,不过对于这个节日的刻板印象当然还是很鲜明,于是米沙硬着头皮严肃叮嘱道。

‘嗯……圣诞树肯定要有,记得多买一些装饰品,树顶的星星一定要的……还有糖果——我知道你不吃,发给小孩也挺好的呀,谁说只有万圣节才能给小孩发糖果,还有拉炮、圣诞礼物……’

他如梦初醒:‘你有给我准备圣诞礼物吗?’

费奥多尔毫不迟疑的点头:“当然——明晚拆给您可以吗?”

米沙喜欢拆礼物,因此毫不迟疑的应下说:‘那好——哦,对了,’

‘既然是和朋友用餐,你准备了给对方的吗?’

见费奥多尔点头,米沙满意的为这个清单做结:‘那好——我还要个姜饼屋,可以当做我睡了一个月的安慰奖吗?’

费奥多尔依旧温声,无有不应:“您希望当然就可以——不过是不是漏下什么了?”

米沙茫然:‘漏了什么?’

“槲寄生。”

费奥多尔:“您漏下了一把槲寄生。”

‘……你要这个槲寄生干嘛,圣诞树也够了吧?’

很难不说这人的声音是不是在迟疑和警惕。

费奥多尔失笑:“您以为?只是为了让节日的氛围更浓郁而已,您以为我要做什么,您希望我去做什么?”

米沙一窘,清了清嗓子试图跳过这个话题:‘不做什么,这个随你心意——对了,我们该休息了,置办这些东西也很费神呀。’

费奥多尔勘破他的想法易如反掌,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放纵了:“您说的是,也是时候和您说一声晚安?”

米沙忙不迭的道:‘晚安晚安,费佳明天见!我会努力醒过来和你过圣诞节的!’

费奥多尔点头:“晚安,愿您今夜好梦。”

心底已经寂静无声,米沙又不知道沉入哪处异空间了,斯拉夫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双今夜满盛笑意的眼眸垂了下来,情绪消弭无踪。

终于……

梅子色的眼睛闪动,费奥多尔面无表情的看向了壁炉中不再旺盛的炭火。

终于,又出现了。

他的确没有骗米沙,特罗姆瑟的傍晚一别,距今的确已经近一个月了——而从开始毫无回应的困惑,再到不过三天沉默时迸发出的惊惧,再到一周,他当时已经尝试了很多方法了。

费奥多尔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因此他尝试了许多办法,也看见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而在一周前他回到了英国,寄希望于那家酒店的再次巧合,而在尝试未果后——他看见了另一个奇迹。

而费奥多尔也有了新的想法。

沉睡是一件让人恼怒的东西,在米沙看不见的眼底,费奥多尔的眼底有了淡淡的青黑——这是近一个月的不良睡眠产物。

不过今晚应该能睡得不错。

他收拾了起居室的琐碎物品,简单的梳洗后换上了睡衣,好歹是躺在了床上。

‘……费佳?’

迟疑的声音在心底再度浮出,费奥多尔瞳孔微缩,随即反应过来米沙借着他的视野大概是看不见方才阴冷神色的。

“我在……您精神这样好么?”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以寻常的温和语气回答道。

米沙轻轻唔了一声,随即小声问他,像是迎合着卧室的休息氛围:‘我忽然想起来,还不知道那位您倍加推崇的朋友名字呢,你总不能到场了才给我介绍吧……哇,你笑什么!’

二人的感官触觉近乎共享,因而米沙可以察觉到费奥多尔的部分神态变化——

可惜看不见就会有所谬误,比如费奥多尔这个笑并不是取笑或者微笑,而是冷笑。

费奥多尔低垂眉睫,轻声说:“原来您这样对他好奇么?”

‘毕竟是费佳你难得的朋友嘛。’

米沙对那些毫无所觉,只是试着藏起自己语气中的好奇和酸意:‘好歹在你心底借住,我也可以帮你把把关?’

“……”

‘费佳?’

听着米沙茫然的呼唤,费奥多尔缓慢的眨眼,随即声音依旧温和:“没什么,只是在思考——您想要得到他的名字,我当然没有意见。”

没等米沙反应过来这古怪的措辞是何意思,费奥多尔便已经接上话说:“他的名字是【伊恩】,【伊恩卡特】,剑桥大学社会学硕士在读的聪明人。”

米沙听着愣了愣,那种莫名的违和感越发浓烈,却只能勉强说:‘听起来的确会和你合拍,艺术家先生。’

费奥多尔笑了笑,这下是真心实意的温和笑意了:“您说笑了,我只是擅长那么一点乐器而已。”

米沙却有些心烦意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抱歉,我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不是冲你发脾气。’

他琢磨了一下,又飞快找补:‘也不是吃醋或者嫉妒你的意思。’

费奥多尔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怎么会呢?我知道您对我没有恶意和恶感,不然我这颗脑袋早就被搅弄成浆糊了。”

宽慰完,他又温温柔柔的说:“或许您只是仍然对休息时间过长感到震惊而已,这没什么的。”

米沙叹着气:‘你说的有道理,或许是这样吧。’

米沙:‘那我努力再休息一下,明天再努力醒过来,这次可不能睡这么久了——费佳晚安!’

他又说了一句晚安,一切恢复如常。

费奥多尔笑笑:“好的,晚安米沙,平安夜快乐。”

他也闭上了眼睛,呢喃着将最后一句话吐露:“圣诞节再见。”——

作者有话说:注:Моялюбовь.——吾爱/我亲爱的

……写多了,而且超了好多(痴呆)[化了][化了][化了]

问题不大……不大,米沙睡着的那段时间费佳干了不少事,已经飞速推了一节进度——这个后面会插叙补上的,是还蛮重要的情节(倒下)

稳住……祢祢,稳住,你可是手握细纲的女人[裂开]

第95章 玩笑而已

圣诞节米沙醒的很早,虽然到现在也还没有明白他究竟有没有睡眠这个需求,但当费奥多尔睁开眼,声音喑哑的开腔:“……米沙?”

对方的确是毫不迟疑的应下:‘我在哟,费佳。’

费佳不自觉皱起的眉宇舒展,掀开温暖的被褥在床边坐起,梅子色的眼眸看过房间一角的时钟。

堪堪才过七点,不过对于陀思而言,也已经是相当罕有的晚起了。

费奥多尔心情不错,他温声调侃道:“您今天起的很早,真厉害。”

米沙不是没有听出这人语气之中的调侃,不过他的心情实在是好,因此佯装没有听懂那层意思,转头催促:‘还记得我们昨天说的吗?快点准备出发吧——我们可是只有半天时间呐。’

费奥多尔应付着耳边的吵闹,无奈的应下那并不合理的要求们,米沙是惯会折腾人的,偏偏费佳对他又是个溺爱无度的态度。

想要在圣诞节当天置办大量的节庆用品严格来说不是什么轻松差事,奈何费奥多尔此人实在是神通广大了一些。

于是乎,仅仅一个清晨和半个下午,那间租赁下来的客居公寓就以惊人的速度染上了鲜活气息,而在费奥多尔将那枚备受瞩目的金星固定在冷杉的树尖儿上时,他的心底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不愧是费佳——现在还不到三点呢!’

听着米沙的赞扬,费奥多尔下意识看向起居室的窗外——当然是没有阳光的,这东西在伦敦活像什么管制品,稀少的可怜。

不过可以望见絮絮飘下的白雪,映着隔壁楼栋红墙,即便是在昏暗的阴天也很是惹眼。

他能看见的现在大部分时候都可以等价于米沙看见的,因此不出所料的心底也飘出了比刚刚的赞扬还要真诚的惊呼。

米沙:‘下雪了诶!’

他催促着还没歇下来的费奥多尔师傅走去窗边:‘去看看—去看看嘛费佳——下雪的圣诞节,多应景漂亮呀。’

费奥多尔当然是毫不意外的应下了,他一边走过去一边轻声说:“您似乎很喜欢雪天,在特罗瑟姆时也是喜欢支使着我坐去窗边。”

米沙痛快的承认了这个小偏好:‘对呀,而且费佳和雪天很配,两个搭配在一起我就会有双倍的开心。’

“开心?双倍?”费奥多尔晃了晃脑袋,消化着这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喜悦:“您的喜好总是让人意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纵容了这无伤大雅的爱好,飘雪的伦敦温度有多低自然不用多言,费佳就站在隐隐散出冷气的窗前,静静的望着窗外的雪天。

他听见米沙满足的喟叹。

在此时,言语是最没有意义的沟通,费佳的眼睛纵容的看着窗外的天地,左手食指动了动,最后还是轻轻的捂住了心口。

隔着那层松软的毛衣,他感受到心脏声如擂鼓。

还有一个心脏与其相抵,费奥多尔背负了真正意义上的两倍生命。

米沙没有发现费佳的自我剖析,一如他没有察觉费奥多尔态度的微妙变化,他借着俄罗斯人的目光看见了雪地里的一点墨色,困惑便上心头。

米沙唔了一声:‘费佳,那是谁。’

米沙看见的,费佳当然不会遗漏,听见这个问话,他轻叹一声:‘是……’

还没吐出这路人的来历,那敏锐过头的来者便察觉到了灼热的视线——毛茸茸的黑毛脑袋晃晃抬起头来,露出那张精致俊秀的脸来。

随即,来者坏笑一下,俯身从路边的薄薄积雪中团出一个雪球来,随后后撤步屈膝——抬手蓄力——

砰——

那细软的雪球砰的砸到了费奥多尔的面前来,米沙被吓了一跳,再看过去感官格外敏锐的青年已经乐的弯了眉眼,又快步的走出了窗户所能看见的视野范围。

费奥多尔长出了一口气,没有要打开窗户管管那滩雪水的意思,只是淡淡的接上了刚刚没有说完的话题:‘是捣蛋鬼,您催促我买的糖果有用了。’

‘……’

不知为何,米沙不出声了。

可费奥多尔倒是对这此没有反应,他轻笑了一声,走到了玄关静立片刻:“您准备好了吗?”

‘嗯?’

米沙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心情略微沉郁,偏偏又没听明白这话:‘准备好什么?’

门铃被按响,费奥多尔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有人卷着冬风入了玄关:“圣诞节快乐!!”

费奥多尔缓慢的眨了眨眼,再度描摹了一遍面前人俊秀精致的面容,唯独那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分外扎眼。

他挑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圣诞节快乐,伊恩——你来的有点早了。”

随即,他听见米沙在心里短促的惊呼了一声。

被称作伊恩的青年扯出笑容:“因为圣诞节就应该早早的找好结伴的人呀,倒是费奥多尔你,我记得你不是说对于节庆氛围之类的东西毫无兴趣么。”

因为有的人很有兴趣呀。

心中是这样想的,口中也是这样答复的,然而伊恩的好奇心深重,由此毫不迟疑的接上了话:“嗯?谁?”

费奥多尔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人招待进来。

费奥多尔:“您先坐吧,我去厨房泡一壶茶来。”

伊恩很好说话的点头,在察觉到费奥多尔不想回答后也不再次追问,跟着他在客厅先行坐下,唯有好奇的目光时不时的又看向俄罗斯人。

费奥多尔并不停留,而是极为流畅的走进了厨房,甫一踏入厨房,米沙犹疑不定的声音就在心底响起。

米沙:‘他……你……你也发现了?’

费奥多尔行云流水的找出茶具、茶叶等物件,心中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您是指什么?’

米沙恨不得跳出来谴责他了:‘别开玩笑了,那位卡特先生,他的声音和我一模一样。’

不,不只是声音,米沙有一种直觉,那人的长相也好身高也好,大概都是与真实的他一模一样的!

唯有眼睛和头发。

不知为何,唯有发色与眼睛,偏偏会给他强烈的违和感。

米沙为之恼怒:‘您是因为和我相同的感受才和他认识的吗?那我我是什么!’

费奥多尔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热水壶中的水温停留在一个中意的数字,他走过去提起水壶,缓慢的冲泡起了红茶。

费奥多尔慢条斯理的回话:‘连【您】这样的称谓都出来了,看来您气的不轻。’

他顿了顿,又流畅的接着说:‘但还是容我为自己申辩一二吧米沙,在昨天之前,您昏迷了近一个月,而我和那位伊恩刚刚认识两周。’

米沙一愣。

费奥多尔适时的低下了头,又探手试了试茶壶壁的温度,声音也跟着低下去,似乎心情也回到了那段糟糕至极的时候。

费奥多尔:‘如您所想,我的确再见到那位先生时与您有着完全相同的感想——我甚至觉得或许您消失就是作为他回来了,可我一开口就知道尽管形貌声音相似无比,他并不是您。’

米沙怔然:‘你……’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平静的继续说:‘但我笃定您与他必然是有着某种联系的,因此和他成为了朋友,而不知是不是巧合的一点,昨天您又醒了。’

米沙低声质问:‘如果我没有醒过来,你打算怎么做。’

费奥多尔端起杯具与茶壶,神色不变温和依旧:‘找到您。’

‘或者耐心耗尽,杀了他。’

费奥多尔不是个好人。

即便是被注入了虚假的记忆,虚假的过往,他的本质依旧坚定不移,当他想要做些什么,一切都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譬如伊恩卡特,这位年轻有才的研究生,自以为遇见了知己,却不知是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