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回搭在扶手上,是指摩挲着光滑的抛光面:“让我们换个话题如何?您对现在的形态适应的还好吗。”
比起只能在一个人的脑海中发声,甚至还很容易被当作是幻觉情况,现在显然是要更加合宜的——好歹是可以被人的眼睛捕捉,看清存在的痕迹。
米沙似乎变换了坐姿,随即晃晃身子:“还好?我觉得都差不多呢。”
似乎是费了点气力,影子抖动着变得详实了起来——米沙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技术造就的全息投影,只是周身流溢的数据流是金色。
他伸展五指,脸颊上浮出思索的情绪:“和这里面的【我】融合后,似乎是直接被根植在剧本上了呢,费佳,同理大概也可以调动剧本中本身拥有的力量……不过,费佳?”
费奥多尔耐心的倾听着:“嗯,怎么了呢?”
米沙看着他,似乎有些担忧的说:“我越是这样,世界的裂隙也就越明显——真的没关系吗?如果没来得及,我们真的会毁了这个世界的。”
费佳眨了眨眼,莞尔。
他伸手,将米沙新鲜的寄宿体——来自莎士比亚先生倾情赠送的『剧本』——拿在手上。
“您还记得,您是怎样转移到这份礼物上的吧?”
“啊?当然了。”
米沙歪着头看他,虚幻而影绰的手搭在了费佳的手掌之上,空若无物:“你试着用圣剑作为牵引这份礼物中寄宿的力量,但被牵引出来的反而是我。”
费奥多尔颔首:“诶,正是…因为实在是意外,所以我最后咨询了您的意见。”
说起来虽然是很轻松,但即便是对此早有预料的费奥多尔,也依旧为这来的过快的剥离而惊忧。
星野佑一如任何神话中的圣人,为了新世界的存续而被割碎——代表头颅的灵魂被剥去自我,放入眷恋的理想归处。
代表四肢的力量被剥去感知,放入支撑世界的根源核心。
而代表生命与存续的心脏,被寄托于很早就贯穿了他胸膛的世界之上。
而如今,他的灵魂经由牵引融入了寄予了力量的「书」之中,唯有复生是真正的悖逆。
费奥多尔知道,这是因为这个世界不能允许一个完整的『米沙』活下去。
其他的异能力者离开异能力,最多沦为凡人——一如被剥去翅膀的天使。
而原初者,翅膀与灵魂交融相依,自我建立与奇迹之上——应纯挚心愿而生的米沙,无法存活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米沙老神在在的评价:“姑且还在顺利。”
费佳看着他没有附和,他思考片刻:“事情进展的比预计更加顺利,米沙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么?”
“我都还好……”米沙沉思片刻:“费佳想休息吗?”
费佳笑着摇了摇头:“不,只是一想到以这个形态存在的您大概没有多久就会消失,就耐不住想要再留下一些独特回忆的想法。”
“只是这样?”
米沙的虚影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用手去托起他的脸颊:“费佳?你只有在对我撒谎时才会这样疏漏逻辑性哦。”
“诶。”
费佳歪头,蹭了蹭毫无触觉的能量,他微微仰首,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那双被金色渲染过度的绿眼睛:“您觉得我在对您撒谎吗?”
米沙没有回答,他眯了眯眼睛,声音轻轻:“显而易见,亲爱的。”
费奥多尔微微后仰,闷闷的笑出了声。
“我可以听听您的判决流程吗?”
他举起双手,一如省听审判的犯人:“又是什么决意让您揭穿?”
米沙直起身子看他,眉眼低垂:“如果说是原因的话,因为费佳并不是会搁置手头计划耽于享乐的人。”
“除非你是想留下什么。”
米沙:“割肉饲鹰或者一命偿一命的套路早就不就行了哦,费佳。”
费佳了然:“您担心我会后悔这个决定。”
米沙看着他,没有反驳,而是说:“我只是觉得,你需要更加审慎的做出决定——这个世界,真的不能够令你安宁么?”
费奥多尔不作迟疑,再一次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随即,他温和的询问:“您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米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突兀的消弭于眼前——他回到了「剧本」之中,似乎想要逃避这个无法更改的答案。
费佳莞尔,他无奈的点了点书籍的封皮,轻声宽慰:“我并不是一个足够无私的人类,既然决定将您带回人间,那么彼时您的身边必将立着我的身影。”
‘我相信,但是代价呢?’
米沙突兀的在他脑袋里说话,这是他转移入「剧本」之后的头一遭——倒是叫这几日略觉寂寞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略是怔然。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而是抬手捂在了心头。
‘费佳?’
米沙追问着:‘回答我。’
费佳搭在左胸的手指抽动,他低下头,柔顺而半长的黑发遮蔽了一切浮于面上的情绪。
“所谓代价……”
在壁炉燃烧的劈啪声中,费奥多尔温声依旧:“便由所有人来支付如何?”
“这也是,我的心愿。”
第105章 非杀吾爱
如果硬要说的话,星野佑现在的形态显而易见是不能够称之为人的。
他不能够随意移动,不用摄入能量与代谢,不需要睡眠和休息——于是星野佑的目光便放在了那唯一的人身上。
他会看着忙碌的费奥多尔思考,把自己凝聚的小小的、蹲在「剧本」之上静静注视沉思的恋人。
会跳起来指责这样的饮食简直就是凌虐,死刑犯也不会得到这样的对待,然后按着费奥多尔拨通一家又一家餐厅的外送电话。
——据费奥多尔观察,这大概是亲爱的米沙在圣彼得堡留学期间的珍贵发现。
费奥多尔无奈的承认这样会让精力更充沛一些。
米沙补充:“味道也好的不止一点。”
费佳叹气:“您说的对。”
还有休息——就像他们在新世界相识的第一日,突兀出现的灵魂指责贪忙的老鼠不爱睡觉。
米沙坚决贯彻了自己的原则,尽管他知道不能够如何给费佳添麻烦,但威逼利诱此人赶紧休息还是非常努力的去做了,而与费佳战争也是有胜有败——如果败了,也只能够蹲在笔记本上、或者是他的身边椅子上默默的施以瞩目。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阵,而费奥多尔没有打开过那个装有大指令的盒子一次。
“所以,这有什么作用?”
听见米沙这样问,费佳就打着哈欠揩去眼角的泪花,温声解答:“现阶段的话,如果「大指令」在那位警官又或者是国际部队的手中,又或者是任何一个官方机构的手中,我们都会多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米沙扬眉:“所以不落入其他人手中就是最大的好处。”
费佳笑着点了点头,米沙说他眼下的青黑刮一刮可以放颜料了。
虽是如此,他还是说:“费佳花了很多时间去误导那些想要继续追捕你的人吧?”
费奥多尔叹着气,没有反驳。
米沙手撑着下颌:“我可以帮忙的。”
“诶。”费奥多尔学着他的动作托腮:“我以为您不会想要对着他们出手……您会为难吧。”
米沙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坐在剧本上的小小凝聚体抬手似乎是想拍一拍他的脸颊:“首先,在这个世界的「星野佑」已经死掉了哦,彻彻底底的死掉了。其次——我也没有想要对他们动手。”
“装有大指令的盒子,给我吧?”
费奥多尔从善如流,这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上面装载的生物预防系统只会认可已经只剩核心的亚当警官一人生物数据……想要破解不是难事,却是麻烦事,以目前需要处理的诸多事务相较,性价比实在不足。
“本质上来说,也是异能道具。”
米沙的影子闪烁,寄宿的「剧本」无风自动哗啦啦的翻到了空白的中间页。
随即,熟悉的那个金色天秤浮出。
米沙说:“许个愿吧,费佳。”
费佳几乎屏住了呼吸,他注视着米沙,以再轻柔不过的语气询问:“许什么愿好呢?”
是第一次,向米沙许愿。
费佳眨眼,梅子色的瞳仁涌动着情绪,他几乎猜到了米沙的思路——将大指令作为代价支付给书,书吞噬其功用,而目前几乎脱胎于书的米沙,便可以役使大指令本身的力量。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影影绰绰的身影,又一次:“我该许什么愿望呢?”
米沙的影子顿了顿,充斥着金色微粒的能量体再度凝实,他回过头,注视着费佳:“一场好梦,可不可以?”
分明是要实现别人的愿望,内容却还要自己指定,好霸道。
但费奥多尔甘之如饴的点了点头,说好。
“那么……”
米沙抬手,看不见的心愿压下秤盘,随即装有大指令的盒子渐渐化作金色微粒消弭,精致小巧的砝码落入另一边秤盘。
天平两边持衡,交易成立。
米沙迟来的说完:“如您所愿。”
……
费奥多尔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个好梦……他不常做梦,说是罕有则更加确切,以至于醒来时也难得的没有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米沙还是离他很近,静静地坐在枕边的「剧本」上,看见他醒过来才满意点头:“我宣布你在休息这一方面终于合格了,费佳!”
费佳扯了扯嘴角,抬手虚虚拍了拍他的脑袋:“感谢您的肯定,您的工作又是如何?”
“绝对的完成了。”
米沙托腮:“顺便给所有人都添了点小麻烦——费佳,我们这下是真的案底比人高了哦。”
费佳失笑,起身去整理自己。
米沙现在的形态或许更接近某些神话之中的地缚灵——他并不能够大距离离开赖以生存的「剧本」,构筑并展现的形态也并不能够切实的影响到实际存在的物件。
因此,他的移动还是需要费佳来完成。
早餐是面包涂果酱配上果茶,米沙勉强认可这是合格的营养摄入——而在这之后,费佳开始换上外出的衣服。
“今天要去哪里么?”米沙这样问。
费奥多尔整理着自己的衣领,闻言微笑:“因为您说了时间并不算多,所以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米沙眨了眨眼,闪烁间将自己构筑为正常青年的体型大小,他虚坐在桌上:“我们么?”
费佳对着他微笑:“是的。”
街上一片萧瑟。
或许是旦夕间世界变化太大,被欺骗生活于温软和平世界的人们对明天感到了恐慌——被压抑的恶念蓬生,被宣布消灭的恶人卷土重来。
这个世界的犯罪率在近几个月直线型上升,又在几日前媒体宣布统领国际部队的头领遇袭时戛然而止。
——网络上流传的另一种说法更有趣一些,大概就是那位警官已经死了。
人们在世界末日或者灾难前会是如何?
或许是又惊又怒,极端情绪剥夺理智占据大脑,做出种种平日想都不会想的疯狂举动。
而这个虚拟的世界中,人们在这一阶段后平静,随即麻木,安静的等待着终局。
普通等待镰刀落下的无知羔羊。
提前部署好的下属早就驱车至安全屋附近等待,费奥多尔背着一个琴匣上车离开了这里。
“您要去哪里?”
扣着帽子的下属小心翼翼的询问。
费奥多尔抬眼望着窗外,淡声回答:“马林斯基剧院。”
于是便如他所愿,半个小时后车辆停在剧院外,费奥多尔下车拿走琴匣,抬脚往剧院走去。
“您还忘记了一个东西。”
他的下属这样叫住了他,而费奥多尔则轻轻叹了口气:“嗯?”
他甚至没有回头,却精准回避了下属所朝他射出的子弹——排除掉这位先生实在手抖的可能性,在这个几乎没有拉开的距离下,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费奥多尔缓慢的眨了眨眼,没有惊讶自己的下属为何会反水试图杀了他。
“我很欣赏各位百折不挠的精神,但是很遗憾——你们杀不了我。”
费奥多尔似乎不止是在司机一人说话,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很是清晰。
足够司机、还有其他注视着这里的人听见。
司机似乎也不敢再妄动,或者说背后指使他的人责令其别再动手,费奥多尔背着琴匣走入剧院,他这次没有出现在剧院的后台等待来宾,而是就地买了一张票走进了剧场之中。
没有人阻止他行动,没有人拦下他的琴匣,这位俄罗斯人就这样畅通无阻的走到了观众席,在两位绅士边坐下。
费奥多尔:“我们似乎很久没有再见了,屠格涅夫先生——啊呀,还有莎士比亚先生,下午好。”
剧场灯光还未熄灭,二位皆看向了坐在身侧的来客,还有他放在了隔壁座位上的巨大琴匣。
屠格涅夫目光依旧深邃,他略为挑眉:“下午好,『魔人』,你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面前,是因为笃定我不会站在政府的那一边么?”
“该是哪一位政府呢?”
费奥多尔微笑摇头:“您的选择定义了您的位置,况且您已经站在了莎士比亚的身侧,还会改投立场么?”
“我比较好奇,你为什么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莎士比亚先生说:“你被通缉的起始我还记得,你真的杀了伊恩?”
费奥多尔客观陈述:“准确来说,是自杀——不过我不无鼓动的嫌疑和想法,您想要怪罪也是正常的。”
莎士米亚叹气:“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费奥多尔有问必答:“颠覆这个世界。”
“为什么?”
“您迟迟不动手,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费奥多尔答:“因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莎士比亚了然,或者说他未必是对此一无所知,最后,他询问道:“那么,伊恩去了哪儿?”
“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屠格涅夫眨眼,客观的说:“我可不太信赖你杀了他的这一论调。”
是因为合作留下的印象,还是基于强者的直觉?
费奥多尔无从得知,他客观回答:“他会醒过来的。”
二人不置可否,只是又问:“那么,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转达和敬告所有人,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费奥多尔说:“当然了,在那之后的事情,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突兀的声音出现在三人会谈的战场,费奥多尔回过头,看见了穿着沙色风衣的太宰治脚步轻跃着走了下来。
那个熟悉的少年中岛敦则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费奥多尔笑容加深,闭上眼睛回答:“嘛……谁知道呢,或许是更加危险、丑陋和可怕的世界呐。”
“诶…诶——可怕。”
太宰治做出夸张的动作,目光却冷然锁定着费奥多尔:“那不如我们现在就把你杀掉,让这个世界停留在你期待的美好之中怎么样?”
“费奥多尔君?我想的很周到吧?”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您可以试试……哦,您也试了很多次了,不是么?”
太宰治眨着眼:“啊,所以果然杀不了你啊。”
这个世界偏爱着费奥多尔——或者说,这个世界为费奥多尔而生。
在这个围绕着费奥多尔而展开的幸福、快乐的世界,是不会有人能够杀了他的。
想要杀了他等于对抗这个世界。
费奥多尔苦恼的蹙眉:“诶,就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所以还是不要多做其他,如何呢?”
太宰治眨了眨眼,用一种无辜的语气说:“听你话的意思,好像是胜券在握了呢……但是其他人固然杀不了你,他呢?”
太宰治推出了中岛敦——
作者有话说:咪咪咪咪三章……还有两章能不能写完啊…
第106章 若罪若罚
中岛敦曾是一个怯懦的孩子。
他没有来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幼小的身躯不能够让他多到足够的餐饭,但所幸并没有如何影响到发育,只是略微瘦弱。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刻板又古怪的人,年幼时时常对他进行一些颇为严苛的“教导”,以至于即便过去多年,少年依旧对昔日的痛苦如数家珍。
没有足够保暖的衣物,没有能够吃饱的餐饭,在把麻木作为生存守则的孤儿院中,他是格格不入的。
高大的年长孩子以欺他为乐,谁都知道院长最讨厌这个小孩。
一位慈善机构的负责人是不应该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喜恶的,但甚少蒙受教育中岛敦不懂这个道理,曾经混乱的世界也无人去教导他——乃至院长也并不如何懂得这个道理,只是摸索着去教给孩子们生存之道。
但这个世界正在变好吗?
或许吧?中岛敦是这样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院长逐渐不再抓着他教训打骂,更加年长的孩子们也离开了孤儿院——这个情况下,让中岛敦好过了很多,浑浑噩噩的在这之中成为了无色的那一个。
成年了就离开吧,去找一个卖体力的活来养活自己……养不起也得养,毕竟社会对孤儿的关爱都不足够,谁又会去教育一个毫无能力的废人。
如果这个社会继续这样下去,大概会越来越好吧,只是中岛敦比较倒霉,恰恰错过变好的时候。
人生大概就会这样吧。
这两年的日子又好过了不少,院长甚至尝试着捡一捡在生存面前毫无意义的素质教育,比如前一段时间带着他们去了横滨的动物园,他还在那里见到了一只脱笼的白虎。
而就像他在混乱的世界中尚能喘息那样幸运,这一次他也幸运的没有被白虎察觉,慌慌忙忙的离开还没能劝走一无所知的路人,的确是很无用。
比起自己,那个打扮体面举止从容的人才更应该是活下来的,才是人生更有意义的。
——中岛敦是这样想着的。
但是最后他也没多说出几句劝阻,反而被那位绅士三言两语着安慰打发,看着他走进了更深的浓雾。
那天之后,中岛敦似乎平庸无趣的人生开始剧变。
他的梦中时常出现一只白虎,在跪坐的榻榻米那段肃正的盯着他。
梦境除了涂抹出的榻榻米外再无他物,中岛敦不论如何奔跑,回头时,那白虎依旧静静地坐卧在那里,兽瞳的颜色是极其明亮的蓝色,在黑暗中像极了狙击枪点在人体上的瞄准点。
不仅如此,他开始频繁的在现实人生中幻视出那只白虎——不错,中岛敦毫无由来的确定着,不论是梦中的白虎,还是现实中的晃神,他所看见的猛兽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头,就是那日在动物园看见的那一只白虎。
横滨天气的越发恶劣,他的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最严重的一次,在嘎吱作响的床畔,那只白虎就这样蹲坐在水泥地上看着他。
似乎带着腥气的呼吸热气就这样打在了中岛敦的脸上。
但这次中岛敦没有惊慌着跳起来,孤儿院的孩子不可能拥有独立的房间,与他拥挤着同住在这个屋子的还有好几个男孩,他要是惊叫着跳了起来,未来几天恐怕都会被反锁在门外。
而现在已经是初冬了,这样的天气待在外面是比白虎更可怕的事情。
中岛敦粗重而压抑的呼吸着,冷汗从额角和后背沁出,紫金色的眼睛神经质的盯着白虎的位置,这么些天下来他至少能够判断出一件事,
那就是对他没有杀意。
一般情况下,不过多久白虎就会自己退去,而这次却不一样,在良久的沉默对视后,白虎转身往摇摇欲坠的门扉走了过去。
中岛敦本以为是这一次幻觉要结束了,却不曾想白虎又在门边蹲坐下,回头来看着他,轻轻的叫了一声。
——这是要我跟着它走?
中岛敦get到了这个荒谬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风雨交加的秋冬夜晚,这只不知来历的白虎要带自己走?
……他要带自己去哪儿?
尽管一直在否定,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个选择有多么荒谬绝伦,中岛敦终究还是没能抵住心底的渴望与冲动,起身披上自己仅剩的厚重衣物,随着白虎踏出了孤儿院。
——然后他看见了海边的太宰治。
恍如命运的指引,中岛敦浑噩的头脑中有一线清明闪过,他又犹豫了很久,甚至没有发现白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消失。
直到按捺不住,踏出那一步时似乎有什么命运的丝线咯嚓崩断,中岛敦说:“您好,先生。”
望见那双鸢色的眼睛,他出神的询问:“……您有见到一只白虎么。”
那是在一个即将破晓的清晨。
剧院中如今有三方人士——一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却另有作为的太宰、看穿世界虚伪却安之若素的两位超越者,以及图谋一份清静的道路而来此会谈的费奥多尔。
若要论人数,费奥多尔毫无疑义的处于下风。
看着似乎是被当做底牌而被推出的中岛敦,费奥多尔先是面无表情,最后却轻缓的叹气:“的确,如果是这位的虎爪,的确可以撕破的胸膛。”
“……但我仍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他如此轻声细语。
太宰治在一席观众位的靠背处趴下,歪头看着他:“为什么?”
费奥多尔回答:“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太宰君如今嗯行为,不过是不信任我们的目的之后是否有更深的考量,毕竟主动权从来不在你们手里。”
“说的有道理呢。”
被人直白的揭穿想法太宰治也毫不动摇,他笑眯眯的说:“魔人君说的在理,我就是不信任你哦。”
“要是天翻地覆后,侦探社又被钉到耻辱柱,或者轮到其他组织——我们都会很苦恼哦。”
费奥多尔摇头:“不,我尊重米沙的意见。”
中岛敦冷然插声:“在你杀了他之后?”
费奥多尔冷凝的视线望去,看见了那双紫金色眼睛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其中透露着「绝不原谅」的意味,他挑眉,语气也冷了下来。
费奥多尔:“细究根源,中岛君才是杀了米沙的凶手,若我没猜错,是你否定了他的所有心愿——不是么?”
中岛敦一愣——他的确从太宰治那里听到了有关真相的大致猜测,也清楚倘若事实为真,那的确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费奥多尔没有停下,继续说道:“米沙一直很亲近和信赖你哦?作为「书」的「道标」,你的处境其实和他很像,甚至更糟糕,但你却拥有了比他更加奢侈的自由——你以为是因为你的选择么?”
费奥多尔低声:“明明是因为他的选择,你才能够拥有如此奢侈的自由啊。”
中岛敦不知如何辩驳,脑中突兀的浮现一道柔和的笑意,正欲说些什么,熟悉的力道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抬眼看过去,是太宰治。
太宰治嗓音散漫而低沉:“不要被他没有由来的指责给带偏了哦,敦君,你的善良是自己的珍宝,不是他操纵你情绪的工具。”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位。
太宰治笑眯眯的:“哎呀?我没有说错吧,是你将选择的权利递到了失忆的佑手上,那么承担这部分风险也是应该的对吧——你这迁怒哦,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利落的承认:“是的哦,所以呢。”
太宰治摇头:“没有什么所以然呢,这也并不干系今天的对谈。”
费奥多尔歪头:“没干系么?”
太宰治瞪大眼睛:“有干系么?”
两个聪明人最喜欢这种时候装傻了,莎士比亚与屠格涅夫以一种新奇的态度看着二位,中岛敦倒是适应良好。
中岛敦正色:“好了,费奥多尔先生。”
费奥多尔转眼看他。
中岛敦:“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选择杀了星野先生?”
费奥多尔困惑的眨眼:“你没有见过那位「伊恩卡特」吧。”
中岛敦点头。
费奥多尔看着他:“那不是米沙哦,只是一个粗劣的仿制品。”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场不算多的人还是表演了一把神色各异,但若要较真,还是只有中岛敦的神色最为诧异。
“真正的他。”
费奥多尔垂眼:“被排除在这个世界之外,只有一隅栖息地。”
沉默良久的太宰治终于站直了身子,他将中岛敦拉到了身后:“所以。”
太宰治说:“所以,这才是你掀起动乱的原因吧?诱杀伊恩,夺取大指令,意图颠覆这个脆弱虚假的繁荣世界——因为他被拒之门外?”
“若您只是这样粗浅的理解,我会很失望。”
费奥多尔笑眯眯的:“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并不符合我理想中的世界。”
“里边没有了异能力?”
“即便没有了异能力。”费奥多尔强调:“这个世界仍在变糟。”
但这并不是不可逆的。
太宰治与他都很清楚——即便没有了异能力,他想要改造这个世界依旧是可以实现的,而究其根本,也还是因为米沙。
米沙并没有成功抹杀掉这个世界的异能力,犹有所觉的超越者与引路的白虎正是证据。
或者说,仍旧残存意识,依恋着费奥多尔的星野佑也是证据——作为半异能力体的他,倘若异能力真的全然消灭,便不可能再度示现。
太宰治微微眯眼:“所以,你想要怎么做。”
费奥多尔轻盈的笑了:“我要让他重新许愿。”
我要让米沙回来。
太宰治歪头:“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在圣彼得堡?
费奥多尔眨眼,这次却没有诚恳回答:“诶,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真正相识是在圣彼得堡,因为他被攫取灵魂的地方是在圣彼得堡?
因为费奥多尔在这里做出了选择。
在赌场中他做出了选择,在阳光下他做好了决定。
费奥多尔在那之后几乎没有怀疑过米沙,从这时回头来看固然有着「众生所愿」的意志,却也不乏看出他本人的意愿。
魔人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是一个遍历世间从不犹疑的坚定之人。
他在这里做出了一个决定——若是米沙,他可以为此而死。
将性命交托于此,不论是为保护他而身死,亦或是本身就被这位可爱的恋人所谋杀,他都甘之如饴。
只此一次的,费奥多尔为其而死之地。
在圣彼得堡。
对他而言,生命太过漫长,异能是漫长的枷锁与罪恶。
若是有一次的罪恶来自亲近之人,不论是维护了米沙,亦或是在米沙的血肉之中重生,都是很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幸与不幸的是,平凡幸福的恋情延续了多年,而事变也来的太快。
在白鲸上,他逼迫了米沙,然后米沙选择了身死。
——是同类?不,不是。
米沙和他绝不相同。
但即便不相同,他也要执于同行。
于是他抛开了日本经营的计划,直奔伦敦舍近求远,既然还没有分开那就应该同行,既然还没有做出决定就不应该就此结束。
他推测了钟塔侍从暧昧的态度,他计划了小型的突袭,如愿将星野佑从塔中逼来了默尔索。
——但星野佑反将一军,失忆了。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惩戒费奥多尔至今没有结论,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是失忆的星野佑,也依旧是星野佑,做出的选择从不违背本心,想要倚靠死来脱身同样让人恼火。
他不会再容许这同样的手段帮助恋人逃离,对生命的亵渎是非常恶劣的坏习惯,费奥多尔会耐心的去教导他的。
心愿的异能可以至关重要,也可以对费奥多尔无关紧要。
那么究竟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明明多年以前就开始无数次设想,若有一日米沙用匕首捅进了他的胸膛,用子弹瞄准了他的眉心。
无数次,无数次。
亲昵后的安息,拥抱后的呼吸,演奏后的赞扬,晚餐后的散步。
在相隔千里时,在亲密无间时,在交谈甚欢时,在因为一些无足挂齿的小事而闹脾气时。
费奥多尔无数次,无数次的假想星野佑攥紧他的心脏。
然而一次也没出现。
时至今日,他要自己来了。
米沙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平庸的人。
他当然有所罪恶,费奥多尔很清楚自己对他抱有的情绪从不公正,也清楚自己小心翼翼的将米沙隔绝深远的原因。
——不要让他走进自己的因果。
——不要让米沙走入异能力者的世界。
若他真的插足,费佳也会强迫自己去舍弃他,去推他入深渊。
所以从来都细针密缕的去筹谋,保证他确对不能出现在博弈的筹码席位之中。
可事实是,费佳从未看清星野佑的轻重,他从来都一无所知。
——他放过了莫大的「罪」。
那么,便对自己降下刑罚吧。
以费奥多尔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应该……应该最多两章,顺利的话一章
终于要走到尾巴了!
第107章 如你所愿
一月的圣彼得堡落下了大雪,沉默的人们快步走过行街。
费奥多尔背着提琴离开了剧院,其他的人并没有阻止这道单薄而危险的身影。
中岛敦愣愣的看着他离开的步伐,难以抑制心中的好疑问:“……太宰先生。”
“嗯?”
中岛敦眨动紫金色的眼睛:“魔人……会做什么呢。”
他们就这样放弃了阻止,真的好么。
这个问题却不像从前那样得到回答。
沉默了许久,直到太宰治抬步领着他往外走,才得了一句似是而非的答案。
“不知道呢。”
太宰治双手搭在脑后,步伐依旧闲适轻盈:“不过,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等一场雪停吧。”
圣彼得堡飘着鹅毛大雪,费奥多尔没有返回寓居的住所,而是在这个萧瑟的夜晚召来了一辆计程车,前往了城市另一边的某个居民区。
给了不菲的消费当做感谢,费奥多尔背着琴匣踱过昏沉的街巷。
这样的天气不会有想要散步的人,即便是擦肩而过的人也多是步伐匆匆,谁也猜不到这个背着琴匣宛如失意艺术家的青年将要做些什么。
费奥多尔裹着寒气进入了居民楼,拾级而上,最后平静的打开了一扇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良久无人居住的尘气。
费奥多尔毫不意外,他按开玄关边射灯的开关,昏暗的屋内依旧保持着当年停留时的格局,大部件的家具都被盖上了苍白的布罩。
从视觉的效果来看,这里大概会比室外更加让人觉得心底发凉,然而费奥多尔想离开不能以常理论之。
他径直步入客厅,昏黄的灯光与苍白的布罩室外是不怎么合宜,于是将琴匣放在窗边,抬手掀开了沙发上的布罩叠好放在墙角,之前解决了无处休息的难题。
供暖缴费是每年都在做的,费奥多尔又在室内折腾了一会儿才解开外袍放在了另一边,他穿了高领的黑色针织毛衣,此刻将琴匣打开,除了提琴本身,还有一本素色封皮的笔记本,以及一把沉黑色的手枪。
笔记本当然不必说,费奥多尔抬起手指敲了敲封皮,随即金色的微粒上涌浮出,缩小版的星野佑就冒了出来,看起来就差咕噜咕噜吐一串泡泡了。
费奥多尔朝他微笑:“下午好,米沙。”
“费佳,下午好。”
行过例行的招呼,星野佑才又忽的冒出变大,坐在了虚虚坐在了矮几上,同时好奇的左右看:“这里是哪儿?看起来好冷。”
费奥多尔答:“我曾经的居所,您也曾来过。”
“唔。”
是吗。
星野佑眨了眨眼,倒也没有反驳,只是更加用心的打量四下。
片刻后,他犹豫着抬手指向一片地板:“那里,是不是应该有一颗圣诞树?”
于是费奥多尔肯定回答:“嗯,上面还挂着槲寄生。”
——有关恋人的恶作剧,星野佑猜测费奥多尔肯定没少在树下邀请他。
沉入深海般的记忆渐渐浮出,过于冷清的地方似乎也在眼中染上些许活气,星野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愉快的看向静静坐在面前注视他的费佳,好奇开口。
星野佑:“所以呢?费佳带着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的琴匣里还藏着一把槲寄生——”
费奥多尔失笑,这的确是恋人时常会开的轻佻玩笑,于是也配合着:“如果这是您希望的,下次我会记着。”
星野佑歪了歪头歪了歪头但也没有反驳,只是凑过去打量今晚似乎放松很多的恋人:“嗯……你要做什么?”
“只是想和您聊聊天。”费奥多尔笑着端详他,梅子色的眼睛盈着温和的情愫,他说:“您总是这般怀疑我的用意,是因为疑心我么?”
星野佑任由他打量,只是伸出能量凝聚的指尖反向戳戳他的面颊——虽然毫无触觉——一边戳一边回答:“倒也不算,但我们不是在干坏事嘛,我总得注意着你好打配合?”
不算出乎意料的回答,却还是让的费佳略略睁大眼,随即歪头,及颈的黑发拂在肩头:“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看着星野佑依旧执着的盯着他,费奥多尔也心知现在并不是什么合宜的闲聊时候,于是起身拿过提琴,在窗边坐下看向他:“您或许可以点一首曲子。”
星野佑眨了眨眼,跟着靠在窗边:“现在?”
费奥多尔柔顺的点头:“现在——啊呀,您注意不要跌出去了。”
星野佑撇了撇嘴,虽然只是能量体但也不是傻子,不过这样的争执显然毫无意义,费奥多尔也仅仅只是随口的调侃,于是径自略过后半句话,冥思苦想起了今天要点一些什么歌。
他的艺术造诣着实泛泛,能报出来的曲子也多是那些年克里斯蒂女士言传身教后烙印下来的印象,而这些也早就在费佳面前消耗一空了,以至于近来时间费佳偶尔也会自顾自的演奏佑所不知名的曲目。
然而今天出于某种直觉,又或者是对于恋人气质的某种预知,星野佑自觉应当谨慎对待这个选择。
“。”
窗外的风雪声呼啸,室内暖气运行的白噪音低沉,星野佑靠在窗边,自记忆中拾起了一首寂静的曲目。
费奥多尔抬头,看见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星野佑俯下身凑近直视他的双眼:“今天,我想听这个。”
通身是有金色的能量微粒塑造,这个情形下的绿眼睛添上了更多的辉光,费奥多尔凝视着这双眼睛,仿佛今夜是迟来的平安夜。
费奥多尔开始校准琴弦,为弓毛擦拭松香,不多时便一切就绪,他摆好架势,轻声说:“如您所愿。”
随即,轻盈婉转的弦乐响起。
星野佑其实只听过一次这个曲子,彼时的他尚未被爱火焚身,尚且沉浸在甜蜜的谎言之中,也不清楚这首安眠后的他们分开的一个又一个长夜。
“《Спаь》之后,”
星野佑凝视着专注拉琴的费奥多尔,轻声说:“就应该醒过来。”
曲目终有竟时。
费奥多尔准备了三样东西——提琴、「书」、还有一把手枪。
当前面两样物件都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后,就应该将最后的道具带上舞台。
星野佑并没有阻止他,一如他没有阻止费奥多尔去破开这个为他而生的世界,他的手很稳,知道如何在利索的将自己逼到濒死又不至于立刻失去意识。
风雪中的寓居春意融融,有腥气弥漫开来,星野佑徒劳的用手捂住那处枪口,滴溜溜的天秤旋出。
“凡有所求,必达其愿——亦应有其价。”
星野佑垂首,注视着面前本就苍白的人神色奔向灰败:“向我许愿吧,Моялюбовь.”
而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费奥多尔依然失笑,他的额头冷汗涔涔:“您的俄语进步斐然……真希望我还能有再教导您的时候…”
星野佑静静地看着他还是出声提醒:“费佳,你的愿望。”
啊啊,愿望。
是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行之道标,是他为此奋斗多年殚精竭虑的北斗星——向他许愿,向所爱许愿,他会回应你的一切。
只要支付等价的代价。
星野佑曾以惨重的代价确保他不会被蒙住双眼,又曾以惨重的代价为他召来了这个脆弱虚伪的梦想世界,而这一次,他不再拥有足以支付的价码了。
他回归了本身,只是称量双方的裁判官。
多稀奇啊——费奥多尔这样想,他开始觉得冷了,汩汩冒出的鲜血无声浸润着毛衣,无声的提醒所剩不多的时间。
世界以他为核心,万物不得戕害于他,所以想要逼出脆弱的界限,就必须先让核心受创。
只能由他自己来。
然后,心愿才能如微小的星光承载他的所思所想。
“我希望——”
费奥多尔呵气,声音不比室内的白噪音大多少,他用力眨眼,说出了此刻的心愿:“…我希望世界褪去虚饰的假面,一如被我揭开的布罩那样重现真实——我希望您,我的所爱得以回来,继续履行你我纠缠至死的命运…”
费奥多尔的气息弱了下来:“……我希望,我们一同沉沦在这个满溢罪恶的真实世界,你我能在彼时重新落笔——”
“真是贪心的愿望。”
星野佑将那些话语听得一清二楚,他叹气说:“那么,你愿意付出什么呢?”
“我灵魂的倒影,我的原罪…”
费奥多尔呼气:“愿它能抵达应去的新世界,不必与我踽踽同行在曾经。”
星野佑眨了眨眼却是沉默,他的手根本捂不住涌出的鲜血,此刻抬手做出抓取的动作,却当真取出了一枚掌心大小的红色尖晶。
随即理所应当的,异能本源的尖晶落入秤盘化为筹码,星野佑叹气虚虚握手,剑柄握实在掌心。
是那柄圣剑。
「众生所愿」毫无疑问是在一定层面可以媲美超越者的超规格异能力,如今又有了「书」本身的加持更是bug,但这一次,星野佑也想自己去做一些什么,去保证心愿确切的落实。
……星野佑将「书」本身放在了伤口之上,面前还在疯狂抖动的天秤显然是在尝试打开通向心愿的未来。
金发的恋人终于直起了身,他呼出气,目光依旧停留在神色灰白的罪人身上。
随即张了张口,为圣剑调转朝向,轻盈的说出了锚定心愿的锁。
——如你所愿。
——圣剑精准的穿透了书与费奥多尔。
世界发出了凄厉的哀鸣,一如神在被钉入十字架时那般悲切——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章,最迟明天正文完结。[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