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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乙方 星期四 15204 字 4个月前

以成辉的签约作为她在上声传媒工作的收尾,不可谓不漂亮,长期盘踞在胸口的委屈与抑郁一扫而空。

钱影帮她办理了离职,一一确认未发放的薪资和奖金。这会儿,公司倒大方,刚刚签约的成辉也计算进去,没有克扣一分。

待梁承确认签字完毕后,钱影说:“这几天,你把手头的客户交接完,就可以走了。”

梁承点点头。

她的确得去好好交接。

韩敏文第一时间微信她:「你离职了?真的假的?!下家找好了吗?」

「还没确定,等确定了跟你说。」

「没确定就提离职,你傻不傻啊?」

除了亲近的朋友,梁承并不打算向旁人透露自己的去向。

她想,自己是不是变了,变得腹黑了。

周六下午,谢恍约她看话剧,孟京辉的《两只狗的生活意见》。

内容关乎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观众席上频频欢笑。

黑暗中,谢恍探出手,悄悄将手指插进梁承的指缝间,随后紧紧一握。梁承没躲,这令他感到意外。转头看她,虽不真切,但总觉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两个小时的话剧,直至演员鞠躬散场,都没讨到他俩的掌声。

散场时,他们坐在原地等待他人先撤。

梁承挣了挣手,没能挣出,手心里热烘烘的,捂住了汗。

“睫毛掉进眼睛里了。”她眨眨眼说。

“哪只眼睛?”谢恍这才将手放开,低头查看。

谁知梁承甩了甩脑袋,说着“没事没事”,迅速起身跟上人群。她边从座位撤出到阶梯过道,边笑着回身看谢恍反应,不当心撞在后排往下走的人身上。

梁承微低着头,连连歉意,却发现眼前的脚顿住不动,一抬头,是张无比熟悉的脸。

竟是程默。

只见程默眼带戏谑,瞄着她和她身后的谢恍。

“好久不见。”

那眼神里,夹杂着挑衅与嘲讽。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站着个短发女人,长相平平,但挺有气质。

“谢总!”

“张总。”谢恍冷淡的声音就贴在梁承身后。

竟也是认识的。

两厢顿住,点点头,潦草地寒暄几句,步出演艺厅。

大厅里空气畅快些,梁承有意慢下脚步,说去下卫生间。谁知被称为“张总”的短发女人听见,也说要去,颇为自来熟地走到梁承身边,问她有没有带姨妈巾。梁承翻了翻包,还真翻到了一只,递给她。

上完厕所出来,洗手时,女人问她:“你跟程默认识啊?”

“……嗯。”

“他人怎么样?”

梁承揣测着看向镜子里的她,“什么意思?”

“就是程默这个人,你了解吗?”

女人对着镜子,擦了擦口红。距离近,梁承这才发现,她眼尾有细纹,恐怕比看上去年纪还要大一些。

“不了解。”梁承本能地摇摇头,但须臾又想了想,说,“他是我很多年的邻居,可我还是不了解他。”

女人不知她何意,挑着眉,也从镜子里看她,目光带着审视。

梁承扮做无辜模样,笑了笑,“心思深,看不清楚呢。”

走出洗手间时,剧院喇叭骤然撕裂,扯出一长串锐利声响。

梁承本能地捂住耳朵。

几乎同时。

她看见不远处的谢恍,面露狠戾,猛地一下揪住程默的衬衫衣领,盛气凌人地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后推,力道之大,推得他连连倒退,整个人被直直地搡在剧院墙面,发出很重一声闷响。

打得程默措手不及。

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来看话剧的人,见打起架了,浅浅围出半圈来,张望着看热闹。

程默面部赤红,喘着粗气,反手就是一拳。拳头落偏,堪堪划过谢恍躲避的侧脸,还未反应过来,又被谢恍闪身制住。谢恍学过几个月的拳击,反应快,将胳膊肘狠狠抵在程默的脖颈间。

梁承快步跑上前,只听见他恶狠狠地放话:“见你第一面,我就想揍你。”

嗓音低哑,语气冷得骇人。

被压在墙上的程默几乎喘不过气,脸憋得更红,却还要逞强说:“说句实话,就这么不爱听。”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梁承身后的女人。

只见女人淡淡一笑,“谢总,还是松开吧,搞出人命可不好。”说着,她指指周围一圈的摄像头,又指指梁承,说,“影响不好。”

谢恍回身,深深地看了梁承一眼,这才缓慢地松开手。

他的眼神叫她心中一凛,她还从未见过谢恍这样。

松了劲,程默终于能够畅快喘息,他眼里布满血丝,头发凌乱,看上去很是狼狈,他对方才劝话的女人说:“报警吧。”

女人并不动作,“我不是你的下属,想报警,你自己报。”

说着,转身便走了。

只留程默站在原地,进不是,退不是。他走过梁承身边,冷笑着耳语:“成辉怎么签下来的,你心知肚明。”随后,拖着步子去追女人的脚步。

望见他们远去,人群方才颇为遗憾地散了。

有谁缺德地说了句:“这不比刚那话剧好看吗?”

待人群散尽,谢恍方才转过另外半张脸,却叫梁承吓了一跳。

方才程默还手时,手里捏着车钥匙,钥匙上挂着的金属环刮破了谢恍的脸颊,拉出好大一条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渗血。

谢恍的原计划,看完话剧之后去吃饭,他已提前订好餐厅位子。

这会儿全被打破。

他被梁承强行拖着,去附近药店买了碘伏酒精之类。阳光下,她皱着眉看他脸上的伤口,叹口气道:“去我家吧?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不用了。”

“顺便尝尝我做的菜。”她歪了歪脑袋。

谢恍抬手摸了下伤,“行。”

长腿蜷在梁承狭小车内分外憋屈。

剧院离梁承住处不远,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车内,梁承问:“程默跟你说了什么实话?”

“没什么。”

“是说我靠你的关系签下了成辉吗?”

谢恍挑着眉,侧头看她。

这时,他才发觉,今天的梁承似乎不太一样。她将长发高高挽着,露出修长脖颈,神情间淡淡的,有些说不出的成熟。

“是吗?”梁承再次追问。

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方才的情形,就挤不出一丝笑来。

是程默先起的挑衅。

向来深埋心思的人,不怀好意地走到他身边,试探他:“谢总,成辉跟梁承签约,听说是你在中间牵线?”

“听谁说的?没有这回事。”谢恍拆穿他。

程默笑了下,冠冕堂皇道:“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梁承。”

“你们家?”

“是啊,我跟梁承关系一直很近。”

“呵。”

兴许是谢恍的不屑触怒了他。

只听他忽然压低嗓音,慢悠悠地道:“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想上她。”

神情是那么猥琐。

车子过窨井盖狠狠颠了一下。

谢恍回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怪自己当时出手太晚。

见他不答,梁承干脆扭响了车载收音机。她想,程默自飘了之后,人愈发张狂,狗嘴里自然吐不出象牙。而她满腹心事,斟酌着该在什么时候开口。

夏日的顶楼是天然桑拿房。

隔了许久,空调才滋滋地吐出凉气。

客厅小,一张二人沙发紧贴着墙根放,梁承一只腿半跪在沙发上,专注地帮谢恍涂药。谢恍自下而上看她,只见她微微垂眼,呵气如兰,兴许是热,雪白脖颈沁出汗珠,汗珠滑落进衣领间,在她浅灰衣领洇出水渍。

他不自觉伸出手去,滚烫掌心贴在她纤细手腕。

“别动。”她轻声说。

谢恍喉结滚了滚,很难控制自己脑袋里不断倾倒的颜料。

清理了伤口,消了毒,最后擦上红霉素软膏。

“好了,我有话跟你说。”谢恍终于忍不住,扯下她的手。

见状,梁承舔了舔嘴唇,放下手中棉签,边低着头盖膏药盖儿,边嗡着声音说:“还是我先说吧。”

“好,你先说。”谢恍微笑挑眉。

梁承抬起头来,窗外的阳光将她的脸照得很亮。

“今天,谢谢你替我出头,我也早就想打他了。”她指指谢恍的伤口。

“是他欠揍。”

“还有一件事……”她看着他带笑的眼睛,深呼吸,“上声传媒这边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我打算去北京工作。”

“北京?”

谢恍眼里的笑意倏然而逝。

“嗯。”梁承干脆从沙发起身,“朋友给了我一个工作机会,我想去试试。”

“要去很久吗?”他问了句废话。

“……嗯,会搬过去。”

屋子里忽然变得安静。

谢恍抬眼看她,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隔了好久,他才出声。

“什么时候?”

“和那边约定好,下个月入职。”

这都已是七月下旬,没几天了。

谢恍也站起身来。

这间屋子的每一件陈设都叫他难以忘记,就连他在屋子里踱步的场景都无比熟悉。手指在粗糙的沙发布料上摩挲,一下,又一下。

“所以你是已经决定了,才通知我的,是吗?”

他追问的口吻无比失落,眼神也是。

“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呵,”他无力地笑了下,“挺好的,这里的发展空间的确狭小。”

梁承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你知道的,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刚刚接手这里的工作,不得不……”

“我没有要求你跟我走。”

“那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分开?”谢恍惊讶地望着她。

“不是这个意思,选择权在你手里。”梁承咬着牙,艰难地说,“况且,也谈不上分开,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不是吗?”

谢恍眼里的光冷得吓人,“是嘛?哦也对。我们只是接过几次吻,并没有确认关系。”

他点着头,“梁承,其实你很狡猾,你知道吗?你看似把选择权交到我手里,但事实上,我别无选择。”

梁承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哎——

两人心里几乎同时长长叹出一声。

“这已经是你考量过后的最优结果了吗?”他尝试帮她理性分析。

“我并没有太多的选择。”梁承极尽克制地说,“我跟你不一样。你可以停在原地查看形势,是因为你有家底,有底气。可我没有,我只有不停地往前走,想办法去搏。”

“我难道不是你的底气吗?你朋友给你介绍工作,我也可以,不是吗?”

梁承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恍想要这样追问,但他又生生将话吞了回去,只说了句:“呵,北京啊,你还真是个赌徒。”

梁承惨淡地笑了笑,“人总得靠自己的啊。”

太阳西沉,在窗棂上洒下一片金黄。

耀眼光线里,谢恍深深地望进她眼底。

那丝曾叫他心动不已的倔强,还有她不服输的模样,最终都成了刺向他自己的一把刀。

原本打算说的话,决计说不出口了。他也不知自己是为什么而生气。是她完全不顾虑他,闷头奔向自己的前程?还是她若即若离,起伏不定的态度?又或者是她不肯将自己当做靠山,没苦硬吃?

无论哪一项,换位深想,她都无可指摘。

他真能永远做她的靠山吗?即便他有这样的决心,她也不会信。

毕竟人心难测呐。

可是……

他忽然泄了气,竟轻轻地笑出声。他就好似一头拉磨的驴,突然被摘了架圈,失了方向。饶是如此,思维也跑去了很远。脑子里悠悠地转着念头,今后他一个月几趟来回北京比较合适呢?

茶几上,梁承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在这安静中格外突兀。

二人视线不约而同扫向它。

蒋星朔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发来信息,屏幕上内容无遗。

「你几号的票去北京?我也打算去北京找工作,到时候一起。」

想必是蒋霁月告诉的他。

梁承赶紧捞起手机,摁灭。

但已经迟了。

“连他都已经知道了。”

谢恍的神情落在梁承眼中,何等失落。

他松开放在沙发背上的手,用相当平静的口吻说了句“你先忙”,然后抬脚便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被风吸住,哐当一声巨响。梁承站在屋子里愣了会儿,才想起是不是该去追他。

却被电话拦住。

“梁承呐。”是华阅。

“华总。”她毕恭毕敬打招呼。

“听说你辞职啦?”

“不好意思,本来打算下周过来当面跟您说明情况。”

华阅却不理,“那晚上出来庆祝一下呗,我把地址发你。”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留梁承盯着来电记录直发愣。

【55】夜机(1)

须臾,华阅便发来地址,并叮嘱她别开车,少不得要喝酒的。

细看地名,梁承不禁皱起眉头。

【南极海狼】

——富婆天堂

她莫名就接出了下面一句。

苏城盛夏的八点,是化了满手的冰淇淋,黏黏糊糊。

等车的功夫,梁承背脊已沁出一身薄汗。她心里烦闷。早已预料到的结果,捱过去就好了。鞋子一下一下踏着路牙子,似是要将心里的难受劲全部踏完。

华阅发来消息催促:「到哪儿了?」

出租车靠近,停稳。

梁承打开车门,在后排落座,边回复道:「上车了。」

华阅说:「到了报我名字。」

到了地头,金碧辉煌的门头,还有绚烂的灯珠,都令梁承咂舌。还好她临出门前换了衣服,将白天穿的T恤仔裤换成了上下两件的黑裙,裙摆还是紧身、高开叉,性感成熟,方才衬得上这场子。

进了门,服务生热情地迎上来,挤着客套暧昧的笑。

梁承刚报上“华总”的名号,就被服务生带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只大包厢里。门很厚重,服务生也费足力气才推开,音乐声瞬间溢出。

包厢相当宽敞,足有半个教室那么大,回字形长沙发能够容纳十来个人。正对沙发的100寸电视机嵌在墙里,煽情地播放着上世纪的情歌。

长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华阅身着黑色连衣裙,叠着腿靠门坐着。她旁边一位身穿浅藕衬衫的女人,看上去比华阅年轻些,正举着话筒唱歌。

华阅见她来了,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梁承向她们点头示意,踩着斑斓的光线,坐到华阅身边。

一曲毕,华阅才说话。

“这是我离婚律师。”她介绍,“李漫。这是我媒体朋友,梁承。”

隔着华阅,梁承与李漫互相点了点头。

桌上已有开好的洋酒,华阅替梁承倒了一杯,“来,庆祝你辞职。”

酒杯是半满。

她接过,仍有些懵。

倒是李漫同她碰杯时,解释道:“阅姐今天刚办完离婚,心里畅快,庆祝一下。”

华阅笑得眉眼都皱了,同梁承说:“你们公司有个谁,叫周什么的,来加我微信,说以后她来对接,你说你好不容易把合同搞定了,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了呢?被别人摘了果子,多不值得啊。”

听到这话,梁承微微讶异,她没料到竟会是周瑜白接手成辉。

但这也已不重要了。

而后,她缓慢领悟过来,原来华阅今天碰巧听说了她离职的消息,顺道来劝导她。

她心里涌上一丝感动。

向来甲乙方公对公合作,她从不奢望哪个客户将她记住。更别说是华阅这样的大忙人,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现如今竟还会管起她这么小的小人物。

“是有更好的去处了吗?”

“嗯,打算去北京。”

华阅偏头打量她,“北京好啊,我也待过一阵子。”说着,她指指李漫,“她就是我在北京认识的律师,今天刚从北京过来。”

被cue到的李漫笑笑,“阅姐脱离苦海太开心了,说要请我畅游苏城,我能不来嘛。”

“恭喜华总,脱离苦海。”梁承真挚地端起酒杯。

“也恭喜你,跨入下一片苦海。”

三人哈哈笑。

仰脖喝下半杯后,梁承起身,“我来点歌,华总你想唱什么?”

却被华阅扯住,“唱什么歌啊,等会儿。”

说着,按下了服务铃。

半晌,门再度被推开,一位穿着衬衫A字裙大约是值班经理的女人撑着门,用熟稔的口吻询问道:“华总,先上一拨看看吗?”

“行啊。”

话音落,一行人排着队进包厢。

这种场面,梁承素来只在电视里看过,且电视里通常被挑选的都是女人。

这会儿,她面前却站了一排男人,共十个,个个身材纤瘦,油头粉面。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立刻羞红了脸。

“你俩先挑。”华阅说。

李漫偷偷与梁承对视一眼,捂着嘴笑。

两人互相示意谦让。

倒是面前的男人看着她们,悄悄地抿起了唇。

还是李漫先发话,她认真地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问道:“换一拨行不行?”

值班经理瞧了眼华阅脸色,见她没言语,便说:“行啊,当然可以。”

于是,这一排男人又列着队出去,换了一列进来。还是十个,李漫挑中了最末尾的平头男。梁承选了当中一个。华阅则点了排头一个。

三个被选中的男人分别坐在她们身边。

远处看着挺年轻的男人,坐近了才发现,其实比她大不少。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小yuan。”

“什么yuan?”

“原谅的原。”他甚至nl不分,将原谅念成了原niang。

随后,手掌便熟练地攀上了她的腰。

这一刻,梁承竟有种被吃豆腐的感觉,往旁边挪了挪,倒叫男人无所适从。

再看华阅和李漫二人,很是自在,闲适地同他们喝着酒,玩着骰子。

“我去帮你点歌,你想唱什么?”

梁承摇摇头,说:“你点你想唱的吧。”

小原闻言点头,乖巧地走过去点了首《不得不爱》,他手握其中一支话筒,将另外一支递到梁承手里。

其他四人不约而同看向他们。

梁承接过话筒,配合着唱了几句,便将话筒递给了华阅。

毕竟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但华阅不接,只往她这边靠了靠,在歌声里同她轻声讲话。

“你去北京之后,谢总要怎么办呢?”

“什么?”

“他当初,可是为了你来找过我。”华阅用牙签戳了块蜜瓜塞进嘴巴,她又不是第一天混江湖,早就察觉到谢恍是有意将梁承推给她。

望进华阅了然的眼,梁承心中波澜难平。

“什么时候?”

“那次晚宴之前。”

梁承张了张嘴。

“当然了,我跟你合作是看中你这个人,他的作用,充其量只是扭转了一点我对你的偏见。”

“谢谢华总。”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的韧劲。”

华阅看她,也戳一块蜜瓜,放到她手里。

“不过啊,谢总人不错的,女人冲事业是没错,但是有时候,也要顾虑一下感情跟家庭。”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下,“不过我好像没资格说这话。”

她从桌上捞起话筒,起身与小原合唱,神情恣意得很。

反观她自己呢,心不在焉,思绪混乱。她掏出手机,想要给谢恍打个电话。手指在他头像上戳进又戳出。

唱完歌的小原猛然凑了上来,贴着她耳边问:“你还想听什么歌?”

他身上廉价的香水味,还有喷在她耳边的鼻息,都叫她汗毛倒立。她干笑着拉远一点距离,同他碰杯,说:“喝酒吧还是。”

小原提议玩梭哈,梁承同意了。谁知他是梭哈高手,叫她连喝了好几杯,越喝越晕。

她有些难受地趴在华阅肩头,搂着她,无比痛苦地说:“姐,女人好难呐。”抽抽搭搭的,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

李漫说:“你这难受样儿,亟需找个男人安抚一下。”

“男人有什么好,姐结了婚还离了呢,离婚比过年还开心。”

“诶,你可不能跟我比,我至少享受过了,你这才刚刚开始。”华阅掏出手机,“来,我给谢总打电话。”

接到电话时,谢恍正坐在办公室。

下午从梁承家出来之后,他就有些茫然,不知该做点什么。干脆回公司加了个班,支着唯一的一盏灯,心里烦闷,很费力才将精力集中到工作上。

来电显示令他惊讶,他看了眼时间——10:52。

“喂,华总,这么晚还没睡啊。”

电话里有些吵闹。

“谢总,能麻烦你来接个人吗?”

“接人?”

他又不是司机,接什么人。

“梁承喝多了,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一下?”

听见梁承的名字,谢恍捏着手机沉默了会儿,克制地说了声“好”。

电话挂断,地址发送过来。他望着店名,脸色冷了下去。

谢恍推开包厢门时,最先入眼的,是暧昧的灯光,还有梁承睁着迷蒙的眼躺在男人怀里的画面。暧昧光线下,他们两人贴得相当近。

坐在沙发里的华阅,向梁承看了一眼,随后向门口冷脸的人笑了笑,“拜托你啦,谢总。”

纵然不悦,谢恍也没失了客套和礼貌,他铁青着脸,抿着唇,向华阅点了点头。随后大跨步向前,从那个男人的怀里捞起了梁承。

梁承似是喝茫了,她坐在沙发里,认真听李漫唱歌,甚至都没察觉到包厢里来了人。这会儿,忽然被大力带起,一个趔趄,扑在对方的身上。是熟悉的香水气味,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才看清来人的脸。

谢恍狠狠地剜了一眼沙发里涂着厚厚粉底的男人,手扶着梁承的腰,将她带离了包厢。

门外,空气潮热,泥土里翻出腥气,似是要落雨。

静谧的街道边,只有飞虫在路灯下奋力振翅的声音。

“想吐。”

梁承推了推谢恍的手,脚步虚浮地走到路牙边,伏下身子,用力地呕了两声,却并没有东西吐出来。半晌无果,她站起身,看向谢恍烦躁的脸。

开口向他讨要,“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闻言,谢恍从兜里掏出烟和火机,递给她,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夺过火机,将滤烟嘴含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将这支燃着猩红的烟送到她嘴边。

梁承不会吸,就只将烟塞进嘴巴,假模假样地吸了一口,立刻便吐出来。

“这样吸对吗?”就着路灯浑浊的光,她看向谢恍,目光迷蒙。

谢恍盯着她,许久没动,只听他轻哼一声,冷冷地说:“再装。”

被怼的梁承一时没屏住气,烟吸入了肺里,狠狠地咳嗽起来,直咳得眼冒水花。但谢恍不动,只看着她咳,冷嘲道:“梁承你喝醉了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打量她,“梁承你能耐了啊,还学会逛鸭店了。”他语气恨恨的,“还穿成这样来逛。”白天还是T恤长裤,晚上就变成高开叉的裙了。

“怎么样?鸭店好玩吗?”他咬着牙问。

梁承终于缓过劲来,眼里都是被烟呛出的泪,她点点头,“挺好玩的。”

谢恍面色阴沉。

“蜜瓜好吃。”

她仿佛对谢恍的情绪一无所知,笑着说,

“我选的那个叫小原,长得还行吧。我刚在跟他聊天,他们陪一场是六百块钱,比公主高一百。哎好无耻,连在这种地方,男女都不能平等。”

“我有问你细节吗?”谢恍的口吻冷到吓人。

梁承似是终于发现谢恍在生气,她住了嘴,转而问道:“你车在哪儿?”

谢恍指指马路对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梁承望见黑色的车影轮廓。她蹲下身子,将烟头掐灭在树底泥里,踉踉跄跄起身。谢恍跟在她身后,望着她踩着高跟鞋踉跄虚浮的步伐,火气更是一个劲地往上蹿。

还在装。

上了车,谢恍不说话,只默默地将车子打火。

随着发动机响,车载音响中流淌出歌声。

谢恍车里向来安静,何曾有过音乐。

原本在系安全带的梁承也慢下了动作,不由得支起耳朵凝神听。

可是才刚两个音节,音乐就被谢恍摁灭。他手松开方向盘上的按键,咳嗽一声,支起手臂,状若无意地挠了挠左眼眼皮。

纵然车厢内黑暗,梁承也能隐约感觉出他在刻意隐藏什么。

梁承不明所以,干脆将安全带松开,霸道地侵过身来,她越过中控台,到他方向盘上专注地寻着控制键。

女孩柔软的上身半支在谢恍的身上,酒气和香水气味同时窜入他鼻尖。晦暗中,他变得口干舌燥。

按键终于寻到。

音乐在车厢内轻缓流淌。

是没有伴奏的一首歌。

粤语歌。

闹哄哄的背景音像是在车里。

歌唱者声线清甜、柔软,因为害怕和紧张,声音微微颤抖,犹如丝线。

「回头再看微微灯光 无止境寂寥不安 藏身于无人机舱

心跟你道晚安

离离细雨茫茫星光 明朝早别来惊慌 投奔于遥遥他方

愿遗忘某寄望

原谅今宵我告别了 活泼的心像下沉掉 梦里有他又极微妙

情怎可料

怀念当初你太重要 但你始终未尽全力 让这颗心静静逃掉

情也抹掉」

梁承转过脸,撞进谢恍漆黑眼底,他眼中灼热几乎要将她融化。

【56】夜机(2)

窗玻璃上忽然落上了雨点。

啪嗒。

先是一滴。

紧接着,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密集的雨点砸下,砸向车窗,还有车顶。

车子簌簌抖落周身的雨水,不过是愈抖愈多,雨水沿着车架下滑,最终在玻璃上汇聚成连绵蜿蜒的水线。

「离离细雨茫茫星光 明朝早别来惊慌 投奔于遥遥他方

愿遗忘某寄望

原谅今宵我告别了 活泼的心像下沉掉 梦里有他又极微妙

情怎可料」

一曲《夜机》,在车内无限循环。

柔软发颤的声线和着窗外暴雨,在梁承神经上轻跳。她生出窘迫,应景的歌词叫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一日的场景轻而易举便在眼前铺陈。

车子在盘山路上颠簸狂奔,她浑身紧绷,极力扶住方向盘,稳住情绪,可实际早已不知自己究竟在唱什么。只悬心副驾位上的人,他面色苍白,呼吸困难。

那时命悬一线的那个人,现正仰头靠在驾驶椅背,他微微阖眼,脸上挂着认命的表情。

“这个……”开口时,梁承才发觉自己嗓子哑了,“你常听吗?”

他睁开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每天都在听。从那个时候起。”

梁承喉头很明显地哽了下。

“不会腻吗。”

“听不腻。”

一种陌生的情绪攫住她,理智与情感在拼命拉扯,将她拆解成两半。

不过一首歌而已啊。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又向来擅长透过表象看内里。

他步步追随,却从不张扬,他不是那种自诩深情的演员,也并非窥得机遇的投机者。他不过是,犁了一块地,从未指望她看见。谢恍究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藏了些什么。

想到这些,累积的情绪便翻涌上来。

她想她其实比自己想象得要懦弱许多,在感情里,她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害怕覆水难收的胆小鬼。

他比她更勇敢,更坦率。

不过是谈场恋爱,这究竟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撑起半边身子,望进他眼底,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下一秒,她伏下身子,笨拙地将嘴唇贴在他生气的唇上。他的唇瓣温热,柔软,好亲极了。

轻轻触碰,然后分开。

谢恍双目灼灼,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不置信的口吻确认道:“真的醉了吗?”

梁承吸了吸鼻子,陡然间红了眼眶。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呵,醉鬼。”

他咬牙,愤怒又无奈,哑着嗓吐出这几个字。

下一刻便抬手,用尽全力扣住她后脑勺,将她拉近,唇瓣贴合,迫不及待撬开牙关,探入她唇舌。

他渴望了太久,甚至有些忘了自己究竟在渴求什么。

车子熄火,车椅后退。

他将她一把拉过,将她身体按在他腿上。

女孩哪里都是软的,唇、舌,还有压着他的身体。

每一样都叫他战栗不已。

梁承的手也并不安分,抚着他耳垂,情难自禁地将手指探入他敏感的耳蜗。

他不甘示弱,宽大手掌抚上她绵软腰肢,轻轻地摩挲,一寸一寸蹭着她上衣的下摆,探到布料下,熨帖着滑腻肌肤,一路游走向上。

怀里的人被碰触,止不住地颤抖。

窗外,暴雨喧嚣,连绵而下。

窗内,呼吸交缠,喘息不止。

衣襟乱了。

男人混乱地将滚烫的吻印在女孩的耳侧、脖颈,还有锁骨。

然后,向下,再向下。

手掌放肆地探入衣底,将最柔软处按在掌心。

直至愈发激烈的雨声打湿耳膜,二人方才从意乱情迷中惊醒。

车内逼仄,极难施展。

他们彼此对望,在眼底捕捉到相同信号。

车子在暴雨中穿行。

他从未将车开得如此狂野过,他比这倾盆而下的雨水还要急迫,也不知在急什么。

车子拖着潮湿的身躯飞驰进地库,轮毂嘎吱响,在干燥地面拖出长长的水痕。

熄火,停车。

下车的脚步因迫切而凌乱不堪。

甫一踏进屋内,梁承便被压在墙面。

屋内没亮灯,黑漆漆一片,感官感受无限放大。

她只觉背后墙体冰凉,面前身躯却滚烫。急切又潮湿的吻将她要说的话尽数吞没。她心底却比这吻还要潮湿,长久以来沉积的情绪,有如一波一波的浪,一次比一次掀得更高,直至将她淋得湿透。

谢恍边吻边粗重喘息。

他手掌搂着她腰肢,一点一点将她在怀里收紧,另一只手则轻慢揉搓。他将头伏在她颈窝,牙齿抵在她光滑的肌肤,刻意在她洁白脖颈间留下只属于他的痕迹。

是脚下的毛绒触感提醒他们,还有看客在。

黑暗中,谢恍轻笑一声,哑着声问:“确定吗?”

梁承借着窗外一点零星亮光,看向他认真专注的眉眼,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身子腾空,她被抱到了二楼。

卧室整洁干净,弥漫着清冽的白茶香水味。她还来不及分辨屋内摆设,就被推倒在绵软的床里,衣裳早就凌乱不堪,高开叉的裙摆形同虚设。卧室里支着橘黄色的灯,暧昧温柔地映在她光洁浑圆的肌肤。

她有些紧张,也害怕,当谢恍的手探上来,一点点试探时,她浑身战栗不已。

可他又吻得无比耐心,手里的动作和吻一样温柔,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全身敏感的开关,像是在努力压抑着经久的渴望。

她在缠绵不休的吻里回忆起他们的最初,那些因为在意而有过的争吵。那会儿的他们又何曾料想过今日的情形。

窗外雨声暴烈,仿佛老天破了个窟窿,将一切倾泻。

她的心里也像破了个窟窿,哗哗地漏雨,她只觉不够,一次次将身体贴近他。

黑暗中,谢恍伏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喊她名字:“梁承,梁承……”仿佛有许多委屈,又有无尽的感动。

欲望如同倾盆之雨,将他们浇个湿透。

这一整夜,他们一次次交付彼此,带着天真、渴望、甘愿、无底,试图将自己的灵魂揉进对方的身体。

凌晨三点时,暴雨骤歇,他们带着疲惫和餍足,终于沉沉睡去。

梁承枕在谢恍的臂弯,睡得很沉很沉。

第二日中午,饥饿将她唤醒。

睁眼的瞬间,她甚至生出一种空间错位的错觉来。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她揉了揉眼,挪动身体。全身的酸痛与疲乏将她记忆缓慢唤醒。

她转头望向床边,那里早已没人。

下得床,拉开厚重窗帘,暴烈的阳光瀑布似的倾泻下来。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

羞怯叫她踟蹰不已,犹豫片刻,她终于拉开门,走了出去。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下楼梯的脚步声在回响。听见动静,雪人蹦跶着扑上来,也只仅此而已。

客厅里并没有谢恍的人影。

餐桌上,贴着张蓝色便签纸。

【临时加班,一会儿回。

牙刷毛巾给你准备了新的。

冰箱里有吃的,等我,一定!】

落款:【你的男朋友】

谢恍的字体隽逸,似他的人一般。

她偷偷地抿唇笑了。

冰箱冷冻层有牛排、冻虾,冷鲜层有番茄牛油果,还有半捆挂面,一盒鸡蛋。干脆煮个番茄鸡蛋面好了。边将水煮开,边泡咖啡。

咖啡机是全英文按键,她几乎没什么英文底子,只得现场一个个搜索。还真被她一点一点摸索出来,咖啡机嗡嗡嗡的作业声中,她得意地向雪人炫耀,“怎么样,我厉害吧?你想喝吗,想喝什么?”

雪人嗷嗷叫了两声,好似真在回应她。

吃完饭,她方才有了踏实的感觉。因为不好意思给谢恍发消息,只好在屋子里瞎溜达。想必是忙吧,谢恍也没发消息给她。

干脆到楼下影音室看电影好了。

于是又翻出上次没看完的电影来看,可兴许是太累了,她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模模糊糊睁眼时,面前坐着人,似乎在专注地看她。

她撑着手从沙发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看向他。眼前人的神情复杂,眉眼间似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见她醒了,他开口说道:“有点不真实。”

声音里无限的感慨。

他靠过来牵她手。

他手有点凉,手心有汗意。

“我刚刚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他低下头自嘲地笑,“所以,一间一间地找你。你手机呢?”

一丝酸楚涌上鼻尖。

梁承四处摸了摸,最后在沙发缝里找到手机,笑着说:“昨天晚上就静音了。”

她没有错过谢恍眼中的意味深长,赶紧岔开话题,“都怪你家房子太大了。”

“也是你家。”

谢恍半认真半玩笑的话,叫梁承停住了笑。

她心脏突突狂跳。

昨夜旖旎近在眼前,他们似乎都没能迅速适应新的关系,有些别扭。她想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于是掰着他手指,舔舔嘴唇说:“我们还是聊一下吧。”

“好,你说。”谢恍认真看她。

梁承捋了捋睡乱的头发,整理措辞。

“我先说结论吧,北京的工作,我还是要去。但是你别打断我,先让我说完。”

“好。”谢恍点头。

“我的学历很低,这个机会对于我来说,千载难逢。你说我是赌徒,没错,我的确是。可我不是盲目地赌,我是看见了希望才会去博。对于我来说,博一博至少还有机会,不博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能我没跟你提过,其实我爸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没了。我妈学历不高,我人生中许多重要节点都由我自己做主,对于我来说,我习惯了看见希望就靠近它。这么多年,我一直就是这么走过来的。我有好些同学,家里安排好了工作,他们还会发牢骚。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他们有的选。留给我的选择,向来就不多。

“我的起点比别人落后一大截。我也不是有意去和别人对比,可是,如果我没有看见更好的存在,那我一辈子都不会有那样的渴望,做个井底之蛙也挺好的。但我看见了啊,我看到了一个更好的人是什么样子,像郑意浓,像你,你们那么优秀。我每天临睡前都在想,哪一天,我也能成为你们这样的人该有多好。

“所以我真的很想去试一试,就算知道北京那么大,而我那么渺小,我也想去成为北京的一粒沙。

“我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可是我想先成为我自己。只有我成为了我自己,才有资格去爱另一个人。”

梁承定定地看着谢恍。她说得急迫,唯恐不能完整表达。

“说完了吗?”谢恍问她。

梁承微微点头,“大概,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咯?”

“嗯。”

“昨天从你家出来之后,我想了很多。后来我才想明白,其实我生气的点,从来都不是你选择了工作,选择了去北京。我只是生气你没有提前告诉我,而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甚至别人,都比我早知道。”

他重重地咬在“别人”二字上,脸当真气得鼓了起来。

“在我看来,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没有把我纳入到你的人生当中。我后来想,我甚至希望你直截了当地跟我说,‘我要去北京了,你快点辞职跟我一起走’。如果你这么说了,我肯定立马打辞职报告。

“可是你没这么说,非但没这么说,反而还把我往反方向推。

“自从我们那次大吵之后,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你说我从未尊重过你,没有将你和我放在同等的天平上。我当时感到很受伤很委屈。后来慢慢消化以后,才意识到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想过你会拒绝我。我向来习惯把节奏掌控在自己手里。潜意识里就认定了,只要我表白,你就是会接受的。

“这和我一直以来身边人对我的态度有关,我学业事业一直都很顺。感情上我向来抱着宁缺毋滥的心态,期间收到过太多的示好,只要我想要,只需要伸伸手。而我也明显感觉到你对我的好感,所以我以为……

“现在想想,真是太狂妄了。那次之后,你决绝地把我剔除在你的人生之外,这让我很抓狂,也很懊悔。

“后来我跟自己说,无论你如何决定与选择,我都尊重你。所以,你去北京的这个决定,我百分之百支持。只不过我希望的是,你能把我纳入到你的人生规划里。比如,你打算在北京工作几年?打算定居吗?我可不可以也参与进来?

“两个人相处,不可能事事圆满。如果必须得有一个人来迁就另一个的话,那就由我来迁就你。你只管大胆往前走。

“你说要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也是啊。就让我们一起成长,好不好?”

一番话说完,梁承的神情都变了。

“那……我可以要求你一起走吗?”

“当然可以。”谢恍的眼中闪着诚挚的光,“如果两个人想要认真走下去,一定要毫无保留,彼此坦诚,说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橘黄灯光在他发尖和脸颊镶上一圈柔和金边,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温柔。

梁承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鼻尖酸酸的。

而后,她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这样牺牲。”顿了下,又说,“但我觉得可以慢慢规划,短时间之内,我们先不要急着做决定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先维持现状?”

梁承用力地点点头。

“嗯,万一我工作不顺利,没几天就打道回府了呢。”她自我调侃。

“那如果顺利呢?”

“如果顺利,我们就规划看看,能不能一起扎根在北京。”

谢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大声地说:“好!”

他们从未聊得这样透彻,几乎将自己在对方面前剖开。

虽然还有许多现实问题要考虑,但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矛盾似乎已如冰融解。

二人对视而笑。

影音室封闭的氛围和暧昧灯光,都是欲望的助推器。

也记不清是谁先动的嘴。

人一旦开了荤,就很难再回到吃素的日子。

狭窄沙发里,两人身体揉在一处,贴得很近很近。

缠绵中,谢恍不忘恶狠狠地警告:

“就算别人也要去北京找工作,你也不许跟那个别人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