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1 / 2)

夜色融融,弯月如钩,三层别墅矗立在宽阔的庭院中央,依山傍水,灯火通明。

客厅里。

林鲸收到黎贤景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此时她正陪父亲林远川下象棋,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提示,林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有些烦躁地将手里倒扣在桌上。

……

“闺女,该你走了。”

“拱卒。”

林鲸往前推了一步棋,与此同时,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又响了两声,原本落在棋盘上心不在焉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

……

“闺女,你确定这步这么走啊?”

“咋了?”

“你那马不要了啊?”

林远川边说边拿起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话音一落,林鲸才看到自家老爹的车距离自己的马仅仅一步之遥!

……

“那我不拱卒了,我走马。”

林鲸把刚才推出去的卒挪了回来,与此同时,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又接连振动了两声,被吵得心烦的林鲸看都没看,直接将微信调成了静音,这番明摆着带着情绪的举动引起了林远川的注意。

……

“闺女,你来消息了,咋不看看呢,是不是小韩找你有事啊?”

“她能有什么事啊,您赶紧走您的棋吧,要不然我可吃你的炮了啊!”

林鲸把对黎贤景的怨气撒在了自家老爹身上,被自家女儿炮轰的林远川一头雾水,他赶忙喝了口茶压压惊。

“你这丫头啊,我看你现在倒是像吃了炮仗似的,我刚才还让了你一步呢。”

“现在说已经晚了,林副司令,您再不走我可走了!”

“诶等会啊,我还没走呢!”

“……”

客厅里父女俩玩得不亦乐乎,下一秒,林母荆慧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来到客厅。

“这局还没下完吗,歇歇吃点水果吧。”

荆慧边说边将果盘放到靠近女儿林鲸的位置,坐下后,瞥了一眼桌上父女俩不相上下的棋局,荆慧一脸欣慰地笑道:

“远川啊,咱们女儿现在下象棋是越来越厉害了,你俩这一盘都下了四十多分钟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让了这丫头一个车,要不然这盘我早就赢了。”

“嘁,才不是,你就会在妈面前出风头,妈说的对,我现在可越来越厉害了,老林,你可得小心着点!”

“嘿你这丫头,明知道我就爱在你妈面前表现表现,你还无情戳穿我,你到底是不是我林远川亲闺女啊?”

“我这叫大义灭亲,学着点吧您!”

“……”

父女俩日常斗嘴的环节少不了,很快,败下阵来的林远川开始转移目标:

“荆慧,你看看你闺女这张嘴简直跟你一模一样,突突突像个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绝对不可能让话掉地上。”

“这话让你说的,小鲸是我闺女不是你闺女啊?她那个说急就急的性子还不是随你?”

“停!打住!你俩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呢?!”

“是夸你,不夸你夸谁啊,最近天气干燥,你多吃点梨润润嗓子,省的像个喷火龙似地天天扯着嗓门喊来喊去。”

“……”

话音一落,林.喷火龙.鲸一脸不情愿地凑过去咬住了自家老妈递过来的梨块。

……

“对了远川,老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最近准备打造一个真人秀节目,问我台里备案的流程,还问小鲸有没有兴趣参加。”

听到这话,没等林远川开口,被cue到的林鲸直接表态:

“真人秀?不去,那玩意都有剧本,没劲,再说了,现在的那些综艺节目大多都是捧热度流量高的男嘉宾,我去了之后镜头要么是背景板要么就一剪没,都不够我生气的,我才不去呢。”

“这次不一样,你徐叔叔的意思是要搞一个全女真人秀,从嘉宾到工作人员全都是女性,国内目前还没有这种节目先例。”

到底是知女莫若母,荆慧知道自家女儿最看中什么,果不其然,听到“全女”两个字,林鲸一下坐直了身体,连带着眼睛都亮了几分:

“全女?”

“是啊,你徐叔叔的意思是想请六位来自不同行业的杰出女性来参加节目,为的就是展示新时代女性力量。”

“等会,这个徐叔叔是老姜头的师兄徐文导演吗?”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叫我老林也就算了,怎么还叫你姜叔叔老姜头?”

在这听了半天,林远川总算是插上了一句话,然而林鲸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她自顾自地拉着自家老妈的手语气激动道:

“妈,如果方便的话,你让那个徐叔叔把节目的具体资料发我一份呗,我看过之后再决定去不去。”

“行,我一会就给你徐叔叔发微信。”

提到微信,林鲸表情一怔,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然而大抵是说曹操曹操到,林鲸视线刚看过去,原本安安静静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眼见自家闺女一动不动,不明真相的荆慧不禁催促道:

“小鲸,你的电话,怎么不接啊?”

“骚扰电话。”

林鲸语气有些幽怨,她有种预感,这通电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黎贤景打的!

……

“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骚扰电话?怎么了,你又因为工作的事跟小韩吵架了?”

“没有,我们才没吵架呢。”

“行了,甭管是谁的电话,先看一眼再说啊,万一人家找你有事呢?”

“……”

自家老爹这话倒是提醒了林鲸,想到黎贤景所处的家庭背景,那人除了自己连个朋友都没有,万一真有事要找自己帮忙呢?

……

“行了,爸,妈,你们聊吧,我回房间了。”

说完,林鲸抓起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从沙发上起身,这一举动完全出乎林远川的意料,他想让自家闺女接电话,但没想让自家闺女去别的地方接电话啊!

……

“诶,不是,闺女啊,咱爷俩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算我输了,你自己玩吧!”

“……”

林鲸拿着手机一路小跑回楼上卧室,留下了沙发上两脸茫然的林远川和荆慧。

……

“荆慧,你觉没觉得咱闺女今晚上有点反常啊?她以前接电话可从来不背着咱俩!”

“孩子有自己的隐私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你看出什么不对了?”

“刚才你在厨房的时候,咱闺女那个手机一直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吵得咱闺女直接把手机静音了,你说会不会是咱闺女的追求者发的消息啊?”

“还有这种事?不行,我得去问问小鲸。”

“哎哎哎,哎呦喂,还说我性子急呢,你这性子比我还急啊!”

“你这话说的,我闺女有对象我能不急吗?”

“哎呦,这事只是咱俩的猜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现在上去问咱闺女,她指定跟你急,咱先稍安勿躁,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那还来得及吗?”

“怎么来不及啊,咱闺女脾气是急了点,但做事绝对有分寸,这点随你,你就放心吧。”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哎呀,都怪你这个老头子,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告诉我干什么,我今天晚上又该睡不着觉了!”

“不是,我跟首长汇报还汇报出错来了?”

“得了吧,谁是你首长。”

“好了首长,闺女不陪我下棋了,那就劳烦你陪我玩一局?”

“……”

——

二楼卧室。

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林鲸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哪位啊?”

“生气了?”

意料之中的温柔嗓音顺着听筒传来,林鲸绷着脸,语气不算好道: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林鲸,我不是有意不回你消息的,你别生我的气。”

缱绻绵软的嗓音落入耳畔,还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听到黎贤景的道歉,林鲸冷凝的眉宇倏地缓和了几分,她走到阳台坐在摇摇椅上,有话直说道:

“合着你也知道我生气了啊,我中午可是秒回了你的消息,你呢,你一下午都没回复我!”

“抱歉,下午一直在拍摄,刚才收工之后又去见了一个人,刚到家没几分钟。”

听筒里,黎贤景语气里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低落和疲惫,话音一落,电话这头的林鲸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累傻了?怎么说话动静蔫了吧唧的?”

话刚一问出口,电光石火间,林鲸一下子想到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没等听筒那头回答,林鲸赶忙接着追问:

“等会,你刚才说去见了个人?是什么人啊?不会是你爸把白天在我身上受的气撒在你身上了吧?!”

“……”

话音一落,听筒里倏地陷入一阵沉默,迟迟没有听到对方回应的林鲸更着急了,她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黎贤景?黎贤景?你人呢?!”

“在呢,你还生我的气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你没事吧?你爸没拿你撒气吧?”

说这话时,林鲸迅速起身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风衣,然而接下来黎贤景的话却让她停下了穿衣服的动作:

“我没事,他不敢拿我撒气。”

“不是他?”

刚套进了一个风衣袖子的林鲸开始在脑海里筛选对黎贤景不利的人,结果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了道别:

“好了,早点休息吧林鲸,我挂了。”

“等一下!约法三章第二条!”

林鲸这句话是黎贤景欲擒故纵后想要的结果,几秒后,黎贤景将刚才故意放远的手机重新贴在耳边:

“林鲸,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刚才去见的人是陈珊吗?”

“……”

林鲸的回答在黎贤景的意料之中,她刚准备按照计划开口,听筒里却再次传来林鲸清亮急切的声音:

“那个老妖婆对你干嘛了?她又要让你给她做什么事?你现在安全吗?要我过去找你吗?”

林鲸接连四个问题问住了黎贤景,原本淡漠死寂的杏眸里泛起一阵涟漪,尤其是在听到那句‘要我过去找你吗’时,黎贤景眼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先前想好的那套卖惨说辞绕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几秒后,黎贤景改变了主意:

“她没让我做什么,刚才叫我过去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黎贤景说完,听筒里林鲸明显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她还是不放心:

“你确定?那个老妖婆真的只说了这些,没再强迫你干别的?”

“……”

听着林鲸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担忧,这份久违的关心让黎贤景沉寂已久的心顷刻间波翻浪涌,这一刻,黎贤景终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不该问的话:

“林鲸,你担心我吗?”

“净说那些废话,我能不担心你吗,上次那个老妖婆能送你去跟那个姓赵的瘪犊子谈生意,谁知道她下次还会逼你做什么事啊,不过你不用担心,要是你再遇到类似情况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非得让那帮孙子脑袋开花不可!”

听筒里,林鲸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暴躁,可就是这样一番话在无形中抚平了黎贤景千疮百孔的心,给予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

结束通话后,黎贤景屈膝蜷缩在沙发上,烟灰缸旁的放着尚未抽完的半支烟,昏暗中的猩红一点烫红了女人的眼角,原本冰冷死寂的杏眸里渐渐漫上来的一片殷红,黎贤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猩红的液体扭曲着她的五官,仰头一饮而尽时,湿冷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陈珊让她接近林鲸,黎贤景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在打这通电话之前,黎贤景已经想好了一套自己是如何如何被陈珊压迫的卖惨说辞用来博取林鲸的同情,可当听到林鲸语气急切地主动关心自己时,习以为常的谎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来她不用卖惨也会有人主动关心她,原来有人担心是这种感觉。

真好啊。

……

然而可惜的是,比起这些镜花水月般的短暂美好,黎贤景更需要活下去,她没有别的选择,林鲸的一片真心她注定是要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