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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导,我要退出今后的节目录制。”

林鲸上来就单刀直入,刚关上门的徐文听得一愣,但脸上没有过多震惊的表情,他招呼着对方先坐,可林鲸摆手拒绝:

“不坐了,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退出节目录制,代替我的嘉宾我找了两个,我怕事发突然节目组找不着人,我跟她们都谈好条件了,到时候你看看谁合适你就让谁上,如果需要我加倍赔违约金的话我也没意见,毕竟是我单方面违约,总之还是把对节目的影响降到最低吧,徐导,实在对不起,你骂我吧,实在不解气的话打我两下也行,我扛打。”

“……”

听着眼前人气势十足地将PlanAPlanB甚至PlanC摆在自己面前,徐文摇头笑笑,心里不禁感慨这人不愧是老朋友的闺女,跟她爸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徐文这一笑把林鲸笑愣了,以为导演被自己的话刺激到了,林鲸有点慌了,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着急:

“徐导,你,你笑啥?我在这儿跟你说正格的呢。”

“上次小韩帮你请假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退出了?”

“欸,你咋知道?韩希雯跟你说了?”

“你看今晚我群里发的通知了吗?”

“通知?啥通知?”

林鲸边问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从韩希雯告诉她热搜的情况之后她就没看手机。

徐文侧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茶杯嘬了一口,将群里的通知内容口述了一遍:

“上面出整改通知了,咱们的节目改成周播了,每周五中午十二点更新,节目组根据最新的整改通知调整了后几期节目的录制时间,下期节目推迟到下个月1号录制,我已经通知过群里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了,看样子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

林鲸一边耳朵听着徐文的口述,一边皱着眉头解锁手机打开群聊确认通知,还真是推迟录制了。

“下个月1号恢复录制,这段时间够你调整的了吧?”徐文又嘬了一口茶,语气平静,他似乎好像知道林鲸想退出的理由。

“不是徐导,我——”

“哎,别那么快回答我,好好想想,节目录制在下个月,想好之后再回答我也不迟。”

徐文放下茶杯,他拿起桌上刚写的节目计划扫了一眼,之后又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掌按在上面。

“林鲸啊,替补嘉宾我也能找到,可是没有人能完全代替另一个人,你要我去哪找另一个林鲸呢,而且有些事光靠逃避是不行的,你想解决就得面对。”

“……”

后半句话说中了林鲸的心事,她攥着没锁屏的手机,抬头直直地盯着徐文: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退出?”

“老喽老喽,各方面都比不上你们这帮年轻人喽,可是我眼睛还好使得很啊,林鲸,临阵脱逃可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啊。”

“……”

林鲸第一次觉得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行了,我订的外卖马上到了,咱爷俩喝点?别看我一把老骨头了,你还不一定能喝过我呢。”

徐文笑着转移话题,这成功地引起了林.酒罐子.鲸的注意,她毫不留情地掀了眼前人的老底儿:

“诶你这老头,还学会吹牛了是吧,我妈说你连她都喝不过来着。”

“嘿这荆慧,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哎哎哎,别说那些了,就一句话,喝不喝?”

“喝就喝,谁怕谁啊,正好门口还有我之前打包的小龙虾。”

“门口?你放门口干什么?”

“怕给你熏一屋子味儿呗。”

“……”

林鲸边说边开门儿去提溜那盒包装严实的小龙虾,她现在确实想喝点儿。

——

《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推迟录制,嘉宾们纷纷开始转忙别的通告。

林鲸第二天买了一早回云江市的机票,黎贤景有广告通告,暂时留在了港城。

那晚群里节目推迟录制的通知是让黎贤景下定决心“醉酒”的重要原因,因为过了那晚,林鲸会有充分的时间冷静下来,好好考虑她们之间的关系。

那晚她确实在林鲸面前演戏了,可她出席晚会真的是为了哄林鲸开心,帮林鲸出气,她说的那些也都是真心话。

就差没把那份不能宣之于口的表白说出来了。

……

然而在那晚听完西西转述林鲸的话之后,黎贤景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林鲸,她现在更倾向于林鲸已经看出来了一切,否则对方也不会跟一个刚听完自己长篇大论的人说让她照顾好自己,林鲸那些话是通过西西的嘴说给自己听的,就好像在说:

黎贤景,我看透你了,但我还是在配合你演戏。

所以黎贤景才会在听见西西说这些的时候想笑。

明明都看出来了,却还心甘情愿地配合她演戏,黎贤景不否认这其中有林鲸的好奇,可她认为更多的还是林鲸想听到她的真心,这一点和她实施计划的目标不谋而合。

她要让林鲸知道她对她是真心的。

……

而在做这一切之前,黎贤景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可能半年没有清闲工作的准备,擅自联系品牌方,大张旗鼓地出席品牌晚会,数次出现在热搜榜前排……单拎出来哪一条都够让陈珊嘲讽她惩罚她一顿。

可大概是上天终于发现了还有她这么个可怜人,出席晚会当天上午,陈珊住进了医院。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医生给陈珊做了详细的全身检查,可除了一些高血压高血脂这样的陈年旧疾,医生并没有其他发现。

可陈珊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

黎贤景去探望的那天,还没进病房门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董事长。”黎贤景摘下墨镜和口罩。

“你来了啊,咳咳咳……”

病房里没有风,灰白的发丝伴随着身体颤动,躺坐在病床上的陈珊歪过头看着黎贤景,干瘪暗黄的眼球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尖瘦下巴上面的那张脸皱纹丛生,枯皮包着血管的手捂着剧烈颤动的胸口,似乎是害怕把心脏咳出来。

“你爸妈今早来过了,也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忙还想着来看看我,有心了……咳咳咳……”

陈珊没有提那晚的事,她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不过此刻却也是有气无力。

黎贤景看了一眼床上人,上前帮对方调整了一下倚在身后的枕头,“应该的,董事长,您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呵,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扛得到出院啊……咳咳咳……”

虚搭在陈珊肩膀上的手跟着颤动起来,病来如山倒大概就是这样吧,黎贤景瞥了一眼那副枯瘦如柴的身体,象征性地安抚了一句:

“您别这么想,医生说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最近太累了,会好起来的。”

整理好枕头之后,黎贤景退回原来的位置,话音一落,病房门开了,是保姆阿秋打水回来了,陈珊决定住院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阿秋来医院负责她的起居饮食。

毕竟除了阿秋,陈珊谁也信不过。

……

“阿秋,给贤景倒杯水。”

“是。”

矮小干瘦的女人恭敬地回了一句,她刚要拿一次性纸杯,黎贤景就抬手制止了。

“不用麻烦了,我一会还有通告,得马上走。”黎贤景视线重新放回病床上,“董事长,您好好休养,有什么事先交给别人去办,什么事都抵不过身体重要。”

似乎是没想到黎贤景会说这些,陈珊忍住咳嗽,眯起眼睛打量着病床前的人,沉默片刻后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最近海秀有没有联系过你?”

大概是因为有好些年没从陈珊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黎贤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没有。”

陈珊没再有下文。

待了几分钟后,黎贤景同拿着饭盒的保姆阿秋一同离开病房。

……

病房门口。

“董事长今天吃饭了吗?”黎贤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吃了一些,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吃得并不多。”

平静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正如过去七年那句数不清的‘黎小姐,董事长已经等你很久了’一样。

黎贤景盯着阿秋的脸,附和道:

“生病的人确实没什么胃口,对了,你今天都做了什么菜?”

话音一落,原本目视前方的中年女人突然仰起头盯着黎贤景的眼睛,视线交汇那一刻,阿秋回答道:

“没做什么,陈董说她没胃口,我给她煮了点粥。”

“这样啊,生病的人是应该吃点清淡的。”

“黎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你好好照顾董事长,辛苦了。”

阿秋点头回应,之后拿着饭盒,转身朝洗漱池走去。

直到那道矮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黎贤景才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VIP病房,沉默一会后,她戴上墨镜和口罩,匆匆离开了医院。

……

医院某楼层,饭盒放在窗台上,阿秋举着手里的老年机,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黎小姐好像发现了。”

“是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的女声。

阿秋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电话那头的人突然笑了,语气也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她一直都很聪明,被她发现是迟早的事。”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她会不会去告状?”

“不会,你接着按我说的做就行。”

“那我女儿……”

“你女儿很好,前提是你得配合。”

“配合配合,只要我女儿平安,我做什么都行。”

挂断电话后,明明时值盛夏,阿秋却冒了一后背冷汗。

……

——

相比较黎贤景忙到脚打后脑勺的处境,林鲸虽然悠闲得多,却也没逃过嘴皮子快被磨破的现实。

回云江市的飞机刚一落地,林鲸就被自家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薅回了家。

在一番刨根问底坦白从宽之后,母女俩同款背手在客厅里来回转悠。

“哎呀你别来回转悠了,转得我头都疼。”

“荆慧女士,您还好意思说我啊,您不也跟这儿转悠呢吗?”

“不是,林鲸,这黎贤景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还想知道呢!”

“不是,那你明明都知道是个局了,你怎么还上她的当啊?”

“千金难买我乐意,活该呗。”

“……”

家里这边就算是勉强交代过去了,不过自家老妈还是提醒她要跟黎贤景这种亦正亦邪的人保持距离。

腾出来身的林鲸又去了一趟闻海出版社。

林鲸把前因后果包括黎贤景骗她的事通通给韩希雯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她嗓子都快冒烟儿了,她拿过韩希雯面前的保温杯,一口下去,满嘴枸杞!

“靠,你这杯里装的啥啊?!”

左瞅右看没有垃圾桶,林鲸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咽完之后她吐着舌头呸了两下,表情皱巴成了苦瓜,可韩希雯没接茬,她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经过里。

“林鲸,你可真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到现在才告诉我?”

“害,我那不是怕你控制不住插手帮我出气吗。”

“你以为我像你啊,那么没轻没重的。”

“那你自己说,你要是早知道这件事的话,你会不会帮我出气?”

“当然会,我要是知道黎贤景骗了你这么长时间,我早就——”

“你看你看,急了吧,还说我没轻没重呢,看你这架势,要是你早知道的话,你不得跟我妈俩人把人黎贤景薅秃啊。”

“……”

韩希雯脑补了一下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她应该干不出那种事,只不过她绝对不会放过黎贤景就是了。

让林鲸喝醉之后哭成泪人的人,韩希雯怎么会轻易放过呢,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明里暗里背刺下绊子的手段韩希雯不是不会,只是她不屑于用罢了。

……

“林鲸,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必须告诉我,不能自己硬抗,听到没有?”

“我当然拿你当朋友,而且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往后的事咋样谁知道呢?”

“……”

韩希雯总是拿林鲸没办法,现在也一样。

……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出节目,我去跟徐导说。”知道真相后,韩希雯决定支持林鲸的一切决定。

“不用说了,我不打算退出了。”

“不退出了?”韩希雯扬了扬眉毛,“是因为徐导说逃避不是你的风格,还是因为黎贤景说的那些话?”

“徐导说的没错,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再说了,我啥都没做错,跑个der啊。”

林鲸嘴上这么说,可她潜意识里还是避掉了有关黎贤景的问题。

“可是——”韩希雯还想说点什么,可她刚一开口,办公室的门却响了。

“进来。”

“雯姐,我来给你看看昨天的成片,你现在方便吗?”

来人声音甜美,林鲸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

翘着二郎腿的高跟鞋踢了一下桌子,椅子转了半圈后林鲸看向门口,来人是个年轻女孩,留着一头法式齐肩发,唇红齿白,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看起来好像刚大学毕业不久的样子。

这人是谁呢?

没等林鲸搜寻出有效的记忆片段,对方先认出了她。

“林鲸?是林鲸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雨,那晚被抢了相机的那个,最后你帮我从小偷手里又把相机抢回来了,你还记得吗?”

方雨。

这个名字连带着那晚黑灯瞎火的记忆一起被唤醒,林鲸一拍大腿,腾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奥,我想起来了,你还说照相机是你吃饭的家伙什儿来着,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啊,韩希雯招人把你招进来了?”

“是啊,我前两天刚面试进来,雯姐是面试官。”

话说到这,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韩希雯,被cue的人一头雾水,下意识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你们之前认识?”

“我们见过一次,我还跟你说过呢,就是我被黎——”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鲸顿了顿,她瞥了一眼一旁的方雨,换了个说法。

“就是我被人呲了一身水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咱俩打电话,我不是跟你说我见义勇为了吗,那个被抢的人就是她。”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如此奇妙,虽然那晚两人互相告诉了对方名字,可林鲸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方雨。

……

——

方雨向韩希雯汇报工作的时候,林鲸在一旁跟着听,本来她是想先走一步的,可韩希雯偏要拉着她吃晚饭,她想早走也走不了。

或许是无事可干,或许是工作汇报太过无聊,困意渐渐袭来的林鲸一手杵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韩希雯办公桌上的笔筒,眼看着马上就要合上眼皮时,林鲸突然在桌上一堆照片中瞥见了韩希雯的单人照。

“哎,这不你照片吗?”

林鲸打了个哈欠,伸手拿过了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并没有看镜头,她神情认真,眉目传神,手里还拿着一支开会用的签字笔,平日里散着的粟色长卷发挽在脑后,身后的背景是出版社的会议室,这一看就是在工作状态里的韩希雯,严格认真,却又有着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

“照得不错啊,给韩希雯照这么漂亮呢,你照的啊?”

林鲸扬了扬手里的照片,抬头看向方雨。

看清林鲸手里的照片后,方雨明显愣了一下,她飞速瞟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韩希雯,赶忙解释道:

“啊,这是我在开会的时候照的雯姐,我看走廊告示牌上的人物宣传照都是好几年之前的了,所以就想着如果有好的照片,是不是可以换一换……对不起雯姐,没经过你同意就拍你了。”

从方雨的话来看,显然这件事情韩希雯事先并不知情,而林鲸阴差阳错地成了除方雨之外看见这张照片的第一人。

……

“没事,本来我就让你拍照记录会议,照这些照片是应该的,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哎哎哎,韩希雯,你不看看这照片啊,方雨给你照得可好看了!”

林鲸插话,她拿着照片在韩希雯眼前晃了晃,可对方的目光始终停在工作报告上。

“林鲸,别打岔,方雨,你继续说。”

“……”

韩希雯让方雨接着汇报工作,吃了瘪的林鲸撇撇嘴,一脸不满。

白给你照那么好看了,不看拉倒!

林鲸被一张照片搅合得没了睡意,她拿着那张单人照反复看了好几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张照片里的韩希雯特别好看。

这方雨可以啊,把人照这么好看,下次有什么活动找她来给自己出图不就好了?

林鲸这样想,殊不知拿着韩希雯单人照的自己已经被方雨用余光盯了无数次。

该怎么把照片要回来呢?

林鲸应该不会把照片带走吧?

方雨有点苦恼。

……

好在林鲸没有收藏别人照片的习惯,看完之后,她把照片放回原位,与此同时,方雨也汇报完了工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后,韩希雯决定现在去吃饭。

“干啥啊,这就走啊,这才三点半。”

“你一天没吃饭了,我订好餐厅了,直接过去就行。”

“诶,等会,不是说好这顿我请吗,怎么你请上了?”

“咱俩谁请不一样,这顿我请,下顿你请,这样行了吧。”

“成,那我一会可放开点了啊。”

“这话说的,哪次少你吃的了。”

韩希雯笑着白了一眼林鲸,起身拿上包包。

注意到抱着文件的方雨还在办公室没走,林鲸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主动邀请:

“走啊,跟我们出去吃点?”

“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工作还没忙完呢。”

不知是愣神还是怎么的,方雨好像大梦初醒一般,她朝两人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这小姑娘看着挺灵的,照相技术也不错,韩希雯,你招到宝了。”

进电梯前,林鲸还没忘了感慨一句,结果韩希雯却听错了重点,她笑着回了一句:

“一口一个小姑娘,你就比人大两岁,说得好像你多老似的。”

“嘿你这人,这是重点吗?”

“好了好了,别重点不重点的了,赶紧想想一会吃什么吧。”

“……”

第87章

下个月1号,其实也就是两周后。

这两周林鲸把自己关在家里码字,新书再不写就要长毛了,读者天天在她微博下面催更,她也得争点气。

这期间,码字码累了时,林鲸就去出版社闹腾韩希雯,谁让对方是催她稿的罪魁祸首呢?

然而每次去主编办公室的时候,林鲸总能碰到方雨,小姑娘嘴甜性格好,林鲸挺喜欢她的,只不过碰见次数多了之后,难免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虽然韩希雯是个不错的老板,可是现在年轻人上班都这么认真了吗,怎么天天汇报工作这么积极?

……

虽然嘴上说着是来闹腾韩希雯,可每次对方处理工作的时候,林鲸都识趣地闭上嘴,自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热搜词条一小时一换,她时不时会刷到《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组其他嘉宾的动向。

赵熙灵压轴出席了好几场音乐会,林鲸还买票去现场听了,那天堵车贼严重,她差点就迟到了,听完之后她本来想发条微博给赵熙灵打call,可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刚上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热搜,最后她还是只给赵熙灵发了条微信夸对方真棒;

孟欣宜因为参加综艺,人气大涨,一口气接了好几个本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娇气得很的人,实际上也是个拼命三娘,白天忙着拍戏,晚上还没忘了找时间直播,有次林鲸刷到了对方的直播间,顺手刷了几个礼物,结果莫名其妙成了榜一,当晚两人的名字就上了热搜,孟欣宜发微信感谢她,还说要请她吃饭,可她拒绝了,她和孟欣宜之间点到为止还行,再近就有点费劲了,她俩完全是两种人;

徐超君按照比赛计划进行系统性的训练,她常常收到对方发的滑雪场的照片以及一些训练视频,看到视频中全副武装的徐超君在雪场上空腾空翻转,除了感慨一句“我艹!”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对方上周在加拿大比赛中拿到了金牌,还说再见面时要用比赛奖金请她吃饭;

袁樱那个组合最近开始新歌打歌,参加各种舞台表演,为了镜头好看,袁樱已经连续好几天只吃一顿,顿顿都是水煮青菜,那天袁樱在个人微博上传了一段练习室版本的舞蹈视频,没点开之前,一打眼封面她就看出对方瘦了好多,她给袁樱发微信夸对方舞蹈balance没得说,还说等打完歌请对方吃好吃的;

至于黎贤景……

她没有故意去搜黎贤景的动态,也没有刻意避开,比如音乐会结束,她在赵熙灵的微博评论区无意中看到了黎贤景发的一长段赞美以及鼓励的话;比如浏览器推送消息给她,孟欣宜新戏开工,黎贤景转发了对方那条“开工大吉”的微博动态;比如徐超君获得金牌那天,她在广场上刷到了黎贤景单独发条微博祝贺徐超君;比如袁樱新歌发行时,她在某音短视频刷到官方号说黎贤景买了一千张实体专辑为袁樱的新歌打call……

黎贤景黎贤景,到处都是黎贤景,有关黎贤景的消息好像无处不在,她本人上热搜更是家常便饭,什么五大女刊顶级女刊金九银十热刊首封,什么手表珠宝美妆服饰顶奢品牌代言,什么王牌导演班底大女主一番电影……

林鲸每次打开热搜,似乎总是能看见那个名字,三金影后的含金量好像在这一刻达到了具象化,林鲸承认,不提别的,黎贤景是个很优秀很厉害的女人。

——

两周时间转瞬即逝。

节目恢复拍摄的前一天,林鲸买了机票飞往录制地点港城,临走时韩希雯来机场送她。

“你确定你可以继续拍摄?”韩希雯还是不放心。

“当然,你什么时候见我勉强过自己啊,放心吧。”林鲸扬了扬下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她越是看起来轻松,韩希雯就越是担心。

过去的林鲸从来不会勉强自己不假,可遇见黎贤景之后的林鲸呢?韩希雯不知道。

“到那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什么时间都行,我手机24小时不静音。”

“哎呦我天,我就是去录个节目,又不是去送死,你这咋整的气氛这么凝重呢,放心吧,我有事肯定给你打电话,跑不了你的。”

林鲸拎上行李箱,冲韩希雯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甭送了,我走了。”

“有事一定打电话。”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这么磨唧呢,走了啊。”

林鲸嘴上嫌弃韩希雯的唠叨,可背过身的那一刻她眼圈儿刷一下红了。

……

——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十四五,飞机落地港城机场。

节目组安排了接送嘉宾的专车,林鲸当晚住进了节目组预定的酒店里,和她差不多同一时间到的是袁樱,对方今天刚回国,就住在林鲸隔壁的房间,放好行李之后,林鲸敲响了袁樱的房门。

为了新歌舞台,袁樱原来的羊毛卷长发爆改韩式锁骨发,妆容也由原来的清纯甜美风改甜酷飒姐风,一看来人是林鲸,袁樱一脸震惊:

“妈呀,林姐,怎么是你啊!”

“咋的,看我不是你熙灵姐,有点失望了?”

“什么啊,你不是说明天的飞机吗,怎么今天就来了,好久不见啊!”

笑起来的袁樱还是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她上来给了林鲸一个熊抱,被抱住的人胳膊虚虚地搭在怀里人麻杆儿似的小腰上,笑着调侃道:

“这才几天没见啊,樱桃小丸子咋瘦瘪了呢。”

“哎,没办法啊,上镜胖十斤,那天社长还说我脸大上镜难看呢,算了,不说这些了,快进来,我这还什么都没收拾呢,有点乱,别介意哈姐。”

“害,介意啥,我那儿也没收拾呢,你能有我——”

“乱”字还没说出口,刚踏入房间的一直脚就被一堆鞋盒子卡住了,林鲸笑容僵在脸上,她抬头扫了一眼房间,这一看不要紧,看完之后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嘞个亲娘啊,你这屋也忒乱了吧?!”

“……”

袁樱有点不好意思,她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收拾出了一个能坐下一个人的位置,林鲸看了之后撇撇嘴,摆手拒绝了,她找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两人边收拾东西边聊天,林鲸说袁樱新歌打歌辛苦了,袁樱笑着说没啥辛苦的,唱跳这一行除了努力没有捷径可走,想出头就得往死了练。

聊到新专辑销量时,袁樱还提到了黎贤景。

“我那天看见黎姐了,她在国外拍广告,好像是个珠宝广告,好多她的粉丝在外场拍她,后来我们在内场见了一面,黎姐那天巨美,不也过瘦了好多,比之前还瘦,从侧面看就只剩一片了,刮阵大风都能吹走了。”

又瘦了?

get到重点的林鲸刚想皱眉,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硬是控制住了。

“黎姐那天出国拍广告还上国外热搜了呢,我队友都可羡慕我能和黎姐一起录综艺了,还问有没有什么飞行嘉宾的环节,有机会的话她们都想来,不给出场费白来也行,她们都特想见黎姐真人。”

“黎姐的粉丝真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什么年龄段都有啊,这段时间有好多人联系我,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队友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他们都问我能不能帮他们要张黎姐的签名,整得我好像那个倒卖签名照的。”

“……”

袁樱边叠衣服边絮絮叨叨有关黎贤景的事,听得林鲸插不上嘴,她完全不清楚黎贤景的动向。

不过听别人说起有关黎贤景的事,这种感觉很奇妙,林鲸下意识将那晚抱着自己胳膊哭的黎贤景和袁樱口中那个国际大明星黎影后联系在一起。

“对了,林姐。”像是反应过了什么,袁樱停下叠衣服的动作,抬头看着林鲸,鼓起勇气道:“那个,你和黎姐……”

勇气有,但不多,袁樱没问下去,她其实是想问问那晚的热搜是怎么回事,可现在细想起来,在那晚热搜之前的节目录制时,这俩姐就已经不对劲了。

明明之前俩人还暗戳戳的,关系好到不行,当时她这个吃瓜群众还觉得白羊巨蟹就是最配的,怎么现在整成这样了呢?

袁樱想不通。

……

对上眼前人想问又不敢问的小眼神,林鲸觉得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她咧了咧嘴角,大大方方回应道:

“樱桃小丸子,我知道你想问啥,但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说,总之我跟黎贤景现在就只是同事。”

一句只是同事就把眼前人给打发了,了解她家林姐脾气的袁樱不敢深问,含糊了几句后,两人换了别的话题。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林鲸越过行李箱,直不愣地躺在床上,她脑海里还在回忆刚才和袁樱的对话。

真的只是同事吗?

林鲸对着棚顶的灯喃喃了一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她睁大眼睛,抬手就给了自己脸一巴掌!

艹,真烦,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灯光晃得林鲸眼睛疼,她闭上眼睛翻过身,拿过头顶的枕头抱在怀里。

——

节目录制当天是个好天气,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五位嘉宾已经到场就位,就差从机场往录制现场赶的黎贤景了,对方刚在别的城市结束一个杂志活动。

开拍之前,导演徐文反复让道具组确认道具安放问题,一定要确保嘉宾的安全。

等待开拍的嘉宾们站在树荫下各自闲聊,虽说只是共同录制综艺的同事,可她们其中也不乏有成为真朋友的人,比如袁樱和赵熙灵,两人从一见面开始,袁樱就恨不得黏在赵熙灵身上,别人说话她好像都心不在焉,只有赵熙灵说话时她才会眼睛亮亮地立马给出回应。

林鲸边听着周围人闲聊,视线边看向不远处的片场门口,许是注意力没分配好,她竟然连孟欣宜走到她身边都没发现。

“哎,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啊?”

“啊,什么?我天!”

回过神来的林鲸被站在自己身边的孟欣宜吓了一跳,被吓到的人赶忙捂住心口:

“不是,你啥时候站过来的啊?”

“就刚刚啊,怎么了,我不能挨着你站?”

“好家伙,你也不嫌热。”

林鲸嘴上回怼着,脚上自动往树那边挪了两步,结果没成想孟欣宜竟然跟着她一起挪了两步,嘴上还没停了说:

“哎,我说,上次我说要感谢你请你吃饭,你为什么不跟我吃啊?”

“哎什么哎,不会叫姐啊,没大没小的呢。”林鲸瞪了身旁人一眼。

“行行行,作家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去吃饭啊?”

“打住打住,不会叫就别叫,啥作家姐啊,难听死了!”

林鲸再次白了一眼孟欣宜,这要放在过去,作天作地的孟大小姐早就炸锅了,可大概是转了性子,此刻她竟然好声好气地跟林鲸商量起来:

“想让我不叫你叫作家姐也行,一会录完节目跟我吃饭,我就不叫你作家姐了,我请客还不行嘛。”

“……”

林鲸想不通孟欣宜今天犯了什么邪劲,非得请自己吃饭,她皱了皱眉头刚要拒绝,一旁久不作声的徐超君加入了她们的对话:

“林鲸一会有约了,她还欠我顿饭呢,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一起来。”

“……”

不说则已,一说惊人,徐超君前半句话把林鲸说懵了,后半句话把孟欣宜说急了,她横了徐超君一眼,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她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孟欣宜没理徐超君,她转回头来,继续攻略林鲸:

“中午你跟徐超君吃饭,那晚上呢,晚上总有时间了吧?”

“哎呀我的天哪,上次我不都跟你说了我就是顺手刷的礼物,你要是觉得欠我的你就直接给我转账就完了,别又请吃饭又这个那个的了。”

“不是,我请你吃饭是因为——”

孟欣宜还想再争取一下,结果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保姆车入场,林鲸仅剩的注意力一下跟着飞走了。

黎贤景来了。

现场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刚入场的保姆车,车门一开,微风吹进车里,吹得蓝色吊带碎花长裙的裙摆先飘出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几秒后,黎贤景迈步下车。

平日披在肩头的长卷发被编成一头纹理盘发,这个造型露出了黎贤景纤直的脖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高挑了许多,双圈银色素耳圈闪闪发亮,过分精致的脸一笑起来梨涡陷落,眉眼弯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透着令人心醉的明媚和温柔。

隔着老远,林鲸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美得惊为天人的笑颜。

这才几天,这人怎么瘦成这样。

这是林鲸看见黎贤景的第一想法,虽然昨晚听袁樱说过,可真看见黎贤景本人时,林鲸的心还是忍不住跟着抽疼了一下。

艹,不争气的东西!

林鲸在心里痛骂自己,可她的目光却一动不动。

迎着所有人惊叹的目光,黎贤景朝嘉宾等待区方向走来,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她视线绕了一圈,最终在一棵大树下定格。

林鲸一身复古蓝色牛仔外套搭配半身裙,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猫眼太阳镜插在头上,此刻正环抱着双臂,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视线交汇,黎贤景笑着冲林鲸点点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半空中,林鲸的视线落了空,她依稀听见黎贤景笑着和周围工作人员问好的声音:

“大家好啊,好久不见。”

……

——

嘉宾到齐,设备调试,导演徐文说大家两周不见,让嘉宾们趁着这几分钟聊聊天熟络一下,这对于黎贤景来说简直回到主场,信手拈来。

“熙灵你今天这个妆真漂亮,特别适合你,你那天音乐会的妆也好看。”

“欣宜,那天我刷到你直播了,我工作人员还跟你学到了一手,出差的时候可以把化妆刷放在一次性手套里,这办法特别好用。”

“超君,你这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训练比赛很辛苦吧,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袁樱,你要的签名照我都拿来了,在车上呢,一会我让我助理拿给你。”

“……”

夸奖赞美,你来我往,情商在线的黎贤景和在场每一个人都能聊上两句,然而在聊到林鲸时,黎贤景眉眼带笑,一开口却只有点到为止的一句:

“林老师,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

叫其他人都是昵称,只有叫她是‘老师’?跟其他人说的都是一长串叙旧的话,只有跟她说的是一句官方泛泛的问好?

好!很好!黎贤景,你真行啊!

林鲸舔了舔后槽牙,心里酸得冒泡,对上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她皮笑肉不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挺好的。”

“那就好。”

黎贤景回得很快,仿佛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林鲸长谈。

这和之前那个总是缠着林鲸要谈谈的黎贤景大相径庭。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林鲸偏头看向黎贤景,视线不经意间望进了那双笑意迷离的眼睛里,黎贤景没有避开。

明明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温婉灵动,明媚温柔,可林鲸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对视几秒后,这次是黎贤景先移开了视线,她笑着把话题再次转向了袁樱:

“袁樱,你怎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瘦啊?”

黎贤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尤其是那个温柔缱绻的眼神,就好像在看自家亲妹妹一样,受宠若惊的袁樱当下心头一惊!

这,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呢?这不对吧?刚才我不是聊完了吗?!

……

袁樱飞速瞥了一眼跟大树排排站的她林姐的脸色,接着硬着头皮赶忙回应黎贤景的话:

“哪儿的话啊黎姐,你才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呢!”

“我倒是没事,可你还年轻呢,这样继续下去可不行,你得注意身体,知道吗?”

“知道知道,谢谢黎姐关心!”

袁樱舔舔嘴唇,想着不能让局面尴尬,她接着道:“对了黎姐,上次活动的时候,我队友都可喜欢你了,她们都可羡慕我能和你一起拍综艺了!”

“是吗,我这么抢手呢?”黎贤景笑得眉眼弯弯,开启了疯狂自谦模式:“我身边的工作人员还羡慕我呢,我公司里有好几个小女孩的工位上贴得都是你们组合的照片,手机屏保啊,壁纸啊,聊天背景啊什么的,都是你们组合的照片呢。”

“……”

黎贤景跟人聊得热火朝天,另一边,跟大树排排站的林鲸不知什么时候把头上的太阳镜架到了鼻梁上,她环臂抱胸,低头看着脚尖,脑海里不自觉响起那晚黎贤景说的话:

“这一次林鲸大概对我已经死心了,我可能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所以,这人现在是在跟她玩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打算放弃了?

……

第88章

正式录制开始。

虽然是时隔两周见面,可嘉宾之间互动很自然。

上半场的录制过程中,黎贤景的反应可谓是收放自如,该笑的时候笑,该害怕的时候害怕,该欢呼的时候欢呼,她没有像之前录制时那样一直去找寻林鲸的目光,而是换成了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

不拒绝任何人的互动,也不争取任何人的注意,好像她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录好节目。

毕竟是整个节目咖位最大的嘉宾,黎贤景洒脱自然的态度无形中促使节目前几个环节都顺利完成录制,从嘉宾到工作人员,全组上下几乎都为今天说不定能提前下班而开心,当然,除了一个把太阳镜摘了戴戴了摘的人。

在组队游戏环节,在智力答题环节,在体力考验环节,在嘉宾互cue闲聊的互动环节……为了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想,上半场录制全程,林鲸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黎贤景的表情和反应。

以往每次录制,林鲸只是想起来时用余光观察一下就能察觉到黎贤景看向她的目光,可这次她余光几乎全程都拴在黎贤景的身上,两个小时下来,她眼睛都快看斜视了!

然而除了任务卡上cue到她时,所有嘉宾的目光都会看向她,其余时间黎贤景根本没看过她,一次也没有。

诶,真是邪门了嘿,难道这人真放弃了?真不再缠着自己了?

先前的猜测渐渐变成了现实,林鲸高兴得龇牙咧嘴,她心里暗喜自己终于摆脱了个难缠的主儿!

可不知怎么的,这种似是喜悦的情绪只维持了不到三秒,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落落的感觉,尤其是在看见做游戏累了的黎贤景一边擦汗,一边有说有笑地把胳膊搭在袁樱身上时……

林鲸舔了舔后槽牙,感觉自己好像吃了浓缩十倍的柠檬精,有点酸。

行啊,还说什么我才是你的唯一,实际上和谁都能玩得很开心是吧?!咧个大嘴你嘎嘎乐,乐得都快看见你胃了!还在那儿乐!也不知道是谁那天晚上抱着我的胳膊嗷嗷哭——

思绪疯到半道儿,林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晚的事是黎贤景故意做的局,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事后林鲸也借西西的嘴告诉了黎贤景自己早就知道这是局,然而今天再见面时,黎贤景不但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还直接对她视而不见???

合着只有她一个人把那晚的发生的事当回事了是吧?这,这这这,她这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吗?!

爆汁的酸柠檬不知不觉中混上了涩巴巴的苦瓜味儿,镜头前的林鲸拼命咧嘴,可那勉强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不傻,因发呆而面无表情的林鲸,和在看见了什么之后笑比哭还难看疯狂舔后槽牙的林鲸,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大家躲在镜头后疯狂吃瓜。

对于场上现有局面,导演徐文心知肚明,看见导演监视器里的画面时,他不禁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俩人身份怎么好像换过来了?黎贤景真这么沉得住气?

……

当事人林鲸想不明白,吃瓜众人各怀心思,至于黎贤景本人是怎么想的呢?她是真的不关注林鲸了吗?

当然不可能。

只是黎贤景压根不用去看林鲸本人,她只从负责拍摄林鲸单人镜头的followpd昕昕脸上就能捕捉到想要的一切信息。

从脸色凝重甚至有些瑟瑟发抖的昕昕身上看,黎贤景一下就猜到林鲸此刻的脸色肯定比腊月寒冬还冷。

视而不见是她故意为之的欲擒故纵吗?

是。

黎贤景承认,欲擒故纵的同时,她也在借着这个机会静观其变,看看思考两周后林鲸对她会是什么态度,也多亏了这两周她忙得像陀螺一样,否则在看到【林鲸孟欣宜直播间榜一】的词条时,她恐怕会功亏一篑地飞到林鲸身边。

林鲸,你还是放不下我的。

这么说虽然很自恋,甚至很欠揍,但这点从那晚林鲸心甘情愿入局开始就注定了,黎贤景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鲸舍不得她,舍不得她们之间的情谊。

想到最大的威胁陈珊已经住院,或许现在是不是老天在给她一个可以追求自己幸福的机会?是不是她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喜欢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和憧憬,黎贤景在一片叽叽喳喳中过完了前半程的录制。

——

转场休息时间。

导演一喊咔,被晒得脸通红的林鲸扔下手中的游戏道具,自顾自地走到树边乘凉。

噼里啪啦的汗珠打湿了碎发,顺着脸颊淌下来,林鲸一边拿纸擦汗,一边揪起系在腰间牛仔外套衣角对着脸狂扇风,似乎想给自己快要烧熟的脸降温。

本来之前林鲸自己也买了个小风扇,结果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忘带了。

妈的,什么狗记性啊,热死你也活该!

林鲸拍了拍脑门,嘟囔着有气无力的声音痛骂自己,她被晒蔫了的目光百无聊赖地环视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道具置物柜附近。

黎贤景举着太阳伞站在柜子前,助理西西背着包帮她补妆,和周围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相比,黎贤景简直是白到发光。

补妆补到一半时,西西跟黎贤景说了几句什么,黎贤景点了点头,西西转身朝保姆车方向一路小跑,西西走后,黎贤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张小纸条,看得认真。

应该是在背台词吧。

林鲸这样想着,大概是被热得没力气移动视线了,她就这么一直看着黎贤景。

过了一会,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又搬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置物柜,就放在了原先那个置物柜的后面,林鲸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

两三个人抬一个柜,这柜也是有够沉的了。

林鲸这样想。

……

“这是怎么干的活,这柜子怎么搬这儿来了,哎哎,你过来,再找一个人,把后面这个置物柜搬到那边,一会2号镜头要取个景。”

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瘦高的小伙子被现场策划叫了过来,他脖子上挂着实习工作证,看起来应该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收到指令后,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四周都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几次欲言又止后,他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柜子上。

……

这哥们儿不会是要一个人搬吧?

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想法,林鲸眨眨眼,她抬头看了看毒辣辣的太阳,接着边叹气边解开系在腰间的牛仔外套。

看来徐文找她来上节目得付双倍钱,她这又是当嘉宾又是当劳工的。

林鲸把牛仔外套搭在道具上,准备上前去帮那个年轻人,然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个年轻人已经把T恤衫的袖子挽到了肩膀,他俯下身子,双手去搬置物柜的柜脚。

“哎,你一个人搬不动,我来帮你!”

林鲸招呼了一声,结果因为用力而涨红了脸的年轻人并没听见,他双手使上吃奶的劲儿,置物柜终于抬起了一角,可这个庞然大物的重量出乎他的意料,加上双手抬柜的力度并没有掌握好,柜脚刚被抬起来,整个柜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去,眼看着就要撞倒前面的置物柜!

完了!

脑海里闪过黎贤景打着太阳伞站在柜前的模样,林鲸脑子里的弦砰一下断了,她想大喊些什么,可倒下去的柜子根本没给她时间,随着‘哐当’一声,两个置物柜多米诺骨牌似地相继倒下,接着就是周围工作人员的一声惨叫:

“啊!黎老师!”

……

黎贤景被柜子砸倒,这是节目录制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意外事件。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没等大家从惊呼中反应过来,不知从哪突然冲出来一道身影,等人们反应过来时,林鲸的怒骂声已经飞到他们脸上了!

“艹,还他妈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救人啊!”

……

黎贤景被砸倒的前一秒还在低着头顺台词,直到背后涌来一阵巨大的推力,她想回头看或者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下意识双手支地,最大程度地护住自己的脸,奈何身后那股推力转变为压力,直接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地!

人群中的惊呼声伴随着玻璃瓶器的碎裂声刺穿黎贤景的耳膜,下一秒掌心倏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紧接着就是一股子温热黏腻的触感蔓延开来,大概是手按在了什么尖锐物品上。

黎贤景咬着牙忍痛动了动腿,她发现自己和柜子之间还有些空隙,身体还没有完全被压住,这多亏了置物柜前面的抽屉是凸出来的,倒下之后形成了几个救命稻草般的支点。

真是万幸。

黎贤景松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结果下一秒她就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艹,还他妈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救人啊!”

是林鲸。

黎贤景反应过来时,身上的置物架已经被林鲸联合众人扶了起来,导演徐文也从最远机位处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拨开人群挤到前面,看见黎贤景被柜子压住那一刻,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捂着心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眉头紧锁,第一时间掏出对讲机,呼叫跟组队医。

周围嘈杂混乱,压在身上的重量卸去之后,黎贤景试图自己站起来,结果她刚一抬手,掌心传来的刺痛疼得她瞬间咬紧牙关,还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

扶起柜子后,林鲸第一时间扑到黎贤景身边,她手忙脚乱地确认黎贤景的安全:

“你怎么样啊?摔到哪儿没?胳膊能动吗?腿能动吗?有没有哪疼啊?你看看我,还认识我是谁吗?”

林鲸边问边想扶黎贤景起来,结果伴随着“嘶”的一声,林鲸看见了黎贤景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以及地面上一堆被血染红的玻璃碎片,鲜血悄无声息地濡湿了干燥的地面,林鲸眼圈儿刷一下红了!

……

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人的情绪,黎贤景忍痛把受伤的掌心面朝地面翻了过去,笑着故作轻松道:

“没关系,不要紧,一点小擦伤而已,大家不要担心。”

后半句既是说给林鲸,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黎贤景笑着跟周围一脸惊恐的工作人员报平安,那个负责搬柜子的年轻人被吓得脸色煞白,直接瘫坐在地上,黎贤景冲对方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黎贤景能笑出来,可林鲸笑不出来。

眼圈儿通红的人再怎么克制情绪,可一开口还是明显的哭腔:

“什么不要紧没关系,都他妈伤成这样了,你还藏什么藏啊!艹,这地上怎么会有碎玻璃呢?!医生,医生呢?!”

……

不到一分钟,负责跟组的医疗队急忙赶来,询问过伤势后,发现黎贤景手部受伤最为严重,队医建议送往当地大医院治疗,否则容易落下疤痕。

——

救护车上。

把人送上救护车之后,脸色紧绷的林鲸准备下车,她要做一件事。

察觉到林鲸要走,一旁刚坐下的黎贤景立马伸手拉住了她。

“林鲸,陪陪我,行吗?”

“……”

没人能拒绝黎贤景,尤其是这个时候的黎贤景,可林鲸心里有火有气,她必须发泄出来。

“我去办点事,办完之后就来找你,你先去医院,别耽误了。”

“林鲸,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要你帮我出气,我就想让你陪陪我。”

“黎贤景,你——”

“陪陪我,求你了。”

“……”

对上那双凝着水光的眸子,林鲸最终还是压下火气,上了救护车,临走时,她跟前来送人的徐文说了几句话,徐文眼里的愧疚都快溢出来了,他向黎贤景表达了深切的歉意,并承诺一切费用和后果都由节目都承担。

……

第89章

去医院的路上,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整个街道。

车里。

看着自家影后疼得煞白的脸色,西西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她万分自责自己下车的时候忘带防晒,如果她没有返回车里取防晒,如果她留在原地守着她家影后,事情一定不会是这样。

眼见小姑娘哭得伤心,黎贤景忍着痛笑着哄对方说自己只是小伤,其实一点都不疼,这话听得一旁的林鲸心里泛酸,五味杂陈,她仰头看着车棚顶,拼命眨眼。

什么欺骗利用一刀了断,通通见鬼去吧,此刻林鲸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疯狂心疼黎贤景。

——

救护车拐进新一条街道。

许是氛围太过沉重,车上没有人说话,几分钟后,林鲸感觉自己肩头一沉。

“我有点累,能借我靠会儿吗?”

“靠都靠了,我说不同意好使吗?”

林鲸嘴上不饶人,可身体却默默朝黎贤景的方向转了转,以便于对方靠得舒服。

两人似乎都忘了过去的不愉快。

跟车人员除了西西就是负责剧组医疗安全的队医,队医和节目组一早就签了合约,有责任对艺人的隐私保密,西西更不用说了,瞥见自家影后有所行动,她立马低头拿出手机,不再看旁边两人。

车里出奇的安静。

过了一会,林鲸刚想伸伸胳膊活动活动,下一秒就听见靠在自己肩头的黎贤景放轻声音说:

“其实今天被压倒的那一刻,我以为我肯定完了。”

“……”

林鲸没想到黎贤景会跟自己说这些,原本准备活动活动的胳膊瞬间不动了,林鲸静静地听着黎贤景说。

“那么重的柜子压下来,估计不是重伤就是瘫痪。”

“呸呸呸呸呸!什么重伤瘫痪,说点自己的好行不行啊?”林鲸赶忙开口打断。

“我这不就是跟你说说嘛。”

“说说也不行,这话不吉利,下次不许说了!”

林鲸语气认真,像是在强调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话音一落,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林鲸看不见黎贤景的表情,只是落在耳畔的声音愈发温柔:

“好,听你的,下次不说了。”

说完,黎贤景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着自己用纱布简单包扎过的手,接着道:

“其实……我当时很害怕来着。”

“害怕?怕什么?”林鲸追问了一句,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只受伤的手上。

“我怕我这只手保不住——”

“啧,你怎么回事,不是不让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吗?!”

“这次是你问我的呀,不是你问我害怕什么的吗?”

黎贤景话里多了点无奈的笑意,林鲸被噎得一时语塞,最后憋出来了一句:

“行吧,你接着说。”

黎贤景被林鲸委屈巴巴的语气逗笑了,她整个人往林鲸身上靠了靠,接着道:

“我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勇敢,看见那堆玻璃和那一大摊血的时候,我差点没吓晕过去,心里想着怪不得这么疼,原来扎了那么多玻璃啊,我这也太倒霉了吧。”

不愧是科班演员出身,黎贤景的叙述让林鲸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不过这话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拼命三娘黎贤景’说出来的。

在其他人面前笑着说小伤一点都不疼的黎贤景,只在自己面前喊疼,虽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事,可不知怎么的,林鲸心里却咕咕噜噜地冒起粉红泡泡来。

然而还没等泡泡冒多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的林鲸脸色一下又沉了下来,她撇撇嘴,有点没好气道:

“你还知道疼啊,先前也不知道是谁逞强说自己‘不要紧,没关系,只是小伤,一点都不疼’来着。”

“……”

莫名奇妙被怼了一句,黎贤景也不生气,她耐着性子解释:

“我那么说是不想让大家担心,录室外节目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我不想节外生枝,被有心人拍片段发到网上。”

黎贤景没说得特别明白,可林鲸却听明白了,她有点生气地反驳道:

“发网上发网上呗,你管网友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为了他们活的,想那么多干嘛,自己活得舒服最重要!奥,受伤了摔倒了还不能喊疼,这也忒憋屈了!”

林鲸情绪激动,连带着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她半天都没得到回答,沉默好一会后,黎贤景才试探道:

“你生气了?”

“当然生气啊,有些网友好像家住在那海边,一天天管得忒宽!”

“奥,原来不是生我的气啊。”

黎贤景如释重负地小声喃喃了一句,落在林鲸耳边却无比清晰,林鲸愣了一下,嘟嘟囔囔道:

“我生啥你的气啊,你都伤成这样了。”

“林鲸。”

“干啥?”

“谢谢你第一时间来救我。”

林鲸愣了一下,轻咳两声后实话实说道:

“谢啥,换个人我也会救的。”

“……”

耳边没声了,停顿两秒后,黎贤景给出了回答:“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黎贤景语气听起来很是平静,似乎这就是她心中的答案。

两人没再说话。

……

十分钟后。

“那你也会像陪我这样陪别人吗?”

先前结束话题的人冷不丁地又冒出来一句,没跟上趟的林鲸被问的有点懵:

“啥?”

“如果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受伤了,她想让你陪陪她,你会像陪我这样陪她吗?”

“看情况吧,有需要的话就陪呗,总不能让人病号一个人吧。”

“……”

黎贤景不说话了。

什么时候到医院啊,她感觉她手有点疼。

……

——

港城市医院。

医生给黎贤景做了一个全身检查,除了手上的伤口之外,身体多处有轻微擦伤和淤伤,总体来说并无大碍。

由于得到了队医的及时救治,外加第一时间送到了医院,受伤最严重的手也得到了最佳的救治,包扎好之后,医生给黎贤景开了几针消炎针。

虽然节目组为了保护艺人隐私极力封锁消息,可黎贤景片场出意外的事还是很快就上了热搜,网友对这件事的评价褒贬不一,一时间《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组和黎贤景本人都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

【上热搜了,合影留念】

【妈呀,某些208就是娇贵,拿着百万千万的出场费,破了点皮就哭爹喊娘地要去医院,心疼节目组】

【要我看这怕不是某人自导自演吧,那个柜子那么沉,一倒还是两个,就这样黎贤景除了手破了点皮,竟然还能活蹦乱跳,这剧本假得不能再假了吧?】

【哇,听你这么一说真是细思极恐,某水后不会是想碰瓷徐导和节目组吧,太可怕了】

【纯路人,楼里某些人嘴别太毒了,平时手上起个倒刺都疼呢,更别说被一堆玻璃扎了手掌心儿了,而且看视频和图片上都能看出黎贤景流了不少血,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只破了点皮?别太离谱我说】

【经典纯路人典中典发言,某水后粉丝的演技比你家正主都好,要不要去冲击一下下届奥斯卡?】

【嘉宾受伤,这不应该是节目组的问题吗,怎么点开词条后大家都在骂嘉宾?】

【啊对对对,就某水后受伤,其他嘉宾都是铁打的,那柜子自带导航追踪水后,只砸水后一个人,这样行了吧?粉丝满意了吧?】

【???这也能阴阳?受害者有罪论又搬出来了是吧?】

【徐文倒了八辈子霉了找黎贤景来当嘉宾,录这么几期节目,出了几回事了,哪回跑得了黎贤景?】

【节目组有问题还不让说啊,本来就是工作人员操作失误导致嘉宾受伤啊,到现在连道歉声明都没看见,搞不明白楼里某些人到底在骂什么啊】

【黎贤景被柜子砸了,救人最积极的竟然是之前采访时说跟她不熟只是同事的林鲸?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我想看到的样子,这俩之间怎么一股子前妻be文的味儿啊】

【别说,你还真别说,她俩还真像那个表面上老死不相往来实则心里惦记对方惦记得要死的前任!】

【某些cpf别太离谱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嗑cp呢,这么硬的糖也不怕把牙崩掉了?】

【……】

病房外,热搜广场上的评论看得林鲸眉头紧皱,退出微博之后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来自韩希雯未接来电,林鲸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没等韩希雯出声,林鲸直接问热搜词条能不能撤,停顿一会后,电话那头的韩希雯表示为难说这不是小事,操作起来很困难,听完之后林鲸没多说什么,撂了电话后,她分别给自家老妈和导演徐文去了一个电话。

……

很快,《漂亮姐姐闪耀时》节目组官方微博以及导演徐文个人微博都公开发表道歉声明,声明中明确指出此次事件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失误,对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节目组承担。

声明一出,各大营销号第一时间下场,纷纷发布有关内娱大瓜的消息转移网友视线,不出一个小时,广场上有关黎贤景的言论大幅度骤减,热一词条热度迅速下降。

网上的热搜事件解决了,现实中还有一大堆麻烦事,闻风赶来的娱媒蹲守在医院门口,包括附近的餐馆咖啡厅等一系列能藏身的地方,主打一个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过的原则。

——

临近傍晚,黎贤景的经纪人安晴才姗姗来迟地赶到医院。

西西被安排出去买晚餐了,安晴进病房时,穿着病号服的黎贤景坐在病床上,她一只手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上扎着输液的针管。

病床旁,翘着二郎腿的林鲸怀里放了个塑料袋,她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一个左右不对称的苹果,看起来应该是在削苹果。

“安晴姐来了。”黎贤景笑着冲来人问了声好。

一听对方就是黎贤景那个不靠谱的经纪人,林鲸削苹果的动作停下了,她甩了甩水果刀刀刃上的果皮,挑着眉头朝门口看去。

被盯住的安晴后背一凉,她一早就听董事长陈珊说过林鲸的背景,一个战区副司令的爹,一个政治文工团团长的妈,哪个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更别提自家董事长现在还住院了,什么时候出院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想到这些,许是夏夜太热,安晴脸上的汗蹭一下就冒出来了,脸上的粉底和眼线有些花了,眼角的细纹隐约可见。

此刻跑已经来不及了,安晴只得攥了攥肩膀上的皮包带,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贤景啊,我来看看你,你怎么样,没事了吧?”

“安经纪人看望病人都是空着手来啊?”林鲸抢在黎贤景前面开口,视线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人。

“啊……我这来的着急,没来得及买。”

“着急吗?这个时间才来,我还以为你是从云江市拖飞机来的呢。”

林鲸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语气毫不客气。

倒不是她存心找茬,只是出事之后她第一时间调查过黎贤景经纪的人行踪,发现这个叫安晴的女人这几天也在港城工作,既然她人在港城,那黎贤景出了这么大的事,安晴应该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才对,结果这人却到晚上才来。

热搜热搜不管,医院医院不来,那现在还来干嘛,来给自家艺人收尸吗?

心直口快的林鲸想说这句来着,可想到这些话对黎贤不吉利,她硬是憋了回去。

……

面对一个比自己小近二十岁的女人的阴阳怪气,安晴嘴角一下耷拉下来,不过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好在黎贤景及时开口帮她解了围:

“外面都是记者吧,辛苦安晴姐了,快坐吧。”

黎贤景何尝不知道林鲸是在帮自己说话,可到底是自己的经纪人,黎贤景不想撕破脸,她给安晴了个台阶下之后,便转头看向一旁的林鲸。

林鲸不傻,黎贤景的意思她明白。

削到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一同放在桌上,林鲸提溜着装着果皮的塑料袋,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身:

“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儿。”

说罢,林鲸转身离开,经过安晴时,她突然抬手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对了,黎贤景手伤得不轻,医生说她需要好好休息,还要保持乐观的心情,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安经纪人有事的话就长话短说吧。”

看似叮嘱,实则警告。

大抵是真的被吓到了,安晴跟黎贤景说话的态度照比以前都好了许多,至少没再阴阳怪气。

这场谈话的主要目的是探讨黎贤景受伤后的工作变动,对话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时,安晴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时间。

……

“安晴姐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不用送不用送,你快好好休息吧,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辛苦安晴姐了,董事长那边劳烦你多费心。”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安晴脸上堆着笑,连连应道,现在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病房。

……

一拉开病房门,安晴一眼就看见坐在对面长椅上环臂抱胸翘着二郎腿的林鲸,视线交汇那一刻,安晴赶忙重新回头看向病房内,惺惺作态道:

“贤景啊,真不用我帮你找个特护啊,用的话你随时跟我说,姐帮你找哈。”

“好,有需要的话我一定提,谢谢安晴姐。”

病房里传来黎贤景配合的声音,得到回答后,安晴才战战兢兢地迈出病房,关好门。

林鲸那么个大活人坐在眼皮子底下,安晴总不能装没看见,她硬着头皮告了声别:

“林小姐,谢谢你送贤景来医院,辛苦了,我刚刚跟贤景谈完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林鲸虽说脾气爆,但骨子里是个贵而不骄,吃软不吃硬的人,眼见安晴态度还算好,她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来,还算客气地同对方告别:

“外面一堆狗仔,走的时候小心点。”

“好好,谢谢林小姐提醒。”

安晴见好就收,回应完后拔腿就走。

——

晚饭的时候,黎贤景没吃多少,本来她是一口都不想吃的,可架不住一旁林鲸眼睛瞪得像铜铃。

吃过饭之后,西西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把病房留给自家大起大落起死回生的cp,无事可干的林鲸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我不吃苹果了,你别削了。”预料到些什么的黎贤景赶忙开口阻拦。

“医生说你得多吃水果。”

“可是你今天下午已经给我削了四个苹果了。”

“……”

林鲸默默放下了水果刀,可她那张比五百只鸭子还吵的嘴并没停下:

“诶我给你扒个橙子吧,这橙子老甜了。”

“要不来串葡萄也行,我去给洗洗。”

“这山竹瞅着也不错,我给你扒开啊?”

“实在不行吃点大枣吧,我看西西买的枣儿挺好,吃了补血,来点不?”

“……”

看着站在病床旁转转悠悠嘟嘟囔囔的林鲸,黎贤景无奈地干笑两声:

“林鲸,我快撑死了,什么都吃不下了。”

“一个枣儿也吃不下吗?不可能吧,这枣儿就这么小一个,一点都不占肚子,吃了也不胖,你看,就这么小。”

林鲸一本正经地摊开手掌给黎贤景看,后者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给林鲸笑懵了,她直接问道:

“你笑什么啊?”

“林鲸,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燥啊?”

“……”

林鲸被噎了一下,不过她罕见地没有反驳,东北腔换成了京片子,林鲸顺着黎贤景的话往下说:

“姐姐,您也知道我燥啊,那是因为谁啊,是谁受伤流了一大摊血啊,是谁晚上就吃那一口猫食啊,是谁啊,是谁啊??”

林鲸的质问有理有据,她字字不提黎贤景,字字皆是黎贤景,这话听得黎贤景心头一软,眼眶发热。

经过先前误会决裂,这样情绪鲜活的林鲸对黎贤景来说弥足珍贵。

……

“好啦好啦,怪我怪我,让我们林老师费心了,不过医生已经说了我没事了,你就担心了。”

说完,黎贤景悄悄用那只包得像粽子似的手去拉林鲸的衣角,结果还没拉到,病房门开了,是护士来换药了。

——

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医院走廊里。

林鲸安排西西去医院附近的酒店住宿,听到这个消息后,西西连连摆手拒绝。

“甭拒绝,我跟你黎姐都商量好了,你去住就完了。”

“不行不行,我走了谁来照顾黎姐啊?”

“我这么个大活人站你面前你看不见啊,这不是有我呢吗。”

林鲸扬扬下巴,西西半信半疑,虽然她很想她的cp能和好,可比起这个,她更希望她家黎姐好好的。

“不行不行,房间里就一张床,林老师你住哪儿啊?”

“放心吧,姐上头有人,已经打好招呼了,一会麻烦人家给咱加张床,我跟这儿凑合一宿得了,你就甭操心了。”

“不行不行,我还是得——”

“还是得啥啊,让你走你就走,你以为我愿意在医院待啊,要不怕出去被记者拍到,我也住酒店去了,狗仔不认识你,赶紧走就完了!”

“不是林老师,可是——”

西西刚想再说点什么,后脖衣领突然被失去了耐心的林鲸提溜起来,对方提着她就往电梯方向走,边走嘴里还边嘟囔道:

“行了,跟你算是说不明白了,哪那么多可是啊,让你走你就走,我还能害你家黎姐啊,看你岁数小,你家黎姐心疼你,不想让你睡医院的冷板凳,酒店名和房号都发你手机上了,老板是我朋友,你到那儿提我名就行,走着吧你。”

“不是,林老师,林老——”

西西再想说点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她被送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电梯门关上,林鲸那张脸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

黎贤景所在的VIP病房位于医院主楼十层,关灯之后,只有天边的月光和少数的人造灯光透过了窗帘缝隙,勾勒出房间内景的大致轮廓。

黎贤景睡在主床上,在她旁边不远处加了一张单人床,林鲸背对着她睡在上面,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亮,黎贤景隐约能看清那人的大体身形。

……

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听着耳边传来一阵匀称绵长的呼吸声,平躺在主床上的黎贤景睁开眼睛,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试探着轻声开口:

“林鲸,你睡了吗?”

无人回应。

“林鲸,我想喝水,你能帮我拿杯水吗?”

还是无人回应。

“林鲸,我想上厕所,你能帮我开下灯吗?”

依旧无人回应。

病房里静悄悄的,除了那道绵长匀称的呼吸声,黎贤景什么都听不见。

眼见林鲸是真的睡着了,平躺在病床上的人轻手轻脚地侧翻了个身,黎贤景用粘着医用胶布的那只手曲肘垫着头,侧躺面对着另一张床上的背影。

“林鲸,你今天能留在这儿陪我,我很开心。”

病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回应黎贤景的轻声细语,这也正是她袒露内心的好机会。

“林鲸,有些话我不敢当着你的面说,我好像是一个胆小鬼,对不对?”

黎贤景眼睑微颤,她深呼一口气,拼命压下话里的颤音:

“陈珊住院了,她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医生检查不出来她的病因,但我好像知道原因,不过我不打算告诉她,也不打算制止,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能彻底解脱的机会,林鲸,你说我是不是很坏?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垫着头的胳膊肘蹭了蹭脸颊,只对睡着的林鲸说这些就好像已经用光了黎贤景为数不多的全部勇气。

“分开这两周,我看了你写的书,除了之前剧本研读时看过的《等风来,不如追风去》,我这次还看了你其他的书,写得都特别好。”

黑暗中,黎贤景顿了顿,她咬着嘴唇,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等再一开口时,她语气里莫名多了几分委屈:

“林鲸,我想不明白,能把百合小说写得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直女呢,你真的是直女吗,真的会去喜欢男人吗,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想到你可能会去喜欢别人,我就恨不得——”

悬崖勒马,黎贤景的话倏地停住了,没人知道沉默的这几秒里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几秒后,她再一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决和狠厉:

“如果你喜欢别人,我恨不得把他杀了。”

然而坚决不过三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狠厉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

“可是那样的话,你会恨我吧?”

没人能回答黎贤景的问题,她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直到眼睛发热发涩,难受得黎贤景不得不闭上眼睛歇一会。

“林鲸,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呢?我分不清了,你对所有人好像都很好,韩希雯,叶清浓,你那个远在国外的发小,甚至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仿佛是个普爱众生的神,而我只是受到过你施舍的千千万万教徒中的一个,可你对我真的就只是友情吗?我不信,你是喜欢我的对吧,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越说到后面黎贤景声音越小,最后甚至她自己都听不见了。

沉默半响,久到黎贤景自己都以为她不会再接着说下去时,她颤抖着唇瓣,睁开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

“林鲸,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抱你亲你睡你从头到脚占有你的那种喜欢,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能喜欢我吗,你能只喜欢我吗?”

问出的问题注定像空谷喊话一样,得不到任何回答,黎贤景轻手轻脚地翻回身,平躺在床上,这些话她现在只能在林鲸睡着的时候说,她要忍耐,要谋划,要心狠手辣,要撑到能跟林鲸光明正大表白的时候。

……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远在天边的月亮依旧向人世间播撒着清冷光辉。

侧躺在小床上的背影一动不动,像是沉浸在美梦当中,而直到身后匀称绵长的呼吸声响了快半个小时后,小床上的人突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

第90章

港城城郊,某处别墅。

叶清浓虽然脾气算不上好,但她从来不想跟任何朋友甩脸发脾气,真的。

如果林鲸没在凌晨四点就快敲烂她家门的话。

……

怎么还没人来开门,难道叶姐昨晚去别的地方留宿了?不会吧,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后知后觉叶清浓是个四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时,林鲸心头一凉,可她手上砸门的动作却没停,她一边敲门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叶清浓在家,毕竟除了她叶姐,她朋友堆儿里没有再有这方面经验的人了!

……

在敲了不知道多少下门后,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阵响动。

几秒后,门开了,林鲸一眼就看见锅底灰般脸色的叶清浓。

好家伙!

四目相对,林鲸被吓了一跳,她眨眨眼睛,往下拉了拉墨镜,结果发现好像不是戴墨镜的原因。

……

“林鲸,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被吵醒后的起床气使得叶清浓的语气比开庭打官司时还要冷,她一手拢着睡袍,一手用食指压着快要爆炸的太阳穴,胸口前纹得那朵红玫瑰透过黑色睡袍的蕾丝边布料若隐若现,像是从心脏深处生长,由鲜血灌溉绽放的一般。

“打扰了打扰了叶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次算我的,回头怎么补偿你都行,不过现在你家里方便吗?我能进去吗?我有急事找你!”

“急到大早上不到四点就来砸我家的门?”

叶清浓倚着门板,明显没有让林鲸进去的意思,眼见说不通,某个心烦意乱的白羊座一下就急了:

“叶清浓!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卡我了!生死攸关!江湖救急啊!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

情急之下,林鲸扯开嗓门嚎了一声叶清浓的大名,这把正犯着起床气的叶清浓喊得清醒了几分,叶清浓歪了歪头,白了眼前人一眼后,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鲸,你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急事。”

“……”

——

偌大的客厅里,灰白黑色调的装修风格让进来的人心生压抑,叶清浓拢了拢睡袍,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她从桌上拿过烟灰缸和打火机,林鲸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摘下口罩和墨镜后,急了一路的人直奔主题:

“叶姐,黎贤景跟我表白了,她说她喜欢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

巨大的信息量迎头砸来,舔舐香烟的火苗有一瞬的停顿,叶清浓眸色微变,她把玩着打火机,抬头盯着急得恨不得团团转的林鲸,半眯着眸子道:

“你这是害怕了?还有你林鲸害怕的人?”

“……”

林鲸差点没被这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气吐血,她害不害怕是重点吗!这都什么时候了,叶清浓还跟这儿开玩笑?!

林鲸刚要炸毛,气定神闲的叶清浓却又接着道:

“你之前不说黎贤景是直女吗?”

“……”

话题回归正题,林鲸被问住了,刚燃起来的火气顿时灭得一干二净,她吭吭哧哧半天才磕巴道:

“我……她……是啊,她是直女啊,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啊……”

“她先表白的?”

“对,是她先——”话说到一半,林鲸品出来了点不对劲儿,“等会,什么叫她先啊,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人表白啊,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也要表白似的!”虽然着急,可林鲸智商还是在线的。

“是吗?”

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叶清浓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她本来以为这俩人里会是林鲸被钓得先告白,结果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黎贤景主动出击。

她还真是小看那个女人了。

估计是等林鲸开窍等得花都谢了吧。

想起上次在拍摄现场门口的碰面,叶清浓勾了勾唇角。

然而她这番话落在林鲸耳朵里却变了个意思,以为叶清浓是故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她玩笑,林鲸终究还是炸毛了:

“叶清浓!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在这儿开玩笑卖关子了,我叫你一声姐是白叫的啊,你快给我支个招啊,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你当时是怎么回她的?”

“当时?”

“嗯,黎贤景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是怎么回应她的?”

“啊……我当时,我当时没说话啊……”想起昨晚的情景,林鲸表情顿时皱皱巴巴起来。

“没说话?”叶清浓挑了挑眉头,她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身体往沙发椅背上一靠,一副准备听戏的模样,“说说。”

“说啥?”林鲸被问愣了。

“表白过程,从头到尾都说。”

“不是,我让你帮我想办法,你打算搁这儿听书啊?”林鲸张大了嘴巴,一副抗拒的表情。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不说前因后果我怎么帮你想办法?”

“……”

叶清浓言之有理,林鲸支支吾吾地反驳不了,最后她只能硬着头皮把昨晚的事大概叙述了一遍,不过黎贤景表白时具体说的话她没转述,大概是因为太肉麻了吧。

……

恼人的起床气伴随着眼前人不情不愿的讲述逐渐趋于平静,听到黎贤景是在以为林鲸睡着了之后才自说自话地偷偷表白,叶清浓按灭烟头,偏头失笑。

“合着你说的表白是这么个表白法儿啊。”

“可不呗,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躺病床上表白呀,这也忒不浪漫了,哪有人表白是像她这样的啊,知道的是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你看着我干什么?”

对上叶清浓直勾勾的视线,林鲸被盯得发毛,结果下一秒眼前人突然笑了,语气也愈发意味深长:

“林鲸,你是真没开窍,还是装没开窍?”

“啥玩意开没开窍,你搁那儿说啥呢?”

林鲸皱皱眉头,一头雾水,她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没等她去捕捉,叶清浓直接点明:

“就是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你这摆明了是喜欢黎贤景喜欢得要死,还用得着问我该怎么办吗。”

“……”

叶清浓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坐在沙发上的林鲸却猛然打了个寒战,她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边比划边解释:

“你别太离谱啊大姐!谁说我喜欢她啊?!我把她当朋友当姐们儿好不好,我是直女!直女!!”

“你之前还说黎贤景是直女呢,可现在她喜欢你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她……那就算我看走眼了行吧,那我不了解她别人,我还能不了解我自己吗?我铁直好吧!”林鲸涨红了脸,据理力争。

“你怎么证明你是直女?”

“这,这玩意咋证明啊?”林鲸磕巴了一下,明显犯了难。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帮分析一下。”

叶清浓边说边从烟盒里抽出今天的第二支烟,林鲸见状,立马起身连烟带烟盒以及打火机烟灰缸等东西划拉到了自己面前。

“信得过信得过,我咋能信不过你呢,我要信不过你咋可能大早上四点钟就来砸你家的门啊?”

“……”

眼见林鲸把自己抽烟用的家伙什儿都挪到她那边去了,叶清浓白了对方一眼,她收回落空的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真皮质地的沙发扶手。

“你处过男朋友吗?”

“不是大姐你这问题问的,你当我十五六岁小女孩啊,我都二十七了怎么可能没处过——”

“处过几个?”

“俩。”林鲸如实回答,她伸手比了个耶,看起来莫名有些乖巧。

“二十七了才处两个,你还挺纯情啊。”

“啧,你能不能有点正事,不是说帮我分析吗?!”林鲸急了。

“你这两任男朋友分别是什么时候?”

“嗯……”林鲸仔细回想,“第一个是大四毕业那年,有个男孩在毕业典礼上跟我表白,当时大家都起哄说他暗恋我两年了,我看他也挺可爱的,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初恋啊。”叶清浓来了兴趣,“你们两个走到哪一步了?”

“啥哪一步啊,还没走就结束了,就他表白那天晚上我俩牵了一下手抱了一下,第二天我就提分手了。”

“为什么?”

“还能为啥,因为不喜欢呗,当晚答应之后我就后悔了。”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三四年前,我去户外登山的时候认识的驴友,那哥们儿比我大两岁,追了我半年,又是天天发早安晚安,又是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后来我俩就在一起了,一个月就分手了。”

“帅吗?”

“你说他啊,挺帅的吧,190大个,八块腹肌,长得挺周正的。”

“你们两个走到哪一步了?”

“云江市附近几乎所有的山我们都爬过。”

“谁问你这个了。”叶清浓翻了个白眼。

“开个玩笑嘛。”林鲸撇撇嘴,接着道:“没接过吻,他抽烟,我最烦烟味儿了,拥抱过七八次吧,他抱我的时候可使劲了,我胸都挤扁了,牵过几次手我忘了,但是我不喜欢跟他牵手,他手心儿里好多老茧,握着不得劲儿。”林鲸皱皱眉头,似乎还能想象到当时的不舒服。

“你和他为什么分手?”

“因为他跟我求婚了,他说他想给我一个家。”

“那你呢?”

“我当然不同意啊,我有家有爹妈,用得着他给我啊,再说了,我又没喜欢他喜欢到愿意跟他结婚的程度,他求婚那天还找了一堆我不认识的人,我都快尴尬死了,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

看着林鲸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叶清浓挑眉轻笑。

知道的以为是在分享恋爱经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针对前任的批斗大会。

……

“那你这两任对象都约等于没处过,而且从你现有的发言来看,你对男的根本没兴趣。”

“……”

对于叶清浓给出的结论,林鲸傻眼了,她眼睛眨得飞快,就差冒火星子了。

“不是,这就能说明我对男的没兴趣了?”

“根据你刚才说的来看,确实是这样,两段恋情里的对象都没有吸引到你,换句话说,你没对任何异性动过心。”

“不是,那我也没对同性——”

“你敢说你没对黎贤景动过心?”

“……”

此话一出,像是卡片了一样,明明张着嘴,可林鲸却说不出来任何。

完了,她这前二十七年到底是咋过的?难道她真是弯的,自己还一直都没发现?这也太离谱了吧?!

……

“等等等等会,乱了,全乱了!那……我……”林鲸舔舔嘴唇,眉心拢成了一座小山,“那就算我对黎贤景动过心,那也有可能是见色起意啊,她长那么好看是吧,谁不喜欢美女啊?”

真是急了,连见色起意都说出来了。

对此,叶清浓不慌不忙,语气平静道:

“你刚才说你第二任对象是个帅哥,你怎么没对他见色起意,偏偏对一个女人见色起意啊?”

“我,我……”

林鲸回答不上来,自认为铁直了二十七年的性取向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林鲸懵了,陷入了沉默。

秉持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叶清浓耐着性子接着分析下去:

“林鲸,你喜欢黎贤景,这并不代表你就一定是同性恋,一定只喜欢女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周围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可你为什么没对她们动过心呢,难道说韩希雯不漂亮?”

“打住打住,越说越离谱了!韩希雯是我姐们儿好吧,我咋可能——”

“嗯哼,这时候黎贤景不是你姐们儿了?”

“我……她……”

“林鲸,你好好想想,你对黎贤景真的就只是简单的见色起意吗?”

“……”

叶清浓的话让林鲸陷入了思考,她一句也回答不上来。

是啊,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姐们儿动心呢?

……

沉默片刻后,林鲸一脸为难道:

“那,那怎么证明我喜欢黎贤景是想谈恋爱的哪种喜欢啊,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像就是把她当姐们儿啊……”

这是实话,林鲸尊重任何一种性取向,只是她一时间没法接受自己自认为了二十七年的性取向竟然是错的,而更重要的是,她怕辜负黎贤景的喜欢,对方已经明确表达了这份喜欢是那种喜欢,而万一自己那份喜欢不是那种……

“想判断你自己对黎贤景是哪种喜欢,这很简单,回头我给你整理个检测表,你对一对上面的选项就知道了。”叶清浓顿了顿,看着表情僵硬的林鲸,她扬了扬眉毛,笑道:

“不过根据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来看,你测不测都改变不了你对黎贤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