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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黎贤景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正式宣布陈珊死亡了。

走廊里,黎家夫妻强行挤出来的、演技拙劣的啜泣声吵得人心烦。

黎贤景站在病房门口,先前哭过的眼睛有些肿胀,她甚至还能听见自己因为一路小跑而变得急促的喘息声。

“大嫂,你来了。”陈海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黎贤景身边,她脸上一副悲伤的表情:“妈走了,你要进去看她最后一眼吗?”

闻言,黎贤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对视那一秒,她清楚地在陈海秀那双细长的眸子里看到了得逞之后的狡黠笑意。

——

病床上。

平日里呼风唤雨盛气凌人的董事长,现在却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那张生前阴狠冷漠的脸满是皱纹,没有任何表情,瘦到凹陷的脸颊颧骨突出,只剩下一张枯老的肉皮裹着面骨,经常用来瞪人的双眼紧紧地闭着,那对枯黄的眼珠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黎贤景就那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珊,七年来的记忆画面扑面而来,萦绕脑海,她们见过多少次面,她被陈珊为难过多少次,黎贤景自己都不记得。

而这次就是最后一面了。

终于是最后一面了。

黎贤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她以为自己会狂喜,会庆祝,会释然,会感到解脱,而事实上,她也确实有这些感觉,可仅仅维持了几秒,在这之后,压抑在她心里多年的苦涩和痛苦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或许是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可这天来得也太晚了些;

或许是回忆起自己过去的艰辛和痛苦,整整七年的宝贵人生都毁在了陈珊手里;

或许是想到自己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有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不了了;

或许是想起来医院之前自己最爱的人跟自己说的话……

黎贤景心里五味杂陈,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瞥见黎贤景落泪,站在一旁的陈海秀起初以为对方是在逢场作戏,她扯着唇角,就差把夸她大嫂演技好的话说出口了。

然而直到看清黎贤景那双凝着水光的眼睛时,陈海秀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敛起笑容,视线近乎痴迷地、直勾勾地盯着黎贤景,那双细长的眸子里疯狂滋长着某种情绪。

贤景学姐是为了自己逝去的七年时光落泪呢,还是为了那个伪善的家伙伤心呢?

陈海秀歪了歪脑袋,唇角弯出一道极浅的弧度。

不过还好,日后那些烦人的情况都不会再出现了,她会永远陪着她的贤景学姐。

——

三天后,陈珊的葬礼一切从简。

陈海秀对外宣称这是陈珊生前的意思。

为了彻底立住以德报怨好儿媳的人设,黎贤景推了一周的工作,跑前跑后地操办葬礼。

舆论四起,事务繁忙,黎贤景没有联系林鲸,她想的是陈珊死的消息一定会传到林鲸耳朵里,对方会理解她需要时间处理葬礼,等事情过去之后,正好她们彼此都冷静下来,她一定会跟林鲸解释清楚所有事。

而关于遗产问题,陈海秀对外宣称会在遗嘱宣读仪式上公开陈珊的遗嘱内容,并邀请媒体记者届时出席,参与旁听。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起初外界媒体众说纷纭,绝大部分人猜测陈珊会在遗嘱里指定将所有财产留给小女儿陈海秀,毕竟陈海俊过世后,陈海秀是她唯一的孩子,而黎贤景虽是长媳,却名不副实,在陈家这些年的待遇外界都有目共睹,他们很难想象一个生前对黎贤景万般苛责的人,死后会分遗产给她。

当然也有人会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不定陈珊为了死后留下一个好名声,会象征性地给黎贤景分一小部分遗产。

当然,这只是众人的猜测罢了。

——

陈珊过世一周后,遗嘱宣读仪式如期而至。

云江市各大媒体几乎都受邀参加了这场仪式,当律师宣读遗嘱时,媒体记者们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会完全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遗嘱内容表明,除了皓阳影视公司股份划分陈海秀占大部分之外,剩下陈珊名下的所有财产几乎都是指定陈海秀和黎贤景对半分。

另外,遗嘱的最后一条是要从遗产中预留支出一大笔钱,以黎贤景的名义成立基金会,又名呵护花蕾计划,致力于解决留守女童性教育认知缺失、生理健康知识薄弱与防性侵意识不足、校园霸凌等等一系列难题。

遗嘱宣读完毕,现场一片哗然,就连黎家夫妻都万万没想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会砸在自家女儿身上。

紧跟时事的媒体纷纷猜测这是陈珊在临死之前为皓阳影视未来发展出的最后一份力。

毕竟谁不知道黎贤景是皓阳影视的摇钱树,粉丝基数大,业务能力强,再加上有众多奖项傍身,在圈子里的地位举足轻重,以她的名字成立基金会,一是方便圈钱,二是可以为公司获得更多的关注和社会支持,提高公司竞争力,任谁听了都不得不说一句陈珊老谋深算,姜还是老的辣。

然而当事人黎贤景却不这么想,当听到遗嘱内容之后,与其他人的震惊羡慕诋毁议论不同,她几乎是一眼看透了这件事的本质。

——

遗嘱宣读仪式结束后,媒体记者按顺序离场,黎家夫妇在宣读室门口接受记者采访,对着镜头话里话外地夸耀自己养女儿养得好。

趁着大家没注意到她们,黎贤景把陈海秀叫到了另一间空的会议室。

“为什么伪造遗嘱内容,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闻言,陈海秀挑挑眉头,在黎贤景面前,她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嗯哼,这些财产都是你我应得的,我分得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稀罕你们家的钱。”

“我知道,那我也要给。”

陈海秀一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阴阳怪气,她语气格外严肃:“这是我对贤景学姐你的心意,也是给你的保障,从今往后,没人能为难你欺负你,你父母也不行。”

“……”

陈海秀表情认真,黎贤景盯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摸不透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个基金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成立?”

“那个啊……”

陈海秀倏地弯了弯细长的眸子,故意拖长语气:“我觉得很适合你。”

“适合我?”

“当年是你把我从校园霸凌里拯救出来的,多年以后的现在,以你的名义去救助那些小女孩,再合适不过了,这些年市场上那些媒体记者又聋又瞎,只会编造不实信息,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好。”

“……”

陈海秀的话勾起了黎贤景脑海里的一些大学时期的画面,陈海秀说的对,那时的自己确实很善良,见不得不公平的事发生。

上天给了她怜悯之心,却没给她解救众生的能力,甚至这些年来她自己过得也不尽如人意,当初那颗意气奋发热忱真诚的赤子之心早就变冷了。

时至今日,物是人非,黎贤景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富有正义感的善良学姐,眼前的陈海秀也不是那个内敛柔弱的新生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随便你,学姐,日久见人心,有的人就算你不相信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她,她也会毫无保留地对你,比如我。”

陈海秀的话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深情,可黎贤景只觉得脊背生寒,厌恶至极。

“你怎么想与我无关,但按照当初说好的,你的计划结束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当然,对于学姐你,我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陈海秀摊摊手,嘴角微微上扬。

话音一落,黎贤景没再多看眼前人一眼,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

从登记中心大楼出来后,黎贤景直奔那辆白色路虎揽胜,她今天自己开车来的,为的就是在所有事情结束之后她能第一时间离开现场,联系林鲸。

然而黎贤景刚打开车门,身后就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贤景,等一下!”

“……”

看着黎广义朝自己小跑过来,黎贤景心里厌烦,可她还是反手关上了车门,等着那人过来。

“有事吗?”

“贤景,遗嘱也公布完了,没想到陈董事长竟然这么疼你,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资产啊,你——”

“麻烦你长话短说,我还有事。”黎贤景语气有点不耐烦,她抬手打断了男人虚伪的废话。

被打断话的黎广义自觉折了面子,一下不乐意了,可似乎是又忌惮眼前人,他没有想往常那样勃然大怒,而是强忍着情绪,挤出了一个笑脸,道:

“我知道你忙,但也不差今天了,你的工作都是皓阳影视给的,如今陈董事长病逝了,小陈总当家做主,你什么找个时间邀请她跟我们吃个饭,我和你妈都——”

“就这事?”黎贤景蹙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你想约陈海秀的话自己去跟她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陈总她好像对我有点意见,你得跟她——哎,贤景,你怎么上车了,我话还没说完呢,贤景,黎贤景!”

白色路虎揽胜无视车外人的话,缓缓启动,打转向汇入街道车流。

——

黑色迈巴赫车里。

车后座,陈海秀透过车窗目送着黎贤景的那辆白色路虎揽胜开走,下一秒,秘书兼司机姚菲适时开口询问:

“小陈总,要不要派人跟着黎老师?”

“不需要,她自己失望了之后会回来的。”

“可万一她联系上林鲸……”

“不会,依照那个大小姐的性子,绝对不会吃回头草。”

冷飕飕的语气里暗藏着浮夸的笑意,陈海秀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丧服,换了个话题:

“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

姚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和一个U盘,回身递给车后座的陈海秀,如实报告道:“这是从阿秋身上搜到的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您给的,还有您要的指认视频。”

“啧,怎么没大没小的,叫秋姨。”

陈海秀皱皱眉头,她接过支票和U盘,明明语气听起来很有礼貌,可听到这话的姚菲表情却有些僵,没等她开口改称呼,陈海秀又语气淡淡地问:“尸体呢。”

“什么?”

“什么什么,我问你秋姨的尸体呢。”

“啊,都处理好了,小陈总放心。”姚菲点点头,顿了几秒后,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她女儿……”

“解决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是。”

——

高速公路上。

黎贤景连上车载蓝牙,时隔一周,这是她第一次给林鲸打电话。

庆幸的是,听筒里没有传来手机关机的提示音,回铃音响了几声之后就被对方接起来了。

电话接通,似乎是怕被拒绝,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一层薄汗,没等对方开口,黎贤景就一口气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喂,亲爱的,是我,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黎老师,我是韩希雯。”

“……”

绿灯变成红灯,白色路虎揽胜一个急刹车停在交通灯前面。

韩希雯的声音一出,黎贤景一脸不可置信,她细细地看了一眼通话页面,确认自己拨的是林鲸的号码。

“韩主编?这不是林鲸的号码吗,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林鲸呢,我找她有事,请你让她接一下电话好吗?”

“林鲸不在,为了对接工作和处理相应事宜,这个号码现在归我使用。”

“林鲸不在?”get到了重点的黎贤景有点慌,赶忙追问:“她去哪儿了?有新的联系方式吗?”

“黎老师。”听筒里,韩希雯语气里多了几分斩钉截铁:“上次林鲸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任何关系了,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分手……?”

听到这话,黎贤景眼前发黑,感觉天都要塌了,向来冷静的语气一下激动起来:“什么分手,谁同意的分手,我要见林鲸,我要和林鲸当面谈。”

“这就是林鲸的意思,她托我转告你,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我不信,我要听林鲸亲口跟我说!”

“信不信随你,总之话我带到了,涉及到后续综艺录制的问题,我会直接和你的经纪人对接,请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等一下,韩希雯,我要见——”

黎贤景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红灯变绿灯,排在白色路虎揽胜后面的车辆纷纷按响喇叭,发出刺耳的滴滴声,还有人降下车窗大声质问前面的车怎么开的,都绿灯了怎么还不走。

手机被扔在副驾驶座上,黑色紧身高领毛衫衬得黎贤景那张素净的脸毫无血色,向来以柔和为底色的杏眸渗着寒意。

黎贤景调出目的地为林鲸家小区的导航,之后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贴着路面快到起飞,在下一个路口转了弯。

第122章

电梯里。

茶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黎贤景摘下口罩调整呼吸,微蹙的眉头从始至终就没舒展过,她目光盯着显示屏上逐渐攀升的数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电梯显示到达11楼。

电梯门一开,黎贤景迅速戴好口罩,迈出电梯,结果下一秒一阵叮叮咣咣的装修声就传进了她的耳朵,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四敞大开的房门、来往忙碌的装修工人、以及各式各样的工具和装修材料。

黎贤景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是11楼没错。

虽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可黎贤景还是走上前去,准备问个清楚。

“你好,请问……”

装修声音盖过了黎贤景说话的声音,余光瞥见好像有人过来,工人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全副武装的女人。

“你哪位啊?找谁啊?”

“你好,我想找一下这间房子的主人。”

“找房主?”

工人嘟囔了一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黎贤景,之后冲着卧室方向吆喝了一声有人找,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卧室里走出来。

“谁找我?”男人边问边看了一眼叫他的工人,工人指了指门口,男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见站在门口一身全黑的黎贤景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一头雾水:

“你是哪位啊?我们认识吗?”

“你好,我找这间房子的主人。”

“我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这房子是我刚买的。”

“刚买的?”黎贤景心凉了半:“那卖你房子的人呢?”

“你问这个干嘛?我好像不认识你。”男人一脸警惕。

“是这样,这间房子原本是我朋友的,我们好多年没见了,我今天刚回国,想着来看看她,就按照之前她给我的地址找过来了,结果没想到这房子正在装修。”

这种小谎对演员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黎贤景的说辞滴水不漏,眼见男人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她继续套话道:

“我朋友叫林鲸,如果我没记错地址的话,这房子应该就是她的。”

黎贤景的话好像打消了男人的顾虑,他点点头,回答道:

“这房子原来的房主确实是叫林鲸,不过卖给我房子不是房主本人,是一位姓韩的女士。”

“韩希雯?”黎贤景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是叫这个名,这个地段的房子是学区房,金贵得很,可是上一个房主却卖得很便宜,而且里面的家具物件什么的一样也没搬走,起初我还以为是骗子,可来看房的时候,那位姓韩的女士出示了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代办委托公证书等一切证件材料,我看她也不像骗子,所以就买下来了。”

说完,男人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眼里多了几分警惕,他反问黎贤景:“你真的是原房主的朋友吗,不会是这个房子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我是她的朋友,你不用担心,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她的情况。”

黎贤景点头示意,接着道:“方便说一下你这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吗?”

“就上周吧,上周我看到网站上发布的信息,之后就过来看房了。”

“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搬走吗?”

“差不多吧,液晶电视,真皮沙发,全自动洗衣机,双开门冰箱,衣柜酒柜等等,凡是这种大件的家具一样都没搬走,说实话,这房子买得真值,要不是得装修成婚房,我还有点舍不得动它呢,对了,我来看房的时候,鞋柜上还摆着一台尼康Z8照相机和一台望远镜,都不是便宜东西,据说也是原房主不要的。”

“照相机……”黎贤景克制着语气里的情绪:“方便的话,我能看看吗?”

“可以。”

男人爽快答应,他打开鞋柜门,黎贤景看到了那台照相机和望远镜,那是刚在一起那天,她放在林鲸家的。

可林鲸就这么不要了。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情况,如果方便的话,能把这两件东西转让给我吗,价钱你定,这是我朋友的东西,我想留个纪念。”

“这样啊……”男人回头看了看鞋柜,直接道:“那还什么钱不钱的,你就直接拿走吧,反正也是你朋友的东西。”

男人将望远镜和照相机从柜子里拿出来,还顺手拿了个购物袋把两件东西装到一起,之后递给了黎贤景。

“这怎么好意思呢。”黎贤景接过购物袋,真心祝福道:“谢谢你,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打扰了。”

——

出了小区,回到车里,黎贤景摘下墨镜和口罩,将购物袋放在副驾驶,她上一秒刚系好安全带,下一秒一滴泪珠就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

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黎贤景顶着通红的眼圈儿,一手抹掉眼泪,一手调出目的地为闻海出版社的导航,之后启动车子,猛踩油门。

——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在挂断那通电话之后,韩希雯就预料到了黎贤景会来找她,她吩咐助理如果对方真的来了,不要声张,直接把人请到自己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黎贤景坐在韩希雯对面的沙发上。

“没想到韩主编还愿意见我。”

“这次不见,还有下次,你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韩希雯将一杯水放在黎贤景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平静:“见一面也好,有些事总是要说清楚的。”

“谢谢你的理解。”

“黎老师这是哪儿的话。”

“没有什么老师,韩希雯,我今天是以林鲸女朋友身份来的。”

黎贤景回答了上次韩希雯在电话里提出的问题,这让韩希雯有些惊讶,然而视线交汇那一刻,她还是纠正了对方话里的称呼:

“不是女朋友,是前女友。”

“是女朋友,我和林鲸没有分手。”

“这恐怕是你单方面的想法,林鲸可不这么认为。”

“照你这么说,那分手也是林鲸单方面的想法,因为我从来都没同意过分手。”

“……”

黎贤景的回答听得韩希雯很是无奈,她忍住叹气的冲动,耐着性子道:

“黎贤景,我知道你是中国政法大学毕业的优等生,可现在不是辩论会。”

“当然,我没想辩论什么,我只是想见林鲸,我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黎贤景目的明确,今天来就是为了知道林鲸的下落,韩希雯索性也不跟这人绕圈子了,她单刀直入地指出问题:

“你们有过说清楚的机会,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林鲸失望,你刚才说你没同意分手,可你的所作所为都在逼着林鲸分手,黎贤景,错过就是错过了,当初你没有选择林鲸,现在她放下了,不想爱你了,不想被你折磨了,你哪还有选择的权利呢?”

韩希雯语气还算客气,可字字句句却直戳黎贤景的心窝子,被指责的人默默攥紧掌心,罕见地放低姿态:

“是,过去是我的错,我错了,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想给自己找任何借口和理由开脱,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必须说清楚,林鲸是我的一切,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她,更不能失去她。”

“……”

黎贤景说得斩钉截铁,这番话有些出乎韩希雯的意料,在她印象中,黎贤景绝对不是一个能轻易低头的人,更别提在旁人面前暴露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可时至今日,这人不觉得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吗?

……

韩希雯心里唏嘘,可面上依旧冷静:“我不是林鲸,你跟我说这些没什么用。”

“你是林鲸最好的朋友,我有必要让你知道我对林鲸的心意,等见到林鲸之后,我会跟她解释一切的。”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韩希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态度:

“首先,我是一个看重实际行动的人,林鲸也是,你的这些话在我听来只是画大饼,可过去的林鲸却相信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爱你。”

“其次,你对林鲸的心意如何我现在已经不关心了,因为我的朋友亲口告诉我,她和你已经完了,彻底没关系了,你们之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最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找机会把你的歉意转达给林鲸,也算你今天没白跑一趟。”

“……”

听着韩希雯说的话,冷静美丽的面容终是出现了一丝裂痕,这番话实实在在地刺痛了黎贤景的心,尤其是在听到那句“她和你已经完了,彻底没关系了,你们之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时,那个语气简直和最后一次见面时林鲸的语气一模一样,黎贤景差点没绷住眼泪。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需要任何人转达我的意思,我要当面跟林鲸说清楚,我要见她,我要见的人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见到。”

“那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随便你。”韩希雯耸耸肩膀,从沙发上起身。

“韩希雯。”黎贤景也跟着从沙发上起身:“拜托你,告诉我林鲸在哪儿。”

“无可奉告。”

“只要你肯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黎贤景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让我跟林鲸见一面当面说清楚,如果到时候她还是想分手,我绝不纠缠。”

“……”

虽然知道黎贤景最擅长花言巧语连哄带骗,可韩希雯还是没法不被黎贤景悲戚的语气所触动,沉默片刻后,她叹了口气,道:

“跟你实话实说也无妨,林鲸这次没跟我说她的行踪,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不可能。”黎贤景明显不相信这套说辞:“她的房子是你帮她卖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我选择说,那就没必要骗你,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卖房子的事是她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她还把她原来的电话卡邮寄给了我,委托我帮她处理一切,从那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她说她想散散心,不想任何人打扰她。”

“……”

这话仿佛给了黎贤景兜头一盆凉水,直接让她从心顶凉透四肢。

如果韩希雯说的是真的,如果林鲸真的铁了心地躲开所有人,那她要到哪儿找她呢?

“她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视线交汇,韩希雯摇头。

“那她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有。”

韩希雯顿了顿,望着那双压抑着水光的眸子,似乎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有些残忍,她微微偏头,不再看黎贤景的眼睛:

“林鲸托我转告你,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你们已经没关系了,她不想看见你。”

“……这是她最后说的话?”黎贤景想象不出来自己现在的表情,狼狈,苦涩,可怜……她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是,如果你同意的话,她有一封信托我转交给你。”

像是抓到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黎贤景黯淡的眸子一下亮了,她语气有些激动:“信在哪儿?”

“看信可以,前提是你答应不再打扰林鲸的生活,这也是林鲸的要求。”

“……”

黎贤景沉默了,说个谎对她来说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此时此刻她只要点个头就能拿到林鲸的信,可她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涉及到林鲸的问题,她不想违背自己的真心,那是她心里最后一片真诚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我不要那封信了。”

对上韩希雯震惊且不解的眼神,黎贤景压下苦涩情绪,一字一句认真道: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也谢谢你为林鲸做的一切,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绝对不会放弃林鲸,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封信就能结束的,我一定要找到林鲸,跟她当面说清楚,她的信还要麻烦你保管好,打扰了。”

黎贤景冲韩希雯点头示意,之后戴上墨镜和口罩,离开了办公室。

……

第123章

从参加完遗嘱宣读仪式后,黎贤景不是和不同人谈话就是在去往不同目的地的路上。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秋风飒飒,红日西坠。

白色路虎揽胜停在建河娱乐公司附近。

戴好口罩和墨镜后,黎贤景拢了拢大波浪长发,她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之后打开车门下车。

天气有些凉,黎贤景绕到车子另一边,打开车门,拿起副驾驶座上的黑色大衣穿上,锁车之后,她快步穿过人行横道。

刚进建河娱乐的大门,黎贤景就被前台工作人员拦住了,对方礼貌且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之后问她找谁,是否有预约。

“我找你们高总,没有预约。”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今天的预约名额已经满了,您没提前预约的话是不能见高总的,建议您明天或是后天——”

“我找你们高总有重要的事,麻烦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

黎贤景顿了顿,她推推墨镜,边说边上前两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接着道:

“帮我跟你们高总说,就说黎贤景来了,找她有急事。”

“……”

闻言,工作人员表情一下僵住了,她眨眨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不到脸的女人竟然是三金影后黎贤景!

“辛苦了。”

直到黎贤景再次开口,工作人员这才回过神来,她合上差点惊掉的下巴,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不辛苦,请您稍等。”

……

电话打完之后,不出三分钟,电梯里走出来一位身穿职业正装、神情冷静从容的女士,对方刚一过来,前台工作人员马上汇报情况:

“芸姐,就是这位女士说要找高总。”

“好。”来人冲工作人员点点头,之后看向黎贤景。

“您好,我是高总的秘书,我叫金芸,这里不方便谈话,请跟我去会客室。”

“好。”

黎贤景点点头,跟着金芸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一关,原本背对着黎贤景的金芸立马转过身来,她表情凝重,语气听起来十分谨慎:

“刚才前台在电话里说,您是黎贤景黎老师?”

闻言,黎贤景没回答,她直接将墨镜推到头上,摘下口罩,看清她脸的那一秒,金芸眼里明显闪过一抹不可言说的震惊。

震惊也是应该的,毕竟谁能想到她一个对家公司旗下的演员会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奔着建河娱乐来了,更何况‘黎贤景’这个名字可是个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就会卷入舆论战争中,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

黎贤景理解,可她也是没办法,要想得到林鲸的消息,她必须从林鲸身边的朋友下手,云江市里除了韩希雯,能排在林鲸好友圈里的就是建河娱乐的总裁高海黎了。

……

对上金芸冷静温和的目光,黎贤景主动开口打探情况:

“我找你们高总有急事,她现在有时间吗?”

“高总在会议室开会,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她让我请您先去总裁办公室稍等片刻。”

“不是会客室吗?”

“为了确保谈话安全,您还是去办公室吧,这也是高总的意思。”

按照高海黎的吩咐,在确定来人真的是黎贤景后,金芸务必把这个身份敏感又重要的客人请到办公室。

闻言,黎贤景点头表示理解,两人无言。

——

总裁办公室。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黎贤景等来了开完会的高海黎。

“高总,我们又见面了。”黎贤景从沙发上起身,莞尔一笑:“事先没打招呼就找过来了,打扰了。”

“话说得挺客气,知道打扰还来。”

高海黎语气很冷,她一身白西装,在黎贤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那张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脸不输于圈内任何一位女明星。

视线相撞,那道锐利直白的目光看得人不寒而栗,可黎贤景却勾着唇角,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事发突然,我找高总实在是有急事,如果因此造成了贵公司的损失,我会承担一切赔偿。”

“赔偿?呵。”高海黎冷笑一声,语气冷漠道:“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行走的舆论炸弹,怎么,陈珊不在了,皓阳影视的炒作主意打到我公司身上来了?”

“高总,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公事。”

“不是公事?”高海黎皱皱眉头,眼神愈发犀利:“那你可以走了,你我没有私交可言,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高海黎从沙发上起身,准备用桌上的电话通知金芸送客,与此同时,黎贤景抓住最后的机会表明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我今天来是想知道林鲸的下落。”

“……”

林鲸这个名字一出,高海黎下意识停下了按电话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对视一秒,黎贤景接着道:

“我联系不上林鲸了,去她家找的时候发现她把房子卖了,韩希雯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我联系不上她了。”

“所以呢?”高海黎转过身来半倚着办公桌,语气冷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鲸说过,你和她是好朋友,我想你应该会知道她的下落,如果你有她的地址或者新的联系方式,拜托你告诉我。”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高海黎挑了挑眉头:“你是林鲸什么人?”

“我是她女朋友。”

“没看出来。”

对于黎贤景的说辞,高海黎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她不想再继续这场谈话了,说完之后,她转身按了一下桌面上的电话,叫金芸进来送客。

眼见对方下了逐客令,黎贤景瞬间敛起笑容,她眼疾手快地冲到门口,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高海黎属实是没想到黎贤景会有这个举动,两道横眉瞬间拧在一起,高海黎猛拍了一下桌子,脸色冷得吓人:

“黎贤景,你想干什么,这是我的办公室,你是想让我叫保安请你出去吗?”

“高海黎,我不想把事情变复杂,我只是想知道林鲸的下落。”

“呵。”高海黎环臂抱胸,满不在乎地露出一丝冷笑:“你说你是林鲸的女朋友,作为女朋友,你不知道她的下落,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问题,这说明她根本不想见你。”

“是,但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必须和她当面谈谈。”

“你要做什么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想听你废话,马上给我出去。”

“高海黎,如果现在换做是你失去了唐星楚的消息,我相信你的不冷静程度绝对不亚于我,因为于你而言,唐星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同样,林鲸对我的意义也是如此,我想见她,我必须要知道她的下落!”

“……”

黎贤景有意提到唐星楚,闻言,高海黎脸色果然有所缓和。

然而与此同时,办公室门把手疯狂转动,门外传来金芸略显焦急的声音:

“高总?高总?门怎么锁了?您没事吧?”

黎贤景抵着门板,语气平静地抢先回答:

“没事,刚才有点误会,现在没事了,我和你们高总还没谈完,麻烦金秘书了。”

“……”

门外沉默了几秒,显然,金芸并不相信黎贤景的一面之词,她接着敲门确认自家老板的安全:

“高总?高总?您还好吗?高总?”

“我没事,你忙你的。”

高海黎终于开了口,可盯着黎贤景的目光却依旧锐利冰冷。

听到自家老板的声音,门外的金芸回了声是,之后再无敲门声。

眼见自己争取到了谈话机会,黎贤景在心里松了口气,她见好就收地对高海黎道了声抱歉:

“抱歉,刚才一时情急,希望你能理解。”

黎贤景顿了顿,之后拿出了最真挚的态度拜托眼前人:

“高海黎,我知道你我没什么交情,我们之前的初次见面也算不上愉快,这次就算我拜托你,条件你随便开,我现在真的迫切地需要知道林鲸的下落,没了林鲸,我生活一切都没了意义,我见过你看唐星楚的眼神,我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现在的感受,高海黎,拜托你告诉我林鲸的下落。”

“……”

——

从办公室出来,黎贤景跟秘书金芸打了个照面,对方看起来是因为不放心刚才的情况,所以一直守在门口。

点头示意后,黎贤景戴上墨镜,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显示屏上的数字层层下降,黎贤景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的谈话。

——你说你是林鲸的女朋友,作为女朋友,你不知道她的下落,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问题,这说明她根本不想见你。

——看在星楚的份上,我就多跟你说两句,我不知道林鲸的下落,她没跟我联系,我们上次联系的时候还是在她参加全国书迷会之前。

——随便你信不信,能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

从高海黎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没说谎,林鲸是真的没跟她联系。

后脑勺砸在电梯间的轿壁上,黎贤景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算什么,不告而别吗?林鲸,你到底去哪儿了?

——

从建河娱乐出来时,已经快晚上五点了。

上车之后,黎贤景看了一眼时间,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今晚飞港城的机票,接着调好去机场的导航,猛踩油门赶时间。

云江市机场。

登机之前,经纪人安晴发来了通告行程表,葬礼结束之后,按照时间安排,黎贤景后天就要复工了。

赶着登机的人没回复这条消息,她往下滑了一下,陈海秀的那条【学姐,晚上回家吃饭吧,我亲自下厨】映入眼帘,黎贤景甚至都没点开聊天框,直接删除了聊天记录,手机关机。

——

港城。

博尔美律师事务所。

现在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可某个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

桌面上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堆案情分析报告,办公椅上,乌黑柔软的长发被一支按动中性笔缠插在脑后,似乎是遇到了麻烦,对着这些文件,叶清浓眉眼间满是阴郁,她捏了捏太阳穴,摸了半天才在一摞纸张底下摸到烟盒和打火机。

结果烟盒竟然是空的。

妈的。

皱紧的眉头堆成一座小山包,叶清浓冷着脸将烟盒狠狠往门上一砸,发出一声闷响。

放在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个没完,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叶清浓心情愈发烦躁。

五分钟前,她才刚挂掉一个来自这个号码的电话,结果对方却十分没眼色地一直打个不停。

振动声吵得叶清浓脑子快炸开了,她沉着脸色,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亲爱的,你到哪了?”

一道娇媚的女声顺着听筒传来,在别人听来可能心情愉悦,可此刻叶清浓只觉得心烦,她压着火气,可语气里的不耐烦却十分明显:

“你有完没完,跟你说了我在忙。”

“还在忙?姐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工作啊,这都几点了,再忙也不能把命都搭进去吧,快来吧,我在酒吧等你呢,我今晚还穿了昨晚你送我的那条裙子,一会等你来——”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听筒里的女人一下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昨晚聊得不是很开心吗?你——”

叶清浓没耐心听对方说完,她直接打断:“昨晚给你买的裙子就当礼物了,别再来烦我了。”

说完,叶清浓直接把电话挂了,接着又拉黑删除一条龙地将昨晚刚加上的联系方式处理掉了。

烦人。

叶清浓把手机扔在桌上,她下意识又要找烟,结果发现别说烟了,空烟盒都被她用来砸门了。

叶清浓拍了拍额头,之后从办公椅上起身,捡起地上的空烟盒扔进垃圾桶,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突兀的声音吓了叶清浓一跳,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桌上的案情分析报告,她后背发凉,左手下意识拿起立在墙角的高尔夫球杆:

“谁?”

“是我,黎贤景。”

“……”

第124章

五分钟后。

叶清浓把闪着银光的高尔夫球杆顺手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的黎贤景看了两眼,之后默默把墨镜推到头上,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敲门了。

……

沙发上,黎贤景心里盘算着措辞,那张不施粉黛素净温婉的脸不禁让叶清浓多看了几眼,灰蓝色的眸子浮动着几分不真实的官方笑意:

“这大半夜的,黎小姐来我律所干什么,难不成是惹上官司了?”

“不是,我这次来是为了林鲸。”

和上次见面时的那个戴着微笑面具的优雅影后不同,此时此刻,黎贤景顾不上维持人设,她缩了缩拳头,眼神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和林鲸之间有些误会,现在我联系不上她了,如果叶律师知道林鲸的下落,希望你能告诉我。”

“……”

似乎是黎贤景开门见山的言论太出乎旁人预料,叶清浓定定地看了对方两眼,眼底笑意更甚,她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把插着长发的按动中性笔拔出来,拿在手里把玩:

“我们好像没什么私交,我为什么要帮你?”

“这么说,你知道林鲸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就随便问问。”

叶清浓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唇角,这副表情像极了挑衅,可黎贤景不气也不恼,甚至还弯了弯眉眼,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放在桌上,接着又推到叶清浓面前,好声好气地问了一句:

“抽烟吗?”

闻言,叶清浓眯了眯眸子,眼底透着几分危险,她环臂抱胸,反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的空烟盒了,如果叶律师想抽烟,我这有现成的,很巧,我们抽的是一个牌子的。”

“这就是你向人示好的手段吗?”叶清浓挑挑眉头:“我可不想和你交朋友。”

“再好不过了,因为我也没打算和叶律师交朋友。”

“……”

话音一落,叶清浓没回答,她敛起笑容,似乎是对眼前女人多了几分新的认识。

黎贤景把烟盒和火机拿回来,她从盒里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猩红明灭,片刻后,黎贤景又把烟盒推回叶清浓面前:

“这不是什么示好,只是人在失魂落魄、压力大到快要崩溃的时候总要有点慰藉,不是吗?”

“你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吗?”

“算是吧,你可以这么想。”黎贤景笑笑,眼底尽是苦涩:“从失去林鲸的消息到现在,我确实是在崩溃的临界点了。”

“……”

青白色的烟雾升起弥散,模糊了黎贤景精致的眉眼,瞥了一眼面前的烟盒,叶清浓没动,她盯着黎贤景的脸,表情有些复杂:“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林鲸的下落。”

“我不知道,我最近工作忙,她有段时间没跟我联系了。”叶清浓耸耸肩膀,不经意地反问道:“你们分手了?”

“没有。”黎贤景下意识给出答案,可下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半阖下眉眼,语气落寞:“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都是我的错,之前我们吵了一架,林鲸想分手,现在我联系不上她了。”

“不告而别?”叶清浓歪了歪头,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看来林鲸对你彻底失望了。”

“……”黎贤景抬头,表情不自觉的有些幽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实话实说,林鲸是个对感情极其负责的人,而且她非常喜欢你,你说你们之间有误会,有争吵,但林鲸一定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份上。”

“我知道,是我的错。”黎贤景呼出一口烟雾,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真的喜欢林鲸吗?”叶清浓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

“林鲸曾经说你对她的喜欢是非她不可的那种,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你让她失望了。”

“……”

四目相对,黎贤景没有回答,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道别:

“叶律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今晚打扰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叶清浓跟着起身,她拿起烟盒,递到黎贤景面前:“烟拿走,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林鲸不喜欢烟味儿,我有一阵子没抽了,今天破例了。”黎贤景挤出一丝微笑:“叶律师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我留着也没用。”

黎贤景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叶清浓一个人。

看着手里的烟盒,叶清浓眸光微闪,她好像得到了她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

秋天的夜晚,冷风乍起,温度骤降,街道上重重叠叠的人影随处可见,似乎只有黎贤景一个人形单影只,喧嚣之外,女人拢了拢大衣外套,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在来港城之前,黎贤景已经花重金让线人去找林鲸的下落了,可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回复她。

今晚是残月,抬头一眼就能望见,正如黎贤景现在晦暗的心一样,残缺不全。

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桥上,秋风将桥下的河面吹起道道波纹,不用想都知道这水会有多凉,有那么一瞬间,黎贤景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跳下去,这样说不定上了热搜之后,林鲸会不忍心地回来看自己一眼。

实在不行,她就要去找林鲸的父母了。

黎贤景这样想,可说实话,事情到现在这个局面,她实在是没脸去见林鲸的父母。

愣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以为是线人发来消息,黎贤景赶忙掏出手机查看,结果手机屏幕上是一通来自于韩希雯的来电显示。

“喂。”

“喂,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儿,方便的话来我这取一下林鲸的信。”

“什么?”秋风吹乱了黎贤景额前的碎发,她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而电话那头,韩希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是林鲸联系你了吗?是她让你把信给我的吗?”

“不是,把信给你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的意思?”黎贤景心情一下down到了谷底,她明确表示拒绝:“我不要,我说了,我不会放弃林鲸。”

“你放不放弃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信是林鲸留给你的,你确定不看一下吗?”

“……”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黎贤景一下就读懂了韩希雯的潜台词,她转头立马拦了一辆车,直奔港城机场。

——

第二天一大早。

闻海出版社。

主编办公室。

韩希雯将一封密封好的信递给黎贤景,与此同时,她也清楚地看见了黎贤景眼睛里熬了一夜的红血丝。

接过信的黎贤景道了声谢,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韩希雯不忘叮嘱:

“我再多说一句,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就别打林鲸父母的主意,他们不想见你。”

闻言,黎贤景身形一僵,她没有回答,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车里,黎贤景以最快速度撕开了信封,倒出了厚厚一沓信纸,信纸上洋洋洒洒的字迹一看就是出自于林鲸之手。

悬了好久的心由紧张变成了对信里内容的恐惧,黎贤景深呼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开始读信。

——展信佳,见字如晤。

本来不想写开头这句的,依照我现在的心情,很难真心祝你一切安好,可说到底毕竟认识一场,好聚好散,展信佳就展信佳吧,就当走个形式。

在你开始看信之前,我强调一点,韩希雯应该也跟你说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正式分手了,你我从此再无瓜葛,你也同意了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希望你说话算数,谨记这一点。

我清楚你的性子,知道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找遍我身边人打探我的消息,可别白费功夫了,我没跟任何人联系,没人知道我的下落以及新的联系方式,包括我爸妈,如果你不想找不痛快,那就别去招惹他们,他们对你没什么好印象,原因你知道。

其实写到这儿,这封信就应该结束了,因为我跟你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尽管之前有无数次我想跟你彻夜长谈,觉得跟你有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可那都是过去式了,你太忙了。

后来想想,我写过那么多本百万字完结的书,写一封信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更何况这段感情还是我付出最多的、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我应该写点什么。

不知道你会不会工作忙到没时间看完整封信,你看不看都无所谓,就当是我写给我自己的,也算给这段感情的一个交代。

我不想走马灯似地去回忆我们这段恋情,可每当我闭上眼睛,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却总是往死里折磨我。

从我们确定关系到我写信这天刚好一个月。

原来只有一个月。

幸好只有一个月。

我不知道你什么感受,可这一个月里我几乎是度秒如年,苦不堪言。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段感情的开始是美好的。

在医院的那天晚上,我背对着你,听着你的表白,那一刻,虽然我很慌很震惊,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说真心话,我觉得你的表白比我听过见过的任何一种表白都要浪漫,当时有种想法不自觉从我脑子里蹦出来——原来黎贤景喜欢我啊,原来她对我是这种喜欢啊,怪不得我看见她的时候心脏总是怦怦乱跳呢。

在你去我家家门口堵着我的那天晚上,我见完最后一个相亲对象回来,那时候我已经彻底确定了我非你不可的心意,在电梯里,我边给你发消息边想着该怎么跟你表白,结果一出电梯就看见你了,你撒娇抱怨,你阴阳怪气,你发疯咬我……你的每一个举动都让我摸不着头绪,明明我最讨厌别人说话阴阳怪气,明明咬坏之后的口腔溃疡会让我连着好多天都吃不了我最喜欢的火锅,可那一刻我却觉得我好爱你。

万事开头难,本以为我们的爱情开了个好头,后面一定会一帆风顺,可是我错了,那天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甜蜜。

之后我们第一次因为工作和生活出现意见分歧,第一次因为公开不公开吵架,我第一次低头认错,你第一次说我爱你……

你知道你跟我说那句我爱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轻易说爱的人,我也不是,那一刻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你,可是我却下定决心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是死了也值。

后面的吵架冷战我不想说了,也说够了,包括最后一次我去片场找你,那是我给你、给我、给我们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次机会。

从我们在一起,只要出现问题,你总是说你很忙,总是说你有苦衷,总是说找时间下次再谈,可你真的有那么忙吗?困扰你的、甚至影响到我们这段感情的苦衷是什么?下次又是哪次?这些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除了你口头上的那句我爱你,我感受不到你的任何爱意。

在我们在一起之前,在你没表白之前,在我没明确心意之前,那个时候我们只是朋友,可我能明显感受到你的在意和关心,而我们在一起之后,身份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之后,我却渐渐感受不到了,多讽刺啊。

感受不到的爱意就是没有,甚至直到分手这天我都不确定我们是否相爱过,黎贤景,你真的爱过我吗?

我承认,我后悔了。

黎贤景,我后悔爱上你了。

爱上你的这段时间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最痛苦的时刻,我不否认这段感情给我带来了短暂的甜蜜,可随之而来的折磨和痛苦却也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心脏,拔出来鲜血淋漓,不拔生不如死。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宁愿从来都没认识过你,第一次见面我就不应该追上你的车问你为什么开那么快,第二次见面我不应该心软去帮你拿药,第三次见面我不应该听信你说什么要跟我当朋友的鬼话,我更不应该去问韩希雯你的过往……

我明明有无数次可以避开你,可我没有,是我错了,是我活该,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我清醒了,不想再折磨自己了,不想爱你也真的不爱你了。

请你放过我,我值得更好的人。

说到最后,还是那句话,黎贤景,我被你伤得很深,所以不可能假装大度地说出祝你幸福的话,但愿时间能抚平一切。

祝你工作顺利,事业辉煌。

————林鲸。

……

看到最后,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被一颗颗接连落下的滚烫泪珠浸花,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攥着信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黎贤景泣不成声。

第125章

秋天的天气同温度一样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临近傍晚时,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云江市,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一场秋雨一场寒。

当晚,三金影后黎贤景疑似伤心买醉,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的词条突然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陈海秀浑身都被暴雨淋湿了,浅棕色的毛呢大衣被雨水浇成了渐变色,原本漆黑顺滑的短发失去了光泽,碎发打着弯儿胡乱地贴在额头上,她的目光比外边的秋雨还要冷。

彼时,黎贤景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抢救了。

负责停车的秘书姚菲是后脚赶来的,她手里拿着雨伞,身上几乎没被淋湿,显然,陈海秀下车后并没有等她。

“小陈总,您——”

“怎么会搞成这样?”

“什,什么……啊!”

啪嗒一声,雨伞掉在地上,姚菲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直接挨了眼前人一耳光!

陈海秀脸色铁青,怒目圆睁,满是怒火的锐利目光恨不得把眼前人撕成碎片:

“我问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你不是一直找人跟着她呢吗,出现这种情况为什么不来跟我汇报,为什么让她喝成这样!”

“我,我今天没派人跟着老师,是您昨天说随她去吧,所以我……”

“废物!”

“是……”

右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姚菲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气头上的陈海秀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她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上方还在亮着灯的指示牌,语气阴沉地问了一句:

“热搜怎么样了?”

“我已经通知公关部让他们连夜降热搜了,可是这件事影响很大,好多人都看见黎老师被救护车拉走,所以——”

“把话题原因往‘董事长陈珊病逝,儿媳黎贤景伤心过度’上引,我不想看见过听到任何一条议论贤景学姐私生活的评论,公关部要是连这点业务能力都没有,明天让他们集体卷铺盖滚蛋!”

“……是。”

“我让你了解的情况了解了吗?”

“了解了,我问过老板了,她说黎老师是上午过去的,在酒吧包间里待了将近一天,旁边还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一堆灰烬,不知道烧的是什么。”

“从昨天到今天她跟什么人见过面查到了吗?”

“……还没有……”

说这话时,姚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声音发颤,生怕再挨一耳光。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很快,替她分担火力的人来了。

……

“贤景在哪呢?是在这吗?手术室是在这吗?哎,小陈总,奥不,应该叫您陈董了,您衣服怎么都湿了啊,可别着凉了啊!”

“……”

黎广义的声音打断了陈海秀和姚菲的对话,看见那张满脸堆笑的老脸,陈海秀脸色更冷了,她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眼见自家老板根本不想搭理这俩人,姚菲十分识趣地开口接过话茬:

“黎董,黎夫人,黎老师确诊为胃出血,现在正在里面抢救。”

“是是是。”黎广义整理了一下西装,点头如捣蒜:“我和贤景她妈看到热搜就往医院赶了,你说贤景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没分寸,这种时候她跑去喝什么酒啊?”

“广义。”一旁担心女儿的江秋虹听不下去了,她推了推丈夫的肩膀,示意对方别说了,可黎广义却皱着眉头,越说越来劲了:

“你推我干什么,你知道什么啊,贤景这孩子都是让你惯坏了,喝酒就喝酒,竟然还上了热搜,一天到晚净给公司和小陈董添麻烦!”

黎广义边说边瞪了一眼江秋虹,等他转过头来看陈海秀的时候又是一脸堆笑:

“小陈董,我代我们家贤景跟你道个歉,这孩子不懂事,是我黎某人教女无方,您可千万别——”

“闭嘴。”

“什,什么?”

“我让你闭嘴!”恶狠狠的语气让人听了不寒而栗,陈海秀一把揪住了黎广义的领口,把人直接怼到了墙上:“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就滚,什么时候轮得着你这么个废物来评价我大嫂了。”

“……”

现场所有人,包括黎广义本人,都被陈海秀这番话震到了,对上眼前人那双骇人的眸子,男人脸色煞白,他想说点什么,却被陈海秀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我告诉你黎广义,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最好是求神拜佛保佑我大嫂平安无事,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明天就平了你那个破公司!”

“……”

争吵声,不,是陈海秀的单方面输出引起了路过护士的不满,对方提醒他们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要吵出去吵。

陈海秀一脸嫌弃地松开黎广义的衣领,转头死死盯着手术室还在亮着的指示牌。

两小时后,手术结束。

在手术室外一直守着的陈海秀第一时间拦住医生询问情况,医生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后续情况还有待观察。

——

病房里。

暂时脱离危险的黎贤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苍白如纸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她时而眉头微蹙,时而呼吸剧烈,那张温婉明媚的脸丧失了往日生机,却依旧美丽。

林鲸。

意识模糊之际,看着面前模糊却清晰的身影,黎贤景心脏震颤,眼泪不自觉往外涌,她甚至顾不上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看见林鲸了,那人冲她笑。

然而那笑容却是不耐烦的冷笑。

——我们已经正式分手了,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原来只有一个月,幸好只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度秒如年,苦不堪言。

——我承认,我后悔了。

——黎贤景,我后悔爱上你了。

——请你放过我,我值得更好的人。

——祝你工作顺利,事业辉煌。

……

那张心心念念的脸近在咫尺,唇瓣一张一合间,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地刺进黎贤景的耳朵里,扎进黎贤景的心脏,她努力想解释,却发现如鲠在喉,怎么都开不了口。

明明那封分手信已经被她亲手烧了,可她却还是能听见林鲸亲口对她说——

黎贤景,我后悔了,后悔爱上你了。

黎贤景,我真的不爱你了。

……

眼泪侵占视线,林鲸的脸愈发模糊,黎贤景甚至来不及擦眼泪,她伸手想要去抓那人,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哪里还有林鲸的影子?

黎贤景早就泪流满面,她睁大眼睛拼命寻找林鲸,然而下一秒,她却莫名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不知是不是哭太多的原因,黎贤景突然感觉眼皮无比沉重,为了不再次弄丢林鲸,她拼命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直至清晰那一刻,天花板映入眼帘,黎贤景动了动嘴,她感觉自己的唇瓣干涩得快要裂开了,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大嫂?大嫂?你醒了?医生!医生!”

“……”

——

F国某城市。

海风轻拂,扑面而来一股咸咸的气息,阳光灿烂,海鸥沐光翱翔,划破天际。

海浪周而复始地拍打着岸边,溅起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水花,似乎所有烦恼都能随之卷走。

游客往返于沙滩和大海追逐嬉戏,欢声笑语让即使没参与其中的人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林鲸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一身酒红色比基尼十分惹眼,如果没人打扰的话,她应该都能睡好几觉了。

“Hey,lady.NamesDavid。”

(嘿,美女。我叫大卫。)

“……”

这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有陌生人来跟林鲸搭讪了。

刚刚酝酿出来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林鲸有些烦躁地偏过头去,一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邃外加鹰勾鼻的外国男人映入眼帘,林鲸推了推墨镜,假笑着回应了一句:

“Hi,David,?”

(嗨,大卫,有事吗?)

“Imhappytomeetyou,youarebeautiful,whereareyoufrom”

(很高兴见到你,你真漂亮,你来自哪里?)

“a。”

(中国。)

“Sweet.Justblowingoffalittlesteam,huh”

(好极了,出来小小放松一下,对吧?)

“Somethinglikethat。”

(差不多是那样吧。)

“Wow,good.Naw,see,IwasjuststoppingbytoseeifIcouldbuyyouadrink。

(哇,真不错。是这样,我只是路过,想问问我能不能请你喝一杯。)

“Ihaveadrink.Thanks。”

(我有自己的饮料,谢谢。)

林鲸拿起桌上的饮料,一边把吸管塞进嘴里,一边朝眼前的男人摆摆手:

“Bye,David。”

(再见,大卫。)

“……”

男人明显被这番话震惊到了,他嘴巴成O型,装出一副伤心的表情:

“Oh,cool.Yonnagoandbreakmyheartlikethat”

(哦,很酷,你要这样伤我的心吗?)

“Mm-hmm”

(嗯哼)

林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着低头咬了咬吸管:

“YouarereallyIamwithsomeone。

(你人真的很好,但是我有对象了。)

“……”

林鲸直接挑明重点,话音一落,男人干笑了两声,他摊开双手耸耸肩膀,大方表示:

“……Uh,Ok.Havefun。”

(呃,好吧,祝你玩得开心。)

……

男人离开后,林鲸耳根子终于恢复了清净,她把饮料放在桌上,准备沐浴阳光好好来一觉时,鼻梁上的墨镜突然被人摘走了。

“诶,你谁——”

林鲸双手遮在头顶,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沙滩椅上蹦起来了,她眯着眼睛,刚想张嘴,结果下一秒就对上了发小沈湘的脸。

“是我啊。”沈湘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墨镜。

“啧,你这人,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谁这么想不开抢我墨镜。”林鲸皱皱鼻子,抬手拢了拢头发:“咋样了,你跟你那客户沟通完了?咱能去吃饭了?”

“谈妥了,就等后续签合同了,你真是我的小福星啊,你一来我就拿下这么大一个单子,一会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哎,这话我爱听啊!”林鲸抬手打了个响指,之后拿起搭在沙滩椅上的花衬衫披在身上:“走吧,今天姐非得宰你一顿不可!

沈湘闻言,笑着拍林鲸的肩膀:“嗯?又没大没小,你是谁姐啊,我比你大好不好?”

“……”

林鲸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沈湘这句话勾起了她脑海里深处的记忆,曾几何时,某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咱俩都这关系了,我家就是你家,一会给你录个指纹,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愿意住就住,可劲儿住,想住哪间就住哪间,想住就多久住多久,姐家里有的是地方!

——嘁,你是谁姐啊,我可比你大。

——哪儿比我大啊?胸吗?

——你读者知道你这么没正形吗?

——你粉丝知道你是个醋包吗?

……

林鲸陷入了回忆,一动不动,纵然再灿烂的阳光也无法驱散笼在她眉宇间的阴霾。

心细如发的沈湘明显也发现了不对劲,她赶忙笑着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你愿意当姐姐就让给你吧,我还嫌你把我叫老了呢,过来,墨镜戴好。”

沈湘边说边把林鲸拉过来,之后将手里的墨镜轻轻插在林鲸头上,细细端详两眼后,沈湘发出一阵感慨:

“你这脸这身材,当作家都可惜了,这样吧,我花重金雇你来给我当模特吧,怎么样?”

沈湘的话成功转移了林鲸的注意力,林鲸挑挑眉头,翘起唇角:“呦呵,沈大设计师,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挖墙脚啊?”

“你说是就是了,怎么样,来不来?”

“嗯……”

林鲸摸摸下巴,装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要是说图个新鲜,姐可以免费给你当两天模特,毕竟咱俩这交情跟这儿摆着呢,你说是不是,但是你要是挖我墙角……”

林鲸咂咂嘴,她故作神秘地贴近沈湘耳边,之后猛然提高嗓门:

“姐才不干呢!”

“……”

等沈湘反应过来捂住耳朵时,某个恶作剧完了的人已经呲着牙跑出去了好几米远!

——

沙滩餐厅。

林鲸去换衣服,沈湘拿着两人的东西先来餐厅找座位。

等待林鲸之余,为了打发时间,沈湘拿出手机上网冲浪,一开始她只是想刷刷之前服装展的物料和新闻,结果没想到却在无意中刷到了有关黎贤景的新闻。

第126章

林鲸换衣服回来时,沈湘刚好放下手机,服务员端了两杯喝的上来。

换掉比基尼,林鲸一身蓝底白纹花衬衫,活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她头顶架着墨镜,长发被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没夹住的碎发随着海风自由飘摇,犹如林鲸本人那不羁放纵的肆意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