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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林鲸久违的直球出击对于黎贤景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然而在听到林鲸的最后一句话时,黎贤景心底刚刚燃起的不该有的奢望苗头被瞬间浇灭。

林鲸主动来跟自己组队只是为了赢得游戏。

黎贤景下意识垂眸,悄悄敛去了眼底的自嘲和落寞。

也是,除了这个原因,也不可能是因为别的了,林鲸对待感情认真专一的态度黎贤景不是不知道,在明知有萧岚这个林鲸亲口承认的正牌女友的情况下,她怎么还能生出那些见不得光的卑劣想法。

黎贤景扯扯唇角,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可碍于有镜头拍摄,哪怕心里已经深陷反复自我pua的焦虑泥沼中,可她脸上仍然戴着温柔明媚的精美面具。

然而这面具能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林鲸。

林鲸没有给黎贤景留过多胡思乱想的时间,整场游戏环节,无论是跑动还是解题,不管到哪儿林鲸都牵着黎贤景的手,那张比八百只鸭子还吵的嘴嘚吧嘚吧说个不停,愣是没给黎贤景留出一点能焦虑的时间,两人的组合一路过关斩将,遥遥领先,很快就来到最新游戏挑战关卡。

“按照规则,每人两次击球机会,两次取最好成绩,挑战者站在指定区域,将乒乓球打进球台对面指定杯子当中,即可获得下一环节的关键线索,1~3号杯位置摆放较近,难度小,每个杯对应1条关键线索;4~6号杯位置摆放较远,难度较大,每个杯对应2条关键线索;7号杯位置摆放最远,周围布有障碍物,难度最大,对应3条关键线索,请各位嘉宾谨慎尝试。”

读完规则后,林鲸被绕得晃了晃脑袋,她眨眨眼睛,偏头看向身旁的黎贤景:

“乒乓球我一点不会,你上。”

“我?”

回想起自己上次打乒乓球还是在大学校队,突然被cue到的黎贤景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太会打。”

“不太会打总比不会打强吧,我打的话球都不上台,放心,你打不着也没事,咱就是个玩呗,我看这个1号杯还挺好打的,你打这个吧!”

“可是我——”

“哎呦姐姐,甭可是了,麻溜利索的,我就想要这个线索,你就给我打一个呗!”

“……”

话音一落,不光是黎贤景表情僵了一下,就连一直负责跟拍两人的followpd在听到林鲸的话后都傻眼了。

刚才林鲸是叫了黎贤景一声姐姐吗?这是在撒娇吧?是吧!原来猛女撒娇这么反差萌吗?!

……

现场的吃瓜群众心理活动800字作文都挡不住,而语出惊人的当事人林鲸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手指头下意识拨弄黎贤景披肩的长卷发,目光一直盯着黎贤景的脸看,等待对方的回答。

余光瞥见镜头在拍,黎贤景依稀能听见自己恨不得快撞破胸口的心跳,她从来不知道林鲸演技能这么好,刚才那个娇嗔和现在这个玩她头发的小动作完全不像演的。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黎贤景这样想,舌根处泛起一阵隐隐的苦涩,正当她自虐式地想着林鲸平常会不会像现在对她这样对萧岚撒娇,某个急性子的人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不是姐姐啊,你到底打不打啊,吱个声啊倒是,我站这儿等你老半天了!”

“打。”

没人能抗得了林鲸的硬核式撒娇,尤其是黎贤景。

哪怕林鲸是在演戏,黎贤景也甘之如饴。

黎贤景将长发拢到一边,之后撸起半截袖子,露出洁白结实的小臂,她半弯腰拿起了桌上的球拍,扫视了一眼对面球台上杯子位置的摆放后,黎贤景偏头问林鲸:

“你想让我打哪个杯?”

“……呃……随便,能打哪个就打哪个,我不挑。”

林鲸回了一句,对上黎贤景那双眼波流转的杏眸,某个莫名突然紧张的人不自觉环臂抱胸,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小臂。

“目前看来1号杯最好打,但是对应的关键线索只有1条,你想要几条线索?”

“不是,这玩意儿是我想要就能实现事儿吗?”

“能不能实现另说,你先说你想要几条?”

“那还用说,肯定是3条啊!”

“好,那我打7号杯。”

“……7号?!”黎贤景一句话就触发了林鲸的大嗓门机关:“不是,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格的?”

“真的啊,你不是想要3条线索吗。”

“但7号是最难的啊!”

“可你想要3条线索啊。”

“……”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跟拍的工作人员先是被林鲸撒娇酥到,现在又被起势准备打球的黎贤景帅到,这俩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

确定打7号杯之后,黎贤景从球盒里抓住一把球,在桌上一个一个转,最后挑选出了五六个装进外套口袋,从这准备工作的架势上来看就知道是会打的。

正式开打之前,黎贤景在旁边空白球台前,由于时间有限,她发了几个球简单练手,之后就站到了游戏指定位置,开始正式挑战。

第一次挑战。

黎贤景直板握拍,几秒后一记漂亮的正手上侧旋球发球,这近乎专业的乒乓球技巧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周围工作人员忍不住发出阵阵慨叹。

除了林鲸。

事先早有准备的某人骄傲挑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不枉她连续好几天晚上找遍全网和黎贤景有关的考古视频,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

镜头拉近景聚焦台上的乒乓球,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结果。

小白球成功过网,干净利落地画弧越过1~6号杯,然而当球马上要弹进7号杯时,小白球擦到了障碍物边缘,偏离了既定轨迹,弹出桌外。

黎贤景第一次挑战,失败。

虽然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么多年不碰乒乓球了,可黎贤景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她偏头看了一眼林鲸,四目相对,藏起笑容的林鲸刚要说话,孟欣宜和徐超君的组合乘胜追击,也来到了乒乓球桌前。

隔着老远就看见黎贤景第一次挑战7号杯失败,孟欣宜乐呵呵地开玩笑:

“贤景姐,每个人只有两次击球机会,现在你就剩下一次机会了,我们又不是职业运动员,打个1号杯玩玩算了,有1条线索总比1条线索都没有强,要是零蛋岂不是很难看?”

“……”

孟欣宜这话算是踩中了林鲸的雷点,真心建议和说风凉话林鲸还是能分清的,但凡孟欣宜不用那个茶里茶气阴阳怪气的语气,她也不至于恨不得用眼睛把孟欣宜瞪穿!

她在这紧着想方设法地帮黎贤景找回自信,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结果半路杀出个阴阳怪气的孟欣宜,这是非得逼她这个炮筒开炮是吧?!

瞥了一眼黎贤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忍不了一点的林鲸直接冲着孟欣宜一顿暴力输出:

“你会不会说话啊,啥玩意就零蛋呐,闭上你那乌鸦嘴得了,叭叭的没一句我爱听的,我们就是喜欢挑战,咋了?打中了就是赚了,没打中我们也不差这几条线索,我们要挑战就要挑战最难的!你想挑战7号杯还没有那技术呢!”

说完,林鲸没好气地白了孟欣宜一眼,然而等她走到黎贤景身边时,气到皱皱巴巴的脸上瞬间又换上了另一副笑模样:

“没事,甭听别人的,咱放开了打,就当玩了!”

“可是万一我这次还没打中怎么办,那我们就一条线索都没有了。”

把孟欣宜的话听进心里去的黎贤景有点担心自己会搞砸。

“没打中没打中呗,没打中不是很正常吗,就一游戏,多大点事啊,没事,咱不差那几条线索!”

林鲸边在心里痛骂孟欣宜,边笑着跟黎贤景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不用在意别人咋想,只在意我就行了,我就喜欢看你打高难度的球,刚才没看够,你再来一个!”

林鲸边说边上手给黎贤景捏捏肩膀,搓搓胳膊,这一系列动作再次刷新了在场其他人的认知。

尤其是刚才被林鲸狠怼了一顿的孟欣宜。

看着在黎贤景身边小恶魔秒变晴天娃娃的林鲸,孟欣宜想说点什么,却又怕自己说完之后挨怼升级成挨揍,她愣是没敢吱一声。

这俩人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上期还几乎零互动疑似不和,怎么这期刚开录没多长时间就哐哐喂人工业糖精,这演得是哪出啊?

……

原本焦虑到绷紧弦的心当真因为林鲸几句话渐渐放松下来,第二局,黎贤景依旧选择7号杯,她直板握拍,与上次不同的是,她这次改变了方式,选择了高抛发球。

镜头再次拉进聚焦,小白球绕过1~6号杯子以及层层障碍物,打着转地、精准地落进7号杯那一刻,林鲸一下张开双臂把黎贤景搂怀里,一顿猛摇!

“靠!进了!打进了!7号杯!黎贤景!你太牛了!你咋这么厉害呢!!”

“……”

似乎是兴奋过了头,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鲸还是嘴角咧到耳朵根儿、像搂娃娃似地搂着黎贤景的脖子和肩膀,把人圈外怀里,这个亲昵却自然的动作怕是真情侣来了也不一定能当着镜头面前做得这么自如。

有的时候暧昧不清才是最可怕的。

比如现在。

救命,真的救命,这样热情主动的林鲸让心虚至极的黎贤景完全招架不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出于感性考虑,谁能不为爱人的触碰而心动?可残存的理智却又在黎贤景心里疯狂叫嚣,她脑海里不自觉蹦出林鲸正牌女友萧岚的脸,这种拉扯纠结快把黎贤景整个人撕裂成两半了。

然而爱是本能。

在黎贤景脑子乱成一锅粥时,身体已经先理智一步,她整个人下意识软下身体往后仰,完全靠在林鲸的怀里。

除了林黎本人,周围其他人全都慌了,一个敢抱,一个敢靠,只剩下不敢正面直拍的工作人员在原地瑟瑟发抖。

疯了,真的疯了,这还怎么拍?谁知道下一秒这对美帝cp会不会当着镜头前直接把结婚证领了?!

……

——

在林鲸和黎贤景两人武力脑力1+1>2的配合下,一整天游戏环节下来,两人夺下第一,拿到第二期全场最高闪耀值。

录制结束,时至傍晚。

根据拍摄安排,《漂亮姐姐闪耀时》第二期和第三期节目需要连起来录制,于是当晚六位女嘉宾及全体工作人员就住进了节目组事先谈好投资合作的某家高档酒店里。

为了录制更多嘉宾们互动的惊喜物料,六位女嘉宾被安排到三间大床房,每个房间都配有综艺必备固定机位摄像机,六位嘉宾们通过自由配对入住三间大床房。

酒店一楼大厅。

主持人介绍完接下来的分房流程之后,墨镜都没来得及摘的林鲸直接一手把黎贤景的行李箱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牵上黎贤景的手腕:“咱俩住一间。”

“……”黎贤景稍有迟疑,之后应了一声:“嗯。”

或许是两人白天心照不宣的靠近和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亲密,在林鲸没开口之前,黎贤景心里就已经默认两人今晚会住一间了。

眼见黎贤景又要让人抢走了,憋了一天气的孟欣宜赶忙跳出来说话:

“林作家,分房间的环节也是录制的一部分,我们要不手心手背或者做些什么游戏来决定谁跟谁一间房吧,这样更有意思呢。”

做游戏分房间最起码还有转机,但如果直接自由选的话谁抢人能抢过林鲸?

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这点孟欣宜心里还是有数的。

孟欣宜话里的意思昭然若揭,主持人及拍摄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一脸吃瓜表情,众人的目光下意识集中在林鲸身上。

“怎么着,分个房间还得先分出个胜负啊,做了一天游戏了,你也是不嫌累啊。”

林鲸边说边松开拉行李箱的手,而拉住黎贤景手腕的手却一直没松开,她把墨镜推到头发上,看着孟欣宜的眼睛,明确表态: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现在做游戏分房间属实没必要,既然节目组已经说了是自由配对,那他们肯定心里有数,也有自己的剪辑计划,这点你就不用替他们操心了。”

哪怕知道孟欣宜说这些话并不是真的替节目组考虑,只不过一个是想换搭档的借口罢了,可林鲸还是尽量把话说得客观,给对方留了些面子。

当然,这不是为了孟欣宜,而是为了黎贤景。

今天一整天下来,或许是怕节目播出后,林鲸的某些言论某些举动会被网友误解,黎贤景一直在用相对温和委婉的方式帮林鲸解释,看得林鲸都替黎贤景心累。

好话谁都会说,不得罪任何人的好人谁都会做,更别说像林鲸这样双商在线的人,她不想让黎贤景在自己不舒服的情况下还要疲于帮她找补解释,也不愿意搞虚头巴脑违背她个人初心那一套,所以这些听起来相对客观的话已经是她能想出来的最佳折中解决方法了。

对于林鲸这样说的用意,黎贤景秒懂,在局势还没有变得不可控之前,黎贤景没和孟欣宜再去争论什么,而是任由林鲸牵着手腕,微微转身看向主持人,笑道:

“您刚才念规则说自由组队选房间,我和林老师已经组好了,现在能选房间了吗?”

“……”

黎贤景四两拨千斤,一句话直接将局面拖进了下一个话题,对此感觉到被忽略的孟欣宜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没等主持人回答黎贤景的话,孟欣宜硬是把已经翻过去的话题又拽了回来:

“贤景姐,还没到选房间那步呢,我们现在还没商量好怎么组队呢。”

“按照节目组的要求,我和林老师已经商量好组队了,如果你觉得我们先选房间不公平,我们可以等大家自由组队完之后一起选。”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能笑着把百家媒体噎得问不出问题的大前辈,黎贤景眉眼含笑,丝毫没有被孟欣宜的问题牵着鼻子走,两人完全是各说各的。

眼见黎贤景不中招,没达到目的的孟欣宜还想说什么,彼时其他嘉宾都听不下去了,早就按耐不住的袁樱最先发声:

“其实我觉得林姐说的对,节目组都让咱自由组队了,咱们就按照规则来就好了呗,为啥要整这么复杂啊?”

徐超君紧随其后表态:“同意,分个房间而已,花太多时间做游戏没必要,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早上还要起早录节目。”

赵熙灵态度中肯:“节目组有节目组自己的考量,后期分房环节能不能剪到正片里还是个问题,还是按照刚才MC说的,谁想跟谁住就跟谁住吧。”

“……”

众人的答案听得孟欣宜越听越来气,她心里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哪怕所有嘉宾几乎表了态反对做游戏分房,可孟欣宜依然不想放弃这个炒cp的绝佳机会,她就不信林鲸黎贤景这两个人这么难拆!

思索片刻,孟欣宜直接另辟蹊径,换了种说法:

“可是林作家和贤景姐白天合作一整天了啊,晚上要还是你们两个组合,到时候节目播出观众该审美疲劳了,估计节目组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吧,其实换一下搭档也挺有意思的。”

“……”

孟欣宜再三纠缠,甚至还把观众和节目效果搬出来道德绑架,这话听得嘉宾当中性格最温和的赵熙灵都罕见地黑了脸,就更别说某个急脾气炸药桶了。

气头上的林鲸忍无可忍,直接冷脸冲着镜头喊话节目组和导演喊话:

“自由组队的规则是你们说的,我现在就问你们一句话,我和黎贤景组队有问题吗?”

“……”

林鲸的喊话行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话音一落,在场的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回答。

几秒后,嘉宾对讲机里传来导演徐文的声音:“自由组队是我定的,你和黎贤景组队符合这个规则,完全没问题。”

“……”

徐文声音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孟欣宜知道林鲸虎,但她没想到林鲸竟然虎到去直接喊话导演!

导演都发话了,饶是孟欣宜再不甘心,也不敢再纠缠下去,这段分房小插曲终于结束了。

主动喊话的林鲸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黎贤景进了电梯,其他人也不敢再提刚才的话题。

进电梯时,孟欣宜故作淡定地瞟了两眼脸色比锅底灰还黑的林鲸,之后默默挪到了对方对角线的位置。

——

电梯升至11楼,被安排住在这层的是六位嘉宾以及跟拍她们的followpd、化妆师、医疗人员等主要随行工作人员。

出了电梯门,黎贤景接到了经纪人安晴的电话。

对视一眼,林鲸推着两人的行李箱,拿着房卡先去开门,黎贤景来到人工楼梯间接电话。

电话主要内容是有关某场电影的拍摄安排,安晴要跟黎贤景敲定一下具体档期,两人这通电话大概打了十分钟左右。

——

十五分钟后。

1106房间。

走到门口时,黎贤景发现房门虚掩着,她刚掏出来的房卡没用上。

进门换好拖鞋后,黎贤景第一时间来到客厅,她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固定机位,并在心里记住它们的安放位置。

一黑一白行李箱立在墙边,神似情侣款,套着火山喷发手机壳的手机放在桌上,脱下来的空军皮夹克和猫眼墨镜扔在沙发上,却不见其主人的身影。

估计是去卫生间了吧。

黎贤景这样想,然而直到她听见卫生间方向传来水流声,她那颗漂浮不定的心才算真正平稳下来。

黎贤景把自己的风衣和林鲸的夹克挂在鞋柜上方的衣挂上,之后撸起袖子放倒行李箱,打算找一下今晚要用的东西。

黎贤景刚蹲下把行李箱摊开,身后桌面上就传来一阵手机振动的声音。

黎贤景发誓,她真的没想去看林鲸的手机。

可当余光瞥见右上方能360°旋转的机位时,黎贤景心里十分确定这个机位是能清楚看见林鲸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的。

包括来电话的备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不动声色地从行李箱里搬出一摞衣服,之后十分自然地起身背对着机位,将衣服放在了桌上,这摞有一定高度的衣服把林鲸的手机挡得严严实实。

借着放衣服的机会,背对着摄像机位的黎贤景飞速瞟了一眼林鲸的手机,果然,令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恋爱期间的林鲸压根藏不了一点,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明晃晃地备注着【女朋友(蓝色爱心)】。

是萧岚的电话。

黎贤景眼睫微颤,一整天编织出来的虚幻暧昧在此刻被一盆冷水浇灭,可比起失落吃醋,黎贤景更在意身后的摄像机有没有拍到这个来电显示。

黎贤景平常5G冲浪,她深知现在的网友一个比一个福尔摩斯,如果他们扒出这个来电显示的截图,这和让林鲸直接出柜有什么区别?

黎贤景依稀记得上次见面时,萧岚说林鲸还没准备好公开,之后她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林鲸才行。

——

几分钟后,林鲸从卫生间出来时,客厅桌上堆了两摞衣服,黎贤景正蹲在行李箱旁边找衣服。

林鲸刚想说点什么,黎贤景先开了口:

“你刚才来电话了。”

“谁啊?”

林鲸反问了一句,这下意识的无宾感听得黎贤景愣了一下,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

“不知道,我没看。”

“奥。”

林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之后走近桌子拿起手机,看到通话记录之后,大概是想起房间里有摄像头,几秒后,林鲸拿着手机离开了房间。

一声完全是下意识的轻微叹息之后,黎贤景回身把桌上的两摞衣服又原封不动地搬回了行李箱里。

——

林鲸出去这一趟快一个小时,回来时黎贤景已经卸完妆洗完澡了,林鲸进卧室时,黎贤景正在用多余的浴帽把墙角的摄像机罩住。

“回来了。”

“嗯呢。”

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出去了多长时间,林鲸笑着感慨了一句:

“你这都洗完澡了,挺快啊,我还心思——哎,你咋还把其中一床被子卷起来了呢,这啥意思,你自己带被了,不盖这个?”

林鲸注意到了床上的异样,说完,黎贤景没有马上回答,她在摄像机边缘摸索了两下,关掉收音开关后,她才转过身来看着林鲸,语气平静道:

“摄像头我都挡好了,收音也关了。”

“所以呢?”林鲸耸耸肩膀,没明白黎贤景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啊?”

“我今晚去沙发上睡。”

“……”

听到这个回答,林鲸先是愣了一下,合着这人跟这儿忙活一大顿,就是为了要去沙发睡做准备?

想到这,林鲸下意识环臂抱胸,此时此刻是她今天第一次对黎贤景冷脸:

“不是,你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去沙发上睡,对你,对我,对你女朋友都好。”

黎贤景挤出一丝笑容,在萧岚打那通电话之前,要说黎贤景一点蠢蠢欲动的私心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可在萧岚打那通电话以及林鲸出去了进一个小时之后,黎贤景把自己骂醒了。

林鲸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不难看出林鲸很爱萧岚,萧岚也很爱林鲸,她们两个很合适,自己不应该当第三者,更不应该破坏林鲸的幸福。

而且除了这些,黎贤景也不想让林鲸发现自己生病整夜失眠的事。

……

似乎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黎贤景嘴里说出来,林鲸倚着卧室门,冷笑一声:

“俩女的睡一张大床、盖两床被子很奇怪吗?至于吗?”

“至于,我不想你女朋友因为我多想。”

“情侣之间最基本的就是应该相互信任,我刚才已经跟萧岚说过咱俩今晚睡大床房了,她没那么小心眼儿。”

“大方是真的,相信你也是真的,可是没人会不介意自己的女朋友跟前任睡一张床。”

“萧岚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

黎贤景抿了抿唇瓣,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你们看起来很般配也很幸福,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产生误会。”

“没人误会你!”

不知道黎贤景哪句话踩中了雷点,林鲸有点生气了,说完,她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把那床卷好的被子抱了过来。

“那是我的被子。”

“写你名儿了?”

林鲸语气相当不好,她把卷好的被子抖搂开,黎贤景见状想去阻止,几秒后,被子还是被林鲸平铺在了床上。

黎贤景语气无奈:“这是我的被子,我刚才说过我要去睡沙发。”

“我现在说谁也不许去沙发睡,你和我都得睡在这张床上。”

“林鲸。”

“你叫姐也没用,咋的啊,咱俩分个手还留下案底了是咋的,明明啥事都没有,为啥偏要去睡沙发啊,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你别跟我组队啊,组队之后你又跟我整这出,好像咱俩还有啥事似的……哎不是,黎贤景,你是不是心虚啊?”

“我心虚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好,既然你不心虚,那就都在床上睡。”

“……”

话赶话说到这儿,黎贤景有点失策了,四目相对,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那如果我说我心虚呢,可以让我去沙发上睡吗?”

“不可以,你心虚更得在床上睡,要不然萧岚知道咱俩分开睡的话肯定多想,我都跟她说咱俩要睡一张床了,我管你心不心虚,姐们儿我行得正做得直,我可不心虚。”

“……”

眼见说是说不过了,黎贤景舔了舔后槽牙,之后拿起一个枕头就往卧室门外走,结果被铺好被子从床上起身的林鲸堵门口堵了个正着,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林鲸,你——”

“咱俩必须都睡床。”

“不行,我要去睡沙发。”

黎贤景果断拒绝,可林鲸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接着道:

“我今天累了,要早睡,麻烦黎老师从现在起别到处乱走,影响我睡觉的话我是要骂人的。”

称呼从一整天的“黎贤景”变成了现在的“黎老师”,林鲸是真的要生气了。

可即便如此,黎贤景还是坚持道:“我去睡沙发。”

“时间不早了,黎老师,别闹了,再闹我真翻脸了,到时候别怪我把你五花大绑绑床上!”

“……”

第172章

淅淅沥沥的花洒水流声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卧室里,黎贤景倚靠着床头坐在床上,手里拿的准备睡前顺几遍台词的台词本愣是一页没翻,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到底是她哪句话没说清楚,事情怎么就能演变成这样了呢?

黎贤景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听着卫生间方向的水流声,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抬头看了一眼卧室门口方向,犹豫迟疑的心摇摆不定,然而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去客厅睡沙发的念头。

还是算了吧。

别人说把人五花大绑在床上可能是开玩笑,可这话要是从林鲸嘴里说出来的话那一定不是开玩笑。

林鲸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万一洗完澡这人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偷偷去客厅了,到时候生气翻脸不说,把自己从客厅扛回来再绑到床上也不是不可能。

脑补到某些肢体接触的暧昧画面,黎贤景感觉两眼一黑,决定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所以,她今晚真的要和林鲸睡一张床吗?林鲸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黎贤景忐忑不安,紧张到掌心已经开始发凉了,她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林鲸进卫生间大概过了15分钟,洗澡卸妆外加洗衣服熨衣服,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

眼下这个情况,剧本是看不进去一点了。

黎贤景把剧本放在床头柜上,之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来到行李箱前,她余光时不时地还在留意着卫生间方向的动静。

很快,黎贤景在行李箱最底下的一个小包里翻出了几瓶写有维生素字样的药瓶。

维生素的包装只是用来掩人耳目,这里面装着的都是治疗焦虑需要服用的药片以及辅助睡眠的褪黑素。

为了以防万一一会自己出现突发情况,黎贤景从各个瓶里倒出几粒药片。

这卧室里没有水,好在她吃药也一直不用喝水,往嘴里塞完直接生吞就行。

黎贤景有些庆幸,然而下一秒——

往嘴里塞了一小把药片之后,黎贤景在吞咽时出现了点小状况,她眉心微拧,一边使劲做下咽的动作,一边抬手拍打自己的胸口。

完了,这次咽太多药了,药片粘嗓子眼儿里下不去了。

好苦。

迅速蔓延开来的苦涩让黎贤景一脸痛苦面具,目光扫了一圈房间,黎贤景眼疾手快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某节目赞助品牌的牛奶,开盖之后猛喝了好几口口,粘在嗓子眼儿里的药片好歹算是顺下去了。

看着手里喝到见底的牛奶瓶,黎贤景有点哭笑不得。

算了,只能等一会林鲸出来之后,自己借口要去卫生间的时候再刷一次牙了。

生怕林鲸发现异常,黎贤景不敢把喝完的牛奶瓶扔进垃圾桶,她用酒精湿巾把瓶子擦干净,放进了自己的化妆包里,之后又把那几个维生素药瓶重新放回小包里,塞进行李箱最底下。

万事准备就绪,这下应该没什么破绽了吧。

黎贤景这样想着,一旁放置在柜子上的加湿器吹得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胳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黎贤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胸前春光一览无余。

这是一条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样式和款式对黎贤景来说可谓是中规中矩,已经算是她衣柜里最“保守”的睡裙了。

可放在需要和林鲸同床共枕的今晚来看,好像不太合适。

短短几分钟,黎贤景把原本还算整齐的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到了也没找到她想要的那种长袖长裤保守式的套装睡衣。

出发录节目之前,除了装药的小包,整箱行李都是西西收拾的,没有成套的睡衣也正常,毕竟黎贤景几乎没穿过那样的衣服。

现在怎么办,她总不能就穿这身睡裙吧?

蹲在行李箱旁边的黎贤景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床,长叹一口气,转回头来之后,她认命般地开始从一堆衣服里挑选适合当睡衣的衣服。

——

另一边,卫生间里。

花洒开着,水流始终没停,可蒸腾着水雾的浴缸里却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在洗澡的林鲸嘴里含着牙刷,坐在马桶盖上,她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打字,手机屏幕显示停留在和高海黎的聊天页面。

林鲸:【气死了!我简直快被气死了!这妖精刚才说她要去睡沙发!还说什么我跟萧岚很般配很幸福???我艹!我差点被气死!这不就是把狗骗进来杀吗,要睡沙发还答应跟我组啥队啊!气死我了!】

高海黎:【正常,在黎贤景眼里,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

林鲸:【可拉倒吧!这要是放在以前,黎贤景绝对不会这么避嫌,至少对我不会,哪怕她不愿意介入别人的感情,但是她对我绝对忍不住!】

高海黎:【你占用我给我老婆打视频的时间,就是为了秀恩爱吗。】

林鲸【?!啥玩意就秀恩爱啊!我这是让你帮我分析问题!你搁那儿听啥呢?!就这么说吧,如果唐星楚有女朋友,你会大方到考虑她现任的想法吗?!】

高海黎:【我们已经领证了,不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

林鲸:【……】

面对高海黎这种朋友,林鲸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林鲸:【我说如果!如果!如果唐星楚有女朋友!你才是跟这儿秀恩爱呢吧!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你能不能先帮我解决我的问题啊!】

高海黎:【我又不是情感专家,能在这听你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林鲸:【……】

高海黎:【这种事你得找叶清浓,她专业对口。】

林鲸:【不是,大姐,我咋找她啊,除了你和韩希雯没人知道黎贤景生病的事,这是黎贤景的隐私,哪怕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随便到处乱说吧!】

高海黎:【有道理,我把这茬忘了。】

高海黎:【那你可以去问韩希雯啊。】

林鲸气得猛拍了一下脑门,嘴里的泡沫差点没一气之下咽下去,她打字的手指头快戳出火星子了:【……我就要问你!咋了!问你不行啊?你是不是我朋友啊?!】

高海黎:【不是你嫌我不帮你解决问题吗。】

林鲸:【你和黎贤景在某些方面是一种人,我当然要问你啊!】

高海黎:【那你问啊。】

林鲸:【我刚才不是问过了吗?是你回答跑题了!】

高海黎:【你问的什么。】

林鲸:【……】

林鲸急得后槽牙快咬碎了,可毕竟是求人办事,对方还是个冰坨子活祖宗,林鲸不得不把往上滑聊天记录,将刚才那条【如果唐星楚有女朋友】的消息引用转发。

林鲸:【这条,是你你咋办?】

高海黎秒回:【我会把人抢回来。】

林鲸:【如果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高海黎:【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鲸:【你不觉得插足别人的感情不道德吗?】

高海黎:【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鲸:【……】

好好好,果真是问对人了,高海黎和黎贤景,这俩人连自我定位的脑回路都这么像,也是没谁了!

……

林鲸:【那你觉得黎贤景为啥会表现得这么大大方方善解人意?】

高海黎:【因为自卑。】

林鲸:【自卑?】

高海黎:【我之前双相发作的时候,一度认为自己配不上唐星楚,我这种人就不配拥有幸福,这是我当时的想法,你说黎贤景跟我很像,她现在说这些话,就是因为她觉得她不如萧岚,她不想破坏你的幸福。】

……

高海黎的现身说法把林鲸心里的隐隐猜测捶得死死的,这个原因林鲸一直都能猜到,可是她不愿意相信,她不愿意相信黎贤景那么意气风发、恨不得把骄傲刻进骨子里的一个人,有一天会自卑到尘埃里。

明明她那么舍不得她,却因为觉得自己不配而忍痛放手。

林鲸光是想想就心痛得要命。

她必须做点什么。

——

林鲸这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从卫生间出来时,黎贤景正坐在床上研读剧本。

等会,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你穿的这身……是打算半夜出去跑步吗?”

“……”

听到这话,床上,一身长袖长裤运动速干装的黎贤景表情僵了一下,她偏头看着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林鲸,尽量自然地解释道:

“西西给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忘收拾睡衣了。”

“你刚才不是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睡袍吗?”

“……”

秒被戳穿的黎贤景大脑飞速运转,表情丝毫没崩:

“那件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我刚刚才发现,穿不了了。”

“我行李箱里有好几套睡衣,我给你找一套。”

“不用!”

手里的剧本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黎贤景顾不上捡,赶忙婉拒道:“这两天总下雨,天气有点凉,我穿这身正好。”

分一间房,睡一张床,要是再穿对方的睡衣……

这有点超出黎贤景心脏的承受范围了。

紧张是本能反应,再好的演技也会露出破绽,更别说是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

林鲸看出来黎贤景是在找借口,这么做的目的林鲸大概也能猜到,她没再为难对方。

“你愿意穿那身睡就穿那身吧,半夜别梦游吓着我就行。”林鲸拢了拢刚吹干的头发,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你还看剧本吗?”

“不看了。”

“那我关灯了?”

“一会我关吧,你先上床吧,我想去个卫生间。”

“成。”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林鲸掀开被子上床,黎贤景下床把掉在地上的剧本捡起来放在桌上,之后去了卫生间。

十几分钟后,卧室灯关了,黎贤景上床之后,床头灯也关了,一阵短暂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过去,整个房间陷入了一阵死寂。

第173章

房间一片漆黑,黎贤景手下意识捏紧被角,目光直愣愣地平视天花板方向,整个人躺得那叫一个标版溜直。

说来也是挺戏剧性的,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聚少离多,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结果现在分手之后倒好,直接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视觉受限时,听觉会无限放大。

周围环境伸手不见五指,黎贤景清楚地听见两人此起彼伏莫名合拍的呼吸声。

林鲸睡了吗,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来电备注的事跟她说一下?

黎贤景在心里盘算着措辞,然而没等她开口,林鲸不咸不淡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你穿那身睡觉得劲儿吗?”

“挺好的。”

“我穿睡袍睡觉碍着你了吗?”

“啊?”黎贤景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没有啊。”

“你怕我睡觉不老实把你踹下床?”

“……没有啊,我没那么想过。”

“既然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的,那你离我那么远干啥啊,你咋不直接去地上睡呢?”

“……”

林鲸一语中的,话音一落,摸索床边好一阵的手指倏地抠紧了,黎贤景强撑着笑容解释:

“没有啊,我这边地方够了。”

“够个der啊!我伸开胳膊都摸不着你的被子,咱俩中间还能再睡下一个我,你顶多就搭了个床边!”林鲸有点没好气地拍了拍床:“你睡过来点儿!”

“是床太大了,我这边地方真够睡了。”

“啧,哪那么多废话,让你睡过来点儿你就睡过来点儿!都跟你说了我不介意,萧岚也不介意,你跟这儿别扭个啥劲儿啊,赶紧往里边挪挪!”

“真不用,我在这挺好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黎贤景依旧只是嘴上应付着林鲸,身体是一点不带动的,甚至她还默默地把被子往床边方向拽了拽。

好,很好,女娲补天的时候咋没把黎贤景的嘴拿去补天啊?!

黑暗中,林鲸舔了舔后槽牙,有点生气了:

“成,算我多管闲事,你愿意睡床边就睡床边吧,半夜掉下去没人管,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

说完,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声钻进了黎贤景耳朵里。

林鲸好像生气了。

黎贤景心下一沉,却有些想不明白林鲸生气的原因。

林鲸为什么生气?就因为她没睡过去吗?不会吧。

黎贤景在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就直接把这件事翻篇了,她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跟林鲸说。

纠结了几分钟后,黎贤景抿抿唇瓣,试探着轻声开口:“林鲸?”

“干啥。”背对着黎贤景的林鲸秒回话,语气像吃了枪药一样呛人。

“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今晚我刚进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你来电话了。”

“这事儿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问我是谁,我说我没看,但是我看见了,只是碍于有摄像头,所以我没说。”

“昂。”林鲸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咋了,就这事?”

“我看见来电显示了,是萧岚给你打的电话。”

提到萧岚,生怕林鲸误解自己的意思,黎贤景解释的语气都快了不少: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当时客厅里的摄像头刚好拍到了你手机的来电显示,节目后期应该会剪掉或者模糊处理,但在节目录制期间,你最好还是改个备注或者严格管理好自己的手机,现在网友看东西都恨不得拿着放大镜一帧一帧地看,如果被她们看到你有女朋友——”

“被看到就看到呗。”林鲸突然翻过身来,面向天花板:“看到就公开,没啥大不了的。”

林鲸语气很轻,落在黎贤景心里却很重。

话音一落,抠着床边的手倏地一紧,黎贤景下意识扯出一抹稍显僵硬的得体笑容,她似乎是忘记了周围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抱歉,是我多嘴了,我还以为你们没准备好要公开。”

“这玩意有啥好准备的,谈了就公开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巴不得想公开呢。”

林鲸这些话唤起了黎贤景的一些过往回忆,是啊,她们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林鲸就是迫不及待想要昭告天下的那种,现在依旧如此。

只不过对象不是她了。

明知道话题说到这就可以了,可黎贤景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

“那萧岚的意思呢,我记得上次她说你们还要商量商量。”

“她说的商量是商量公开的时间,她想挑个浪漫一点有仪式感一点的时间,但实际上她比我还着急公开呢。”

“这样啊……”

听着林鲸有点小得意的语气,黎贤景理解为恃宠而骄的甜蜜和幸福。

幸福是应该的,萧岚在事业上升期的时候愿意公开出柜,这足以说明她对林鲸的爱和重视,林鲸就应该被这样热烈优秀的人爱着。

黎贤景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她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释怀:“挺好的,你们两个很般配,祝你们幸福。”

这不是黎贤景第一次祝林鲸和别人幸福了。

话音一落,林鲸突然翻了个身,她弯着胳膊枕在脑袋底下,侧躺着面对着黎贤景:

“你这祝福是真心的吗?”

“……”

或许是假笑太久,干涩的唇瓣稍稍一动就隐隐作痛,黑暗中,黎贤景认真平静的声音响起:

“当然,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希望我幸福,而不是我们。”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林鲸get到了重点。

“……”

被反问的黎贤景表情一僵,还没等她回答,林鲸捏着枕头的一角,语气轻松地又抛出一个诛心的问题:

“你真的觉得我跟萧岚般配吗?”

黎贤景咬着下唇,很快就尝到了一股子铁锈味儿:“嗯。”

“我俩哪儿般配啊,说说,我想听听。”

林鲸语气松散慵懒,相比较之下,黎贤景被接连几个问题戳进心脏,她下意识想逃避: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早点睡吧。”

说完,黎贤景下意识想要翻身背对着林鲸,结果下一秒却被林鲸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怎么,心虚了?”

“……”

黑暗中,两人谁都看不见彼此的眼神和表情。

听着林鲸平静到掀不起一丝波澜的语气,黎贤景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翻了身,不过却是面朝着林鲸的方向。

四目相对,两人都只能看见对方的大体轮廓,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黎贤景只能认命故作镇定地点评道:

“你们两个各方面都很优秀,又都很会爱人,当然般配。”

“你这么说我不稀奇,但是你这么说萧岚我很好奇,你很了解她吗?”

“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圈里人的事或多或少的都听过一些。”黎贤景顿了顿,之后语气认真地继续道:

“萧岚是从去年签约建河娱乐之后慢慢有名气的,她在演员圈里属于后起之秀,虽然一直跑龙套镶边了很多年,可她很有天赋,也很努力,借着建河娱乐这股东风她成功进军电影圈,饰演的第一个女二角色就一炮而红拿了最佳女配奖,同年年底又凭借第二部电影的女主角色斩获最佳女主,要知道这是她正儿八经进电影圈的第一年,能有这种成绩属实是不容易,再加上她是建河娱乐的长期签约艺人,有这种大公司作为保障和支撑,她未来发展一定错不了。”

黎贤景说的是事实,抛开别的不说,萧岚确实是个很有潜力的演员,虽然她从去年才正式接到几个像样的角色,可她去年一整年拿到了有些演员近十年都拿不到的奖项和荣誉,只要后续几年公司能接上优质剧本,本人再多上点心打磨打磨演技,萧岚拿三金大满贯也不是不可能。

听着黎贤景对萧岚的肯定,林鲸沉默了好一会,她很难想象黎贤景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些夸奖以相对客观的语气说出来的。

“你对她评价还挺高,回头我会告诉她的,她还挺想听到你这个前辈夸她的。”林鲸语气平静,之后不咸不淡地追问了一句:“还有呢?”

“萧岚应该是个善良的人。”

“你咋知道她善良?”

“她经常在微博分享一些收养流浪猫狗的照片。”

“你还看她微博啊。”

“偶尔上热搜的时候刷到的。”

“嗯哼,业务能力强,演戏有天赋,长得漂亮,性格善良,这么一说,萧岚跟你好像还挺像的。”

林鲸语气里压着几分隐隐的笑意,正当黎贤景不知道该怎么接时,笑意转瞬即逝,林鲸的声音穿透黑暗刺进耳膜:

“但有一点不像,你不像她那么信任我,也没有她那么爱我。”

“……”

林鲸的话听得黎贤景脑子嗡地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难受又窒息,巨大的心痛让黎贤景失去了敏锐的判断能力,她忽视了林鲸这句话是个尾音上扬不明显的反问句,而非肯定句。

林鲸在等黎贤景反驳她的话。

可黎贤景没有。

生怕林鲸发现什么异常,黎贤景不敢出声,甚至连大气不好喘,她捏紧被角,快速眨动泛红的眼睛,拼命逼退眼底的热意。

黎贤景能想到自己此刻作为一个不被爱的前任有多么狼狈,也庆幸好在现在是关着灯,黑暗给她这份见不得光的狼狈留了最后一份体面。

一阵沉默后,没有得到回答的林鲸早就着急了,她再次开口:

“咋不说话了?哑巴了?”

无人回应。

林鲸胳膊肘撑着床,半趴在枕头上:

“别装了,黎贤景,我知道你没睡。”

依旧是无人回应。

被晾在一边的林鲸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她伸手想要去开床头灯,把身旁人拽起来说个明白,结果下一秒黎贤景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说得对,萧岚比我更爱你,也比我更适合你,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幸福。”

“……”

话音一落,这下换林鲸不说话了。

哪怕知道黎贤景有苦衷,哪怕知道黎贤景焦虑不安,哪怕知道这些话不是真心话,可林鲸还是没法不生气。

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还是把她往外推是吧?!

林鲸肺都快气炸了。

“照你这么说,只要是个够好够优秀够爱我的人喜欢我,也不管我是咋想的,你就都祝我幸福呗?!”

“……”

黎贤景又沉默了,她不敢去细想林鲸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见又没音儿了,林鲸更生气了。

“别装哑巴,说话!”

“有关你感情的事情和我无关,你怎么决定都行,我累了,想休息了。”

说完,黎贤景裹紧被子翻身,这套故作冷漠近乎逃避的说辞让本就在气头上的林鲸更是火冒三丈,她上手拽住裹在黎贤景身上的被子,呛声道:

“事儿还没说明白呢,你睡得哪门子觉啊?!”

“我真的累了,如果你觉得我在这碍你的眼,我现在就去客厅沙发上睡。”

说完,黎贤景捏着被子往回拽,扯着被角的林鲸没松手,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黎贤景一逃再逃的态度刺伤了林鲸,她有好几次都想跟黎贤景坦白事实,坦白她根本就没和萧岚在一起,坦白她从始至终只喜欢她黎贤景一个。

可黎贤景根本就没给她任何机会。

就黎贤景现在‘不是逃避就是祝福反正就是自己不配’的态度来看,就算她朝黎贤景走101步,之后转过身来时想抱住黎贤景时,黎贤景说不定会顺着她来时的路掉头就逃。

林鲸不想让黎贤景把自己的爱当成怜悯,更不想让黎贤景觉得她配不上她。

手中攥紧的被子松开了,最终还是林鲸退了一步。

两人背对着躺下,滑落眼角的眼泪滴在枕套上晕染开来,交替起伏的呼吸声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

大概是吃了褪黑素的原因,黎贤景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梦到了被害死的陈珊。

“为什么,为什么设计害死我?为什么明明知道真相却不告诉我?你别忘了是谁把你捧到今天,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善终!”

梦到了她出车祸的父母。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你个没心肝的白眼狼,早知道你这么不孝顺,就应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把你一把掐死!”

梦到了服毒跳楼陈海秀。

“学姐,你当年就不应该救我,救了我又害死了我,你觉得你很伟大很善良吗?真是伪善。”

还梦到了果断跟她说分手的林鲸。

“黎贤景,我们之间完了,你配不上我,我有新女朋友了,我们很相爱。”

……

绷不住的泪水终是渗出眼角,烫得每一寸肌肤火辣辣的疼。

前面所有人的指责,黎贤景都可以无动于衷,因为她问心无愧,可到林鲸这……

冰冷的话语,决绝的眼神,厌恶的表情……听到这话时,黎贤景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掏出来撕碎那般疼痛,她甚至觉得会不会是陈珊的诅咒应验了,这就是她的不得善终。

“不是那样的,林鲸,不是那样的,求你,求求你,别丢下我,别去爱别人……”

……

林鲸是被黎贤景的哭喊声吵醒的。

上一秒刚刚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人,下一秒在听清喊话内容后瞬间瞪大眼睛!

靠,是黎贤景的声儿?!

林鲸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打开床头灯的最暗灯光,赶忙查看床上另一边黎贤景的状况。

“黎贤景?黎贤景?你怎么了?”

“我不配,是我不配,对不起,对不起……”

双眼紧闭的黎贤景喃喃自语,满脸泪痕,很明显是做噩梦了,那双颤抖双手紧紧抓住的被子被哭湿了一大片,枕头也洇湿了好大一块,也不知道这人是哭了多久。

“对不起,林鲸,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爱你啊,我该怎么办呢……对不起,对不起……”

黎贤景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林鲸眼底瞬间涌起酸涩刺痛的热气,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在她的心脏上剜了一下,剧痛顺着每一根神经无限蔓延,痛到林鲸觉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黎贤景。黎贤景。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

——

不知道噩梦是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知道哭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黎贤景再次有意识是在她听见她昨晚为了早起录节目定的闹钟响了的时候。

黎贤景迷迷糊糊地腾出一只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五点了,按照录制要求,工作人员六点就会来敲房间门,她得下床洗漱换衣服,顺便还要把盖住的摄像头打开。

黎贤景叹了口气,之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正当她想掀开被子起床的时候,腰上的一股力量圈得她动弹不得,脖颈处也隐约感觉有一阵若有若无的热气吹得她浑身发烫。

等会,难道是……

黎贤景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她抱着侥幸的心里偏头看去。

果然,林鲸安静英气的睡颜近在眼前,两人贴得那叫一个严实,最过分的是,自己的肩膀甚至还贴在了林鲸胸前的柔软处……!?

黎贤景瞳孔地震,差点叫出声来。

这什么情况?她怎么跑林鲸怀里去了!?

下意识相信林鲸有分寸的黎贤景被吓到完全清醒过来,怀疑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她迅速打量自己所在的位置,结果伸手摸了半天都没摸到自己昨晚触手可及的床边。

完了,看来还真是她的问题,是她睡着睡着睡到林鲸怀里了……!?

可是她睡觉时明明很老实啊,怎么会……

黎贤景懊恼地闭上眼睛。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已经不老实了。

黎贤景在心里疯狂埋怨自己昨天就不应该答应和林鲸睡一张床,这下好了,睡着睡着还睡人家怀里去了,人家林鲸现在有女朋友,两个人还很幸福,她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啊!?

越是这种慌乱的时候,越是应该冷静。

黎贤景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人的睡颜。

眼见林鲸睡得正香,黎贤景慢慢掀开被子,她揪住林鲸睡袍袖子,轻轻把对方的胳膊从自己腰间拿下去,结果——

“嗯~哼~”

被拿下去胳膊的林鲸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还在睡梦中的人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哼哼了两声,刚被揪下去的胳膊又精准地搂上了黎贤景的腰,那颗发量贼多的、毛茸茸的脑袋还往黎贤景颈窝里凑了凑。

黎贤景:“……”

有人能来救救她吗。

没有。

也不能有。

要是让别人看到她们两个抱在一起,那黎贤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黎贤景的身体很贪恋林鲸的怀抱,可理智告诉她现在这样是不对的,她必须马上摆脱现状。

黎贤景歪了歪头,反手把头下的枕头抽了出来,之后再次揪起林鲸的睡袍袖子,把那人的胳膊轻轻提起来。

黎贤景把手里的枕头轻轻塞进林鲸怀里,之后一个翻滚下了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好在林鲸没醒。

还好。

黎贤景轻叹了口气,她拢了拢头发,揉着眼睛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水流声传进卧室,床上,环抱着黎贤景枕头的小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在一阵明显的吸气声后,林鲸睁开了眼睛。

——

卫生间里。

清凉的水流冲过手掌,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双眼,黎贤景有点无奈。

这褪黑素还是吃不得,一吃就做噩梦,做噩梦就免不了哭,哭了眼睛就肿,现在这眼睛肿得像灯笼似的,还怎么录节目啊?

黎贤景叹了口气,她把水龙头掰到最凉,之后捧着凉水给眼睛消肿。

突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捧着凉水的手一下松开了,水流打着旋儿流进了漏水塞里,黎贤景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记得她昨晚做了好多个很真实的噩梦,梦着梦着她就哭了,但她分不清是在梦里哭还是在现实里也哭,如果是在现实里也哭的话……

林鲸该不会听见什么了吧!?

……

——

换好衣服,简单画了个妆之后,黎贤景从卫生间出来,原本应该在床上的林鲸不知道去哪了。

黎贤景在客厅找了一圈,依然没有看见林鲸的身影,直到看见门口摆着林鲸的拖鞋,而林鲸外出的运动鞋不见了时,黎贤景是真的有点慌了。

林鲸是走了吗?她听到自己昨晚的梦话了吗?她都听到了什么?

一大堆随之而来的问题压的黎贤景惴惴不安,她想着要不要给林鲸打个电话解释一下,结果她刚拿起手机,门外就传来一阵刷卡声,几秒后,一身睡衣戴着墨镜的林鲸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几个冰袋。

黎贤景敛起眼底的慌乱,故作平静地开口问了一句:“你出去了啊。”

“嗯。找前台拿了两个冰袋。”

林鲸边说边摘下墨镜,略显红肿的双眼暴露在空气中,看得黎贤景表情一愣。

林鲸眼睛也肿了?那也就是说昨晚……

“给你。”

“嗯?”

林鲸的话打断了黎贤景的思绪,看着递到眼前的冰袋,黎贤景下意识接过来:“给我的?”

“你哭了大半宿,敷一下吧,省得上镜难看。”

“……”

林鲸的一记直球彻底坐实了昨晚做噩梦被发现的事,黎贤景挤出一丝笑容,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昨晚可能是因为换地方睡觉有点不习惯,所以我——”

“黎贤景,我都知道了。”

“……”黎贤景眸色微颤,强装镇定:“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得了重度焦虑症,现在正在服药治疗。”

“……什么重度焦虑,林鲸,你说什么呢?”

“你不用瞒了,也不用怀疑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知道就是了。”

“……”

以为林鲸是因为昨晚自己做噩梦的表现在试探自己,黎贤景依旧强撑着笑容,试图解释:

“是昨晚我说梦话让你以为我焦虑了吗?其实——”

“在录节目之前我就知道了,黎贤景,你瞒不了我,也没必要瞒我。”

“……”

——

北京时间五点三十五。

两个人人手一个冰袋冰敷眼睛,她们在客厅的沙发上相对而坐,趁着工作人员没来,摄像头没开,有些事情有必要说清楚。

黎贤景捏着衣角,率先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我刚才回答过了,你甭管我咋知道的,总之我就是知道了。”

林鲸将包着卫生纸的冰袋换到另一只手里:“该我问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得这个病的,我要听实话。”

对视一眼,两人都只能看到彼此还没完全消肿的一只眼睛,黎贤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在陈海秀跳楼之后,其实在那之前我身体就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当时一直没抽出时间去看,那天我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醒来之后我背着所有人去了心理咨询中心,医生跟我谈话,给我做了测试,最后得出这个结果。”

“你生病的事有谁知道?”

“在今天你问之前,没人知道,就连西西都不知道。”

黎贤景把贴在眼睛上的的冰袋拿下来,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林鲸:

“你知道我生病了,所以在录制节目时才会那么坚决地要选和我一组,是不是?”

“是。”林鲸没有否认,她也把冰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不过我不是在同情你,更不是怜悯你。”

黎贤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是吗?”

“不是,我只是想帮你保密。”

林鲸斩钉截铁:“我之前说过,我从不和前任做朋友,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很了解你,知道你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生病的事,怎么说我们也相爱过一场,这种时候我不能装死,也做不到视而不见,所以我选择和你一组,帮你保守秘密。”

听到这话,黎贤景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她相信林鲸说得是真的,对方本就是重情重义的人,现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只是念及着从前在一起的情分,并不能说明别的问题。

“这件事萧岚知道吗?”

“不知道。”

“她是你女朋友,你没告诉她?”

“就算她是我的女朋友,但这是你的隐私,除了韩希雯和我一个国外当医生的朋友,我谁都没说,奥,另外还有高海黎,她比我先知道的。”

林鲸没有把和萧岚假扮情侣的事告诉黎贤景。

现在不是坦白件事的好时机。

林鲸不想黎贤景把她的帮助当做怜悯和拯救,更不想别人以为自己是单单因为要帮黎贤景才和对方在一起。

那样不是爱。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算黎贤景好了之后身上也会背负很多不该有的压力,她和黎贤景都不会快乐的。

爱是怦然心动,是非她不可,是不遗余力的占有。

林鲸很清楚她和黎贤景之间是有爱的,只是现在附加因素太多,逼得她们俩处在一个极其别扭且不对等的位置上,什么时候这杆天平正了,什么时候她们才能谈爱。

……

这边,林鲸陷入深思,而另一边,听到高海黎的名字时,黎贤景十分震惊,她忽略了林鲸某些细微的小表情,赶忙追问道:

“高总?她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不能说。”

说完,林鲸顿了顿,之后慢慢垂下头,语气愈发低落:

“我唯一能解释的是我之所以找韩希雯和我那个医生朋友,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咋处理这种情况,更不知道该咋帮你,所以想让她们给我点建议。”

林鲸语气真诚,听得黎贤景心里软成一片,深受感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鲸是一个怎样好的人。

黎贤景弯了弯眉眼,柔声道:“这是我自己要克服的问题,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给自己压力。”

“我想帮你,就算我们已经决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还是想帮你。”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林鲸态度十分坚决:“在你好之前,录制节目时我会一直选你,只要我们在一起搭档,只要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不会让别人发现出什么不对来。”

“不需要。”黎贤景敛起笑意,直接拒绝:“林鲸,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需要你为我这样做。”

“你说不需要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林鲸。”

“叫姐也没用,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你要是真这么做,你想过萧岚的感受吗,她——”

“黎贤景!”

萧岚萧岚,又是萧岚。

提到萧岚,林鲸眼睛瞪得滴溜圆,语气沉了又沉:

“你很闲是吗?你啥时候大方到还能去关心前任的现任是啥心情了?”

“我不是关心她,我是不想因为我毁掉你的幸福,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必要因为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伤了你女朋友的心。”

“千金难买姐乐意,我自己有数,萧岚那边儿我会去解释,用不着别人帮我操心,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

——

林鲸说定的事相当于一口唾沫一个钉,没人能改得了。

节目录制第三期,林鲸主打一个围着黎贤景转、寸步不离黎贤景的原则。

整期节目下来,别说是其他嘉宾了,就连是黎贤景的个人followpd在检查拍摄成片的时候估计都得眼前一黑。

这怎么哪帧都有林鲸?他明明是负责直拍黎贤景的啊,这怎么改成了cp官摄了呢!?

……

——

第三期节目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一上午就完事了。

节目结束时,黎贤景马不停蹄地上车转场下一个地方,她下午还有五场戏要拍。

有些话说开了之后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黎贤景临走时,这次林鲸不再像上次那样远远地看着,而是送人送到车门口:

“路上注意安全哈,西西,好好瞅着点你家黎姐,今天做游戏的时候这人好悬没撞树上。”

“……”

林鲸半开玩笑地叮嘱西西,其话里的深意只有黎贤景本人能听懂。

“谢谢林老师关心,拍戏的时候我会看着点的,时间快来不及了,走了啊。”

“走吧走吧快走吧,别迟到了一会。”

林鲸跟车窗里的黎贤景摆手再见,两期节目下来,对于林鲸对黎贤景的热情,其他嘉宾早就习以为常了,可知道部分内幕的导演徐文却品出点儿不一样来。

“你这是又舍不得了?”

“……”

顺着声音看见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的徐文,林鲸撇了撇嘴,不满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我这不也是好奇吗,我可记得之前某人还麻花不吃偏较那个劲儿,这短短几天,怎么就脱胎换骨了呢?”

“你想知道啊?”

“嗯,想知道。”

林鲸故作神秘地扬了扬下巴:“那你过来点。”

眼见有希望,徐文笑笑,把耳朵往林鲸那边凑了凑。

“就不告诉你!”

“哎呦!”

好一声“平地惊雷”,徐文捂着耳朵直接弹开好几步!

“你这小孩伢子反了天了,耳朵都快给我喊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