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挺着急,估计是什么重要的客户。
韩希雯没多说什么,只是说等方雨回来,让庄愉告诉对方来办公室送文件,她着急用,之后就上楼了。
回到办公室之后,韩希雯又收到了林鲸的一条pass消息,她笑着摇摇头,之后打开昨晚汇总的表格文件,想看看十个相亲对象到现在被pass的还剩几个了。
文件刚打开,编辑部经理敲门报告问题,说是网站崩溃导致部分网文书籍审核有些问题,章节被锁定,读者看不到文章,影响收益,部分作者已经产生不满情绪。
所以经理第一时间来汇报问题,看看是否需要请韩希雯亲自出面解决。
事出紧急,韩希雯顾不上其他,她一边问是怎么回事,一边拿上手机和编辑部经理离开办公室。
……
好在问题发现得及时,外加技术人员实力过硬,崩溃的网站很快就被修好了。
回到办公室时,韩希雯发现自己要的资料已经送过来了,看来是方雨来过了。
韩希雯没有多想,坐下之后直接拿过文件翻看。
面前的电脑处于息屏状态,到底是自己离开时关的还是电脑自动息屏的,韩希雯压根没去想这件事。
——
隔天早上六点。
忙着护肤的韩希雯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以为是林鲸的消息,她第一时间解锁点开查看,结果发现是方雨。
方雨发来了一条有关今日天气资讯的消息,她还打字提醒自己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看清文字消息的那一刻,先前渐渐消散的担忧顿时重新聚集,顺着血液流遍韩希雯全身,她多希望这是一条群发消息,可消息开头的「雯姐」却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显然,这条消息是方雨专门发给她的。
相安无事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这人怎么突然有所行动了?
将方雨这条消息认定为暧昧行为后,韩希雯果断没有回复。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条消息仅仅是开始。
——
闻海出版社。
到办公室之后,韩希雯一眼就发现自己办公桌上多了某个不属于她的东西——一个装着寿司的保温饭盒。
该不会是方雨送来的吧……
光是想想,韩希雯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
北京时间八点半。
韩希雯把人叫到办公室,她开门见山地问方雨寿司是不是她送的,对方没有否认,并说是自己早上卷多了吃不了,怕浪费才送来的。
韩希雯当然不相信这套说辞,她明确拒绝,并让方雨把东西拿回去,之后又强行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
被拒绝的人低着头,平日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不知是盯着地面还是脚尖,整个人看起来深受打击。
上一秒韩希雯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可下一秒看见方雨被拒绝之后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时,她顿时觉得自己没错。
她果然没猜错,这人给她送寿司绝对不是做多了那么简单,否则怎么会这么失落。
越是这样,她越应该表明态度,坚决拒绝一切疑似暧昧的行为。
没错,就是这样。
韩希雯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
二十分钟后,韩希雯接到一个重要客户的电话,需要马上去赴约,本来应该带着助理去的,可一想到方雨那张清秀的脸,韩希雯就放弃了带助理去的念头。
……
下楼之后,或许是怕暂代助理的方雨问起什么,韩希雯莫名有些忐忑。然而到达一楼时,她发现她的担心好像有点多余了。
不知什么原因,此时此刻,庄愉半蹲在方雨工位旁边,由于有遮挡板挡着,韩希雯看不见她具体在做什么;
而方雨则是从椅子上起身,似乎是要去旁边工位上拿什么。
总之,这两个人都没在工作。
韩希雯脸色微变,冷声叫了两人的名字。
被叫到的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方雨表情僵硬,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庄愉直接来了一个原地立正,韩希雯这才看见这人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在吃些什么。
视线向下,韩希雯觉得庄愉手里的保温饭盒很是眼熟。
这不就是刚才方雨给她的吗?怎么到庄愉手里了?
韩希雯抿了抿唇,下意识移开视线。
虽然明明是自己让方雨把保温饭盒拿回去的,可当看到保温饭盒出现在庄愉手里时,韩希雯还是感觉怪怪的,可她却想不明白哪里怪。
直到在对着庄愉脱口而出一句「噎着就喝水,吃完好好工作」,离开出版社来到停车位上了车之后,韩希雯才后知后觉发现奇怪的好像是自己。
她从来都不会这么阴阳怪气的跟别人说话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韩希雯雷打不动地收到方雨送来的变着花样的早餐,对方依旧每天早上给她发天气资讯,甚至还买了两盆绿植摆在她的桌子上。
韩希雯接着明确拒绝,并让方雨把东西拿走。
可对方给出的回应却是如果她不喜欢可以直接扔了。
扔了之后就不送了吗?答案肯定是不。
看着桌上那两盆圆滚滚的多肉,韩希雯惊讶于方雨的毅力,她不明白方雨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执着。
虽然两人之间始终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可韩希雯是何等心明眼慧的人,再加上方雨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再愚钝的人也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人喜欢自己。
她们必须找个机会好好谈谈。
——
隔天早上。
方雨一如既往地来送早餐。
本来现在是上班时间,韩希雯通常是不会占用工作时间谈私事的。
可在她视线无意中瞥见饭盒里的便当上卧着一个爱心型的溏心蛋时,韩希雯知道这工作时间是非占不可了。
……
“不要再给我送任何东西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韩希雯的语气是典型的公事公办,显然,她想速战速决这个问题。
“雯姐,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你为什么总给我送东西?”韩希雯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淡和疑问。
“我……”方雨顿了顿,似乎还想找借口,可韩希雯没给她这个机会,她食指点了点桌子,直截了当地挑明道:“方雨,我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思。”
“……”话音一落,韩希雯眼见着方雨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可对方始终没有否认她的话,而是大大方方地表示她就是喜欢她。
对于方雨的回答,韩希雯并不意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深知这人是个敢想敢做敢承担的人。
可她不应该喜欢她。
……
“方雨,我不喜欢年下。”韩希雯明确表态。
“就因为这个?”
“换句话说,我不想哄孩子。”
“雯姐,你这话对我不公平。”
方雨极力为自己争取,显然,她觉得年龄并不是问题,而下一秒,韩希雯直接搬出了那晚方雨醉酒的事。
就醉酒这件事来看,两人想法完全不同。在方雨看来,那晚她是为了保护韩希雯才那么做的。
可在韩希雯看来,这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去保护别人。
……
“看吧,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你的有些想法在你看来是好心,可在我看来幼稚得可笑,你可能会觉得我冷血不懂感情,可我当真觉得你是在多管闲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年下。”
韩希雯语气平静,仿佛在阐述什么事实一样,她知道她的话在方雨听来肯定是格外残忍,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这人一直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还不如直接让对方绝望。
方雨还想说些什么,可韩希雯下达了明确的逐客令。十几秒后,方雨不得不离开办公室。
……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好,手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韩希雯起身来到窗前,视线远眺。
这样一来,方雨应该就不喜欢自己了吧。
或者说,可能本来也不是那种喜欢。
可视范围内,高楼林立,建筑物鳞次栉比,韩希雯的视线不知停在了什么地方。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毫不夸张地讲,韩希雯几乎走到哪都有追求者,其中也不乏年下,可在两个人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真的会产生喜欢吗?
韩希雯摇摇头,她向来不相信一见钟情。
就好比这次。
韩希雯觉得方雨对自己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迷恋和执着,而方雨却错把它当成了爱情,这人甚至完全不了解自己。
就算是真的喜欢,到底喜欢的是她眼中的韩希雯,还是真正的韩希雯?
想起之前方雨甚至把自己当成一个完全和善纯良的人来看,韩希雯点点头,觉得自己判断的没错。
方雨和先前那些追求者一样,在根本不了解她的情况下口口声声说喜欢。
实际上只是一时的迷恋罢了,起初热情似火,穷追不舍。
无论你走到哪干什么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可事实上这种热情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或是碰到困难,或是有新的心动对象出现。
所谓的喜欢就会烟消云散,而这个口口声声说真的喜欢你的人也会随之消失。
韩希雯不想当这种头脑一热就说喜欢的年轻人的小白鼠。
所以她选择跟方雨表明态度,就像她之前无数次跟其他追求者表态一样,她希望对方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她不是她们要找的那种人。
就以往拒绝人的经验来看,在韩希雯明确表态拒绝之后,其他追求者先是挣扎,然后表现出伤心难过的样子,最后都选择了知难而退,方雨大概也会这样吧。
……
正当韩希雯望着窗外出神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推门声,以为进来的人是方雨,韩希雯故意绷着表情转身,语气冷淡:“我不是说现在是工作时——林鲸?”
看清好友的脸后,韩希雯一脸震惊。
这人现在不是应该在港城吗?
怎么突然闪现到出版社来了?
估计又是和黎贤景有关吧。
韩希雯这样想着,她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林鲸,之后问对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结果林鲸没喝水也没讲自己的事,而是上来就问韩希雯和方雨是怎么回事。
这小祖宗是怎么知道她和方雨的事的?
估计是刚才碰上方雨,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了吧。
对上林鲸探寻八卦的目光,韩希雯很快就冷静下来,语气平静地回应:“我们两个能有什么事儿,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看看看,不打自招了吧,谁问你俩啥关系了,你自己还爆料上了,行了,快说快说,你俩到底咋了?”
“爆料什么爆料,我和她真没什么。”
“韩希雯,你现在连我都骗是吧?!”
“……”眼见林鲸不刨根问底出结果不算完,韩希雯被问得头疼,只能把方雨喜欢自己的事大概讲给对方听。
不出所料,听完这事后,某个急性子比韩希雯这个当事人还激动,一个劲儿地问韩希雯是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什么想法,她能有什么想法,只要方雨放弃喜欢她,那她就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
最后还是韩希雯见缝插针地把话题绕回林鲸身上,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眼见话题转移成功,韩希雯在心里无比感谢黎贤景。要不是这人的事占据了林鲸99%的时间,她非得被林鲸24小时贴身监视审问不可。
——
谈完话的第二天。
韩希雯想着方雨应该放弃了,结果早上六点她再次准时收到方雨发来的天气资讯;
去办公室时,桌上依旧放着熟悉的保温饭盒,一切和以前一样,就好像昨天那场谈话从未发生过、韩希雯从未拒绝过方雨一样。
难道是昨天她没说清楚吗?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
韩希雯有点没耐心了,她把方雨叫到办公室来,想再谈一次,结果方雨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没等她开口,方雨就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雯姐,你之前说让我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你放心,我跟你保证在做这些事的同时绝对不会耽误工作。”
“……”韩希雯愣了一下,这人是听不懂话还是怎么的,她的重点是说工作吗,明明是让她不要再做这些奇怪的事了好吧?
韩希雯想开口,可一口气说个不停的方雨没给她机会:“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任何人都做不了我的主。”
“……”
“早餐我会继续送的,就算你不要,我也不会拿回去,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
“……”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记得吃饭,我去工作了。”
“……”说完,方雨果断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压根就没给韩希雯回应的机会。
年纪轻轻的,主意倒是挺正的,还什么「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哪有这么犟的人?怎么着,以为她不会扔是吗?
韩希雯很少会因为这种事生气,这大概是第一次,她黑着脸,桌上还温热着的保温饭盒下一秒就连盒带饭的进了垃圾桶。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雨在工作上肉眼可见地更努力了,周围不知情的同事还以为她有多大的野心想要往上晋升,可韩希雯知道,这人是在证明给自己看。
至于其他方面,方雨和以前一样,每天都给韩希雯发天气资讯和温馨提示,按时按点地送早餐。
而韩希雯从来都没回过方雨的消息,早餐更是看见一次扔一次,光保温饭盒方雨都不知道买了多少了。
事实上,自上次谈话之后的某天,韩希雯从档案室里出来,走到楼梯拐角时,她无意中听见了方雨和正在擦楼梯扶手的保洁阿姨的对话。
明明知道自己每天辛辛苦苦做的早餐最后都会连饭带盒地扔进垃圾桶,可这人还是坚持送,而且在得知保温饭盒会被扔掉后,方雨第二天还专门给保温饭盒套了塑料袋,估计是怕韩希雯扔掉之后后悔吧。
韩希雯不理解,她不理解自己都这么明确地表示拒绝了,为什么方雨还不放弃?
难道这人喜欢受虐吗?
某种程度上,方雨的坚持使得韩希雯的思绪总是绕不开她们之间的问题。
方雨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为什么喜欢她?
到底要她怎么做这人才会放弃?
……
在韩希雯没想明白这些问题之前,意外先降临了。
——
某个下雨天。
韩希雯专注于工作,全然忘了吃午饭这茬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隐隐作痛的胃提醒韩希雯必须要吃饭了,再拖恐怕就要去医院了。
拿过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时,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韩希雯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年云江市的夏天,天好像被什么捅出了窟窿,雨一场接着一场,怎么也下不完。
看了不下十几家外卖之后,因为暴雨的原因。要么是商家不接单,要么是没有骑手接单,韩希雯今天的第一顿饭到现在还没有着落。
疼痛和饥饿愈演愈烈,如同两只扭曲在一起的大手,紧紧握住了韩希雯的胃,她蜷缩着小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必须得吃点什么才行。
韩希雯翻箱倒柜地找吃的,可这是办公室,不是她家厨房冰箱,抽屉里倒是放着半盒几个月前林鲸吃撑了时买来消化的健胃消食片。
一番忙碌下来,寻找未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韩希雯最后将视线投向了桌边的垃圾桶。
今天因为天气原因,保洁阿姨请假了,垃圾桶里除了一些用不上的文件废纸,套着粉色塑料袋的保温饭盒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
十分钟后,主编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死,以防有人进来。
伴随着一声情绪复杂的叹息声,三层暖橙色的保温饭盒端正地放在了韩希雯面前的办公桌上。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韩希雯伸手按在了保温饭盒上,刚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韩希雯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最上层是酱红色的可乐鸡翅,中间一层是炒青菜,最下面一层有两个小盒。
一小盒米饭,一小盒米粥,保温饭盒质量很好,从早上到现在,食物还没完全凉透。
窗外暴雨瓢泼,电闪雷鸣,整座城市都被暴雨冲刷。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是绝对不会吃方雨送来的饭的。
韩希雯叹了口气,口嫌体正直地拿起了筷子。
……
二十分钟后。
从开始吃饭到现在,韩希雯的胃已经没那么疼了,可看着眼前饭菜全都一扫而光的空饭盒,她还是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应该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饭量,她什么时候能吃这么多饭菜了?
韩希雯拄着额头,手肘撑在办公椅的扶手上,一脸不可置信。
肯定是因为自己太饿了,绝对不是因为方雨手艺太好。
嗯,一定是这样。
韩希雯这样想着,吃饱喝足的她一边把饭盒原封不动地装回去,一边想打开窗户通风,结果窗户刚闪开一条缝儿,瓢泼的大雨立马打湿了韩希雯的袖口,她立马关窗,转头把办公室里的空气净化器调成除味模式。
做完这一系列掩盖措施后,韩希雯重新坐在办公椅上,下意识松了口气,可没过一会,她又觉得好像有哪不对劲。
不就吃了顿饭吗,她心虚个什么劲儿啊。
……
——
第二天一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保洁阿姨正常来上班。
清理各个办公室垃圾桶的时候,她发现主编办公室的套在主编办公室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空空如也,看起来应该是换过了。
兴许是韩主编自己换的吧,毕竟她是个爱干净的人。
就是可惜了昨天那个保温盒了。
阿姨摇头叹气,就差把「可惜」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虽然昨天没来上班,但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来看,阿姨知道主编韩希雯的办公室的垃圾桶里每天都会有一个被扔掉的保温饭盒,里面的饭菜次次都是一口没动就被扔掉了。
从食物的色泽的香气来看,做这饭的人厨艺不错。
好好的饭菜,扔了多浪费啊。
阿姨为那些饭菜可惜,可毕竟是人家扔掉的,阿姨怕吃出问题。所以每次她都把里面的饭菜倒掉,把饭盒冲洗干净带回家。
这么一来二去的,阿姨已经捡了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差不多30个饭盒了。
昨天她没来,想必也有一个饭盒,估计是让韩希雯一块扔了。
阿姨摇头叹气,之后关上办公室的门,推车去了下一间办公室。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黎贤景飞新疆拍戏,直接让林鲸切身体会了一把异地恋的感觉。
不过她也没闲着,这两天一直待在出版社码字。
某天晚上七点。
考虑到林鲸可能会无聊,韩希雯正想着要不要现在下班陪林鲸吃饭,结果大概是出于多年好友的默契,韩希雯刚想到林鲸,林鲸的微信消息就过来了。
林鲸:【我今晚有事,你自行安排吧。】
看清消息内容后,韩希雯颇为疑惑。
有事?有什么事?黎贤景都去新疆拍戏了,林鲸还能有什么事?
……
虽然心里有疑问,可韩希雯还是马上回了一个「OK」。
算了,只要这小祖宗不给她惹事,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
韩希雯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没一会,门外传来敲门声,几秒后,方雨抱着文件站在办公桌前。
“雯姐。”
方雨先开了口,而韩希雯的目光却落在了门开那一刻她随手翻开的一本文件上。
直到听见方雨的声音,她才抬起头,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有事?”
“嗯……”
“什么事?”韩希雯扫了一眼方雨手里的文件,心想还好,大概是公事。
“雯姐,你一会儿下班之后有时间吗?”
话题走向开始变得奇怪,出于谨慎考虑,韩希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你有事吗?”
“如果一会雯姐有时间的话,我想约你看电影。”
“……”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白庆幸了。
韩希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声音尽量不带一丝温度:“方雨,我记得我跟你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我知道,但我也说的很清楚,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原来人在非常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好,那就按照你说的,你有权利要请我看电影,我也有权利拒绝你的邀请,是吧?”
韩希雯顺着对方的话反驳,话音一落,方雨眼睛里明显闪过慌乱的情绪,可她没有放弃,仍在争取:“只是朋友一起看电影,这样也不行吗?”
“朋友?你真是那么想的吗?”韩希雯反问,她甚至怀疑方雨是不是把她三岁小孩来骗了。
“如果我不说是朋友,你更不会来了,不是吗?”
方雨语气有些委屈,听到这话,韩希雯下意识反驳:“你说是朋友我就会去了吗?再说了,你我只是同事。”
“……”某些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韩希雯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些过火了。
虽然她觉得她确实好像只把方雨当同事,可当面这样折对方的面子,方雨恐怕会受不了吧。
果然,方雨不吭声了。
……
话说到这个份上,弥补道歉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但要是让韩希雯接着狠心补刀刺激方雨,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进退两难的人叹了口气,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方雨,老实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是因为我把你招进出版社吗?还是我帮你解决了王宏伟?还是我让你做我助理,给你开两份儿工资。”
“这些事换做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些喜欢我,那真的很不值得。”
韩希雯语气平静,目光定定地看着方雨的脸。
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打破方雨对她的滤镜,让对方别再盲目地迷恋自己。
可不知怎么的,说完这些之后,韩希雯发现自己好像很想听方雨说些什么。
就比如她问的第一个问题,她好像真的很想让方雨回答出为什么喜欢她。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到底想听方雨说什么呢?
……
韩希雯第一次迷失在自己错综复杂的想法里,没等她听到方雨的回答,突兀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韩希雯这才反应过来,她赶忙移开视线,接起电话。
“喂,您好,对,我是,什么?”
韩希雯脸色突变,猛地站起身来。
电话那头是警察,对方说林鲸涉嫌打架斗殴,动手伤人,目前人已经被带到局里接受调查了。
怎么还闹到进公安局了,不是说另有安排吗,难道安排就是打架?
……
韩希雯没时间多想,挂断电话后,她第一时间拿上包和车钥匙准备离开,而一旁的方雨始终看着她:“雯姐,出什么事了?”
“没事。”韩希雯不想解释,也没时间解释。
“可是我刚才听电话里说好像是有公安局什么的。”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你可以走了。”韩希雯一边让方雨离开,一边担心林鲸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雯姐——”
“电影你自己去看吧,刚才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雯姐,等一下!”方雨突然上前拉住了韩希雯手腕。
“你还有事?”
韩希雯冷着脸,语气相当不好。
林鲸出事了,她本来就着急,结果还被人拦住,别说这人是方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方雨显然被韩希雯突变的气场吓到了,她立马松开了韩希雯的手,并问韩希雯到家的时候能不能给她发个报平安的消息。
那双大眼睛饱含着小心翼翼的期望,一直盯着自己看,可韩希雯没回答,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半。
去公安局了解情况、了解到有人偷拍林鲸和孙漾婷企图制造舆论、处理林鲸和模特孙漾婷的事,撤热搜压舆论,送做完笔录的林鲸回家……忙完这一系列的事。韩希雯到家已经后半夜了。
刚一进家门,韩希雯就收到一串来自林鲸的夺命连环call,对方说自己和黎贤景吵架了。
而最糟糕的是,从林鲸的反应来看,两人这次的争吵好像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严重得多。
……
韩希雯倚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一阵腥风血雨过后,韩希雯悄悄打了个哈欠,她刚想插句话劝劝,结果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得,看来这小祖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韩希雯忍不住打哈欠,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这通电话打得时间可够长的。
韩希雯打开闹钟订起床闹铃,她明天一早就要去调查这次偷拍事件的幕后主谋,以及皓阳影视陈海秀近期的动向,她怀疑二者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件事迫在眉睫,不揪出幕后主使,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韩希雯绝对不会给对方再伤害林鲸的机会,真要是忙起来,这段时间估计连出版社都没时间去了。
订好闹钟后,韩希雯努力睁开困出双层双眼皮的眼睛,她拍了拍脸准备去洗漱。可在她刚从沙发上起身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
以为是林鲸又说了什么,韩希雯眨了眨快睁不开的眼睛,拿起手机查看,结果不是林鲸,而是方雨。
方雨:【雯姐,你到家了吗?】
这条消息看得韩希雯瞬间清醒了不少,她这才回想起来自己临走时,方雨跟她说的话。
这人当真等自己的消息等到现在?
……
不得不说,这条半夜发来的消息带给韩希雯的冲击不是一星半点,似乎方雨那双满是担忧和小心翼翼的大眼睛就在她眼前晃。
可找上门来的疲惫和困倦让她没心情也没精力再去思考方雨的问题。
韩希雯选择贯彻先前不回消息的决策,或许这样对她对方雨都好。
按了按眉心后,韩希雯锁屏手机,转头去了卫生间。
——
当天晚上,韩希雯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地就拿上包和车钥匙出门了。
既然决定要调查偷拍事件,短期内去不了出版社,韩希雯暂时将所有事务交给一位信得过的女经理代为处理,并告知人事让对方通知方雨暂代助理到此结束,接下来让方雨只完成好有关摄影的本职工作就好。
韩希雯不是没想过亲自和方雨说这件事,可一来她们没时间面谈,与其发消息通知本人,倒不如让人事当面转达,二来她近期实在是不想再和方雨讨论有关喜不喜欢的问题了,针对这方面,韩希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乱了,需要理一理头绪。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调查发生在林鲸身上的事,韩希雯必须把其他事放一放。
结果就是这么一放,一眨眼一周就过去了。
……
——
这天,韩希雯正和林鲸一起查看那晚出事酒吧前后左右三个人的监控,她们把监控前前后后查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那个偷拍林鲸的可疑黑衣人离开时的影像。
难不成这人还能长翅膀飞了?
……
监控录像找不到破绽,那就从事发当晚上线造谣的国外IP账号查起。
韩希雯准备找专业的技术人员处理这件事情,她刚解锁手机准备打电话,屏幕上却停留着几个小时前方雨发来的消息,对方说想和自己谈谈。
谈?谈什么?公事还是私事?
韩希雯拿不准,林鲸的事让她无法分出精力去做别的事,犹豫片刻后,韩希雯打字回复说自己现在不在出版社。
如果方雨是有公事可以找经理谈,如果是私事就不必谈了,因为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消息发过去,几分钟后,韩希雯收到了方雨回复的(好,知道了。)
——
闻海出版社。
将近一周没来出版社,韩希雯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送上来的文件。
虽说在这期间,代替她处理工作的那位女经理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但向来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韩希雯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确认一遍。
顺便一提,韩希雯和林鲸是一起来的,路过一楼时,或许是想起了之前方雨发消息说找自己有事,韩希雯有意瞥了一眼方雨的工位,结果发现对方不在。
与此同时,四处张望的林鲸撞了撞她的肩膀,小声地问了一句小方雨呢,韩希雯扭头看着好友,一副「我怎么知道」的无奈表情。
……
几天调查下来,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确切证据能证明陈海秀就是此次事件的幕后指使者。
林鲸在办公室里越复盘越生气,她把这几天快翻烂了的调查结果往桌上一拍,扯开嗓门道:“不用查了,铁定就是那个陈海秀在背后搞鬼!”
“证据呢?有证据吗?”韩希雯放下没看完的文件,端了两杯水来到沙发前。
“证据?她那种人做坏事还能让别人查到证据?她比她妈陈珊那个老妖婆还狠!”
“所以啊,我们目前没有证据,陈海秀不会认的。哪怕知道背后黑手就是她,那也是无济于事啊。”
间接和黎贤景的这个小姑子交过几次手后,韩希雯深知这人绝对是个难缠的主,在没有百分之百的准备能扳倒对方之前,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林鲸是个有仇恨不得当场就报的人,可这件事事关黎贤景的事业前景。
虽说两人吵架还没和好,可吵架归吵架,又不是不爱了,为了黎贤景,林鲸只能选择一忍再忍,暂时按兵不动。
……
接下来的话题,聊到黎贤景下部双女主新戏的搭档时,韩希雯有意添油加醋,想让林鲸坐不住,好主动去找黎贤景。
毕竟小情侣总是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结果果然不出韩希雯所料,自己还没怎么发力呢,林鲸醋坛子直接掀翻了,她拿上韩希雯的车钥匙,一阵风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行了,祖宗走了,她也该干活了。
韩希雯笑笑,重新在办公桌前坐好。在翻开文件之前,她脑海里兀地闪过一个念头——现在明明是上班时间,方雨为什么不在工位?她人呢?
……
不知不觉工作了一下午,韩希雯仰头活动脖子的时候,窗外天都黑了。
也不知道林鲸去接黎贤景的机接得怎么样。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吧,韩希雯正想着林鲸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林鲸顶着一张比窗外夜色还黑的脸直接冲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看来这趟机接得不太顺啊。
……
韩希雯心中有数,也正如她所料,从坐下之后,林鲸那张机关枪似的嘴就没停过,越说越醋,越醋越说,说到最后,还是韩希雯以「一会去哪儿吃晚饭」结束了今日份的情感问题。
……
锁好办公室的门,两人并肩下楼。
路过一楼大厅时,林?天生鹰眼?鲸最先发现方雨的工位还亮着灯。
在林鲸叫出方雨的名字时,韩希雯也扭过头看了过去。
暖光灯光照亮方雨那张五官清秀的脸,韩希雯第一时间发现这人换了个可爱小卷毛的发型。
明明这个新发型衬得方雨更好看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韩希雯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她又说不出来哪不对。
一旁的林鲸充分发挥了自来熟的特质,她不仅像个操心孩子的妈妈一样催促方雨早下班身体重要,还试图想请方雨跟她们一起吃饭。
当然,这都是在韩希雯沉浸在「方雨为什么突然换发型」的问题里思考、没来得及阻止林鲸才发生的。
而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人已经走到了出版社门口。
林鲸已经问完方雨说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吃点的问题可,而尚未回答的方雨一直盯着韩希雯看,似乎是在等她的反应。
“下趟公交车快来了,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韩希雯听见自己这样说。
……
寒暄两句后,方雨跟她们告别,转身直奔公交站。
不知是不是韩希雯的错觉,她总觉得方雨刚才那个转身莫名有种诀别的意味。
今晚哪儿哪儿都怪怪的,可能是她最近太累了吧。
……
方雨走了,林鲸的八卦之心却被勾出来了。几秒后,韩希雯后背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不是大姐,你咋回事啊?”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韩希雯白了一眼林鲸,这人一巴掌可有够重的了。
“哎,不是,你想问我啥啊,想问我为啥请小方雨吃饭?”
不知怎么的,虽然明知道话题在围绕着方雨展开,可韩希雯罕见地没有岔开话题,而是顺着问下去:“嗯,为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韩希雯真的会问,林鲸明显愣了一下,“没有为啥啊,你不是说对她没感觉吗,那当个朋友在一起吃吃饭有什么不行的,怎么说我跟她之前还有交情呢!”
“我对她没感觉,不代表她就放弃了,我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让她陷入无谓的困扰和错觉。”韩希雯语气平静,比起说给林鲸听,这话更像是她在喃喃自语。
“不是,等会!她还没放弃追你呢?”
“嗯……”韩希雯下意识点点头。
“妈呀,这孩子还挺有毅力啊!”
“……”是啊,为什么还不放弃呢,为什么还在坚持呢,她到底有多喜欢她啊。
……
似乎是没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林鲸继续围绕这个问题絮絮叨叨:
“不是照这么说,小方雨对你还真挺痴情的啊,你对她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有关方雨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灯似地回放个不停,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变化,韩希雯不敢确定了,可她嘴上仍然说着最平静的话:“我都说了,她就一小孩儿,我对她能有什么感觉啊。”
“嘿你这人,说得好像你多老一样,人家小方雨是年轻,那也不至于小孩吧,昂,你就非得找比你年龄大的?”
“别跟着瞎起哄,我说了,我对她没感觉。”
这话好像是韩希雯在告诉林鲸别乱说,又好像是她在警告自己别乱想。
有关方雨的话题聊到这个份上,韩希雯觉得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出问题,她刚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
发现有人被抢劫、林鲸拔腿就追、林鲸和抢劫嫌疑人不见踪影、和巡逻民警一起找人、林鲸押着嫌疑人出现、受伤晕倒的林鲸被送医院急救……
这一系列事件单拿出来哪件都是令人担心的存在。
可这一切真正发生也不过就是在短短几小时内。
这次突发事件导致林鲸黎贤景恋爱关系直接破裂,林鲸当晚就办理了出院。
为了陪伴好友、安抚好友母亲的心情,韩希雯一宿没睡。
本以为事情发展到现在,不会在出现更糟糕的情况了,可韩希雯低估了老天捉弄人的能力。
……
第二天,急着吃早餐的员工庄愉第一个到达出版社。
十分钟后,庄愉惊慌失措地拿着一个信封冲进了韩希雯的办公室。
方雨离职了。
信封里装的是她的辞职报告。
……
终于放弃了吗。
看着方雨的辞职报告,韩希雯松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感觉渐渐在心里蔓延,昨晚方雨一头可爱小卷毛的形象在她韩希雯海里晃来晃去,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辞职就代表不喜欢她了,两人之后可能也不会再见面了,不和年下搞暧昧,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明明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或许是心里还想着昨晚林鲸住院的事吧。
一定是这样。
——
方雨离职后,没有每天准时准点的天气资讯分享,没有一进办公室就能看见的五花八门的保温饭盒,没有工作之余端来的加了牛奶的咖啡,没有人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劝自己早下班……韩希雯还真的有点不习惯,每天都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韩希雯心里默默感慨。
……
方雨辞职三天后,韩希雯招聘了新的助理。
新助理同样是个年轻女孩,可她只用了一个上午就让韩希雯明白了不是人人都是方雨。
完全不熟悉的业务,漏洞百出的文件,花样百出的差错……韩希雯甚至开始怀疑她到底是给自己找了个助理还是问题制造机。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工作,为什么自己说一遍方雨就能记住并学会,而新助理不行呢?
韩希雯在心底发出疑问,可很快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复杂起来。
不光是新助理,就连Fiona刚给她当助理时,学东西都没有方雨那么快。
意识到这点时,韩希雯才后知后觉一件事——不是新助理不用心,而是方雨对她太用心,这背后的原因韩希雯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概也是因为方雨的这份用心,韩希雯总是叫错新助理的名字,每次「方雨」两个字一叫出口,新助理就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韩希雯——
“主编,你叫错人了吧,我叫林菱,不叫方雨。”
“……”每次这种时候,韩希雯都会稍微愣一下,之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岔开话题:
“嗯,林菱,把这份文件重新排版一下,怎么还没调格式就送过来了。”
“啊……主编,这已经是我排版完的了,还不行吗?”
“……”
……
叫错名字的次数多了,新助理好像也渐渐习惯了。毕竟她刚入职不到一周,韩希雯叫对她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此,韩希雯觉得很奇怪,她甚至在思考到底是她工作太累了还是到了记性不好的年纪,怎么总是叫错助理的名字?
可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跟在她身边多年的Fiona离职后,她都没有叫错过方雨,怎么方雨在她身边待了不到两个月,她现在就满脑子方雨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韩希雯不得不再次感慨。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出院之后,林鲸去参加了全国书迷签售会,这个签售会是林鲸为了躲黎贤景的,韩希雯事先知情。
林鲸不在,韩希雯每天几乎就是出版社和家两点一线。
在这期间,和往常一样,韩希雯收到了好多从全国各地以及国外邮寄来的信封文件,大多都是书迷粉丝寄给出版社作者的,其中大约80%都是寄给林鲸的,韩希雯全都好生保管,等林鲸本人回来亲自拆。
然而有一天,韩希雯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国外邮寄文件,为什么说她特殊呢。因为这份信封文件的收件人是林鲸,寄件人那一栏写着方雨。
是她想的那个方雨吗?
不会是什么同名同姓的巧合吧?
这人是去国外了吗?
为什么会给林鲸寄邮件?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
一连串疑问全自动地从韩希雯的脑海里冒出来,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她想发消息问林鲸怎么会和方雨有联系,可拿起手机的手却迟迟没有打字。
林鲸是方雨的救命恩人,两人有联系关系好很正常,而信封上也写明了是给林鲸的东西,显然跟她没关系。
再说了,她为什么要问有关方雨的事呢?
……
纠结再三,韩希雯还是放下了手机,她仔细地摸了摸信封,里面装的好像是照片或明信片之类的东西。
等林鲸回来让她自己拆吧,如果是什么稀奇的,那人应该会跟她说吧。对,一定会说的,毕竟那小祖宗藏不住话。
可万一要是不跟她说呢……
韩希雯这样想着,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
林鲸要是不主动说,那她只能找个机会主动问了。
此刻的韩希雯还没意识到自己非要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的念头属实很奇怪。
毕竟出版社一天收不下百份寄给林鲸的信件,她怎么就非得好奇方雨寄来的这份?
还在思考信封里到底是什么的韩希雯有些走神,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捏住了信封封口,眼看着就要拆开了……
韩希雯:??
拉抽屉、放信封、关抽屉、上锁,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完事之后,韩希雯和往常一样翻开文件,这才松了口气。
——
两周后,林鲸回来了,她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闻海出版社的主编办公室。
从一大堆信封邮件里,林鲸似乎设定了导航一般,第一时间先找出了署名方雨的信封。
“呦呵,还真寄了,这小方雨说话是真算数啊!”
“什么?”
一旁始终在悄悄观察的韩希雯出声搭话,语气平静随意,在旁人看来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但林鲸可不是旁人,她深知韩希雯的性子,索性也没拐弯抹角,她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方雨的消息通通说了出来,之后拆开信封,把方雨寄来的照片和明信片拍在韩希雯面前。
“我让方雨去一个新地方就给寄张明信片或照片,她答应了。”
“嗯……”
“嗯?就一个嗯?”林鲸扬了扬眉毛,眼睛瞪圆了两圈,她是真替这人着急啊!
“不是,韩希雯,你就没啥想说的吗?”
“说什么?”
“说你在乎方雨呗!”
“……”
“哎!别急着否定我!”
以为韩希雯要说话,林鲸直接抬手,强势地捂住了好友的嘴,自顾自突突道:
“我可没说你喜欢她,事实上,你对她可能也确实还没到喜欢的程度,可你不能否认你在意她,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你什么样我会不知道?你就是在意方雨!这点你不承认也没用!好了,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林鲸的一记直球直接省去了一大堆弯弯绕绕,捂着嘴的手松开之后,韩希雯无奈笑笑,垂眸叹了口气。
……
在林鲸面前,韩希雯没什么不能说的。
沉默片刻后,对上林鲸直白的目光,韩希雯点头承认:“是,我承认,我是有点在意她。”
“只是有点吗?”林鲸灵魂反问。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和其他追求者一样,方雨对我的喜欢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点我早就想到了。”韩希雯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具体情绪。
“不是大姐,我说句公道话啊,你都那么拒绝人家了,人小姑娘也是要面儿的人,能不伤心吗?”林鲸极力替方雨说话,桌子都快被她拍烂了。
“所以我和她不合适,也不可能在一起。”韩希雯语气肯定,似乎一句话就判定了她和方雨的结局。
多年好友,林鲸知道韩希雯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
可实际上心墙不是一般的高,一般追求者刚到墙门口就磕得满头包,直接被劝退了。
可越是这样,不就越能显现出能让韩希雯在意的方雨是多么特殊吗?
……
意识到这一点,林鲸敲敲桌子,直接发问:“那你都知道你俩不合适,也不可能在一起,为啥你还是会在意她呢?这还不叫喜欢?”
“……”韩希雯表情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行了,一到自己的事儿就犯迷糊,让我给你盘一盘你的心路历程吧!”
林鲸撸撸袖子,摆开架势,开始基于事实推测:“之前人家小方雨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你表白,结果都被你无情拒绝了,你是不喜欢她才拒绝的吗?
起初可能是这个原因,但后来绝对不是。要不然依照你的性子,你早就把人从你身边调走了!”
“你拒绝她是因为你觉得她不了解你,怕她跟其他追求者一样不是真的喜欢你,对吧?”
“你想再等等看看,看看方雨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结果谁成想三等两等把人等跑了,那时候你没发现自己的心意,觉得跑了就跑了吧,正好摆脱了一个年下追求者,结果日子久了,你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在意她,对吧?我了解你吧?”
“……”韩希雯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吧。
“说白了,你这不就是纯纯爱而不自知吗?!”
林鲸语气激动,这次韩希雯及时开口纠正了她的话:“还没到那种地步……”
“啧,那都不重要!反正你在意方雨,那你就——”
“她现在应该不喜欢我了。”
“……”林鲸话说到半截,被韩希雯一句话堵死了。
是啊,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方雨还喜不喜欢韩希雯。
如果换作林鲸,她可能会直接冲到人家家里问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可韩希雯绝对不会。
……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沉默良久,林鲸先沉不住气了。
“哎,问你个事啊?”
“问。”
“你为啥喜欢方雨?”
“不是喜欢,只是有点在意。”韩希雯及时纠正。
“行行行,我重问,你为啥有点在意方雨啊?”
“我不知道……”
“那方雨为啥喜欢你啊?”
“不清楚……”
“她没跟你说?”
“……”韩希雯沉默了,其实是没机会说。
“那你也没问她?!”
“没有。”
“你咋不问呢?”
“……”韩希雯扯扯唇角,没回答。
恐怕想问也没机会了,她们估计不会再见面了。
——
再次见到方雨是第二年的圣诞节。
时光飞逝,这一年里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好友林鲸和黎贤景经过在一起、吵架、冷战、重新在一起、见父母、登记求婚、结婚等等一系列环节之后终于稳定下来。
韩希雯真心祝愿林鲸幸福,而比起好友的人生轨迹,她更像是坐标轴上一动不动的原点。
这一年来,韩希雯跟往常一样出版社和家两点一线,时不时地处理一下林鲸捅出来的篓子,隔三差五地参加林鲸组的饭局。
林鲸是个喜欢把朋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人。
作为她重要的朋友,韩希雯几乎是局局落不下,今年的平安夜也是如此。
……
平安夜当晚,林鲸邀请了一大堆朋友聚餐,韩希雯、叶清浓、高海黎、唐星楚、秦遥、江瑜、金芸、裴容,算上林鲸和黎贤景,正好一共十个人。
聚餐的时间是一早就定好的,所以大家提前都预留了平安夜和圣诞节的时间,高海黎就不用说了,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休息,秦遥、江瑜、金芸的休息时间也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林鲸、黎贤景、韩希雯、叶清浓、裴容这种几乎是自己给自己打工当老板的时间自由;
只有唐星楚是从事体制内的工作,不过高海黎已经跟提前跟云江日报社打好招呼了,这种聚会怎么能少得了她老婆。
十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曾经的情敌、疑似情敌、前辈同事、姐妹挚友……这场聚会格外的热闹。
……
北京时间后半夜一点。
酒过三巡,大家该吃的该喝的该聊的都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也该回家了。
别墅玄关处。
作为主人,林鲸和黎贤景跟其他人道别,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林鲸突然跟正在戴围巾的韩希雯说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收到方雨的明信片和照片了。
……
——
离开别墅后,大家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只能喊代驾。
其他情侣一对一对离开,单身的叶清浓却笑着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今天平安夜,叶清浓有个朋友新酒吧开张,大概是怕同是单身的韩希雯无聊吧,她非得拉着韩希雯一起去酒吧捧场。
本来韩希雯是打算婉拒的,可叶清浓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上车。
……
天空有雪花轻轻飘落,不知不觉中就给整座城市覆盖上了一层一尘不染的雪白。
街道上,五彩缤纷的圣诞彩灯闪着光芒,时不时地还能听到路过店铺门市里飘来轻柔欢快的圣诞音乐。
而韩希雯怎么也没想到圣诞节凌晨三点,她会在一家新开的酒吧再次见到方雨。
……
进入酒吧后,周围热闹喧腾的氛围让韩希雯有些不适应,可叶清浓却像是鱼终于回到水里那般自在。
由于事先跟朋友打好了招呼,两人刚到就被服务员带到了一个预留好的位置。
选酒时,叶清浓突然来了个电话,她让韩希雯先选,自己出去接一下电话,马上回来。
等待上酒时,韩希雯环顾四周,发现这家酒吧在设计方面有很多小巧思,不特意观察的话一般发现不了,可以看出老板应该是心细的人。
酒很快就端上来了,可韩希雯没急着喝,她一边等叶清浓,一边下意识扫视着周围的客人。
突然,吧台前的一头粉色大波浪长发吸引了韩希雯的注意。
确切来说,粉色发色没什么稀奇的,是那张清秀的侧脸使得韩希雯移不开眼。
方雨?那人是方雨吗?
某种想法冒出来那一刻,韩希雯眼前立马闪现出方雨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可那头粉色大波浪卷发,怎么看都不像是方雨的风格。
粉色大波浪,玫红色露腰喇叭袖T恤,黑色微喇牛仔裤,一排闪着银光的耳骨钉,甚至好像还有唇钉和脐钉……
是不是她喝多了眼睛花了?这人是方雨?
韩希雯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倒不是她不喜欢这些装扮,只是她实在是没法将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和记忆中的方雨联系起来。
可那张五官清秀的脸分明就是方雨啊……
或许是想起之前方雨喝多了之后完全不设防的模样,韩希雯当下就决定过去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她起身径直朝前台走去,完全忘了几分钟前出去接电话的叶清浓。
……
吧台前,方雨正和几个朋友有说有笑地喝酒。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她一个朋友的表姐,正好圣诞节这天开业,邀请她们几个过来捧场,方雨就跟着来了。
两个星期前,方雨回国,在国外待了近一年,她之前的小趴菜酒量算是让朋友们练出来一点了,可还是喝不了太多,稍微多一点就醉,可能她就不适合喝酒吧。
每当方雨喝多了之后,第二天起来就什么不记得了,她去问朋友自己喝醉后做什么了,朋友几乎都是不约而同地赏给她了一个白眼,就没有一个人不吐槽她的——
“小雨,真不是我不够意思,主要是你喝醉之后太能闹了!真的太能闹了!咱下次少喝点行不行,上次你喝多了,我那ipad被你在浴缸里当船泡了一晚上!”
“方雨!看看,看看,我刚从医院拍片回来,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昨晚上你在我家喝多了之后躺地板上睡着了,我心思地上凉,想扶你去卧室睡,好家伙,我这刚把你扶起来,你突然说要吐,吐可以,我说我给你拿垃圾桶,结果你在我家客厅上蹿下跳的,比我姥姥家过年的猪还抓!
你知道那客厅多大吗,我费了老大劲才把你抓住,一看手表步数直接涨了一千多步,今天早上起来手腕生疼,去医院拍了片儿,您猜怎么着,手腕挫伤,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药,方雨,我可丑话说前头,你来我家喝酒可以,不许喝多,再喝多我就给你扔出去!”
“老同学,这酒你还是少喝吧,你上次来我家,我奶奶正好来我家住,你喝多了大半夜突然唱大地飞歌,正好赶上我奶奶去洗漱间,直接被吓一跳,她一外国老太太说俄语,让你吓得舌头差点弹出火星子来,关键你还管她叫达瓦里氏,说什么让她切换成中文频道……”
“……”从朋友们对自己酒后表现的清一色差评来看,方雨大概能想到自己那次在韩希雯面前喝醉了之后有多么糟糕。
那次自己也这么离谱吗?
韩希雯是怎么忍住脾气把她安全带到酒店的?
甚至事后韩希雯都没有找她算账,该说这人脾气好吗?
每次想到这件事,方雨都能记起之前韩希雯拒绝她时说的话。
难怪她不喜欢自己。
方雨苦笑了下,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过喉,今天好像喝到量了,方雨已经感觉有点头晕了。
是到此为止,还是再来一杯?
方雨有些犹豫,与此同时,她余光瞥见好像有一道身影朝吧台方向走来。
再喝一杯吧。
趁身边朋友都在忙着聊天,方雨转身悄悄对酒保打了个手势,示意再来一杯,而下一秒,她感觉好像有个人好像站在她的身旁。
难道是周围没位置了吗?
方雨这样想,她扭头看去,四目相对,两人几乎是同时认出了对方,明显都愣了一下。
韩希雯:自己没喝多,真的是方雨,这人变化好大。
方雨:God!自己是喝多了吗?!什么情况?韩希雯?是真的韩希雯?她怎么来这了?云江市这么大,这都能碰上?!
……
视线相撞,两人心里各有各的弯弯绕。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认出韩希雯那一刻,方雨下意识赶忙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等会,自己是在心虚吗?
反应过来了什么的方雨调整了一下表情,在韩希雯的注视下重新把酒杯拿了起来。
她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她为什么要心虚。
……
周围的环境吵闹嘈杂,可方雨却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种莫名奇怪的氛围在她和韩希雯之间暗流涌动,两人谁都没移开看向彼此眼睛的目光。
这人是看见自己才走过来的吗?还是只是碰巧遇到?
方雨在心里思考。
而另一边,眼见方雨又把酒杯拿起来了,韩希雯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满,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下一秒,方雨身旁的一个短发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什么,扭过头来看着她们。
“怎么了小雨,你们认识啊?”
短发女孩笑着询问,纹着彩虹和蝴蝶图案的胳膊就这么随意地搭在了方雨的肩膀上。
眼见两人举止亲密,韩希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短发女生,同样,对方也在打量她。
“嗯,这是我之前的老板。”方雨简单介绍,说这句话时,她移开看韩希雯的目光,低头抿了口酒。
“呦,她就是你之前那个老板?”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短发女生惊呼一声,眼睛一下亮了,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韩希雯,之后立马扭头拍了拍身边另外两个年轻女孩,她们都是方雨的朋友。
……
应该只是朋友吧。
韩希雯这样猜测,她下意识去瞟那只搭在方雨肩膀上的胳膊。
不知道短发女生说了些什么,另外有两个年轻女孩也扭过头来看着韩希雯,眼神里或多或少地闪着几分敌意,大概她们都知道自己和方雨之间的事。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韩希雯目光平静地看着方雨,可方雨却低头盯着酒杯,没有看她,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一旁的短发女生似乎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刚兴冲冲地想说点什么,下一秒手里见了底的酒杯就被方雨倒上了酒,方雨立刻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别乱说话。
被提醒之后,短发女生撇撇嘴,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方雨和韩希雯之间来回扫视。
韩希雯没心情在意旁人怎么想,从方雨水润迷离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脸来看,也不知道这人是喝了多少,眼看着就要醉了。
眼见方雨只顾着盯着酒杯,完全不看自己,韩希雯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不是说了酒量不好就少喝点吗。”
“……”没有叙旧,没有打招呼,上来就是一句让人容易误会的话,听得酒劲上头的方雨心里堵得要命。
这算什么?关心吗?她们两个什么关系都不是,韩希雯为什么要关心她?
……
“和朋友出来玩当然要喝得开心啊,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借着酒劲,方雨皮笑肉不笑,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对韩希雯。
“你之前答应过我酒量不好就少喝酒,答应的事难道不应该做到吗?”
韩希雯语气平静的吓人,那双温柔有神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方雨。
一时间,那些一直在打量着韩希雯的方雨的朋友们,包括那个一开始语气调侃的短发女生,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感慨起来难怪方雨被这女人拿捏,这气场搁谁谁不迷糊啊!
……
听到韩希雯这么说,方雨表情明显一愣,她随手抓了抓头发,挂出一个笑来,“是吗?我之前有这么说过吗?我忘了,可能有过吧。”
听见方雨说忘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韩希雯没再说别的,她直接把方雨手里的酒杯夺过来放在吧台上,并示意服务员结账。
“韩主编这是干嘛?想请客喝酒?”方雨胳膊撑在吧台上拄着脑袋,似笑非笑。
“你再喝就多了,该回家了,今天到此为止。”
“谁说我喝多了,再说了,你凭什么做我的主啊?”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方雨一边反问一边伸手去抢刚被韩希雯夺走的酒杯,结果伸出去的手下一秒就被韩希雯攥住了手腕,向来温和平静的语气多了几分冷冽:“方雨,别闹了。”
“闹?我闹什么了?不是你自己过来多管闲事的吗,我还没喝多呢。”
方雨挣开了韩希雯的手,语气不算好:“之前那次有劳韩主编照顾,这次我有朋友跟我一起来,她们会照顾我的,不劳您费心。”
在酒精的作用下,方雨言辞犀利,她特意在「主编」和「朋友」两个词上加了重音,显然她还在为韩希雯之前那句「你我不是朋友,顶多算同事」耿耿于怀。
……
这不是谈话的地方,在把人带走之前,韩希雯要和方雨的朋友们打个招呼。
韩希雯将目光转移到一旁始终没再说话的短发女生,对方显然是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对视,下意识连身体都站直了些。
韩希雯正要与其搭话,结果突然被自身后传来的某道声音打断了,“希雯,你怎么跑这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韩希雯闻声回头,是叶清浓。
要是换作别人,叶清浓回来找不到人,多半会以为对方去跟那个帅哥美女搭讪去了,可韩希雯完全不是那种人。
……
“我就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回来你人就不见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让谁拐走了呢。”
走近之后,叶清浓顺手把指尖的烟蒂按灭在吧台上的烟灰缸里,笑道:“我朋友不是给咱们留地方了吗,你怎么跑吧台这来了?”
“我刚刚在这看见了个熟人。”韩希雯还没想好怎么定义方雨和自己的关系,只能暂时用「熟人」这个词。
“熟人?”闻言,叶清浓挑了挑眉,下意识四下张望:“人呢?在哪呢?”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韩希雯立马转回头看刚才方雨和她朋友们坐的位置,可哪还有她们几个的影子呢?
……
酒吧二楼。
vip包间。
这间房间是酒吧里唯一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要不是酒吧老板是熟人,一般人还真进不来。
十几分钟前她们几个还在一楼喝得好好的,结果那个韩希雯的过来之后。除了方雨之外,其余三个人瞬间开启了偷听八卦模式。
在国外的时候她们就听说了韩希雯的事,能让方雨喜欢到现在还久久放不下的人,她们早就想见见了结果哪成想还没听这俩人说几句话,半路突然又杀出来了个混血美女,看样子好像是和韩希雯一起来的。
一听那人叫「希雯」,方雨脸色一下就变了,当场起身就走,她们三个紧赶慢赶地跟着上楼,以至于现在三人排排坐,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方雨。
朋友A:“小雨,你没事吧?”
方雨扯扯嘴角,没说话。
朋友B:哎我说,刚才那女的谁啊?”
方雨依旧沉默,朋友C赶忙站出来打圆场:“还能有谁,估计是那个韩希雯的朋友呗。”
朋友B:“朋友?我看是女朋友吧,那名儿叫得那个腻啊!”
朋友C:“啧,你怎么回事,少说两句能死啊!”
朋友B:“这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那姓韩的也不喜欢小雨,那就长痛不如短痛,你说是不是啊小雨。反正你不都决定不喜欢那个老古板了吗?”
朋友A:“哎哎哎,注意礼貌,刚才打了照面,人韩希雯可一点都不老好吧!”
朋友B:“啧,你重色轻友啊你?”
朋友A:“谁重色轻友?!不是,你就说韩希雯长得好看气场强是不是事实吧,刚才她说话的时候,咱可谁都没敢搭话!”
朋友B:“你——”
“行了,都别吵了。”始终没说话的方雨突然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我出去透口气,酒钱算我的。”
“哎小雨,我陪你——”
“外面下着雪呢,别跟着了,我想自己静静。”
说完,方雨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
……
雪下了将近一晚上,方雨从酒吧后门出来,冰冷的夜风卷着细雪朝她扑面而来,顺着脖子往里灌,她下意识裹了裹毛呢大衣,先前的酒劲瞬间消了几分。
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毛呢大衣上很快就融化了,方雨眨眨眼睛,伸手去接,可原本想接的雪花被风吹乱了轨道,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而被风吹来的其他雪花却在手心里接二连三地融化。
似乎连老天爷都在告诉自己有些事注定不能强求呢。
细雪飘进后脖颈,一阵凉意顺着凉意一向下。
既然注定不能没有缘分,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和韩希雯扯上关系呢?
方雨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得咯咯作响的雪面,粉色长发在这冰天雪地的一片白里格外显眼,双手下意识揣进大衣兜里时,方雨摸到了烟盒和打火机,这是朋友说自己口袋浅,让她帮忙揣着的。
方雨从中抽出一根闻了闻,这是款女士烟。对于新手来说应该不会太呛,她把烟含在嘴里,按下打火机,火苗窜出来那一刻,方雨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韩希雯。
方雨的腿像是被雪冰封住了,直到韩希雯走近,她还站在原地。
但含在嘴里那根烟却被她第一时间拿出来了。
“聊聊?”
韩希雯先开的口。
先前上头的酒劲儿淡了几分,连带着胆气也弱了下去,不知是冻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对上韩希雯那双温润的眸子,方雨竟犯起了磕巴:“聊,聊什么?”
“刚才那个女人叫叶清浓,是位律师,我们只是朋友。”
“啊,啊?”
“所以现在能聊聊了吗?”
“……”
……
整个城市似乎都沉浸在圣诞节的热闹气氛当中,随处可见的彩灯和圣诞装饰,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灯光照亮整条街道。
脚下的雪路被踩的咯吱作响,两道并肩行走的影子照在雪面上,被路灯灯光拉得老长,忽远忽近。
方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和韩希雯聊聊,明明她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难道是因为韩希雯解释了那个混血女人只是朋友?
方雨啊方雨,你真是没出息,人家一句话就把你哄得脑子不转了。
方雨在心里暗骂自己,与此同时,耳边响起韩希雯温和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周前。”
下意识回答完之后,方雨才反应过来韩希雯怎么会知道自己出国的事,大概是林鲸告诉她的吧。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准备继承你父母公司吗?”
“……”方雨和家里的事韩希雯是知道的,还是当初方雨请客吃饭的时候主动跟韩希雯说的。
“我父母已经不强迫我继承公司了,事实上,我刚回来的时候去公司待了几天,结果业务搞得乱七八糟,我实在不是那块料。”
“怎么会呢,你在出版社时明明工作得很出色。”
“不一样的,在出版社我努力工作是想帮你分担——”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方雨脸色变了变,道了声抱歉。
之后便是一片沉默。
良久,韩希雯再次开口:“你经常来酒吧吗?”
方雨点点头,坦诚道:“嗯……”
“这好像是我第三次来。”
韩希雯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话音一落,方雨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惊讶于韩希雯不怎么来酒吧,而是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跟她说这些话。
又是一阵沉默。
“方雨。”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什么?”
“之前林鲸出事那晚,在接那通电话之前,我问过你这个问题,现在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方雨沉默了,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更不清楚韩希雯到底是怎么想的。
揣在大衣口袋的手不安地攥起了拳头,沉默良久,方雨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从一开始我就对你很好奇,想尽可能地了解你的一切;每次看见你都容易心率过快;
看见你辛苦受伤就会不自觉心疼;
很关注你,恨不得24小时待在你身边;
看见你和别人关系好会吃醋,会担心你会不会喜欢上别人;
被你拒绝很痛苦,可想到如果就这么跟你错过就感觉更痛苦,也是这种比较让我一直坚持追求你……”
说到后面,方雨声音都在抖,话音一落,韩希雯慢慢停下脚步,方雨也跟着停下来,可她压根不敢偏头去看韩希雯的表情和反应。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四点,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四周一片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雨余光瞥见跟原本跟她并肩站立的韩希雯,现在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现在还有这种感觉吗?”
“什么?”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啪!
心里绷得紧紧的某根弦突然断了,韩希雯的问题一出,方雨大脑直接宕机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裹挟着雪花的冷风吹得压根她说不出话来!
韩希雯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问她还喜不喜欢她是什么意思?
有没有情感大师能来分析一下?!
方雨感觉到小腿肚子转筋,紧接着胃里一阵翻腾,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她来不及回答了,她立马捂住嘴,在韩希雯明晃晃的注视下,转身拔腿跑到路边,抱着垃圾桶猛吐起来!
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吐?!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酒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
意识到方雨是喝多了酒,韩希雯立马就近买了纸巾和矿泉水,之后一手帮方雨拢着粉色的长发,一手轻轻拍着方雨的后背,甚至还夸了一句你比之前喝醉的时候好多了。
这么一折腾下来,方雨吐得胃里几乎什么也不剩了。
“你还好吗?还有哪难受?”
“没事了……吐出来就好受多了……”
方雨咕嘟咕嘟疯狂漱口,结束之后,韩希雯递给她一块薄荷糖,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想起刚才没聊完的话题,方雨有点着急,薄荷糖在嘴里翻了个个儿,她刚要继续刚才的话题,韩希雯却先她一步开口:“你吃饭了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有心情管吃不吃饭的问题啊!
方雨心里急得要命,可对上韩希雯担忧的目光,她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你说晚饭还是早饭啊?”
“你喝酒之前吃饭了吗?”
“没……”
“之前还总说我胃不好,天天催着我吃饭,结果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到你自己就不管了是吧。”
“……”韩希雯自然地接起方雨手里的矿泉水和纸巾包,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想喝粥吗?”
韩希雯这么一问,方雨还真有点饿了,可她扫了一眼街道,无奈道:“这个点早餐铺都没开门,酒吧里又不卖粥。”
“你要是现在跟我走的话,应该得跟你朋友们说一声吧?”
“跟你走?什么意思?去哪啊?”方雨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儿了。
“我回家煮粥,你要跟我一起吗?”
“……”
——
十五分钟后。
当面告别各自好友后,两人在酒吧门口汇合。
方雨是坐朋友的车来的,韩希雯叫了代驾坐叶清浓的车来的,两人都喝了酒,方雨又胃不舒服总想吐。所以两人决定走一段路,等方雨好受一点再叫车。
“你一会想喝什么粥?”
“你煮什么我喝什么呗。”
“你不怕难喝吗?”
“你做的怎么会难喝?”
“你又没喝过。”
“那倒是……不过你还不是一样,都没尝过我的手艺。”
“谁说的,可乐鸡翅味道不错。”
“你吃了我做的菜?!”
“难道你送来不是为了让我吃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之前不都连盒带饭扔了吗?”
“那天是特殊情况,突然赶上我胃疼,外面又下暴雨外卖不配送,办公室没别的吃的了,只能吃你送来的饭了……”
“这样啊……那现在呢,也是特殊情况吗?”
“什么?”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年下吗?”
“是啊。”
“那你还带我去你家?!”
“你不愿意?”
“我……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说句你喜欢我很难吗?!”
“明天去看电影怎么样?”
“当然好啊!诶,不对啊,你别岔开话题嘛……”
“……”酒吧二楼。
窗外,两人背影越走越远,逐渐模糊,而留在雪地上愈发靠近的脚印却清晰可见。
窗前,叶清浓嘴角上扬,给林鲸发去了两条消息。
【你托我办的事我可都办妥了。】
【韩希雯跟这女孩要是真成了,她俩结婚我得做主桌。】
……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毕竟事在人为,红尘一世,相爱的人终究会在一起。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完)